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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婚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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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婚禮(二)

秦家宴席上, 錢碧玉有一搭沒一搭的坐在席面上喝酒。

她今日瞧見了趙紅珠的成婚派頭,心裏頭酸澀嫉妒, 難受的要命, 一直懨懨的,提不起來勁頭,也不想說話, 就耷拉著臉坐在原地,偶爾看一看席面上的賓客。

她坐在女客這邊, 與她同坐的都是些歲數相當、未出閣的姑娘, 言語間都是在討論趙紅珠的婚禮。

“她的婚服好漂亮,那麽大那麽閃的珍珠, 綴了好多顆, 遠遠那麽一看, 直晃得人眼睛都跟著疼。”

“秦將軍可真疼她, 據說秦老夫人也特別喜歡她, 秦家的姐姐腿傷了都要來參加她的婚禮,日後趙紅珠嫁進來就是二品大將夫人, 日子定是頂好的。”

“秦府給的聘禮才多呢, 方才一個小廝擡箱子沒擡好,摔了一下,裏面的東西露出來, 全都是真金。”

四周的姑娘們又爆發出了一陣小小的、充滿了艷羨的喧嘩。

在大奉高門裏, 聘禮頗有些明面上的講究與暗地裏的門道, 聘禮要多,要厚, 要值錢, 才能顯得對姑娘重視, 但是有些人家沒那麽多錢,又要充臉面,聘禮中便會給一些價值極高的字畫。

名師字畫這種東西,貴是貴的,但是這種東西往往有價無市,沒人買,且賣了也不太體面,所以這些東西除了壓箱底以外也沒什麽旁的用處,留著又用不到,只能送人,不過也挑不出什麽毛病,只能說是面上功夫做得好。

像是聘禮之中給真金白銀、送鋪子田地的,那才是真心意。

錢碧玉聽著那群人討論,心裏頭越發酸澀起來了,因為她的聘禮便是幾幅字畫,連銀子都沒有,只有幾個寒酸的首飾,而且那些字畫還不是什麽名師所做,只是她的未婚夫的老師所贈。

錢碧玉心裏頭堵的想死了,她見到趙紅珠過好日子她就難受。

早知道她今日不來了!

她正端起一杯桃花釀往嘴裏送,想壓一壓滿腹酸水,結果酒杯一到了唇邊,就聽見宴會男席那邊一片喧嘩。

好像是有人鬧騰起來了。

錢碧玉立刻站起身來了,她巴不得這婚禮上鬧出來點兒什麽事才好,所以哪怕那邊是男席,且還有很多男子聚集,她還是提著裙擺湊過去了。

錢碧玉身材矮小,目光所及之處多是別人的肩膀和脊背,幸而她是個女子,有男子見了她,都會驚疑的躲避開,不與她有身體接觸,才能讓她順利的走到最前方。

她瞧見了秦山岳。

秦山岳,當朝二品大將,他班師回朝那天,高騎於駿馬之上,是當之無愧的英雄,是大奉的戰神。

她還記得當年秦山岳未曾成婚時的模樣,當時年少青衫薄,打馬依斜橋,滿樓紅袖招,後來少年人又成了名將,一直都是大奉最耀眼的人。

而現在,她瞧見那驕傲的將軍跪在地上,永遠高高昂著的頭此時正深深地垂在地上,胸口處大紅色的綢花被他扯下來攥在手裏,他脖頸上有青筋繃起,肩膀劇烈的顫動,看起來像是在隱忍什麽,嘴裏似乎也在說話,似乎叫著什麽人的名字。

錢碧玉心中好奇,這將軍是吃醉酒了嗎?她便走的更近些,這一下她聽清楚了,將軍嘴裏叫著的是“青檸”。

錢碧玉驚的瞪大了眼。

青檸,白青檸嗎?

她驟然擡起頭去看四周人的臉色,發現這些賓客的表情也都五彩斑斕,每個人臉上都像是倒了一盤子五味碟似的,一眼望去能品出來不少滋味兒。

新婚當天,新郎醉酒,跪地哭喊已休棄的下堂婦的名字,咦——!

錢碧玉興奮地握緊了拳頭,她裝作一臉無知的樣子問道:“將軍,您在說誰呢?”

