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7-恩公 傅承軒站在傅宅大門口,靠在……

關燈
第7章 7-恩公 傅承軒站在傅宅大門口,靠在……

傅承軒站在傅宅大門口,靠在那輛斯蒂龐克轎車車門上,車身漆黑靚麗、線條流暢,和他淺灰色的西裝相得益彰,有股子形容不出來的英俊。

這車不懂行的人只知道它好看,懂行的人才知道它價值連城,得一萬多銀元。

一萬多銀元什麽概念?奉城大學留洋歸來的教授們每月月薪200到500銀元不等,平常人家一年的花銷不過百來塊銀元。

總之,這是全奉城僅此一件的豪奢品。

昨晚傅承軒在杜會長送來的貨品清單上選了這輛車,當場銀貨兩訖,今天下午就拿來送他小外甥當玩具。

杜會長當時嘖嘖嘖:小孩子哪至於開這麽好的車,他還不會開車吧?車碰壞了你不心疼?

傅承軒說:碰壞我外甥我才心疼。

杜會長哽了半天,送傅承軒出門時才說:明晚宴會,我倒要仔細分辨一下你這寶貝外甥跟我那個吞金獸侄子有何不同。

“小舅舅!”

傅承軒一擡頭便看見飛奔而來的傅念斐,像只快樂的小鳥,雙眸漂亮如點漆,幾乎撞進他懷裏。

眼睛好了,終於不是兩條縫。

然而小鳥在最後一刻突然想起傅承軒身上的傷,於近在咫尺處猛地停住,小心看看傅承軒腹部。

“小舅舅……還疼嗎?”

“不疼,好多了。”

傅承軒欲擡起抱人的手臂終究卸了力,騰起來的心臟重歸平靜,伸手捋捋傅念斐的頭發:“跑什麽,又不急。抹發油了?”

“亂了嗎?”傅念斐摸摸頭發,耳朵泛紅偷窺傅承軒表情,“奇不奇怪?只抹了一點。”

傅承軒的表情一如既往,他看傅念斐的時候永遠那麽溫柔,不像剛才傅家的傭人那樣,會用驚艷的表情和話語誇獎他,因此傅念斐讀不懂對方是喜歡這個發型還是不喜歡。

傅承軒打開車門示意傅念斐上車:“是跑亂了點兒,不嚴重,我幫你弄弄。”

今天跟在傅承軒身邊負責開車的是寧老八,這家夥辦事穩當還不多嘴,不會像寧小六那家夥一樣破壞氛圍,因此車門一關,整輛車裏都異常安靜。

轎車緩緩啟動,前往奉城大飯店。

傅承軒拍拍身邊,噙著微笑舉止從容:“坐過來點兒,我看看你頭發。”

傅念斐哦了一聲,心臟突突跳。

他心裏有鬼,想冒進,恨不能立刻讓小舅舅從此只在自己眼前扮漂亮。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挪過去跟他舅舅大腿貼大腿,然而在感受到那股子成熟男人身上的熱度之後,傅念斐嚇到了,他覺得燙、覺得沸騰,只有退開一點才能止息自己驟然開始的耳鳴。

奉城第一美男子出師不利,只貼了一下大腿就頭暈目眩、幾欲暈倒,十分沒出息。

傅承軒:……

傅承軒:“許久不見,跟小舅舅生分了?”

傅念斐忙道:“當然不是!”

“那躲什麽?”傅承軒挑眉,攥住傅念斐的手摩挲了一下,他掌心幹燥溫熱,已沒有前幾日那樣涼了,“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從十二歲到二十歲,想來變化是很大的,前幾日眼睛腫著都看不清,現在時機剛好。

傅承軒說完就伸出食指扳過傅念斐下巴,灰藍色的深邃眼珠在小外甥臉上仔細打量,目光柔膩:“眼睛好多了,不腫了。就是還有點血絲,難受麽?”

