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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風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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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風雲(二)

三皇子歸京之前, 沈時紂特意查過他的履歷。

三皇子是端妃的兒子,端妃當年只是一個妃嬪, 但端妃家世不錯, 出身為二品武將之家,大奉以武立國,也崇尚武力, 家家戶戶的孩子們都是自幼習武,三皇子也是如此, 甚至在三皇子沒及冠的時候, 還曾跟著自家祖父,一位將軍出征。

是馬背上長大的皇子。

只是三皇子腦子比太子差一些, 且不占著嫡位, 鬥來鬥去, 最終沒鬥過太子, 被驅出了京城, 灰頭土臉的去守了大奉東海,日日與倭寇互相對戰, 接了原先端親王的活兒。

三皇子已經在東海窩了好些時日了, 現在先皇後去世,端妃要封皇後的節骨眼兒上,三皇子要回來, 難免要鬧出來點風波。

沈時紂本以為三皇子回來之後, 才會引來風起雲湧, 但是沒想到,三皇子沒回來之前, 下面的牛鬼蛇神便已翻起來了。

最先鬧出來的, 是先皇後的一個嬤嬤, 這位嬤嬤跳出來指證,說是她為先皇後守靈、替先皇後更換衣料之時,發現先皇後的膝蓋窩處有一個針眼,針眼發黑,她認為先皇後是被人用毒針刺傷而死的。

這位嬤嬤並沒有先聲張此事,而是請來了禦醫來為先皇後的屍體查看,這位禦醫也是藝高人膽大,直接在先皇後的腿上用極細的刀片劃了一刀。

先皇後的腿上便流出了一部分純黑色的淤血。

這禦醫當場斷定,先皇後曾經中過毒,而且毒素堆積在膝蓋小腿處,不容易被發現。

這位嬤嬤是先皇後的忠心奴仆,聞言便哭著喊著跪到了太極殿前,願用她這條老命,來求請一個清白。

這位嬤嬤將事情鬧得很大,在太極殿前像是跳大神一樣,瘋瘋癲癲又吵又鬧,沒用多少力氣便將此事傳遍了皇城。

當時先皇後的葬禮已經在籌備了,要不了幾日便要將先皇後送於皇陵下葬了,現如今是夏日,屍體爛得快,就算是有冰鎮鎮壓著,也都臭的讓人難以呼吸,整個殿內都飄著一股腐爛味兒,突然間出了一件這個事兒,宛若一把橫刀突然插了進來,將所有有序的事情全都攪和起來,眾人被迫停下,都人心惶惶的等著。

因為此事事關重大,元嘉帝便將北鎮撫司指揮使沈蘊玉召進了宮內,給他限額一個晚上的時間,叫他將先皇後真正的死因查清楚。

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一個晚上,能查出來什麽呢?

反正沈時紂覺得這事兒落到他頭上,他什麽都查不出來,但是他轉瞬間又想到之前死了一個妃子的時候,沈蘊玉不過一打眼,便找出了緣由,也許他當真做得到。

沈時紂戴著面具入皇宮的時候,宮內早已是一片緊繃,他帶隊巡邏,途徑了金吾衛所時,瞧見金吾衛所裏面有錦衣衛,便詢問了林潮生。

金吾衛所是建立在皇城中的,大部分金吾衛的活動範圍都只有皇城內和內城,白日裏也不允許隨便出去,所以在皇城中有一處金吾衛所,給金吾衛休息,平日裏這裏只有金吾衛能待,今日卻不知為何,來了這麽多錦衣衛。

林潮生垂著眸道:“宮內沒有地牢,時間緊迫,來不及帶人回北典府司,沈蘊玉便讓錦衣衛抓了兩個人,占了金吾衛的地方,正在裏面刑訊。”

頓了頓,林潮生補了一句:“抓的是端妃的人,據說,是端妃派人害了先皇後。”

金吾衛中是有牢獄的,平日裏若是有什麽投毒案件,都會關到金吾衛這裏,由金吾衛來審訊,只不過一般發生了什麽事兒,後宮都由皇後一手處理,打死悶死都由太監來,真鬧到金吾衛這裏的少。

沈時紂並沒有打算進去,這種事兒燙手,除了沈蘊玉那種全副身家都依靠給聖上的孤臣以外,沒有人敢接近。

身後越是有家族,有親人,越要離這種事兒遠些,這裏面牽扯的可並不只是一場下毒事件,而是權力更疊。

若是端妃派人害了先皇後,那如果不能找到證據證明端妃的清白的話,端妃便不能被立後,如果端妃不能被立後,她膝下的三皇子也就不可能成功歸京。

三皇子不能歸京,京城中便只有太子這麽一個皇子,若是三皇子歸京,太子的處境會變的十分艱難。

說來說去,還是繞著那把龍椅。

至於先皇後到底是不是端妃下手害的,就只能等沈蘊玉給出一個答案了,他給的答案,關乎與兩個皇子的權勢鬥爭。

沈蘊玉身處在風口浪尖上,唯一能夠保住他的人,只有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所以說,他是聖上的孤臣,他永遠是聖上手裏最鋒銳的那把刀,只要他能查出真相來,他便永遠在聖上的面前擁有特權。