秦山岳滿面悲痛,他跪伏於地上,似乎已經完全聽不見周遭的動靜了,一雙眼眸赤紅,當錢碧玉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四周有相熟的賓客意識到不好,匆匆上前來扶起秦山岳。

“山岳,你喝多了。”旁邊的賓客怕秦山岳再說出來點什麽不該說的,手中便加了兩分力道,摁住了秦山岳的手臂,一邊用身體擋住錢碧玉的視線,一邊提醒道:“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好不容易把紅珠娶進來,太高興了,所以有些失態了。”

賓客的本意是想讓秦山岳冷靜一點,就算是對之前的白青檸放不下,也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起來,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能難看。

但誰料,那賓客說完這句話之後,秦山岳竟低低的笑了起來。

錢碧雲踮起腳尖去看,就在人群的肩膀與發鬢的縫隙間,瞧見了秦山岳的一張臉。

只是一眼,便叫錢碧雲楞在當場。

昔日裏那張冷漠鋒銳的臉此刻滿是猙獰,那雙眼赤紅著向下淌著眼淚,他滿身喜袍,本該是歡喜熱鬧的模樣,但他的眉頭卻擰著殺意,唇角不受控的在抖,整張臉扭著,顫抖著在哭,可是他哭著哭著,又笑出來,那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又變成了咆哮,回蕩在整個宴會上。

錢碧玉捂著嘴退後了些。

她看著秦山岳,覺得秦山岳此刻狼狽的不行,像是一身的傲骨都被人抽出來,變成了,變成了——

錢碧玉腦袋裏竄出來了個不太好的形容。

變成了一只喪家之犬,正在大張著狗嘴發瘋。

宴會因為秦山岳的咆哮而亂了起來。

最開始大家還以為秦山岳是在發酒瘋,都想把秦山岳給帶回到廂房中休息,可是攔著攔著卻發現不對勁兒了,他們看見秦山岳開始撕扯身上的婚服。

紅色的綢花早就被扔到了地上,秦山岳便將自己身上的喜袍扯下來,他的喜袍是用上好的浮光錦織成,被秦山岳大力一扯,喜袍便撕裂成了兩半,其間絲線崩裂勾連,秦山岳看都不看一眼,重重的將喜袍摜在了地上。

四周又爆發出一陣驚呼,但這還沒結束。

“我的錯,是我的錯。”秦山岳邊說邊撕,他似乎覺得這紅格外刺眼,他把自己身上的喜袍撕下來還不夠,他還轉過去扯廊下掛著的、貼著喜字的紅燈籠。

在這一刻,所有的“喜”,在他的眼中都是帶著罪的。

是他讓白青檸受遍了委屈,是他的錯信讓白青檸死於雪山,他的青檸在臨死前還一直期盼著他,可他卻放任惡奴害死了白青檸。

他的青檸,最初也是溫柔似水的女子,連生火都不會,滿心滿眼都是他,卻被他害的慘死於雪山上,那山好冷,火也好疼。

白青檸今生對他做的每一件事,捅在他身上的每一把刀,都是在還前生的仇。

前世孽,今生債。

這都是他自作自受,青檸從未背叛過他,都是他的錯。

昔日裏白青檸的音容笑貌在他腦海中浮現,他驟然想起他娶白青檸的那一天,他挑開白青檸的蓋頭,就看見白青檸在紅色映照下一張如雨後青山般嫩生生的臉。

他許過白青檸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他有什麽資格再娶妻?

他有什麽資格再娶妻!

秦山岳赤紅著眼,一腳蹬翻了一桌喜宴。

四周的賓客都驚恐慌亂的躲避開,還有人試圖阻止秦山岳,可秦山岳卻像是聽不進人話了一般,如同一個瘋子一樣四處破壞。

聽到吵鬧聲後,一直在主持婚宴的周家姑姑匆匆跑過來,高聲喊道:“山岳!山岳,你怎麽了,這大喜的日子,你怎麽還鬧起來了?快,快把山岳扶下去!紅珠還等著你呢。”

周家姑姑不說還好,當她提到“紅珠”這兩個字的時候,秦山岳驟然回過了臉,一雙眼血紅的盯著周家姑姑。

周家姑姑被秦山岳給嚇到了。

她知道秦山岳是殺過無數人的將軍,可是每次秦山岳在她面前時都是冷漠守禮的,她從未怕過這個侄子,她今日也是第一次瞧見秦山岳這個模樣。

像是隨時都能拿刀把她的腦袋砍下來一樣。

“紅珠,趙紅珠——”秦山岳想起了在雪山之上,劉嬤嬤對白青檸說的話。

“將軍已經以戰功向皇上請旨賜婚了!”

