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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五月 頭擡起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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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五月 頭擡起來,我看看。

進食饅頭結束,四個人走到校門口的日用品店買了眉筆、發膠,準備往回走。

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D級轎車。

轎車純銀的輪轂反光透亮,長軸距車身通體烏黑,還上著在西南地區少見的京牌。

盡管車子已經熄了火,連車燈都沒開,它依然在這樣一所地理位置偏僻的大學校園裏很是紮眼,紀頌想不記得都難。

林含聲和況野充水卡去了,得往前多繞幾百米路。

看紀頌還抱著一摞書,林含聲就說讓他和趙逐川湊合著一塊兒先回來。

“湊合”這詞用得太妙了。

認出來了這輛車,紀頌抱著書不知道還該不該上樓:“你今晚要回京北?”

哦對,今天周日。

“嗯。放我桌上,謝了。”趙逐川稍稍彎下腰。

他將一盒圓形發膠塞進紀頌懷裏唯一還能摟住物品的空隙中,和他本人一樣冷硬的發茬近得幾乎快碰到紀頌的嘴唇。

紀頌的鼻尖暈開一股洗發水的清爽氣息,像沐浴之後赤裸肌膚的清新皂香,幹凈冷冽。

趙逐川手裏還有一根眉筆,細長形狀的,可紀頌身上實在找不到空隙可以放了。

他正猶豫著,紀頌動作利索地伸出手,並攏食指和中指,夾住了眉筆。

趙逐川怔了一秒,挑起眉:“你真不抽煙?”

紀頌沒半點心虛地爽快回應:“我真不抽啊。”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擡頭看向對方。

十七歲這年初夏第一個雙目相接的夜晚,天空就這樣暗下來,雲霞彌漫開層層遞進的漸變紫色。

淺紫深紫望不見邊際,今日的夜空沒有盡頭。

望著趙逐川的臉和他身後濃郁的紫色——

紀頌眨了眨眼,像這樣就可以按下快門鍵拍下視野所及。

他往後躲了半寸,擡起單膝,用大腿頂了下快掉在地上的東西,眼神還沒舍得挪開:“這麽晚才走,那你到京北豈不是都淩晨了?總是這麽往返跑……”

“是你讓我放學和你一起的。”

趙逐川拉開車門,把書包放進後座,沖紀頌點了點腦袋,“陪你到宿舍樓下了,我走了。”

他這一走就是五天。

周二到周五,恰逢五一假期,來上課的專業老師個個怨氣沖天。

從朗誦課上到形體課,紀頌輪番見識了集星本屆師資力量的厲害,全身心栽在學習中,天天晨練都按時到崗。

偶爾下晚自習後,紀頌會和林含聲、況野三個人跑出校門遛遛彎再回宿舍,除此之外,五一假期跟平時不放假沒什麽兩樣。

假期的師範大學校園非常清凈,偌大的校園被集星一家獨享。

等放暑假,人就更少了。

班上人不多,兩周過去基本都混了個臉熟。

“好羨慕啊,我高中同學都出去玩了兩三天才回學校覆習,”孟檀趴在課桌上標註朗誦課的稿件聲調,“我們居然一口氣上了四天課,這周還不休息……”

紀頌在翻懸疑小說集:“去哪裏玩的?”

他瞟了眼孟檀在桌上攤開的波浪長卷發,鉛筆在指縫中轉了個圈,往扉頁上畫了只吐墨的八爪章魚。

孟檀有氣無力:“京北。”

“……”紀頌突然想起來一個被他遺忘在角落的人,“趙逐川明天是不是要來上課了?”

