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若是敢闖入不該闖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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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若是敢闖入不該闖的地……
“咳, ”顧景山默默的咳嗽了一聲，表明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小黑貓見狀，也只能先收回自己的尾巴, 過了這麽久，他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了下去, 便直接化成了人形。
今日顧景山叫他們兩人過來，其實是因為修真界就出了一件大事——玄陽谷的大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入魔了。
玄陽谷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大門派，平日裏與點星宗相交甚密, 顧景山也曾見過那位大弟子, 此人性情溫和，關愛同門，修煉也極為認真刻苦，從未有過任何心魔，根本不可能會突然入魔才對。
此事驚動了各大門派，很快各個門派就發現, 不僅是玄陽谷的大弟子, 自家門派也出現了弟子無故入魔的情況。
這種情況……與當年白淩晗的情況非常相似。
“是引魔石。”主殿內，林初雲聽完顧景山的話, 非常肯定的道。
當年白淩晗就是因為從樹妖的洞府裏偷出來了一塊引魔石，再加上自己道心不穩，才在弟子大比上入了魔，如今也不知究竟去了哪。
只是按照小徒弟所說, 引魔石會一點點引出修真者心底的貪念, 最終致使修真者入魔, 但除非修真者自己道心不穩，否則需要的時間絕對不會短。
這麽多弟子，究竟是何時接觸到的引魔石……
“其實有一件事, 當年弟子就覺得奇怪。”一旁封奚行突然開口，語氣卻很平靜，“那雷鳴洞府乃是點星宗所看護的試煉之地，其中妖獸大多也本就生活在洞府之中，既然如此……白淩晗為何能在雷鳴洞府中尋到引魔石？”
顧景山的臉色微微一變，目光不由一沈。
若是按照封奚行所說，那便只有一種可能，那塊引魔石是被故意放到雷鳴洞府的。
大部分弟子都從未去過魔界，更不知引魔石的存在，若是這些弟子進入了試煉之地，從中尋到了引魔石的話，很有可能把引魔石當成了寶物。
可是能夠接觸到本宗門的試煉之地的，只有宗內的弟子，或者是……
顧景山像是想起來了什麽，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此事事關重大，你二人切忌不可將此事告知他人。”
林初雲茫然的點了點頭，隨後顧景山便讓他們兩個人離開了。出了主殿，林初雲才不解的看向封奚行，語氣帶著疑惑，“大師兄想到什麽了？”
封奚行眉眼緩和，輕笑著摸了摸林初雲的發梢，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弟子也不知道。”
林初雲也只能狐疑的點了點頭，回到靈雲峰後，乖乖的喝完小徒弟給泡的靈茶，轉頭繼續打坐修煉了。
封奚行將東西都收拾好，見林初雲已經專心打坐，表情才微微冷了下來。
他走到窗邊，看向院外，因為林初雲懶得收徒，也不喜歡身邊有太多人，所以靈雲峰直到現在也只有他們師徒二人。
但就算如此，靈雲峰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闖入的地方。
除了入口處有弟子看守，山上還有層層結界，若是林初雲不願，就算是顧景山也無法悄無聲息的進入靈雲峰將他帶走。
然而前世那個冒牌的林初雲，卻被區區一個金丹期弟子從靈雲峰擄走，交到了魔界的手中。
