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五月 我看你倆還以為要幹起來了。……

關燈
第5章 五月 我看你倆還以為要幹起來了。……

“啪——”

鐘離遙拍手表示開始。

紀頌額前的退燒貼沒撕,一道黑白相間的紋路從左臉跨越鼻梁延伸至右臉,眼尾用純黑色線條暈染拉長,眉上畫了兩處小三角作為耳朵。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鎮定下劇烈心跳,說服自己不要緊張,再調整好雙手撐地、雙膝跪地的姿勢,塌下腰,一張臉上烏黑靈動的眸子四處打望。

一匹斑馬。

它微弓後頸,甩過腦袋,前蹄輕刨沙地,正在溪邊飲水。

待它回身張望時,不遠處一頭雄壯矯健獅子猛地朝它撲來。

獅子前肢環抱住斑馬的上身,獠牙鎖住後頸——趙逐川並沒有真正咬上紀頌的脖子。

他只是靠近。

鼻尖差一厘米,即將輕蹭上紀頌來回滾動的喉結。

斑馬瀕死般伸長脖頸,側身順勢倒下,四肢保持著並行懸在半空來回亂蹬。

雄獅刻意發出的粗魯吐息聲近在咫尺。

斑馬的聲帶遭受擠壓,叫聲變得尖銳刺耳,它喘著氣掙紮一陣,氣管被獅子徹底咬斷,不動了。

獅子松開撕咬,垂下頭顱去試探斑馬的鼻息,又在它的腹腔處拱了拱,揮起前爪,將其毫不客氣地翻成仰面朝天。

紀頌平躺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直直撞進趙逐川居高臨下的目光。

殺意在猛獸的瞳孔中如火焰般燃燒,雄獅的喉嚨裏溢出一聲滿意的氣音。

他右手撐住地板,左手按在紀頌身上,五指兇狠地收攏,將紀頌的短袖下擺抓出一圈圈漩渦狀的褶皺,紀頌很不舒服地掙動了一下。

“別動,”趙逐川對紀頌做嘴型,“馬上好。”

紀頌立刻閉眼屏住呼吸,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裝死,好演。

但激烈掙紮後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控制呼吸,很難。

不遠處,一只饑腸轆轆的花豹躲在金黃色的野草間,準備在獅子離去召喚同伴的間隙分食一口獵物。

女同學瞇起雙眼,背脊弓起,耳畔似有幹燥的摩擦聲窸窣響動。

獅子擡起前爪,輕松按倒它捕獵而來的口糧——紀頌仰躺著屏住呼吸,拼盡全力裝死,可趙逐川的手掌心正一動不動地按在他胸前,兩人的皮膚因運動而升溫,觸感火熱。

下手還不輕,按得他想吐血。

紀頌偷瞄一眼遠處的花豹。

不是吧。

不會還有兩頭猛獸爭搶食物的劇情吧。

被咬成好幾截要怎麽演啊,那得上特效才行吧。

趙逐川伸手摟住紀頌的後腰,紀頌被攤煎餅似地翻了個面,他渾身癱軟地趴在地板上,此刻竟恍惚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還是斑馬了。

反正都奄奄一息。

還好有退燒貼墊著,額頭貼地還不至於太疼。

現在就算趙大獅子往他屁股上踹一腳,他都沒力氣反抗……

雄獅轉頭,瞪大雙眼死死鎖定住花豹,胸腔裏炸開雷鳴般的怒吼,它的利爪拍進沙土中,前肢的肌肉同草原金色的野草如波浪起伏。

另一處草叢中目睹一切的野兔被徹底嚇得肝膽俱裂,一跳一跳地栽進灌木叢裏,不知道是暈了還是嚇死了。

一只狐獴靜觀全程,立在裸露的巖石邊站崗,眼瞧著野兔昏厥,它也伏低身體,轉身鉆入草叢消失不見。

“這一組同學的完成度很高,”鐘離遙打了個高分評價,“死去的斑馬眼中甚至有淚。”

“……”