“不難受……”傅念斐盯著傅承軒的喉結看,覺得這姿勢甚好。除了被小舅舅捏著的下巴像要著火,其他都好。

兩人臉對臉敘話。

嘰嘰咕咕、黏黏糊糊、絮絮叨叨。

前面開車的寧老八心道:小六說的不錯,少帥和念斐小少爺真是奇怪。前幾日像皇帝老爺和妖妃,剛才像流氓少爺和良家婦女,現在像……久別重逢的相好。

總之什麽都像。

就是不像舅甥。

怪。

-

名流雲集的宴會,向來是有求於人的先到,眾星捧月的晚到。

傅家主帶著兒子傅承閑步入宴會大廳的時候,除了忙碌中的酒店侍應生,只有三三兩兩的奉城本地商人在交談,都不是什麽有名望的富戶。

“爹,來這麽早幹什麽?”傅承閑抱怨,他下午才醒,很困。

傅家主不滿:“教過你的事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將來如何撐起傅家?向上結交要不卑不亢更要謙遜恭謹,若等三城商賈盡數到場你再來,哪還輪得到你挨個認識?你擠得進去?”

傅承閑撇撇嘴:說得好聽,不就是趁早蹲守好挨個兒遞名片麽。

傅承閑這麽想的確沒錯,但他不知傅家主還有其他目的。

前幾日,二太太將汪局長查來的消息告訴了傅家主,說傅承軒那小子打進城開始便自稱是從晉城來的商人,要在奉城行商久居。

傅承軒如今出手闊綽,的確是富商姿態。可汪局長的耳目又說,這小子進城時只帶了兩個仆從三匹馬,說是行商卻沒有貨,不去商行不去洋行,更不參與商會舉辦的貿易活動,實在不像個商人。

汪局長覺得蹊蹺,便在奉城找了幾個還算熟悉晉城的人問,可所有人都說沒聽過傅承軒這號人物。

傅承軒十八歲的時候被傅家打出去,重傷之時又被汪局長安排的土匪捅了一刀,若非當時突然有一波馬賊出現,半道兒劫走土匪們裝著傅承軒和財物的車馬,傅承軒早就化為一抔黃土了。

馬賊游蕩作案性情狠絕,劫掠財物的同時從不放過人命,傅承軒當時重傷瀕死,落在馬賊手裏幾乎是必死無疑。

怎麽就活了呢?

這事兒傅家主想不通,二太太也想不通,可汪局長送來這些調查結果後,二太太突然就覺得自己想通了。

她跟傅家主說:老爺,要我看啊,傅承軒那小子當初沒準入了馬幫。您想啊,他打小兒就聰明,讀書好還會武,又長了點兒洋人模樣。我若是馬賊頭子,會覺得這種人最適合做仙人跳掙錢,算人才。跟我哥相熟的那位匪幫大當家,不就最喜歡玩這套麽。

她還說:老爺,這年頭經商多難呢,他當初連本錢都沒有,如今出手這麽豪奢,必定是搶來的錢財。我看他沒準兒盯上傅家了,若是沒我哥哥震著,早就動手了。

亂世之中,能讓十八歲孩子快速賺大錢的道道無非幾條,這猜想也有些道理。但傅承軒到底是不是晉城商戶,只憑往來商販的證言還是不夠的,還得探探晉城豪紳的口風,今天正是個機會。

傅家主端著酒杯站在宴會廳門口附近,每當進來衣飾華貴的受邀人,他便拿著名片過去寒暄幾句。

傅承軒若是在晉城行商,說不準會換名字,但他那副帶有洋人血統的長相也必定令人印象深刻,只要他真在晉城商界走動,一定能問出點什麽。

“您是說灰藍眼睛,有點洋人面相的商人?這倒沒聽說,傅承軒這個名字也沒聽過。”來自晉城的商人搖頭,“晉城比奉城小,有名望的富戶新貴屈指可數,若是有樣貌特別的人物,我肯定聽過……不知道傅老先生想問的這人是?”

既然如此……

傅家主心下大定。

他無奈嘆氣:“唉,您有所不知,這人是我曾經的養子。我養他十八年,讓他讀書習武,他卻性情乖戾不知感恩,做出令傅家蒙羞的醜事。當年是我不好,一時沖動用了家法,想送他去國外冷靜冷靜,學點兒本事再回來。沒想到他記恨我,一離家便沒了消息,前段時候突然回來,剛回家便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還口出狂言自己在晉城經商,唉……我就是想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若是打腫臉充胖子,傅家到底也會給他留口飯吃的。”

晉城商人聽完很是感慨:“傅老先生仁德,也別太傷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畢竟不熟,他們交換名片寒暄幾句便各自離開了。傅承閑低聲問他爹:“那下次傅承軒再上門……”

傅家主臉一沈:“傅家養他這麽多年,礙於情面容他放肆一次兩次,卻容不得他放肆第三次!他要再敢登門,就將他打出去了事!管他是馬賊還是商戶,在警察面前,只要敢瞎鬧,都得下大獄!”

