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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小羊 好好一頓家宴,不知怎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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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小羊 好好一頓家宴,不知怎麽就……

好好一頓家宴,不知怎麽就突然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在場的諸位人人都在想自己那檔子事兒,面子、威嚴、利益、家產……唯有傅承軒真正關心傅念斐的現狀。

然而當寧小六踏出飯廳的一剎那,他面上一楞脫口而出:“念斐小少爺?您這是……”

傅念斐是被周婆子扶著過來的。

他穿著一身淡藍泛白的薄軟長衫,顯得整個人愈發清瘦蒼白。下巴尖削眼帶血絲,嘴唇泛白幹澀起皮,一側臉頰泛紅發腫,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每走幾步路還要咳嗽兩聲。

“咳咳……舅、舅舅。”

可憐。

太可憐了。

看起來病骨難支。

幾乎是命懸一線。

這得是受了重刑的人。

才有他今日這幅慘像。

周婆子奇怪:小少爺這腿怎麽越來越嚴重……還咳嗽上了?

看到傅念斐這幅面貌的一瞬間,傅承軒腦袋嗡一聲,他蹭地站起來,先是往傅念斐那邊迎上兩步。隨後眉頭一蹙嘴角一抽,明顯發現了什麽。

但他反應很快,須臾片刻間轉身擡手,一拳掄在正瞪向傅念斐,打算說話的辛篤學臉上。

砰一聲!

辛篤學下盤不穩胯骨直撞桌邊,隨後便是飯桌上的碗盤勺筷嘩啦啦啦被頭懵眼花的辛篤學帶了一地。

這一連串聲響,在場眾人聽著都牙酸,辛篤學的牙倒是不酸,他嗚嗚兩聲叫喚,隨後腦袋一偏吐出一口血。

傅承閑揪著他娘的胳膊,膽戰心驚:“啊,牙……”

牙,兩顆。

還都是最前面的牙,跟說話清晰度直接相關。

辛篤學:“啊啊……護坑歡(傅承軒)!”

渣爹倒地的一剎那,傅念斐眼睛都瞪圓了,他心道我還沒說前情呢,小舅舅手怎麽這麽快?!怎麽二話不說就打人呢!

他的確沒想到傅承軒會打人,他原本的目的也不是這個。昨晚傅念斐瞪著眼睛熬了一宿,對辛篤學實在恨得慌。

知道小舅舅來了他當然開心,這是他的主心骨,可他實在想不出怎麽在不牽連舅舅的情況下讓辛篤學付出代價。

他想來想去就收到辛篤學的傳話,於是靈機一動。既然你怕我出現,那我偏要出現。外祖父重視和小舅舅恢覆關系,重視和杜會長的合作,我就偏不如你們的願。

等小舅舅看到我被打得嚴重,肯定會生氣,這樣外祖父這頓家宴就得散,他爹必然會挨罵……如果能挨頓家法就更好了,這樣連著娘和小舅舅的仇一起報。

可傅念斐著實沒想到,傅承軒氣性這麽大,只看了自己一眼就打掉辛篤學兩顆牙……

這……這會不會下手太重了……小舅舅不會真被警察抓起來吧?

他只擔心這個,渣爹的牙倒是不重要,畢竟平時也只用來罵他和親另外的女人,可有可無的。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辛篤學身上,傅承軒借機幾步跨到傅念斐身邊,將楞在原地的小外甥直接撈進懷裏。

他垂眸盯著傅念斐看,一句話都沒說,先用拇指指腹蹭了下對方紅腫的臉頰,然後指尖一搓,心中暗道果然。

胭脂,還有香味兒呢。

傅念斐趕忙捂臉,眼神慌亂心虛至極。然而下一秒,傅承軒長舒口氣重重抱他一下:“沒事兒就好,別怕。”

傅承軒知道傅念斐絕不會平白無故把臉塗紅,肯定是辛篤學真打他巴掌了,甚至做了更讓小外甥傷心生氣的事情。能逼傅念斐做出這種當眾賣慘的事,估計他只打辛篤學一拳都輕了。

這份毫無保留的偏袒和偏愛,讓傅念斐登時眼眶酸脹,他忍不住輕輕喊了一句“舅舅”,傅承軒嗯了一聲:“別怕,別擔心,今日就算把傅家拆了也隨你。”

傅念斐抿著唇沒說話,又想流眼淚,傅承軒抽著唇角忍笑,壓住小外甥後腦往自己肩上一按……

這眼淚可不能流,把臉上的胭脂沖出紅道道兒來可就壞了,也得虧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西裝才不至於沾上大紅印,天公作美。

傅念斐這幅一瘸一拐,且剛進屋就“差點昏倒”在傅承軒懷裏的可憐相給傅家主駭了一大跳,他看看辛篤學又看看傅念斐,震驚之餘似有所悟:“這、這、這是……你打的?!”

辛篤學:“唔事唔!唔事唔!(不是我)”

他才打幾下!根本沒這麽嚴重!那小兔崽子還裝咳嗽!雞毛撣子還能傷到肺?!

辛篤學邊搖頭邊烏拉哇啦雞同鴨講一大通,傅家主眉毛倒豎:“廢物東西!話都說不清楚!”