沈時紂轉身便帶著林潮生繼續巡邏,他讓其餘的人綴在後面,又讓林潮生上前一步,兩人並肩行走。

林潮生與沈時紂行走的時候,一直都是退後半步,現在跟沈時紂並肩行走時,也會稍稍垂著頭,他是副將,不能越過沈時紂。

沈時紂也不在意,只是轉而開口道:“我的——嗯,未婚妻。”

提到“未婚妻”三個字的時候,沈時紂臉上多了些笑意,連語氣都柔和了一些。

“我未婚妻,想邀約你,過幾日去我端親王府中吃茶。”沈時紂突然道:“到時候我未婚妻的妹妹也會過去,你若是公務繁忙,便不必去了。”

男人跟男人說話倒是直來直去,很少搞客套,又是在山中一起拼過命的人,所以沈時紂沒有和他繞彎,又給他留了一分餘地。

若是林潮生不喜歡白雲霜,不去便是了。

沈時紂這樣一提,林潮生便記起來了雪中穿著紅衣,伏在他身上,輕的像是小貓兒一樣的姑娘。

他出身低微,又常年在金吾衛混,很少出宮,所以也沒有娶妻生子,家產不豐,娶妻自然是想娶妻的,只是白府好歹也是京中的官,那姑娘的出身不低,他怕生出了妄念,又全不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若是說不想,他又覺得胸口處像是被一只小貓在伸爪子撓,撓的他心裏癢癢的。

他沒說話,沈時紂便瞧了他一眼。

看不出是答應還是拒絕,沈時紂便又補了一句:“不必為難,雖是我未婚妻的胞妹,但是我未婚妻是個講理的人,你瞧見過的。”

林潮生想起來白青檸的模樣,那個在金吾衛中留下了一個傳說的女人,他便點頭,附和沈時紂說到:“白姑娘確實溫和有禮。”

而且膽大心細,雖說是個姑娘家,卻有屠龍肝膽。

林潮生的話撓到了沈時紂的癢處,沈時紂一擺手,做出來了一副“不值得誇”的姿態,但話卻多了起來,繞著白青檸說來說去,林潮生在一旁聽著,心說,若誰想要得端親王世子的青眼,在他面前誇一誇他那個未婚妻就行,馬上就會被端親王世子引以為知己。

他們二人在宮中巡邏了一圈後,回到金吾衛所時,沈時紂還瞧見東宮太子手中拿著一把劍要沖進金吾衛所,

太子身後跪著一幫太監,每個都在瑟瑟發抖,而在金吾衛所門口,沈蘊玉握著刀擋在門口,沒讓太子邁進來寸步。

“給孤讓開!”太子一雙眼猩紅的往裏面闖,一副見誰要砍誰的模樣。

他是天潢貴胄,沒有人敢向他揮刀,沈蘊玉也只是用手握住太子的手腕,太子雖說習過武,但到底是養尊處優的太子,在沈蘊玉手下連一個回合都走不過,才一擡手,刀鋒看著來勢洶洶,但甚至都沒碰到沈蘊玉的一片衣角,那把刀便落了地,太子也被沈蘊玉掐住了手腕鉗制住了。

沈時紂瞧見太子赤紅著眼,死死地望著沈蘊玉,一字一頓道:“沈蘊玉,你以下犯上!孤叫你讓開!”

沈蘊玉面色冷清,縱然被當朝太子威脅,依舊面不改色,道:“太子因皇後去世而失態,沈某可以理解,但沈某的公事不能耽誤,北典府司皇權特許,只聽從於聖上之命,太子之命,恕沈某不敢應。”

說完,沈蘊玉推開了太子,太子被他倒推了兩步,險些摔倒在地上,一幫小太監湧上來攙扶著太子起身,太子漲紅著臉,卻根本沖不進去。

沈蘊玉推開太子後,還向他行禮:“沈某定會查清真相,給皇後娘娘一個清白。”

太子的臉色幾度變幻,最後一轉身,走了。

太子離開的時候,幾乎與沈時紂擦肩而過,沈時紂向他行禮,但是太子卻根本沒有理睬。

沈時紂也不在意這個,他遠遠地和沈蘊玉對上了視線,兩人同時點頭,然後退後些,離開了彼此的目光範圍內。

他們倆都沒有和對方交際的意思,但是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沈時紂依舊覺得,他在沈蘊玉這裏觸碰到了某種真相。

沈蘊玉一定是查到了什麽,才會激的太子親自過來,只是不知道太子是想進去做什麽。

沈時紂暗暗大膽猜測了一下,先皇後中毒的事情,可能是太子自導自演的一出戲,想要冤枉到端妃的身上,以此來阻止端妃成為皇後,再進一步阻止三皇子入宮。

只可惜,有沈蘊玉在這裏,太子這個計謀無法成功。

太子早已經失去了母家,又失去了聖寵,最後失去了母親,他什麽都失去了,什麽都沒有了,拿什麽跟三皇子爭?

但這和沈時紂沒有關系,萬千亂事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轉身準備出宮。

今晚,他要帶著白青檸去看端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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