原本封奚行也並未在此事上多想，只以為是那個冒牌貨處事太不得人心，才導致了眾叛親離。然而如今魔界的事一點點暴露出來，封奚行卻不得不懷疑，點星宗內……很有可能有魔界的臥底。
“會是誰呢……”封奚行目光微沈，看向不遠處主峰的位置。
——
顧景山回去之後，先派人將引魔石的事告知了各個門派，之後便開始調查封奚行所說之事。而就在顧景山著手調查著宗內臥底的時候，整個修真界也越發的不平靜。
修真界的許多地方都出現了魔物，天地間的靈氣也莫名的變得汙濁，許多凡人在沾染上這些汙濁之氣後，開始變得暴躁易怒。
——甚至連點星宗附近，都出現了魔物肆虐的情況。
點星宗的弟子被接連派出清除魔物，然而隨著出現魔物的地方逐漸增多，點星宗內的人手也越發不足。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魔氣？”林初雲看著遠處匆忙外出的弟子，眉頭微微皺起。
出現魔氣的地點幾乎遍布了整個修真界，就好像……這些魔氣原本便藏在修真界內，現如今只是一起爆發出來了一般。
“師尊可知，魔界究竟在哪？”封奚行淺笑著問道。
林初雲眨眨眼，他一直以為魔界跟妖界和鬼界一樣，與修真界是相連的，只是被結界隔開了，然而小徒弟這麽問他的話，難不成魔界並非如此？
“我記得……白叔叔說過，極北冰原附近便是魔界的邊界線？”林初雲遲疑道。
當初他們要去極北冰原救爹娘的時候，白南衣曾說起過這麽一句，當時他還在想，小徒弟入魔之後要逃那麽遠，才能進入魔界。
“師尊這麽說，倒也不能說是不對。”封奚行溫柔的伸手摸了摸林初雲發梢，“不過準確的來說，另一面的極北冰原才是魔界的邊界。”
“另一面……？”林初雲不解的看向他。
“師尊可以理解為……修真界的倒影。”封奚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池塘，池塘的水面上飄著幾朵落花，一旁還有雪白的靈鳥在低頭梳理著羽毛。然而在水池之下，落花的顏色變得晦暗，靈鳥也變得幾分古怪。
“修真界就像是這水上的世界，而魔界則是水下的倒影，極北冰原……就像是這池壁。”封奚行解釋道。
林初雲聽他這麽說，倒是隱約能明白了幾分，但若是這麽說的話……
“那要是魔界想要入侵修真界，不是很簡單？”林初雲問道。
封奚行笑著搖了搖頭，俯身將林初雲攬入懷裏，將林初雲的指尖輕輕點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魔界與修真界之間的阻隔，並不單單只是一層結界那麽簡單，想要從修真界前往魔界只需要墜入“水中”，但若是想要從魔界回到修真界……”
一邊說著，封奚行一邊輕輕將林初雲的指尖往下壓，被林初雲點住的花瓣被緩緩壓入了水下。然而林初雲收回指尖後，花瓣卻並沒有重新浮起，而是緩緩的向下落入了水池深處。
林初雲盯著那花瓣，心裏不知在想什麽，竟是一時出了神。
周圍路過的弟子看到二人，都是一臉偷笑的表情，還有幾個對著封奚行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咳。”封奚行自己倒是無所謂，但他怕自家師尊回過神後，會想要離家出走。趁著林初雲還沒註意到，封奚行起身將那群弟子擋住，低聲問道，“師尊，回去嗎？”
林初雲回過神，剛要點頭，卻感覺腳下的地面猛的一震，身子下意識跟著一歪。一旁的封奚行飛快擡手扶住自家師尊，見林初雲站穩，才皺著眉看向不遠處的主峰的位置。
“發生什麽了？”林初雲目光茫然的順著封奚行看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主峰之上塵土飛揚，整個峰頂都被塵霧遮蓋，竟是完全看不清峰頂的情況。
封奚行緩緩搖了搖頭，心裏卻是隱約有些猜測，怕是臥底之事有了結果了。
兩人在去主峰的路上，遇到了淡離。
之前因為師尊飛升之事，林初雲情緒一直低落，淡離心裏難免有些擔憂，現在見林初雲情緒好了許多，才算是微微松了口氣。
“發生什麽事？”林初雲跟淡離見過禮，才開口問道。
