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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桃花宅日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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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桃花宅日常(一)

沈時紂腳步一停, 便叫門房瞧見他了,門房剛收完銀錢, 一見了主子, 頓時心虛的收起了手,攏著袖子、拔高了嗓門,嗷的一聲喊道:“見過少爺。”

方志毅一回頭, 便瞧見了拿著一把傘,手中端著一方硯臺的沈時紂。

京城的四月煙雨朦朧, 傘下青年眉目俊朗如青山遠望, 周身繞著一圈如霜似雪的冷清貴意,著了一身儒雅的綢絲摻銀的書生袍, 腰間系著竹色綢帶, 站在那裏如同松下仙鶴, 仿佛來陣風, 就能隨風而去, 羽化登仙一般。

方志毅知道白青檸有兄弟,他自打在鹿鳴山回來之後, 便一直對白青檸記掛在心, 那一日,騎著高頭大馬射弩的姑娘就像是被刻在了他血肉裏了一樣,他只要一想到, 便覺得心口滾燙, 再看旁的女子, 怎麽看都覺得不是滋味兒。

他牽腸掛肚了許久,左右打聽, 使了不少銀錢, 終於打聽出了白青檸的出身與過往來,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這美人兒竟然是前鎮國將軍的前夫人,還與當朝端親王世子糾纏不清!

這樣大排面的人物,自然是高坐雲端上的,他這種商賈之家的出身,哪裏敢去硬碰硬?所以一直憋著忍著。

方志毅也不是沒想過去找個旁的女人來娶,他有銀子,燕瘦環肥什麽都有,可他就是忘不了白青檸,越得不著越想,回回都是在夢裏瞧見白青檸那張臉。

月色之下,美人擡眸轉身,如同畫一般,每一根頭發絲兒上浸著月華,她生的眉目清冷,可越是清冷,就越叫人想要接近,想要捧在手心,想要貼在胸口。

他等來等去,在秦山岳領兵出京後,終於忍不住了。

這兩尊大神走了一個,他壓力驟減,再一看,秦山岳都走了,那端親王世子也沒有提過要娶白青檸的意思,他這樣一琢磨,肯定是端親王府不肯下娶。

大奉民風開放,女子本就可以二嫁,現如今又開了允女子經商、允女子讀書的口子,不少姑娘們都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了,一時之間,不少姑娘家都在外面亂竄。

他們下面這些商賈倒是還好,本就是下等人,規矩講頭都沒那麽多,但是上頭那些官家不同,那些人家都是註重這些的,白青檸又是二嫁,又是沾商賈,想來這端親王府是瞧不上她,所以才遲遲不給她名分。

方志毅想,這端親王世子眼高於頂,瞧不上白青檸,白青檸心裏頭肯定不好過,女人嘛,不管是什麽出身,肯定都想當人的正頭太太,他雖然出身商賈,但是對白青檸一心一意,以後娶了白青檸進門,還願意不再納妾,不再討二色,白青檸縱然最開始瞧不上他,但是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他的真心打動的。

這世間女子,誰不想被丈夫捧在手心裏,名正言順的出現呢?在暗地裏當見不得光的老鼠,那可太可憐了。

想著,方志毅便趕忙給門口的這位仙人長相的青年行了一禮,語氣尊敬的道:“小生方志毅,見過白公子。”

剛才這門房一喊“公子”,讓方志毅誤會了。

方志毅是把沈時紂認成了白青檸的哥哥,白雲鶴了。

他於官場上的事情知道的還不夠清晰,只知道白青檸有個哥哥,叫白雲鶴,在京城中做大官,當刑部侍郎,卻不知道,白雲鶴早已被攆出京城了,在這的這位,可不是什麽白公子。

沈時紂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方志毅:“方才聽方公子講,要尋府中二小姐,春和景?”

“是。”方志毅趕忙道:“小生與春姑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談。”

若單純是生意,其實等手底下的小廝去知會一聲也是一樣的,說來說去,不過就是一個托詞而已,之前請媒婆上門來被拒,方志毅便打算換個路子走,先跟春和景打些交道,不怕日後進不來這桃花宅的門。

這樣一想,方志毅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老話說得好,多個朋友多條路,萬一他跟這位白公子打下了交情,以後進門都方便。

“某不姓白。”站在門口的沈時紂眉眼平緩的瞧著那方志毅看,道:“某姓沈。”

方志毅腦袋裏打了個轉兒,沒琢磨過來這人是誰,既姓沈,那就不是白青檸的哥哥,不是白青檸的哥哥,又怎麽能入這府中呢?

且這人看他的目光帶著幾分不善,叫方志毅心中生了幾分警惕,他是做生意的人,圓滑又敏銳,從不把情緒上臉,心中雖然在犯嘀咕,臉上卻還是帶著笑的:“原是沈公子。”

沈時紂只道:“方公子初來乍到,不如,沈某為方公子領路?”

那感情好!