傅念斐:……

說不清楚挺好,小舅舅真有遠見。

辛篤學說不清楚,但傅家主目的明確,他重新掛上一副慈愛笑臉,試圖勸解傅承軒:“承軒吶,父子倆沒有隔夜仇,你是打小父親不在身邊,所以不懂這個。承閑小時候又鬧又皮,我也總打他來著,你看他如今,皮糙肉厚沒臉沒皮,我說什麽他都不在乎,父子倆的感情也是一如既往,不會因此就不往來的。”

他看著仍埋首在傅承軒懷裏的長孫嘆了口氣:“我也能猜到你爹為何打你,無非就是前幾天在宴會上吃多了酒,荒廢學業了,對吧?你爹是個文人,軸,認死理兒,不懂那些酒場逢迎的彎繞,這點是他不對,我自會罵他。可你呀也是小孩子心性,挨打了就想尋個靠山,不是說不對,但總該為大人們著想一下吧?你爹和你小舅舅今天鬧成這樣,你……唉,要是你娘還在,該多傷心。”

娘娘娘……

又是娘。

好像所有人都覺得他心軟,要用娘來壓他,可又有幾個人是真心為他娘考慮的?

傅念斐氣得發抖,掌心攥住傅承軒的衣服,剛想擡頭反駁,卻再次被他舅舅按在懷裏。

傅承軒邊摸傅念斐的後腦勺安撫,邊掃視傅家眾人緩緩道:“我回奉城時間還短,突然想起來有件事沒說清楚。今後念斐的課業就不用傅家操心了,未來生計更不用,都由我親自來管。”

“他如果真想留學,想考公費就考,懶得考我就供他自費去。不想留學就照常上課在家做米蟲,即便次次都考最後一名,也自然有我養他一輩子。傅家那點兒微乎其微的家底你們自己留著,念斐一文都不要,就連傅家的宅子他今後都可以不住。以後全奉城的宅子想要哪個任他挑,我都給他買。”

傅承軒說完這些便吩咐手下的人:“到念斐屋裏收拾東西,回公館。”

人跟人之間的關系若真到無欲無求的地步也就快斷了,就算是養只貓養條狗,也是因為那小畜生毛茸茸太可愛,人想摸對方一把才會給口飯吃,否則怎麽不見有人餵臭蟲呢?

傅家主正是有求於傅承軒的時候,因此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跟傅家離心,他連忙讓傭人攔住要去搬東西的寧小六和寧老八等人。

“承軒吶,我知道你正在氣頭上,憂心念斐受委屈,要不這樣如何?我讓傭人再收拾出來一間房,你跟念斐一起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怎麽樣?”

傅家主繼續動之以情:“念斐眼下受了傷,怎麽好坐車奔波,嚴重了怎麽辦?大房的丫頭婆子都是念斐使喚慣的,知冷知熱知道他口味,在家裏養傷肯定好得快……”

傅承軒面色冷淡:“不勞您操心,丫頭婆子我那兒也有,若是不夠用再翻十倍我也請得起。廚子是在永福樓請的掌勺,念斐吃得挺香,就算有的菜吃不慣,一頓飯做上二十個菜挑挑揀揀總有幾個是他愛吃的,吃穿住行這些東西只要撿貴的買日子怎麽過都舒服,總比在傅家挨打強。”

此話一出讓辛篤學憋了個大紅臉。

傅家主也是一時詞窮:“這……念斐啊……你倒是幫忙勸勸你舅舅,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如果你娘知道了……”

傅念斐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娘這個字已經被傅家的人當做工具了。

他緊攥著小舅舅的衣襟,沈默半晌,做出他人生中第一個“冷血”決斷。

他說:“外祖父,我娘是傅家的女兒,我姓傅,是傅家的長孫,只要傅家沒不要我,我肯定不會搬走的。我只是去小舅舅那邊暫住,等時機合適就回來。”

傅承軒垂眸看著傅念斐。

顯然已經明白對方想說什麽了。

傅念斐說完這話便戛然而止,在傅家主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對辛篤學繼續道:“爹,我討厭你,以後不想再見你了。”

這兩段話初聽不相幹,傅家主聞言沈默,辛篤學則是一懵。

這、這是什麽意思?他不要我這個親爹了?倫理綱常!蒼天見證!我是他親爹!親!爹!他再跟我置氣!還能不認我這個爹!?

傅承軒倒是彎起唇角,對傅家主意味深長道:“家主,念斐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等下次再見,如若時機合適,我定為您引薦杜會長。”

他在“時機”兩個字上加重,說完這話就欲攔腰抱起傅念斐。

傅念斐連忙按住小舅舅的手示意對方自己能走,沒想到傅承軒瞥他一眼,眼底略帶笑意:“腿被打成那樣,你自己能走?”

對哦……

做戲做全套。

傅念斐乖乖縮手,只能任小舅舅把自己攔腰抱起,還顛了一下。

傅念斐耳根紅透:“……重嗎?”

傅承軒莞爾:“比一只小羊重不了多少。”

傅念斐:瞎說,我肯定比羊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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