淡離微微搖了搖頭，他也是聽到了聲音才過來看看，還沒見到大師兄呢。
主峰上的塵埃此時也開始慢慢散去，倒是隱約能看到些許景象。然而幾人看了半晌，目光卻是都不由有些驚愕，只見那主峰的峰頂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劍痕。
那劍痕近百米，幾乎橫貫整個主峰，一直到主殿之前才停了下來。
主峰作為點星宗最重要之地，其山峰之堅固，連靈石峰都無法比擬，就算是顧景山全力劈下，也不可能在此山上留下這麽長的劍痕。
“大師兄！”淡離的目光落在主殿之前，瞳孔猛的一縮。
只見那劍痕停下的附近，一道身影正半跪在地上。
林初雲心裏一沈，幾人飛快落在顧景山身邊，只見顧景山低著頭半跪在地上，雙眼緊閉，身前還有著低落的血跡，身上的衣衫也已經被劍氣劃破。
“大師兄？！”幾人不清楚顧景山的情況，根本不敢亂動他。
淡離一手搭在顧景山的脈象上，確定了顧景山只是靈力枯竭，便直接取出了兩個瓷瓶，也不管其中的靈藥有多麽珍貴，直接就往顧景山的口中塞了三顆。
靈藥入腹，顧景山低低咳嗽了兩聲，緊閉的雙眼才緩緩睜開。他擡眼看了一眼四周，見是林初雲他們四人，臉色才微微緩了緩，淡離還要給他塞靈藥，被顧景山擺了擺手拒絕了。
顧景山從地上站起身，也不知剛剛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顧景山的臉色慘白的嚇人，被唇邊的血跡一襯，更顯得整個人氣色差的可怕。
“大師兄，你怎麽樣？”淡離眉頭緊皺，顧景山的臉色就像是受了重傷，然而從脈象看卻又只是消耗了過多的靈力。
“無事。”顧景山剛說兩個字，就又低聲咳嗽起來。
幾人連忙將人扶進了主殿之中，主殿雖然換了主人，但裏面的擺設卻是絲毫沒變。顧景山坐在主位上，見幾個師弟還是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眉眼閃過幾分欣慰，“師兄無事，只是……讓那人跑掉了。”
“那人？什麽人？”林初雲不解，“大師兄說的是誰？”
顧景山看著自家六師弟，心裏卻是想到在師尊剛剛飛升出關之時，讓他調查的那件事。
當時師尊知道六師弟被奪舍之後，就讓他去調查當年六師弟被奪舍之前，宗門內究竟有誰接近過師弟，然而因為時間太久，再加上六師弟已經失去了那些記憶，所以顧景山最後也沒能調查出結果。
然而這一次……
也許是因為那人太過急切，也或許是那人以為馬上便要成功，竟是留了一些痕跡。也是順著這些痕跡，顧景山才能查到這幕後之人的身份。
“是……大師伯。”顧景山低聲道。
林初雲茫然的看著顧景山，整個人完全沒反應過來。大師伯……也就是說是師尊的大師兄……？可問題是，那又是誰？
“流雲師伯？”淡離卻是記得這人，語氣難免有幾分驚訝，“流雲師伯不是已經閉了死關嗎？”
淡離記得自己拜自家師尊為師的時候，自家師尊還不是點星宗的掌門，那時候點星宗的掌門是他們師祖。師祖一共收了六個徒弟，其中師尊排名第五，再往下就只有跟他一起拜入師門的林江月了。
而流雲師伯則是師祖的大徒弟，也是師祖的親生兒子。
淡離拜師的時候，流雲師伯就已經是化神期，那時點星宗的人都誇流雲師伯天賦異稟，定會是下一任掌門，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師祖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師尊……
顧景山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他只是名義上在閉關，但其實一直都在以化神形態外出，甚至曾附身於我門弟子身上。”
一旁的封奚行聞言，目光不由微微一動。
“附身弟子……”淡離驚愕的看著顧景山，“為什麽？”
顧景山沈默了片刻，卻是擡眼看向林初雲。
林初雲跟他的目光驟然對上，整個人都有些發蒙，不明白大師兄為何不回答三師兄的問題，反而先看了他一眼，“大師兄？”