死不了就下大獄,總之不能鬧起來。若是傅承軒真管自己要他母親的遺物,這才是麻煩大了,如今的傅家經不起流言。

他這話剛說完,身邊突然擁擠起來,間或有人低聲說:是杜會長來了。

傅家主眼前一亮。

杜會長是北方首富更是遠近聞名的仁商,他推崇“亂世之中商者互助,不能只看利益,而要共渡難關”。

對方曾幫助過很多陷入危難的商賈,或給錢或合作,不計回報,仁名遠播。

這就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參加這次宴會的原因,必須搭上杜長樂,這樣傅家才有起死回生的機會。

人群中讓開一條路,杜會長眾星捧月地從中走來,邊走邊朗聲大笑向四周拱手:“多謝諸位大駕光臨,給杜某人顏面,杜某榮幸之至,哈哈哈。”

四周的人皆道“杜會長客氣”“杜會長久仰”,跟他七嘴八舌寒暄。

這位杜會長心知肚明有心人會在大門口堵他,因此特意晚到片刻從另一個門進來。傅家主全然沒料到,站得有點遠,無奈只能現往裏擠。

七十多歲的老頭往人群中擠,即便有傅承閑扶著他也不免被人踩了好幾腳,但為了在杜會長面前露個臉,他只能咬牙忍痛誒呦誒呦地繼續往裏擠。

沒成想,在隱約從人群縫隙中看到杜會長那雙穿著意大利手工皮鞋的首富雙腳時,他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名字……

杜老板說:“今日宴會正式開始前,我要先給諸位介紹一個人。說來慚愧,按年齡算他只能做我子侄輩,但當年若沒有他,我杜某人不僅做不成北方首富,甚至連命都要沒了。所以按恩情算,我要叫他一聲恩公。來,承軒,跟大家打個招呼。”

誰?

傅……傅……

傅家主聽到傅承軒的名字和聲音,當即耳朵轟鳴,差點眼前一黑。

現世報,報得相當快。

不止如此。

傅承軒這個名字一出現,所有奉城本地商賈都若有所思地相互對視一番。就連扶著傅家主的傅承閑都心裏一突,心道若是真把傅承軒從傅家打出去,恐怕整個奉城都沒人再跟傅家合作了。

還有剛才那位聽過傅家主“牢騷”的晉城商人,他極為驚訝地看了傅家主一眼。雖然只一眼便轉過頭去,但晉城商人圈子小,經常互通消息。說不準過幾天,全晉城的商人就都知道這件事了。

傅家主一生愛面子,做事愛取巧不踏實,人品平平又控制不住那張暴露人品的嘴。

傅家破敗至此,實乃情有可原

人群跟著杜會長離去。

也是跟著傅承軒離去。

傅承閑傻不楞登地看著那邊:“爹,你看念斐也在呢,這小子,拿到邀請函怎麽不跟咱們說,早知道該一起來。”

傅家主充耳不聞,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那雙被人群踩臟的腳。

真諷刺,如今他傅茂擠破頭也只能看到杜會長的腳,而當初被他二十棍打出傅家的傅承軒,卻已成了杜會長的座上賓。

“這就是你舅舅的調查結果?”傅家主突然道。

“啊?哦。”傅承閑撓撓頭,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只能支支吾吾道,“大概是他來奉城的時候太短,不好查,爹你剛才不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麽……”

孽子!

蠢材!

混賬!

傅家主聽得惱火,差點直接吐白沫,但自己那位大舅哥的確有勢,得罪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對傅承閑道:“你!明天去找傅承軒,就說……就說雲珠頭七過後家裏辦法會,要給亡者增福,請他回家用飯順道商量這件事。還有念斐大學快畢業了,這孩子的未來也得邀他一起來打算一下。總之!請不來人你就別回來了!聽到沒有!”

傅承閑:“哦……”

這又關他什麽事兒?!他娘他爹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讓他跑腿?

傅家主交代完這點事索性回家了,畢竟名片已發過一輪,再待下去反倒損傷顏面。傅承閑卻是留下了,他還記得他娘交代的任務,去結識一下那位焦副行長的女兒焦小姐。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