老師我是躺著犯困打了個哈欠不敢張嘴。

紀頌虛弱地為自己鼓掌。

“孟檀的花豹欠缺點兒火候,四肢發力更猛一些會更好,大美女的偶像包袱要放下哦,”鐘離遙繼續說,“雲朵演的野兔非常好。雖然前面重頭戲不在她,但她在獅子撕咬斑馬時一直保持高強度的專註力,將一只小兔子目睹頂級獵食者捕獵後的恐懼演得很到位。”

“陳亭的狐獴選角巧妙,知道利用自己大眼睛高馬尾的優勢,”鐘離遙曲起手腕,即刻換上另一副四處打探的神情,“但草原小衛士站在那裏不能是呆呆站著,不能說大家的目光沒聚焦在你這裏,你就不演了。配角出戲是大忌。”

全班同學嘩啦啦鼓掌。

“紀頌嘛,等病好了下次演個生動點兒的角色,老師期待你的表演,”鐘離遙在打分表上勾勾畫畫,隔空點了下趙逐川,“你呢,嗯……”

“還不夠兇殘。”鐘離遙微笑。

就三個字?

紀頌一怔,下意識側過臉朝趙逐川看了眼,後者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反應很平淡,只說:“明白。”

紀頌往後小退兩步,挪到林含聲身邊,壓低嗓音:“……這還不夠?”

林含聲:“我看你倆還以為要幹起來了。”

紀頌磨牙:“換個詞匯。”

林含聲擺手示意自己嘴瓢,換了個說法:“打,打起來了。”

紀頌繼續磨牙:“差點兒吧。”

林含聲沈默幾秒,指了指紀頌脖子上一處皮膚,說:“你這裏黑黑的。”

紀頌扭頭照鏡子。

趙逐川化的獅子妝,鼻尖那一塊塗得黢黑,顏料還沒幹就開始演,全蹭自己脖子上了!

“哦,”紀頌捂住脖子,假裝通情達理,“沒事,我下課去洗洗。”

點評結束,鐘離遙下了原地休息的指令,所有同學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肩捶腿。

只有站著的趙逐川扭頭過來看紀頌。

這人的確有張足夠當男主角的皮囊,笑或不笑都張力十足,五官輪廓是亞洲人少有的豐滿立體,要說“長得正”也不是能在影視劇中演軍.人警.察那種,光是笑起來犯壞的眼睛就讓他本人的氣質添了份野性難馴,的確適合扮演一頭雄獅。

“餵。”始作俑者歪頭招呼。

紀頌這才回過神來。

趙逐川半張臉都塗滿了淺棕色顏料,看起來卻不狼狽,他瞇著眼,皺起鼻頭那一塊烏黑,兇殘地對紀頌呲了下牙。

又面無表情地轉過去。

留個很帥的後腦勺給他。

“……”紀頌花了好幾秒思考斑馬有什麽厲害的招數,想不出來。

真行。

下次我演個東北虎和你對咬好了。

下課鈴響,紀頌第一反應就是沖去衛生間洗把臉。

西南地區的六月份炎熱非常,午後的室外室內都悶得人心裏發慌,紀頌趁著洗冷水臉,把臉埋在水龍頭下沖了好一會兒算是降溫。

他已經用鐘離遙發的卸妝濕巾將臉上的油彩清洗幹凈了,臉上只剩靠近眼睛的部位要用棉簽清理,他拿著濕巾再狠狠擦了幾遍臉蛋,額前碎發濕透了,一副才栽進水裏滾了一圈的樣子,茫然地問林含聲:“幹凈了沒有?”

“行行行,”林含聲撕開退燒貼,“啪”一聲按紀頌腦門兒上,“快走吧。我真餓得不行了,去晚了食堂都沒飯了,我們可是要跟大學生搶飯……”

紀頌看著自己眼線都擦不幹凈的黑眼眶,撕掉退燒貼,又彎腰下去開水龍頭,說:“哎不行不行,我再洗一下。”

“別洗了!”林含聲拽住紀頌的胳膊要往外走,突然沖門口進來的一個身影喊道:“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

紀頌彎著腰在洗臉,看不清進來的人是誰。

他關掉水龍頭,擡頭看向衛生間的鏡子。

那鏡子如電影熒屏般呈長矩形,正中央映出另一張濕漉漉的臉。

“不去。我就在咖啡廳吃。”趙逐川甩了甩手上的涼水,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水順著他喉結往下淌。

“行,那我們去了,”林含聲拍了拍紀頌的肩,“你發什麽呆?”