“此事……師兄需要替師尊與你道一聲歉。”顧景山深深的嘆了口氣，微微一擡手，便將主殿的門關上了。
主殿內負責照明的靈石一一亮起，顯得整個大殿空曠安靜。
“當年林師弟被奪舍一事，其實與流雲師伯也有些許關系。”顧景山開口第一句，就將眾人鎮住了。
唯獨封奚行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微微垂下眼眸，安撫的揉了揉自家師尊的發梢。
“雖然林師弟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但當時林師弟曾見過流雲師伯。”顧景山道，“當年林師弟到點星宗時剛逢家變，失去親人，經常一個人在後山發呆，而那段時間後山的看守弟子中，有一人其實便是流雲師伯所變。”
這些事查起來並不容易，當初他去查探之時，也只是查出了弟子有疑，卻查不出究竟與誰相關。若非這一次鎖定了人選，恐怕也根本想不到，堂堂點星宗的長老，竟是會化作普通弟子，去害自己的師侄。
林初雲楞了楞，明明他沒有這段記憶，然而在顧景山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他的腦海裏竟是下意識浮現出了一張面孔。
那張臉看著憨厚老實，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但不知為何，這個笑容卻令他遍體生寒。
“之後可能便是那個時候，流雲師伯……便對林師弟下了手。”顧景山嘆息道，“只是師伯沒有想到，林師弟的神魂剛散，便被不知哪裏跑來的孤魂野鬼奪了舍。”
“不過雖說奪舍之事是意料之外，但反而將林師弟被害一事掩蓋了。”
也因此，他們直到現在才知道了當年的事。
“可是……為什麽？”林初雲很小聲的問道，“我與師伯無仇無怨，甚至在那之前並未相見，為什麽師伯會這麽做？”
“這……”顧景山看了一眼淡離，見他似乎也隱約猜到，便也沒有再隱藏，“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因為師尊。”顧景山垂了垂眼眸，“點星宗的掌門之位一向有能者居之，當年流雲師伯年紀輕輕便已是化神期修士，彼時的師尊也不過元嬰後期，然而師祖不知為何，力排眾議，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師尊。”
“流雲師伯因此而大鬧了一場，雖然最後看起來是和好了，但……”顧景山的話漸漸沈默，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那……其二呢？”林初雲問道。
顧景山回過神，目光卻是落在林初雲的眉眼上，林初雲的眉眼間和林師叔幾乎一模一樣，甚至若是不仔細看，還會將兩人錯認。
“其二……是因為你是被師尊救回來的。”顧景山飛快移開了目光，像是在遮掩著什麽，“所以流雲師伯才會對你下手。”
林初雲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大師兄原本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原因。
然而他還沒能繼續追問，顧景山便已經看向一旁的淡離，語氣凝重，“我已派人調查清楚，導致白淩晗入魔的引魔石便是流雲師伯所放置，流雲師伯身上也已經有了入魔跡象，我懷疑他與魔界有所勾結，而且時間並不短。”
淡離楞了楞，旋即臉色沈了下來。
“傳掌門令，暫時封閉所有試煉洞府，派遣管事逐一排查。”顧景山沈聲命令道，“還有，召回游歷的門下弟子，若一個月之內未回者……可能已經不在了。”
淡離臉色不太好看，他俯身領命後，便快步離開了主殿。
“你也先回去吧。”顧景山看向林初雲，對著這位六師弟，他的語氣總是強硬不起來，“好好休養身體，別想那麽多。”
“初雲……知道了。”林初雲只能乖乖點了點頭。
