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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月 我媽想看看你,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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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月 我媽想看看你,拜托了。

周六,比戲導課的學生參與度更低的新課開課了。

宮雪老師的戲文課。

她是本省985大學戲劇影視文學專業的碩士,剛開始上班,哪怕沒幾個學生願意聽課,她還是很有熱情。

宮雪滔滔不絕地講了兩個小時,又放了部十分鐘的獲獎短片,布置了隨堂作業讓學生把片子還原成故事。

紀頌撐著下巴在草稿紙上飛速記下框架,沒構思太久,摸了張a4紙出來低頭開寫。

一直寫到放學還沒寫完。

“怎麽這節課你又最後一個領手機?不積極啦?”金姐挎著她那只托特包,放下一瓶純牛奶,語重心長:“紀頌,你要記得去吃飯,小小年紀要保護好胃,以後考試連軸轉很辛苦的。”

紀頌正感動,一擡頭看每張桌子上都放了牛奶。

金姐笑著解釋:“彭校看你們一個個餓得臉色發青,怕你們這群小孩兒光顧著減肥不長個,讓我給你們多補補。”

“謝謝金姐。”

不讓我們吃飯的是明躍老師啊彭校長!

紀頌道過謝,點了個外賣繼續寫。

是炒飯還是炒粉?他不記得了,反正高油高鹽吃得很爽,吃到嘴裏味兒都差不多,最後紀頌寫到天黑,屁股沒挪一下,聽見有同學三兩成群進教室的動靜,才反應過來上晚自習了。

晚自習不收手機,躺在抽屜裏的手機輕輕震了震。

紀頌停筆,指尖一動,劃開屏幕。

是一班拉了群。

群主是班上一位姓路的同學,說明這不是金姐拉的“官方群”。

原本大家都在討論二三班在今天下午已經有學生陸續報道的事情,不知道班上哪兩個男生當面討論的聲音變大了,就有人說:“二三班有幾個美女,你們看見沒有?”

“有我們班孟檀好看?”

“比女生幹什麽啊,有本事比男生!好看的男生比女生少!”

“我們班有趙逐川呢,不輸他們的。”

“下周就月考了,他們也參加?”

“月考考得簡單,聽說是分科排的。”

紀頌興致缺缺,對來了三四十個新同學的概念很模糊,也沒有把同學當成假想敵的習慣,手心托著腮,在想下一幕拆解劇本該如何寫。

前面的座位空蕩蕩的。

他對班上同學討論了什麽完全沒好奇心。

真有什麽爆炸性大新聞,等回宿舍了,林含聲和況野也會講的。

可紀頌憋不住話。

放學前,他看到金姐又來教室裏巡了一圈,問林含聲:“金姐最近經常來巡課?”

林含聲悄悄說:“因為最近才逮到一對談戀愛的,家長都請來了。估計明天辦公室裏會很熱鬧。還記得上次我們去找的那個女生嗎?她男朋友是師大大三的。大三那邊宿舍人少,所以他倆就在男生宿舍樓下約會,被金姐抓了個正著。”

紀頌一直對別人的私事沒太大興趣。

他並不想問女同學幹什麽去了,找到了就行。

一聽男方都讀大三了,紀頌還是很意外:“差挺多。”

林含聲收拾書本往外走,扭頭道:“啊?還行吧,我上次聽說有師大大三的學姐來打聽你,都找到我們班上來了。”

“哦……忘記了。”

他記得是個姐姐,當時情況如何他沒印象了。

班上同學們要朝夕相處,有不少人視時間為金錢,都很拼,極少聽見誰說要和誰誰誰談戀愛的事情。

但眼下另外來了兩個班的新生,人多了起來,難免會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

林含聲笑一聲:“我就說吧,看你像高三不會談戀愛的人。”

紀頌從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完全狀態掉線:“除非我談個夢校的還能激勵我點兒,不然還真沒什麽興趣。”

“非得要同行嗎?你談個京北的不也一樣?”