“嗯,”孟檀沖他眨眨眼,“就是明天。”

這事兒又很快被紀頌拋諸腦後。

一直到回宿舍洗完澡上床,他的所有註意力都在他枕邊的平板電腦上。

他謄抄下來李欲上課送的“八字真言”,在枕頭旁的墻上貼了便簽紙,營造出“拼搏百天我要上XX大學”的氛圍。

空調扇葉轉過來,便簽紙如蝶翼嘩啦輕顫出聲響。

今夜似乎不安寧。

窗外有聲響,紀頌戴上耳機都感覺有些吵鬧。

透過窗簾,他模糊看見宿舍樓下小壩子中站著兩位面生的老師,聽說那是集星的助教,之後會帶新班當班主任。

那兩個老師一高一矮,全在焦急地打電話,手中電筒光束豁然照開跟前一條路。

紀頌悄悄掀開被子:“什麽事?”

“聽說女寢那邊有人沒回宿舍,正在找人呢,”況野從床上支出大半個身子,努力伸胳膊去按滅最後一盞燈,“你說我們個個都未成年,出點什麽事兒真要了命了。”

啪嗒,燈滅了。

紀頌側躺著,床邊一角被路燈照得發白。

金姐上來了男寢又找了一趟,路過202時,她敲開門,緊張地往裏望了一眼,手電光線掃過每個人的床,走廊上不斷傳來來回踱步聲。

林含聲嘀咕:“沒辦法,條件有限,我們這個年齡的學生是不太好管……不對啊,況野,女寢那邊的事你怎麽知道?”

“我們班女同學說的。”況野語氣藏著一句“你終於問了”,悄聲繼續說:“餵,頌啊,今早晨練結束,我看有師大的姐姐來找你要微信,你沒給啊?”

紀頌突然沒了看電影的興致:“沒給啊。”

況野追問:“我看我們班一男的不也老看你嗎,你加他沒有?”

紀頌在黑夜中悶悶出聲:“再問我把你微信給他。”

“……”況野沒聲了。

心裏還不踏實,紀頌翻身坐起來:“是誰丟了?我們班女生?”

“嗯,頭發特別卷,麥當勞卷卷薯條,記得嗎?”況野說了個人名,坐起身比劃,“要不我們出去找找?”

紀頌能把班上每個同學都認全,甚至名字的每個字都不會記錯。

“行,”他掀開窗簾一角,“金姐能答應?”

路燈下,其他老師各自指了四個方向,分別小跑著找人去了,202宿舍門口只剩金姐叉著腰在打電話,她的短發捋到了耳後,手電筒光還亮著。

紀頌爬梯子下床,木質床板咯吱咯吱地叫喚,樓道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金姐的聲音:“你怎麽這麽晚回來了?”

另一不太熟悉的男聲響起:“金姐,我趕明早晨練。”

紀頌掛在床梯上還沒來得及落地,趙逐川已經推開了宿舍門,金姐握著的手電筒噴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照在紀頌側腰上。

趙逐川戴著鴨舌帽,帽檐遮擋大半張臉,只露出他尖尖的下頷。

金姐怒道:“你倆大半夜下床要去哪兒?”

況野原本無所畏懼地裸著上半身,這被異性大大方方地一看,他反倒不好意思了,趕緊隨手套上短袖,解釋:“金姐!我們知道出事兒了,想幫忙找人去,你看行嗎?”

經指揮,大家決定兵分兩路。

大半夜未成年少女失蹤可不是說著玩兒的,這裏不比高中校園,真要出什麽事兒,集星別想開下去了。

除了202寢室全員出動,隔壁寢室的男生也加入了進來。

幾個穿短袖短褲的小夥子往樓道裏一站,特別精神,金姐把手電筒照到大白墻上,說只準在學校範圍內找,過零點還找不到就回來,不回來按夜不歸宿嚴肅處理。

趙逐川剛來還不認識路,紀頌自告奮勇和他組成一隊,兩人被分到了操場的區域。

現在是十點半。

月色模糊昏暗,夜色來勢洶洶。

操場上跑步的人少,掃一眼非常明了。

紀頌還是拉著趙逐川圍著中央綠茵場跑了一圈,才確認每個背影都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突然,紀頌瞥到最遠處經常有學生翻墻出校的墻邊出現了一男一女,女生長發及腰,有點眼熟。

紀頌指著那個方向:“你看那兒,是不是她?”