“你靠著偷來的姻緣享了三年榮華富貴,已是潑天大恩了。”

“你還真以為你配得上將軍夫人的位置嗎!”

“將軍早已與白家人商量好了要將你棄置了!”

“你若是早些自請下堂,又何須落得這個下場!”

那一句句話猶如一把把刀,將秦山岳的身子刺了一個又一個對穿。

他從未說過這些話,他也從沒想過要青檸的命,他只是想給趙紅珠一個交代,然後等風頭過了,再將白青檸接回來,趙紅珠信誓旦旦的答應他說會安置好白青檸,還會親自迎白青檸回來做平妻,但她的安置,卻只是放了一把大火,燒死白青檸!

他給了趙紅珠足夠的信任,他幫趙家平反,給趙紅珠請婚,可是趙紅珠卻利用他的信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白青檸下了手!

是趙紅珠害死了白青檸!

從頭到尾,都是趙紅珠在對白青檸下手,他的青檸,上輩子直到死,都一直在等他!

秦山岳只覺得一股兇戾之氣頂上腦海,如果沒有趙紅珠的欺騙,白青檸又怎麽會死?如果不是趙紅珠一直在蓄意破壞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白青檸這輩子又怎麽可能對他如此絕情?

他竟然受趙紅珠蒙蔽,娶了這麽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怒極反笑,轉身便走向了焚書院。

秦山岳身上的喜袍已經被扯碎,只剩下兩個紅色的袖子掛在身上,露出下方的鮫人綾黑色中衣,紅黑交映之間,他宛若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閻羅般煞人。

“將軍,你去哪兒啊!”周家姑姑被震得楞在原地不敢動的時候,錢碧玉咬著牙喊道:“還不快跟上將軍,將軍吃醉了酒發瘋呢!”

錢碧玉雖然不知道今兒這把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反正這個油她肯定要澆一把,她這樣一喊,四周的家丁與賓客便都匆匆跟上去了。

畢竟秦山岳這個樣子看起來確實挺駭人。

錢碧玉則第一個提著裙擺跟上去,還飛快扯了兩個身份遠不如她、腦子還不太靈醒的世家小姐一起跟著秦山岳身後走,等出了事兒也好有個墊背的。

席上出現騷亂,人群莫名的向一個方向湧動,其他人便也懵懂詫異的跟著前行,其中周家姑姑是最慌的,她察覺到事情不大對,想要先安撫住賓客,但又根本鎮不住場面,錢碧玉在一旁靈活的繞開了她,帶著人一直跟在秦山岳身後,還一路煽風點火,引來了更多的人來看。

身後的人群鬧成什麽樣,秦山岳都不知道,他的腦子已經被對趙紅珠的恨意給沖毀了,他開始恨這一片喜色,走到婚房門口時,一腳重重的蹬開了婚房的大門!

婚房裏面的一切還都是他離開的模樣,屋內紅燭烘暖,大棗花生等討喜的東西擺了一桌子,趙紅珠蓋著紅蓋頭,端坐在床榻上,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木門被踹開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冷風呼呼的灌進廂房內,趙紅珠嚇了一跳,猛的扭過頭來看向門口。

她腦袋上還帶著蓋頭,什麽都瞧不見,只能看見一片地面。

是誰踹開了她的門?

趙紅珠滿心疑慮,轉瞬間又想到之前白雲鶴說,要在婚禮上給她好看,難不成是白雲鶴來找茬了?

想了想,她又覺得不對,在她的廂房門口守著私兵,白雲鶴沒那個本事闖進來,但她的念頭才剛轉到這裏,一雙玄色鑲玉金絲靴突然出現在她的紅布視線範圍下,然後她的手腕被狠狠攥住,一股大力襲來,直接將她拉扯著從床上拖拽了起來。

趙紅珠“啊”的一聲痛呼出聲,她的手腕像是要被捏斷了一樣,她痛呼一聲後,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誰敢放肆?這是我的婚房,我的丈夫就在外面!”

