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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病弱不能自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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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病弱不能自理(二)

聽到端親王府, 秦山岳的註意力頓時被拉了過去。

他揮了揮手,示意私兵直接將趙紅珠拉走, 趙紅珠連一聲質問都沒發出來, 便被捂著臉拖走了,只剩下一些細小的嗚咽,隨著私兵的腳步聲而逐漸遠去。

那姿態, 宛若對待一個俘虜,毫無對將軍夫人的尊敬之意。

當趙紅珠選擇站在秦山岳的手掌心上、被捧著看天下的時候, 便應當會想到有這麽一天, 捧著她的人一松手,她就會從寬敞溫暖的掌心裏, 直接跌到泥土地裏, 摔的頭破血流、手折斷腿。

她原先得到的所有偏愛, 都會變成另一種苦難, 如滔滔洪水將她淹沒, 叫她再難擡頭。

她所依靠的,變成了壓倒她的。

趙紅珠被拖拽走之後, 秦山岳在秦府待客廳接見了追風。

追風進來時, 秦山岳端坐在了待客廳的座椅上,手邊放了一杯熱茶,追風見了他, 便行了一個武夫禮。

“末將追風見過秦將軍。”

別管他們白日裏打成什麽樣, 那都是各為其主, 追風的身份不過是個普通武夫,在端親王府算是私兵, 在打倭寇是也只是個親兵, 根本沒有官銜, 見到秦將軍,他得行禮。

秦山岳端端正正的坐著,脊背挺直,在追風行禮過後,他才問道:“青檸說要何時見我?”

追風把手裏被撕成四份的拜帖捧起來,這四份拜帖努力的被拼成了一個原本拜帖的樣子,但依舊是一副被碎屍了的模樣,看得出來撕它的人十分用力,連邊緣都整齊的像是被剪刀裁出來的一般。

“白姑娘說了,不見您。”追風將拜帖放置到秦山岳的桌上,沈吟了片刻,不怕死的把世子的話重覆了一遍。

他說完之後,秦山岳沒有任何反應,就那樣沈默地坐在椅子上,看樣子也沒有要帶話給白青檸、端親王世子的意思。

追風便自己退後了兩步,從秦府堂前離開了。

他走出秦府堂前後,又在眾多丫鬟侍衛略顯防備的目光之中出了秦府。

他走到秦府門外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因為馬上要到宵禁的時辰,所以街上已經沒了人了,只有金吾衛拿著火把四處巡邏。

追風走的更快了些。

他得趕緊回端親王府,免得一會兒誤了時辰,被這群金吾衛留下來盤問,麻煩。

——

追風前腳剛走出秦府,後腳秦三娘便派人來前堂來邀秦山岳去暖香閣喝茶,想來是為了打探秦山岳為什麽發這通風,但是那丫鬟到了門口,連門都沒進去,直接被門口的私兵給攔了。

丫鬟遠遠地從門外看過去,只看見秦山岳坐在堂前的身影。

堂前裏只有一盞燭燈,燈火雖旺盛,但也不夠照亮整個前堂,只能照亮雕欄木窗的那一半,將軍的坐姿如往常一般挺拔,刀背一般直繃繃的。

她從外面往裏面看的時候,就看見燭燈在將軍的側顏與發鬢上印出一道昏黃的光線,燈火在將軍的身上搖晃,將軍獨自一人端坐堂前,手裏拿著幾張被撕碎了的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四下寂靜無人,只有野風呼嘯,莫名的顯出一股子寂寥來。

門口的私兵不讓進,丫鬟沒得將軍的回應,沒辦法回去跟秦三娘交代,秦三娘脾氣爆,近日養病又心氣不順,總是打罵丫鬟,她若是辦不好這件事,回去了肯定也是要挨打的,所以丫鬟哪怕在門口吹著冷風也不肯走,發誓要等到秦山岳出來,將秦山岳請去暖香閣。

但秦山岳卻不肯出來。

他像是被封印在了前堂那片搖晃的昏黃燭火中一樣,連身上那一絲人氣兒都跟著沈甸甸的壓下去,坐在原處,動都不曾動一下。

丫鬟在外面冷的直跺腳,偶爾擡眸看過去,只覺得眼熟,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來將軍現在是什麽樣子,她以前有個遠房表姐,死了兒子,便是將軍此時的模樣。

不動不笑,不言不語,坐在光與暗的剪影中,像是驟然被抽走了七情六欲,只剩下一個空殼留在那兒。

丫鬟在門外等了半個晚上,實在是熬不住了,回了暖香閣,秦三娘也早都睡了,丫鬟便也跟著睡了。

臨睡之前,丫鬟還在想,將軍會出來嗎?