封奚行跟著林初雲退出主殿，在最後要離開的時候，他卻是回頭看了顧景山一眼，張口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顧景山瞳孔微微動了動，卻是不動聲色的對封奚行點了點頭，等到兩人離開，他才微微閉上眼，心裏不免也有些懊悔。
其實他並未查出全部的真相，便因為動作太大打草驚蛇，又在見到流雲師伯的時候露了情緒，才讓流雲師伯發現了端倪。
只是他卻是真的沒想到，流雲師伯竟是因為當初之事，一直憎恨著師尊，甚至……恨不得想要劈碎這座象征著掌門之位的主殿。
點星宗的主峰之上刻著整個點星宗的山門大陣，陣心便是這座主殿，若是當真讓人破壞了主殿，等到魔界攻入修真界，點星宗根本無力抗衡。
幸好……他守住了。
顧景山心裏微微放松一些，體內的劍氣卻是瞬間翻湧而至，一直壓制著的劍傷終於無法克制，他猛烈的咳嗽了幾聲，掌心落下了幾抹深紅。
“哎……”顧景山將血跡銷毀，卻是並不驚訝。
流雲師伯的境界遠在他之上，若不是流雲師伯不知為何，神志突然混亂，恐怕他也接不下來那驚天一劍。
只是他雖然接下來了，體內卻還是殘留下了劍氣，除非有更厲害的劍修替他祛除劍氣，否則這一身修為，怕是頂不了多久了。
——
走出主殿之後，林初雲還在小聲嘀咕著，“奇怪……大師兄到底想說什麽？”
封奚行看著自家師尊，卻是想到之前方天元也曾說過，自家師尊真的很像林夫人。林夫人樣貌不俗，性格溫婉堅定，想必……在點星宗也是有許多人偷偷喜歡的。
只是這些上一輩的隱秘之事，卻也是不用說來再給自家師尊多添煩惱了。
流雲師伯叛出點星宗一事，被淡離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下去，同時所有試煉洞府都被關閉，大部分管事都領命進入其中巡查，若是發現異常便要立刻稟告。
另一邊，無數點星宗的弟子收到了召回令，正加快腳步回到點星宗。
然而比這些弟子更先一步到的，卻是玲瓏谷的信。
“玲瓏谷？！”林初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徒弟，又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跡有些淩亂，明顯可以看出是在焦急的情況下發出的，“是東方谷主的字跡？”
“沒錯。”顧景山揉了揉額頭，表情帶著幾分疲憊，“信上所說，在玲瓏谷附近出現了魔界入口，入口附近已經被魔氣侵占，東方谷主無法消滅這入口，只能用陣法強行壓制。”
林初雲一邊聽著，一邊已經飛快的將信看完。
信上的內容跟顧景山所說相差不多，只是對那魔界的入口多了些許描述，還有他們之前在外城發現的魔界之人的痕跡。
當初林初雲跟封奚行為了救穆摮和林江月，便是去的玲瓏谷求助，那時他們便在玲瓏谷的外城發現了魔族的痕跡，只是沒想到……就算如此，魔界居然還是選擇玲瓏谷作為最先攻克的地方。
“現在宗內的情況你們也知道，雖然已經在召回弟子，但人手還是不夠，更何況……”顧景山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東方谷主雖目不能視，但卻也是化神期的修士，然而連他都無法處理，恐怕派普通弟子前去也沒什麽用。”
現在點星宗內，幾乎每個弟子都被分派了任務，各個峰主也都每日忙的不可開交。
淡離每日除了要管理藥田之事，還要幫助顧景山處理宗內事務，巡查洞府之事也是他在負責。燭炎聽說才處理了一處魔氣，就已經領了新的任務，帶著熾炎出了門。
江烽墨依舊每日呆在煉器室裏，只不過煉造的靈器全都是普通弟子可用的，大部分都是保護型的靈器。
小師弟人還沒回來。
至於鳳五——在方天元飛升之後的第七日，鳳五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點星宗，聽說有人曾在妖界的入口見到他，只是也沒人知道真假。
還有那位他從未見過面的二師姐……
“青黛才是最忙的。”顧景山無奈道，水系靈力和木系靈力對魔氣的壓制效果最好，大部分被魔氣侵蝕的弟子，都是由青黛和靈水峰的弟子負責救治。