“我又不是為了落戶。”

林含聲笑了:“那我得找個專業特別好的,還要年紀比我大,能照顧我又能給我講課件的。”

紀頌說:“那你找洪鳴去吧。”

林含聲:“。”

早就習慣了紀頌這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方式,林含聲繼續說:“班上都傳開了,被請家長的是……”

他報出了兩個班上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名。

紀頌沈默幾秒:“看不出來。”

林含聲說:“看不出來就對了,現在流行這種地下戀情。別人都看不出來,不知道,回頭,哎?一官宣他倆是一對兒,這才刺激。”

“偷偷談有什麽意思,”紀頌說,“又不是見不得光。”

林含聲看著他,好幾秒都沒吭聲,等身後一波又一波的同學嬉鬧著從樓梯上飛奔下去了,才說:“因為……並不是所有感情都可以公之於眾的。”

當時紀頌還沒懂這句話什麽意思。

可這句話就像喝糖水突然誤食一顆蓮子心,聽得人嘴巴裏發苦。

紀頌嘴角一抽抽,皺眉:“小林,你能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樣,把聲音含在嘴裏,少說點兒話啊?”

林含聲剛想繼續八卦,一聽紀頌這話又閉了嘴,過一會兒沒忍住:“頌頌。”

紀頌正忙著低頭看手機:“你說。”

林含聲:“可我的名字不是這個意思!”

紀頌:“……”

·

周日傍晚,集星照常放假。

紀頌家住得遠,離集星有將近一個小時車程。

剛出校門,紀頌被一位穿Polo衫的中年男子喊了個正著:“頌頌——”

紀頌走得一身汗,聞言轉了腦袋望過去:“舅舅?”

舅舅穿得特別像上世紀九十年代去粵地撈金回來的大款,花紋繁覆的襯衫敞著領口,嘴上叼一根還沒燃完的煙,搓搓手,雙手合十,幹巴巴地又喊了聲“頌頌”,才走近。

他咬著根嬌子金如意,一說話,煙霧全順著夏風往臉上飄:“你媽……”

“也就是你姐。”紀頌伸手夾走他舅嗆人的煙,手指撣撣灰,瞇起眼,“我媽讓你來接我?”

舅舅楞了下,憨笑起來:“對對對。她正從公司趕回家等你呢。”

“走吧,舅,”紀頌一眼瞄到自家的車停在路邊,猛地回頭,“那我爸呢?”

舅舅也跟著他的回頭剎停腳步:“哦,你爸啊?你爸在家裏做飯呢,說你好不容易回來,下次見面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是,他也搞不明白他爸一個大學老師為什麽忙得如此神龍見首不見尾,有幾回他都差點以為他爸媽離婚了。

勇敢提出質問後,只換來紀儀齡一句:還有這種好事?

汽車在家裏地庫停下。

紀頌鉆出車門,正準備拿行李箱,可他舅舅動作比他還快,早已繞到車後打開了後備箱。

見舅舅搬得滿臉是汗,紀頌心一軟:“舅,要不還是我……”

“沒事,我來我來。”舅舅關上後備箱,拍拍手上的灰,叉腰,“頌頌,你快回家吧,你爸肯定都等急了。”

紀頌“哦”了聲,拖著很輕的箱子往地下室門外走,又一回頭:“那你呢?”

舅舅臉上露出了局促的笑容,擺手:“我就不去了吧。我還得送嵐嵐上學去。”

嵐嵐是舅舅的女兒,紀頌的表妹,還在上初中。

舅舅在紀儀齡手底下當司機有一兩年了,之前一直在游手好閑地幹些什麽事,紀頌都不清楚,只記得他舅不太著家,舅媽在嵐嵐很小的時候就改嫁了。

回到家後,紀頌在廚房外跟難得親自下廚的親爹打完招呼,急匆匆上樓,從亞克力箱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他的佳能A1膠片機,再掏出書包裏的膠卷,按進去,聽一陣木輪轂滾過沙地的震動聲響——

滋滋。

這動靜像油鍋冒泡,燙得他手感火熱,恨不得趙逐川現在就坐在他床上,馬上當他的模特,被他狠狠狂拍一通。拍照的拍。

不止膠片機,紀頌還有一些攝影設備在家裏,都年事已高。

他的CCD不是網上找店家淘的那種老機子,還真是他媽紀儀齡留下來的老古董相機,裏面還有不少紀頌小時候光屁股的照片。

紀頌把所有設備堆在木書架上拍了張照,順手發給趙逐川。

趙逐川秒回。

點開,照片裏是一臺哈蘇907X。

沒有一個攝影愛好者能不垂涎哈蘇。

他像在街上騎共享單車被旁邊飛馳而過的杜卡迪濺了一身水。

【蟬:?】

【1101:家裏的。】

換做其他相機,他肯定說“能不能借我拍幾張”,但這是哈蘇……還是趙逐川家裏人的哈蘇,算了。

收拾完房間,紀頌應聲下樓吃飯,紀儀齡也到家了。

“東北菜?”紀儀齡換好拖鞋走到飯桌前,伸手撥弄旋轉盤,夾了塊豆皮放進嘴裏,“老梁,你什麽時候會做飯的?”