將軍沒出來。

他在堂前捧著那四張紙,獨自一人在暗夜中回想著過去的事情。

他醒過來的太過匆忙,一醒過來,便是大婚時候,前世的事情給了他太多的沖擊,他一時情急,並沒有去看場合,而是胡亂出招,在端親王府門口折騰了一通。

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瘋狗,碰上什麽人都要咬上一口。

他胸口的憋悶與悔恨沒有得到半點緩解,反而越演越烈,他已經兩輩子沒有和白青檸好好地坐在一起說過話了,他好想見一見白青檸。

思念猶如排山倒海,在夜色中呼嘯而過,他靜默的端坐於此,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經歷了一場浩劫,抽筋拔骨,卻連一聲痛都喊不出,撕心裂肺,卻只能徒增笑料。

他已經走到了絕境,上輩子的罪孽狠狠地壓在他的身上,他周身的骨血都凝住了,一肚子的歉意都想掏出來與白青檸說,他可以跪在地上去求白青檸回頭,可是青檸不肯見他。

秦山岳的手指撥弄著手裏的請帖,腦海裏卻浮現出了白青檸的眉眼。

他已很久沒有見到青檸和他笑了,但是過去的那些畫面卻一直在腦海中回蕩,他突然開始思念當初,他與白青檸兩人在蓮院中生活的日子。

越想心口越疼,秦山岳挺直的脊梁終於彎下去,他兩只手捧著那被撕裂的拜帖,緩緩地低下頭去,將臉貼在了那冰冷的、繪著花紋的紙張上。

他妄圖從紙張上嗅到白青檸的一點香氣,但什麽都沒有。

他只能聞到冰冷的血腥氣,從上輩子浸染而來,將他這兩輩子都浸泡的滿身罪責。

前生孽,今生債。

秦山岳便在前堂這樣枯坐了一夜。

那夜的京城又落了雪,大雪紛飛間,蓋住了所有是非,只剩下一片蒼茫茫的白,將世間萬物都點成了純白。

待到天將破曉,大概卯時時分,堂前又傳來了一陣喧鬧聲,門口的私兵聽了片刻,猶豫著要不要向裏面通報,而這時候,秦山岳已經從堂前走了出來,聲線嘶啞的不成調,問道:“怎麽?”

私兵低著頭,恭敬道:“焚書院那邊鬧出了些動靜,夫人要往外跑,被兩個私兵攔住了,受了傷,昏迷過去了。”

秦山岳的私兵可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真的動起手來,一時不察,打暈趙紅珠很正常。

私兵說到這裏時,有些不安的擡眸小心的覷了一眼秦山岳。

雖說不知道秦山岳昨天為什麽要把趙紅珠關起來,但是那是夫人啊,是堂堂夫人,被他們打暈了,恐怕將軍會怪罪。

但是他擡起頭的時候,卻只看見了一張冷漠的臉。

“不用管。”秦山岳道:“從今日起,焚書院不再供炭火,沒有吃食便叫她自己做,沒有水就讓她自己打,她生病了也不準請藥娘。”

上輩子白青檸在秦家老宅裏過的是什麽日子,這輩子秦山岳就要趙紅珠在這後宅中過什麽日子。

說完,秦山岳轉身離開,身後的私兵與丫鬟都是一臉詫異的模樣,互相訥訥看了兩眼,又匆匆都轉身離去。

將軍下了令,他們只能執行。

秦山岳從秦府離開了之後,直奔萬族驛站而去。

聖上給了他這個活兒,他得辦好,這段時間他已經闖了不少的禍事了,他需要一個功勞來抹掉之前的事情。

萬族驛站是當年大奉開國的時候建立起來的,先帝善戰,早些年立誓要征服天下萬族,讓大奉成為全天下最強大的國家,萬民來朝,所以給這些他國大使建造驛站的時候,取了個萬族驛站的名號,頗為張揚鋒銳,將爭霸天下的野心展現的淋漓盡致。