下一秒,她頭頂上的紅蓋頭被人大力扯下來,趙紅珠便見到了秦山岳那張飽含著憤怒的、赤紅著的臉。

趙紅珠怔楞了一瞬,隨即茫然地問道:“山岳,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從未見過秦山岳對她露出過這種神色,憤怒中夾帶著恨意,像是要把她骨頭都嚼碎一般。

而秦山岳卻根本不回答她,只是用盡力氣,兇狠的將她扯出婚房。

秦山岳人高馬大,趙紅珠被他扯得踉蹌著往外走,經過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整個人都差點摔倒,但秦山岳根本沒停下來,反而將她重重的向外面一甩!

趙紅珠整個人都被丟的飛出去,纖細的身影在半空中狼狽的一滾,重重的跌到了地上,她頭上的鳳冠因此而墜落,華美精致的純金鑲珠點翠頭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上面的點翠都輕輕的搖晃。

趙紅珠被摔得頭暈腦脹,渾身骨頭都跟著鈍痛,粗糙的沙礫將她華貴的衣裙磨破,她身上綴著的明珠落於地面上,也隨她一起,滾上了塵埃。

錢碧玉興沖沖的帶著兩個小姐妹跑來的時候,正瞧見這麽一幕。

掛滿了紅綢、喜氣洋洋的焚書院內,秦山岳惻對著她站在院中,而趙紅珠匍匐在地上,一臉震驚的昂頭看著秦山岳,眼底裏還帶著因為疼痛而搖晃的淚珠,滿臉都寫著不敢置信。

她下意識地呢喃著秦山岳的名字,委屈的像是個被信賴的長輩痛斥的孩子,單薄的肩膀都在顫:“山岳,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趙紅珠生的美艷,今日又妝點璀璨,美人落淚,讓人頗為不忍,院外跟過來的一些賓客看到這一幕時都忍不住蹙起眉頭。

什麽男人能對這樣的女子下去手?

可偏偏,秦山岳瞧見趙紅珠此時的模樣時只會覺得惱怒。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趙紅珠上輩子是怎樣對白青檸的,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白青檸在趙紅珠的手下都經歷過什麽。

他上輩子被趙紅珠蒙騙,害的白青檸雪山埋骨,他這輩子,絕不能再姑息趙紅珠!

“我為什麽這麽對你,你不清楚嗎?”秦山岳眼底裏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原先有多心疼趙紅珠,現在就有多恨趙紅珠,他雙目赤紅神色癲狂,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說道:“若非是你當面一套背地一套,若非是你蠱惑於我,我和青檸,又怎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趙紅珠聽到這話時,臉上的疑惑驟然一僵。

白青檸?

這怎麽又扯上白青檸了!

明明他們都成婚了,秦山岳怎麽還惦記著白青檸?

而且她根本什麽都沒做!她與白青檸交手這麽多次,分明是她受傷更多,秦山岳此言到底是何意?

明明之前秦山岳還都是好好的,為什麽一轉頭,便完全變了一張臉?

她因為太過震驚,所以一時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怔怔的看著秦山岳,這是她愛的男人,這是她依靠的大山,這是她拼盡全力才寄身的大樹,秦山岳怎麽能這麽對待她?

而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口傳來了一陣“憤怒”的喊聲。

“秦山岳,你怎麽能這麽說趙紅珠呢?”錢碧玉從人群中竄出來,她臉上的肉都在顫動,聲音高的近乎尖銳,讓院內院外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她高喊道:“當初是你休棄了白青檸,要娶趙紅珠的,你現在後悔了,便又開始怪趙紅珠了?你三心二意,怎麽能全怪趙紅珠呢?難不成當初你休棄白青檸的時候,還是趙紅珠逼著你休的嗎?”

錢碧玉這一聲喊出來,將整個院兒裏的人的心緒都拉扯過去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替跪在地上的趙紅珠而感到不值。

人群中開始三三兩兩的討伐秦山岳。

“之前不是對趙紅珠愛得死去活來嗎?怎麽一扭頭就變了呢!”