方志毅樂的直拱手,一個勁兒的跟沈時紂套近乎,有他帶進門,旁邊兩個門房也沒敢說話,趕忙放人進去了。

等進了門,方志毅才問道:“不知沈兄是那家門戶?日後也好拜訪。”

沈時紂笑的一臉純善:“小門小戶,比不得方兄。”

由丫鬟通報之後,沈時紂親自將人帶到了春和景的院兒前。

春和景現如今是做生意的人了,也不講究什麽“後院不進外男”的規矩,知道來了客人,便直接出來迎,一路將方志毅迎進了院裏。

她是知道方志毅是誰的,方家在京中商圈裏算得上是叫得出名號的人,方志毅年紀雖輕,但是已經接了方家最賺錢的綢緞生意,是少見的能耐人。

她以前都搭不上方家這艘船的。

只是昨兒個她聽說了方志毅來跟白青檸求娶的事兒,便記掛上了,今兒一瞧見方志毅,還是沈時紂送進來的,心裏便犯起了嘀咕。

她聰敏,也不問那些,只迎著人來坐,沈時紂將人送來之後便走了,方志毅與春和景倆人往桌上一坐,最開始還喝茶聊天,但一談起來生意,倆人都頗有一番見解,從清晨一直辯到中午,幹脆在春和景的院兒裏留了飯,頗有兩分投緣的意思。

這方志毅也怪能忍的,進了門之後,硬是一句話沒提白青檸。

不過院裏進了男客,這事兒也瞞不住其他人,白青檸那頭沒人說話,秋風玉倒是在正午時候悄咪咪跑來了一趟,正好碰見要出門的沈時紂。

沈時紂的背影好認,一身素色的書生袍,脊背挺直,肩膀寬闊,光看背影也是風姿奪人的模樣。

秋風玉以前當丫鬟的時候,還總給他買衣裳,一瞧身量就知道是他,便提著裙擺跑過來,遠遠地喊了一聲:“沈——公子!”

她差點兒一咬舌頭,喊出來一句“沈狐貍精”。

沈時紂一折身,瞧見是秋風玉,便給秋風玉行了一禮。

他心知這秋風玉是白青檸心裏的寶貝疙瘩,不管秋風玉多放肆,闖多少禍事,偷聽多少墻角,白青檸都寵著,所以也從不在意秋風玉的冒犯,幸而秋風玉現如今學了不少規矩,也不再像是當丫鬟時亂來,見了人也知道回禮。

秋風玉的禮回的還算是端正,只是一回完禮,她就原形畢露,蹭到沈時紂旁邊去,擠眉弄眼的說道:“那方家公子打上門來了,你知不知道?”

沈時紂含笑點頭:“知道。”

秋風玉瞪大眼:“你任由他進?你不管的啊?”

秋風玉其實不大了解沈時紂,她只知道這個人臉好看,在院兒裏一點脾氣沒有,再加上先入為主,一直把他當成小倌看,就以為沈時紂是個面團,實際上,沈時紂是一把藏在鞘裏的刀,秋風玉摸不到的鋒芒而已。

眼下沈時紂已經被踩了尾巴,只是一直壓在最底下,她瞧不見,還以為沈時紂不敢呢,她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在一旁攛掇:“你先來的,你得壓他一頭啊!要不以後不得被他擠兌出府去?”

沈時紂像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深思熟慮道:“那,我主動爭取一下?”

秋風玉以為自己即將看到一場宅鬥大戲,比如誰家夫人撕爛誰的發鬢這樣的熱鬧大戲,一張嘴都咧到耳朵上了,直擺手:“去啊去啊。”

男人打架,肯定比女人打架厲害多了!

沈時紂點頭,轉身便往門外走。

秋風玉樂顛兒顛兒的在花道上來回逛,等著一會兒熱鬧起來了,她第一時間便會沖進去,一邊高喊著“別打了別打了”然後一邊掏出一把瓜子來吃。

等她逛到第二圈的時候,遠遠瞧見追風從另一頭走出來了。

追風平日裏都穿著玄衣勁裝,他練武的,身板寬正,透著一種男子的剛毅厚實,秋風玉遠遠一看,心裏便癢癢,她是個丫鬟出身,骨頭裏就沒什麽規矩,以前饞吃的,現在饞男人,又被白青檸寵著,越發膽大包天,喜歡就敢上——白青檸都養小倌呢,她喜歡個侍衛怎麽了?她這些時日一直攢著錢,白青檸疼她,私房錢都有小一百兩了,如果追風沒銀子,她以後還可以讓追風上門呢。

一連串的念頭在腦子裏唰唰閃過,她蹦蹦噠噠的跑到追風前面,笑嘻嘻的跟他說:“一會兒有大熱鬧看呢。”

追風詫異的掃了她一眼,道:“你怎麽知道?”

秋風玉提著裙擺道:“沈時紂跟我說的呀。”

“他和你說他要來下聘?”

“我估摸著他要去打那個方志毅一頓。”

他們倆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同時驚訝的看向對方。

“他為什麽要打方志毅?”

“他拿什麽下聘?”

倆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都覺得對方說的話聽起來分外不靠譜。

他們倆在花道上瞧了對方半天,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方志毅一個商賈之戶,那配讓沈公子沾手?”追風擰眉:“你謊報軍情。”

“沈時紂一個小倌,他哪兒有錢來下聘啊!他出身可窮了,都是我們夫人養著他,當初他還有個小倌朋友來借錢,那小倌朋友長得可老可醜了,一看就是沒有恩客的!”秋風玉瞪大了眼:“我親眼所見!”

秋風玉急的都把“夫人”給喊出來了。

追風氣得直咬牙,他臉上的面具都蓋不住一臉的猙獰相:“是、嗎?這麽醜啊?可把你給嚇壞了吧!你知道那人是誰、出去的沈時紂又是誰嗎?”

秋風玉撇了撇嘴:“一個破小倌,還能是誰?當初我和夫人去贖他,他就躺在一個小隔間裏,滿身都是傷,要不是夫人,他能活到現在?”

“不得言語不敬。”追風語氣冷硬了些,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沈公子去籌備下聘的事兒了,這些話我也不瞞你,他是當朝端親王世子,若是日後你還拿這種態度與他講話,定要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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