只可惜,先帝早些年四處征戰,身上沈屙病重,沒能活到耳順之年便早早讓位給了元嘉帝,先帝早些年也有挺多兄弟兒子,但一個個都是驍勇善戰嗜殺之輩,全都早死在戰場上了,所以大奉沒能打下萬族,只是征服了周邊一些小國。

萬族驛站空有其名,實際上入住的不過只有幾個國家而已,大些的是西部蠻族,東部倭族,小些的是東部波斯,北邊臨近沙漠,有游牧民族,這些游牧民族常年在沙漠中隨著草地行走,草地在哪兒,他們便在哪兒,也沒有固定居所,把人家的家打下來了也沒什麽用,人家過兩年就換家了,所以大奉也沒和他們打,他們倒是自己願意奔著大奉這邊走,畢竟大奉土地肥沃,所以他們便也跟波斯一樣,早早表了臣服之意,常年來大奉這邊做生意,用牛羊肉換稀罕的米面吃食。

秦山岳需要招待西部的蠻族首領,托爾拓。

托爾拓年方三十,不僅是西域的蠻族大將,還是蠻族皇帝的三兒子,在蠻族地位崇高,早些年秦山岳還與托爾拓打過幾次,雙方都是平手,誰也不服誰,但又有一種戰場上惺惺相惜的感覺。

萬族驛站並不在麒麟街,而在福順街,福順街是內京最靠近城門的地方,他在京城的清晨中坐上馬車,攆著厚厚的積雪,嘎吱嘎吱的前行。

與此同時,端親王府的府門也開了,一輛雙頭並行的馬車從後門駛出來,緩緩地駛向城外。

追風坐在車轅上駕車,見到這輛車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裏面的人是端親王世子,便向一旁避讓開來,但沒人知道,裏面坐著的是白青檸。

馬車內很寬敞,擺了一張柔軟的床榻,還擺了幾個櫃子,在正中央還放了一個烤火的暖爐,這暖爐修的頗為精致,不引煙,但溫度很高,將整個馬車內都燒的暖烘烘的,白青檸靠坐在床榻上,垂著眼眸想著事情。

追風坐在前面駕車,一邊駕車,還一邊回過頭來,沖著馬車上的雕欄木門喊道:“白姑娘,真的要這麽早走嗎?你這身子大病初愈,不如在端親王府好好養一養吧,萬一又碰上什麽事兒呢?”

馬車太大,追風的動靜都聽得不大分明,白青檸便走到馬車旁邊,將木門一推開,和外面的追風道:“青檸一介民女,不好叨擾世子,世子給民女備的侍衛已經足夠多了,民女這幾日便會尋一個內京的宅子,放心,日後不會住到霧林院那麽遠的地方了。”

追風還想說什麽,白青檸卻不回了,只是將門關上,自己回到塌上休息。

她明面上是扯了這個理由回去,但實際上,她是因為越想越不安。

秦山岳這突然之間性情大變的樣子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之前不也是一覺醒來,就性情大變了嗎?這世上旁的人不明白,她難道還不明白嗎!

所以白青檸覺得分外不安。

她怕秦山岳又折騰出什麽幺蛾子來,她就是重生回來的人,沒人比她更懂其中的優勢了,所以便想第一時間回去將霧林院中的人和事都安置好,這霧林院確實距離端親王府太遠了,她不能再在外面住了,但也不能一直留在端親王府裏。

她可以借端親王府的勢,但不能真的把自己當成端親王府的人,秦家、趙家與端親王府之間的爭戰還沒有結束,她需要把自己劃出一個局外人的身份。

白青檸的腦海中急急地轉了幾個念頭,手指又有些蠢蠢欲動。

她每每到了思路枯竭、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動的時候,便習慣拿上筆墨隨便寫點什麽東西、畫些什麽東西,但是現在手上什麽都沒有,她便只能忍著。

從內京到霧林院,馬車搖搖晃晃的走了將近兩個時辰,他們早上出的門,到了霧林院都快到正午時分了,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跟著。

追風無聊的時候,還叫人去查了一下究竟都有誰跟著他們,先瞧見的就是秦山岳的人,秦府的私兵現在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們,有的時候被發現了,壓根也就不掩蓋了,反正雙方都知道對方的人一定在盯著自己,但是除了秦府的人以外,追風還發現了金吾衛,甚至更誇張的,他還發現了兩個錦衣衛。

明裏暗裏的人這樣加起來一算,竟然高達八十多個,且個個還都是武功高強之輩,但凡追風內力差一點,都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

追風覺得這世道有點匪夷所思了,這個陣仗,當朝公主也不為過了吧?