“還特意向聖上賜婚呢,這新婚當日居然就變臉了。”

“對自己的女人都下這樣的狠手,嘖。”

這一片聲討聲越來越大,最開始只是在說秦山岳,但到了後來,那些討論聲就漸漸變了滋味兒。

“哎,你們知不知道,據說趙紅珠在嫁給秦山岳之前就不幹凈了。”

“我還聽說過,那白青檸就是被趙紅珠給逼走的。”

“據說這趙紅珠跟白雲鶴還有一腿呢。”

在這一片混雜的討論聲中,趙紅珠漸漸白了臉。

她意識到這現場失控了,她不能任由別人這樣看笑話,她想站起身來,將秦山岳拉回去,就算是要吵架,也該是他們夫妻兩個關上門來吵,而不是在大婚之日打開門讓所有賓客都來瞧他們的笑話,但是就在趙紅珠要站起身來的時候,錢碧玉又開口了。

“秦山岳,你不是要讓趙紅珠當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嗎?你不是要讓她被萬人艷羨嗎?這就是你寵愛她的方式嗎?”

錢碧玉杵在門口,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為趙紅珠打抱不平,可是每一句都往趙紅珠的臉上打,錢碧玉猶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句:“你既然這麽放不下白青檸,你就回去找白青檸,何苦這麽欺負趙紅珠呢!”

錢碧玉的這一聲喊,似乎驚醒了正處於混沌狂怒中的秦山岳,秦山岳眼底裏的癲狂與憤怒驟然消退,繼而湧上來一股懊惱與思念。

沒錯,他該去找白青檸。

他要去找白青檸,他要將過去的一切,所有都告訴白青檸,他並非故意將白青檸丟到雪山的,他也並沒有派人去滅白青檸的口,在他心裏,白青檸一直都是他的妻子。

他只是想等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再將白青檸接回來做平妻而已,白青檸會死,都是被趙紅珠害的。

他要重新挽回白青檸。

秦山岳像是一個在暗夜中崩潰摸索的人驟然找到了一點光亮一般,他什麽都顧不上、什麽都不想管,一轉頭便往院外走去。

趙紅珠見到秦山岳驟然離開的腳步,頓時驚的伸手去抓秦山岳的袍子,她的指甲緊緊地扣住那一塊綢布,但秦山岳根本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向前走。

她便被秦山岳甩開,眼睜睜的看著秦山岳快步離開。

她那美麗的鳳冠就跌在秦山岳的面前,秦山岳的腳步不停,甚至一腳踩在了那鳳冠上,她的鳳冠上鑲嵌著的紅色珊瑚珠被秦山岳踩得陷入塵土,裂開了一條縫。

趙紅珠跌坐在地上,怔楞的望著那顆珠子,滿園的人也是一樣的詫異,不解的望著沖出院外的秦山岳。

滿院子的人裏,唯獨錢碧玉一個人高興,她提著裙擺,一臉關切的蹲到了趙紅珠的面前,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和趙紅珠笑著說道:“姐姐的婚禮,真是舉世無雙,熱鬧非凡,叫妹妹開了眼啊。”

作者有話說:

預收文:《奪妻》

煙雨遙與未婚夫少年傾慕,本是天定良緣,但偏偏姜尋煙容色過人,被荒淫無度的當今聖上看中,強擄入宮,萬千榮寵加身。

她的未婚夫於第二日失蹤,生死不知,前朝怒斥她紅顏禍水,後宮人人都想要她的命。

她入宮第二年,她的未婚夫起義了,一路殺進皇宮,將她囚禁,折磨致死。

再一睜眼,煙雨遙回到了入宮的第三個月。

煙雨遙胸口處憋著一股郁氣,她想報覆荒淫無度的皇上與欺壓她的宮妃,不想死在未婚夫的手上,為此,決定誘引金吾衛中郎將,裴西樓。

裴西樓,裴家獨子,家中從軍,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合適的人選。

她要靠著裴西樓,在這混亂的前朝與無序的亂世中殺出一條路來!

——

裴西樓第一次見到煙雨遙時,那女人在殿前一舞,將聖上迷得神魂顛倒,回了後殿,卻趁著殿下醉酒的時間,婷婷裊裊的行至他的身前,動作做作的跌進了水裏。

裴西樓勾起唇角,轉身離開。

手段下作的狐媚女子,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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