趙逐川飛快地掃了一眼:“我不認識。我們班我就認識你。”

“不管了,寧肯錯殺,不可遺漏……”

沒多猶豫,紀頌直接拽著趙逐川的胳膊朝墻邊沖刺跑去,趙逐川也沒甩開他,兩人汗貼著汗,淩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跑了好久,他們才沖到墻角下,那兩人早已沒了影兒。

紀頌心急,作勢要撥開樹枝去找磚頭墊腳。

這裏位置太偏僻,操場射燈和監控都照不到這裏,月亮被一片雲遮住了半邊,四周黑得兩人只能在視野中望見對方的眼睛。

紀頌擦了擦掌心的汗,眼睛亮澄澄的:“這外面是小吃街,人雜,我翻出去看看說不定能……”

趙逐川扳過紀頌的肩膀,冷聲提醒:“你如果也跟著翻墻出去,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紀頌掙不開他,這才發現趙逐川手勁非常之大,晃眼又看到剛才本該一起翻墻的那個男生從遠處跑道上跑走,他一怔,“不對啊,那女生呢?”

趙逐川擰眉:“沒看到。翻出去了?”

紀頌四處張望,借著月光發現墻角堆磚處的枯草堆擋著一條小路的入口,他打開手機手電筒一指:“我們看看那裏。”

周圍太黑,兩人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可看不清的夜路總有走偏的時候。

不知道是哪一步踏錯了,趙逐川腳下陡然懸空,鼻腔中撲進一股黴味,灰塵屑洋洋灑灑地落下來,他果斷擡高手肘護住頭,身體斜著摔到旁邊的空地上。

紀頌下意識伸手去拽他胳膊,自己卻一腳踩進枯草堆前的石坑裏,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在黑暗中,他看見有什麽東西離自己越來越近——

直到一根從地上翹起來的斷樹枝飛快擦過他的脖頸。

“嘶!”

求生的本能讓紀頌條件反射地偏過頭。

他擡手死死護住脖子,一時不知道該屁股先疼還是脖子疼,又覺得在趙逐川面前摔跤有些丟臉,忍痛幾秒,忙著處理尷尬,開始解圍:“我覺得這,這肯定是師大教務處用來抓學生的陷阱……”

一束手機電筒的光線打在臉上。

趙逐川略帶涼意的指腹抵住他下巴:“頭擡起來。”

手剛剛接觸過地面,臟,趙逐川只曲起手指,用關節輕輕按了按紀頌擦破的皮膚,那裏有一道很淺的傷口。

那好像是他前些天才用獅子鼻尖蹭過的位置。

“沒事的,”紀頌仰面躺著,呼吸聲極重,“你的臉比我的貴。”

趙逐川剛才也差點摔了一跤。

他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帽子和肩背連成一座暗沈沈的小山。

小山陰沈著臉看了紀頌一會兒。

紀頌被看得趕緊從地上坐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正準備說點什麽再挽回面子。

小山卻脫掉了外套,把衛衣卷起來往地上一鋪,轉身去找剛才紀頌摸索了好半天的磚塊,兩只手一邊拎一塊,看得紀頌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一下。

“你要是累了就坐地上。我去買藥,十分鐘就回來。”

趙逐川單腳踩在墊起的磚頭上,低頭活動手腕,這時候才偏過頭看他:“你很餓?”

四周這一片太黑了,靜得只能聽見一堵墻外的喧鬧聲。

紀頌擡頭:“啊?”

“別裝,”趙逐川一擡下巴,“我早就聽見你肚子叫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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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頌[奶茶]:肚子叫怎麽了,人餓了肚子叫天經地義!

小趙:但是很響(吵)。

頌頌:減肥訓練營把你開除了?

小趙[ 白眼](從不遠處廢棄垃圾桶裏翻出一個掛鉤):再說話我把你掛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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