——

馬車回到霧林院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

正午的冬日沒有那麽冷了,太陽高高的掛在天穹上,散發出一點懶洋洋的暖意,今日萬裏無雲,風也緩和了很多,霧林院中的霧林依舊是一片深深淺淺的綠,綠上又壓了一片白,一眼望去,整個霧林院就像是一片沈靜的松海,散發著靜謐悠然的氣息,人一走近,便能嗅到歲月沈澱的沈木香。

白青檸回來的時候,霧林院裏面正在堆雪人兒,秋月帶著兩個小丫鬟在玩兒雪。

秋月自打成了小姐以後,別的什麽都沒學會,穿衣打扮倒是跟上來了,她今兒穿了一套鵝黃色緞面棉衣,下半身搭了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個毛茸茸的牙白色鬥篷,整個人嫩的像是三月花芽,撲騰在雪裏的時候,像是雪裏開了一朵小黃花兒。

秋月愛玩兒,把雪全都攏在手裏,捏成一個大雪球,手指頭凍得通紅,還在那兒咯咯笑,冷不丁秋月一回頭,就瞧見了白青檸,頓時驚的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後,先是習慣性的喊了一聲“夫人”,又趕忙補了一句:“姐姐。”

“嗯。”白青檸沖她溫柔一笑,道:“玩兒吧,玩完了回去,我考教你功課。”

秋月眼前發黑,頓時覺得這個下雪天冷的刺骨。

白青檸則是悠哉悠哉的繼續往廂房裏面走。

她一回到廂房裏,便是一股暖氣撲過來,廂房裏竟然早已點上了火盆,裏面燒的是最好的銀灰碳,屋內沒有半分沈悶的空氣,呼吸間也不顯得撲鼻。

這銀灰碳可是宮內特供,白青檸以前都沒用過,她是在太後的慈寧宮的外殿之中瞧見過的,才認識了這銀灰碳,現在這東西竟然悄無聲息的挪到了她的廂房之中,想也知道是誰做的。

白青檸掃了一眼四周,然後走回到案前,拿起筆想寫點東西,她廂房外的小丫鬟走進來為她奉茶研磨,見她先拿了筆,小丫鬟便先過來研磨。

“這兩日我不在,院內有什麽事情嗎。”白青檸手裏拿著光禿禿、幹巴巴的毛筆,什麽也寫不了,幹脆便扭頭先詢問這小丫鬟。

小丫鬟滿臉乖順的搖頭:“沒有,院內都沒發生過什麽事情。”

顯然,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受襲的事情。

“公子呢?”白青檸問道。

“公子這些時日一直在屋內看書用功,嬸子們都說,公子的樣貌,若是去考科舉,定能拿個探花回來。”

白青檸微微勾了勾唇,點頭道:“好,你下去吧。”

小丫鬟掃了一眼茶杯:“大小姐,今日不想用茶嗎?”

白青檸愛喝茶,每日都要泡著,各種各樣的茶類都不重樣,今兒倒是沒用。

“不用了。”白青檸道:“去瞧瞧公子是怎麽個用功讀書法。”

小丫鬟當時一擡頭,便瞧見白青檸臉上帶著的盈盈笑意,白青檸生了一張清冷的臉,神色也淡,可這樣一笑起來,便像是曇花夜開,絢爛的直勾人的眼。

小丫鬟楞了幾秒鐘,白青檸已出了廂房了,她裹著身上的大氅,走向了沈時紂的廂房。

她走到沈時紂廂房裏需要先經過一片霧林,霧林中的樹木散發著沈甸甸的老香,還有一種雪後的清冽氣息,這條路顯然被人清掃過,地上的磚塊幹凈整潔,白青檸一路走過去,便到了沈時紂的廂房前。

追風今日如往常一般守在廂房窗戶外面,窗戶半開著,他正在跟裏面的沈時紂說話。

白青檸要回來,沈時紂便也跟她一道回來,現在沈時紂正在換衣服,將他身上的綢衣飛快換成普通的粗布棉衣,他換衣服的時候,還聽見窗外的追風道:“世子,您且信屬下一次,屬下這一路上左思右想,覺得白姑娘這次回來,肯定是因為您。”

沈時紂當時正在脫中衣,他的動作十分小心,怕弄掉了胸口的蓮花——白青檸給他畫上這朵蓮花已經是好幾天之前的事兒了,現在這蓮花的顏料都已經變的幹巴巴的了,貼在皮膚上,只要人一動,這些顏料就要皸裂、掉下來,沈時紂分外珍惜,所以動作也越發緩慢。

追風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手臂跟著一用力,將胸口上的蓮花蹭下來一些,頓時擰起了眉頭,先是不舍,但又趕忙擡起頭來追問:“為什麽?因為我什麽?”