梁牧取下圍裙,擦擦手:“在網上學的。”

紀頌正洗了手從衛生間出來。

一兩個月未見,梁牧鬢角一如既往地修剪得極短,斯文俊秀,襯衫領口規整地扣到頂端,哪怕在做飯也渾身有種知識分子的挺拔。

梁牧開口帶有常年授課後的沙啞:“小頌。”

“爸。”紀頌掃了一眼他爹,點頭問好,再擺齊碗筷,拎開凳子坐下吃飯,“這是什麽?”

“雞蛋燜子。”梁牧回答。

紀頌低頭偷偷吐出一小片碎雞蛋殼,沒多做點評,悶頭吃。原來這才是真的東北菜。

梁牧在吃飯的時候看了兒子耳朵好幾回,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紀頌埋頭喝湯時快被耳釘閃瞎眼睛,忍不住質問:“小頌……你這不倫不類的耳洞什麽時候打的?你們老師要求的?”

紀儀齡不同意:“這叫培養藝術家氣質。”

她已經放棄管束紀頌,從醬大骨上拆點肉下來放紀頌碗裏,撇撇嘴,說:“這位少爺,以你那狂傲不羈的生活態度,你沒去找把槍對著耳朵從上往下啪啪啪打一排我都謝天謝地。”

紀頌吃得正歡,聞言側過臉沖他媽甜甜一笑:“打一排那得多少個洞啊,打豁了下雨天會漏水的。”

梁牧冷哼了聲,搖頭嘆氣。

但這兒子從小他都管不著……

男孩兒嘛,越長大越有自己的想法,父子關系也沒有小時候那般親密無間。

紀頌剛上小學那幾年,相機裏還都是梁牧帶著他出去采風拍攝的風景,後來沒過多久,梁牧越來越忙,忙著評職稱、備課、帶學生,總覺得兒子長大了,花在紀頌身上的時間越來越少,久而久之,梁牧發現兒子朋友圈放的照片都是自己沒見過的風景,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了。

為此,他同辦公室的老師還安慰過他,說老梁,養男孩兒就是這 樣的,越養越不熟,慢慢地,他就離家飛到遠方去了。

紀儀齡還在關心兒子的事:“你呢,這些天和同學相處得怎麽樣?都學些什麽?”

“學朗誦,對,什麽都能朗誦,還能原創稿件呢。”紀頌思考著怎麽給他爸媽說得通俗點,語速變慢,“學命題說話,學演戲,還學寫劇本……哦,還學化妝弄造型,明早起來我就薅頭發給你們看看。”

紀儀齡聽得認真,隨他一同彎起眼眸笑:“我兒子,不用薅都帥!”

梁牧附和道:“是啊。”

耳尖倏地紅了,紀頌突然對上他媽帶笑的目光,羞得埋頭吃一口米飯,含混道:“哎,媽,爸……我們班帥哥很多的。”

紀儀齡正在轉身拿木勺,順帶用勺柄敲了下紀頌後腦勺:“那還不給我看看?”

還真有。

紀頌掏出手機,翻開上次Vega下課拍的合影,用指尖放大了自己那一圈:“看!我在這兒。”

照片上紀頌白得顯眼,頭頂的死亡頂光絲毫不影響他的面部飽滿度,每一寸輪廓都俊朗清晰。

旁邊,趙逐川身上的少年氣裹挾一股與眾不同的淩厲感。

紀儀齡也學他爸搖頭嘆氣的表情,“嘖嘖”兩聲,幫紀頌打退堂鼓:“你們班有這麽帥的,你肯定沒戲了。”

紀頌抗議:“我們風格不沖突!”

紀儀齡當沒聽見她兒子的辯駁,眼神不帶挪半寸的:“還有照片嗎?這小孩真精神。”

他媽下令,紀頌不得不服從,點開趙逐川朋友圈一看,光禿禿的,像一棵冬季生長在京北的樹,什麽都沒有,只剩刺兒了。

【蟬:能發張你照片給我嗎?我媽想看你,拜托拜托。】

【1101:?】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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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阿姨為什麽要看我?

頌頌:我媽喜歡看帥哥。

小趙:【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小趙: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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