“沒,”紀頌回過神,抹掉糊住眼睫的水珠,搖了搖腦袋,“走吧。”

趙逐川在洗手池再抔了把冷水,彎腰,站直。

鏡中另一端,班主任金姐正斜倚在不遠處的墻邊等他。

趙逐川接過她遞來擦臉的紙巾,站定腳步:“金老師。找我?”

金姐點點頭,示意他跟上,師生二人一前一後走到一樓咖啡廳內。

“每天上午上完課我會發手機,下午上課我又會挨個收。”金姐從身後拿出一個大托特包,敞開內膽,示意道:“你看看,哪個是你的?”

托特包裏只剩三部手機了。

“這個。”趙逐川的手機在他指縫翻了個轉再握進手裏,“謝謝金老師。”

金姐抱臂,長舒一口氣:“不用謝,以後下課記得來拿。雖然你交了手機,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別藏手機,被發現了是要請家長的。你家長從京北過來一趟很麻煩。”

趙逐川點頭:“好。”

“還有,你跟他們一起叫我金姐就行。你的盒飯在吧臺,報名字去拿吧。”

趙逐川掃了眼沒什麽人的咖啡廳。

這真不會倒閉?

咖啡廳是集星經營的,其目的就是為給不回宿舍休息的同學們一個中午學習的空間,各式飲料都賣得很便宜,不愛去大學食堂湊熱鬧的同學可以在咖啡廳訂盒飯吃。

現在大多數同學對校園環境新鮮感甚濃,還沒吃膩食堂,一到飯點,集星的教學樓幾乎沒剩幾個人。

趙逐川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也不愛湊熱鬧。

幹脆就不回宿舍了。

他去吧臺領了份盒飯,瞥一眼菜色,口味偏辣,他不太吃得慣,但這邊的飲食就是這樣,他唯一見過不吃辣的本地人是林含聲,說是要保護嗓子,少吃辣椒。

趙逐川曲起手指,長按開機。

撥通電話後,趙逐川到吧臺要了瓶礦泉水,又坐回最靠裏邊的小沙發上,確認背後和對面都空無一人,才壓下音量:“媽。”

“那邊怎麽樣?”女音溫柔,“你在吃午飯?”

用紙巾擦拭掉一口小米辣下去悶出的汗,趙逐川咳嗽一聲簡單概括:“人好,老師好,飯也好。”

電話那頭的女聲輕笑:“聽說你今天表現不錯,小遙給我來電話了。說你演了一頭……吃斑馬的非洲獅?很遺憾她沒有現場錄視頻。”

“……”

“你真的啃了演斑馬的同學?”

“……”

趙逐川很想問,他入學第一晚就在教室欣賞他媽二十歲拿最佳女主角的華語電影是否出自他媽的手筆。

在趙逐川還很小的時候,趙添青根本沒什麽時間和空間帶他,助理和保姆常常追著趙逐川滿地跑,趙逐川四五歲那幾年就特別愛反覆看那部電影,邊放邊喊,看媽媽,看媽媽。

“因為那個同學發燒了,所以我才讓他躺著。”

趙逐川頓了頓,不想再聊學校發生的事情,“你呢,我走了之後還有人在家門口拍你嗎?”

“還有的。”趙添青遲疑,“也許,小川。他們真不是沖你來的。”

“你都藏了我十七年了,再多藏一年也不難,”趙逐川揉揉眉心,閉上眼往後仰去,“我真覺得這邊挺好。你不用擔心。”

作者有話說:

----------------------

跑步去食堂的路上)頌頌突然問:為什麽他不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跑著跑著慢下腳步)小林震驚:你還真想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