“您看啊。”追風兩手一擡,在半空中比比劃劃,開始給沈時紂分析:“您看,當時白姑娘重傷昏迷,您誓死保護,白姑娘心裏肯定對您十分惦念,可白青檸人一醒來就到了端親王府,也沒瞧見您,心裏頭肯定擔心你,對不對!”

說到這,追風“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手,又說:“您再想啊,白姑娘中了毒,勉強治好了,還有餘毒未清,那秦山岳還總來發瘋,現在這個狀況肯定是待在端親王府更好,但她不,她非要回這個霧林院裏來,這霧林院裏有什麽?只有一個傻小姐和您啊!她這麽回來,能是為了看那個傻小姐吃點心砸琵琶嗎?不能啊!所以她肯定是回來看您的。”

分析到最後,追風覺得自己這思路簡直無懈可擊,他又是“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手,道:“您說是不是這麽回事?”

沈時紂被他說的眼前發昏,又想起來之前白青檸在端親王府裏和他說,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事,頓時心口都跟著滾熱起來。

他喃喃的說:“既如此,該趁熱打鐵才是。”

追風詫異的問了一句:“什麽趁熱打鐵?”

“趁熱打鐵。”沈時紂匆匆脫下身上的中衣,換上了粗布的中衣,也不理睬窗外的追風了,打算穿衣服直接去找白青檸,但是他才一動,便聽見窗外的追風快聲催促道:“世子,世子!白姑娘來了,到門口了,世子!您衣裳脫完了嗎?”

沈時紂腦袋嗡了一下,迅速將手中的綢衣踢到了床下,這時候穿衣服已經來不及了,沈時紂心一橫,在聽到白青檸腳步聲的時候,直接撲到了床上,做出來一副睡覺了的樣子。

他人是躺下了,但心口還是怦怦亂跳的。

他想著追風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跟著酥。

而這個時候,白青檸已經推開了廂房的門。

她根本就沒瞧見追風,追風每次蹲在沈時紂窗外,為了不引人註意,都是偷偷蹲著的,來人了他就走,所以白青檸還以為沈時紂一個人在廂房內,所以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門內響起了一陣略顯低沈倦怠的聲音:“誰?”

白青檸道:“我。”

裏面又響起了些許動靜,然後就是一聲痛呼,白青檸在門外聽著不對,擰眉把木門推開,便看見沈時紂半跪在地上,上半身沒穿衣服,露出來半個幹巴巴的蓮花和一身的傷,昂起頭來滿目為難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回來,扯到傷口了。”

提到傷,他似乎有些沮喪的說道:“都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害你受了傷。”

說話間,沈時紂低頭一陣猛咳,滿臉寫著六個大字:病弱不能自理。

這是操起老本行鳴鑼開演了。

白青檸:...

又想捏狐貍尾巴了。

“受了那麽重的傷,就別在地上待著了。”白青檸將身後的門關上,起身走到沈時紂面前,將人扶起來,往床上攙。

沈時紂身上確實不少傷痕,昨日他與秦山岳打完之後,很多傷口又重覆崩開,然後又用紗布綁上,他玉色的肌膚上都是青紫的痕跡。

白青檸的手便更輕了兩分,在沈時紂躺下之後,她還將棉被拉起來,蓋在沈時紂的身上。

沈時紂的屋內沒有燒炭盆,顯得有些冷,白青檸便把帷帳放下來,又將棉被拉到最高處,將自己手中的湯婆子塞到了沈時紂的胸膛上暖著。

沈時紂生了一身玉骨冰皮,一眼望去泠泠的晃著人的眼,白青檸本意是想把湯婆子放到他的胸膛上就收回手,但是她的手才剛要抽出來,就被沈時紂摁住了。

白青檸擡眸去看沈時紂。

沈時紂的床並不大,睡下一個男子綽綽有餘,白青檸側坐在一旁,帷帳內便顯得頗有幾分擁擠,兩人目光一對視,剛才還冰冷冷的帷帳內瞬間便燥起來了,像是在兩人的腳下都燒起了地龍,烘的人口幹舌燥。