這麽算下來，也就只有林初雲有時間前去了。
“我知道了。”林初雲將信收好，對著自家大師兄點了點頭，“初雲這就回去準備，即刻出發。”
顧景山點了點頭，倒是並不太擔心，畢竟……他目光看向站在林初雲身後的男子，微微瞇了瞇眼。
雖然自家師尊在留下的信件裏，告訴他此人可以相信，但顧景山卻始終對封奚行留有一絲懷疑。不過雖然他懷疑封奚行的目的，但卻相信這人一定會保護自家六師弟的安全。
“快去快回，若有異常便給師兄傳音，等師兄前去再做決定。”顧景山叮囑道。
林初雲乖乖點了點頭，也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師兄自己才是要好好休息。”
不知是不是林初雲的錯覺，自家大師兄的臉色比起前幾日更蒼白了，讓他總感覺大師兄像是在硬撐著一般。
顧景山對著林初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林初雲的頭，雖然沒能摸到毛絨絨的毛團子，但也算是觸感不錯，“放心，師兄無事。”
等到顧景山離開，林初雲才無奈的皺了皺眉，轉頭又帶著自家小徒弟，跑去了靈藥峰。
靈藥峰如今是整個點星宗最忙的山峰，林初雲一落地，就看見一群弟子匆匆離開。他心下不由微微一沈，在峰頂七拐八拐才找到了在煉藥房的淡離。
“六師弟？怎麽了？”淡離將手中的丹藥放下，快走兩步，習慣性的擡手就搭在林初雲的脈象上，確定他的脈象並沒有異常，才松開了手。
林初雲無奈的看著淡離，開口道，“不是我，是大師兄。”
“大師兄？”淡離一楞，這幾日他一直忙著在煉藥室準備丹藥，已經幾日沒去主峰見大師兄了，“大師兄怎麽了？”
林初雲被他這麽一問，卻是不由一頓。其實他也不確定顧景山怎麽了，但他就是莫名的感覺顧景山不太對勁，可能是因為大師兄的臉色太難看，也可能是……一種奇怪的預感。
“反正……三師兄你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大師兄。”林初雲道。
淡離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見狀，林初雲才算是稍微放心下來。
這已經是兩人第二次前去玲瓏谷了，等到封奚行將兩人的東西準備好，林初雲便化成了小黑貓，一出山門便直接趴在小徒弟懷裏。
封奚行失笑的摸了摸自家小師尊，乖乖的召出萬仞雪，一手好好的護著身前的小毛團，飛快的禦劍飛到了星城外。
然而剛一在星城外落下，封奚行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只見星城的入城口處有著許多人在排著隊，大部分都是沒什麽修為的凡人，少數幾個是修真者，這些人身上都有著傷，像是被野獸撕咬了一般。
小黑貓從封奚行懷裏探出頭，看到眼前的一幕，勾著衣襟的貓爪不由縮了縮，“這些……都是逃難的人嗎？”
封奚行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小黑貓的耳尖，聲音輕柔，“應該是吧。”
雖然各個門派都派了弟子前去解決魔氣，但終究人手有限，很多地方的人根本等不到修真者來救，就被那些沾染了魔氣，變得殘暴不已的野獸奪去了生命。
這些人應當是為了尋求點星宗的庇護，才一路逃到了這裏，只是星城雖然是座大城，卻也不可能容納的下那麽多人。
封奚行心裏思緒飛快轉過，卻是護著小黑貓很快進了城。城中的情況比城外還要嚴重，幾乎整條街道上都或坐或靠著人，大部分的人都衣衫襤褸。
小黑貓趴在自家徒弟的懷裏，碧綠的貓瞳一眨不眨的看著，將整個星城都映入了眼中。一直到兩人快到了傳送陣前，小黑貓才微微甩了下尾巴，擡頭看向封奚行，“小徒弟，要怎麽才能把魔界趕回去？”
封奚行的腳步一頓，旋即繼續往前走，手上安撫的摸了摸小黑貓的頭頂，“魔界與修真界本就是相生相克，魔界不可能完全被消滅，就像是陰影永遠都會存在。”