“怎麽?”白青檸的手被沈時紂握著放在胸口,她維持著把手探進被子裏的姿勢,臉上依舊是清清冷冷的模樣,看著沈時紂問道。

沈時紂根本不敢看她,剛才白青檸把手探進來,他腦子一熱就抓上了。

這只手指尖纖細,捏起來軟若無骨,有些涼意,一摸到他身上,讓他渾身的皮膚都在這一刻緊了起來。

他舍不得松手,但白青檸那雙清淩淩的眼就那樣望著他,他必須給出來一個答覆來。

“我...我胸口不舒服。”沈時紂幹巴巴的扯了一個聽起來就很不靠譜的回答,他說完之後都不敢看白青檸的臉。

每次他跑到白青檸面前玩欲擒故縱那一套的時候,白青檸都會眼眸含笑的望著他看,他受不了白青檸那個眼神,臊的整個人都想鉆進被子裏。

但是白青檸今日沒有。

明明是那樣離譜的理由,但她卻擺出來一副完全相信的臉,她甚至關切的向下俯下身,用左手的手肘撐著床榻,整個人懸在沈時紂的右側上方,以一種親密的姿勢關懷沈時紂道:“我這樣摸著你,會讓你舒服一點嗎?”

她問的那樣認真,以至於沈時紂都有些分不清白青檸是不是在調戲他。

而且確實是他先動手,先留住白青檸的手的,看起來,白青檸只是順著他的要求而來滿足他而已。

沈時紂的耳垂又開始發燙了,他的目光不敢和白青檸對視,所以胡亂的偏向了帷帳的另一側,他盯著左側的角落處不敢看。

而白青檸的呼吸還清淺平穩的落到他的右耳側。

白青檸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沈時紂捏著白青檸放在他胸口處的右手,想起來之前追風說的話,又在腦海中把“趁熱打鐵”這四個字重重的喊了一遍,然後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

“什麽?”白青檸似乎沒理解他的意思,有些疑惑的低聲詢問。

沈時紂的如山間明月般俊朗出塵的面容也漲紅了,他難為情的垂下了眼睫,不敢看白青檸的臉,輕聲回答道:“你摸著我,我會好受一些。”

白青檸輕輕的“唔”了一聲,然後將撐著床榻的左臂支起來,人卻往床榻上坐的更近了些,她的一只右手在沈時紂的胸膛上輕輕劃過,帶著些試探的意味:“是這個意思嗎?”

沈時紂頭皮都麻了。

方才冰涼的棉被已經被沈時紂蒸的暖起來了,白青檸的手像是一只靈活的鳥,在棉被中蹦來蹦去。

棉被是純白色的,像是一場落雪,鳥兒在雪中蹦過,沈時紂的呼吸驟然停住,身體都跟著繃緊。

“嗯?”見沈時紂不答話,白青檸似乎有些苦惱:“是不是不夠呢?”

隨著白青檸的聲音落下,鳥兒在雪中蹦過,爪子踩著輕巧的腳步,蹦到了叢林深處,踩在了一截樹枝上。

樹枝在雪中不知道被埋了多久,冷不丁被鳥兒踩上,整個樹枝都跟著顫動,鳥兒猶不自知,還在蹦來蹦去。

雪層厚厚的埋著,鳥兒柔軟的翅膀展開,覆而收攏,緊緊的攏著樹枝,雪層翻飛,壓的樹枝晃悠悠的顫,樹枝承受不住,求饒似的發出一聲細微的響聲,鳥兒不肯停,依舊在雪層中卷翻翅膀。

白青檸倒是聽見了這動靜,她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榻旁邊,關切的問沈時紂:“這樣摸你,你會好受些嗎?”

沈時紂聽不見了。

他被埋藏於雪層之中,耳邊是雪山崩塌的轟隆隆的聲音,他的呼吸因此頓停,他的腦海掀起了無聲的浪潮,他的喉頭埋著哽咽與□□,只要一開口,便會全都冒出來,他只能死咬住牙關不開口。

作者有話說:

追風:一陣瞎勾八分析

沈時紂: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你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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