小黑貓明顯不喜歡這個回答，張口就是輕咬在了封奚行的指尖。只不過那兩顆尖利的貓牙在封奚行的指腹上磨了半天，卻是連個皮都沒能磨破。
“不過……陰影只要永遠呆在陰影該在的地方就好。”封奚行聲音溫柔，但說出的話卻帶著幾分冷厲，“若是敢闖入不該闖的地方……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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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顧景山默默的咳嗽了一聲，表明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小黑貓見狀，也只能先收回自己的尾巴, 過了這麽久，他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了下去, 便直接化成了人形。
今日顧景山叫他們兩人過來，其實是因為修真界就出了一件大事——玄陽谷的大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入魔了。
玄陽谷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大門派，平日裏與點星宗相交甚密, 顧景山也曾見過那位大弟子, 此人性情溫和，關愛同門，修煉也極為認真刻苦，從未有過任何心魔，根本不可能會突然入魔才對。
此事驚動了各大門派，很快各個門派就發現, 不僅是玄陽谷的大弟子, 自家門派也出現了弟子無故入魔的情況。
這種情況……與當年白淩晗的情況非常相似。
“是引魔石。”主殿內，林初雲聽完顧景山的話, 非常肯定的道。
當年白淩晗就是因為從樹妖的洞府裏偷出來了一塊引魔石，再加上自己道心不穩，才在弟子大比上入了魔，如今也不知究竟去了哪。
只是按照小徒弟所說, 引魔石會一點點引出修真者心底的貪念, 最終致使修真者入魔, 但除非修真者自己道心不穩，否則需要的時間絕對不會短。
這麽多弟子，究竟是何時接觸到的引魔石……
“其實有一件事, 當年弟子就覺得奇怪。”一旁封奚行突然開口，語氣卻很平靜，“那雷鳴洞府乃是點星宗所看護的試煉之地，其中妖獸大多也本就生活在洞府之中，既然如此……白淩晗為何能在雷鳴洞府中尋到引魔石？”
顧景山的臉色微微一變，目光不由一沈。
若是按照封奚行所說，那便只有一種可能，那塊引魔石是被故意放到雷鳴洞府的。
大部分弟子都從未去過魔界，更不知引魔石的存在，若是這些弟子進入了試煉之地，從中尋到了引魔石的話，很有可能把引魔石當成了寶物。
可是能夠接觸到本宗門的試煉之地的，只有宗內的弟子，或者是……
顧景山像是想起來了什麽，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此事事關重大，你二人切忌不可將此事告知他人。”
林初雲茫然的點了點頭，隨後顧景山便讓他們兩個人離開了。出了主殿，林初雲才不解的看向封奚行，語氣帶著疑惑，“大師兄想到什麽了？”
封奚行眉眼緩和，輕笑著摸了摸林初雲的發梢，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弟子也不知道。”
林初雲也只能狐疑的點了點頭，回到靈雲峰後，乖乖的喝完小徒弟給泡的靈茶，轉頭繼續打坐修煉了。
封奚行將東西都收拾好，見林初雲已經專心打坐，表情才微微冷了下來。
他走到窗邊，看向院外，因為林初雲懶得收徒，也不喜歡身邊有太多人，所以靈雲峰直到現在也只有他們師徒二人。
但就算如此，靈雲峰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闖入的地方。
除了入口處有弟子看守，山上還有層層結界，若是林初雲不願，就算是顧景山也無法悄無聲息的進入靈雲峰將他帶走。
然而前世那個冒牌的林初雲，卻被區區一個金丹期弟子從靈雲峰擄走，交到了魔界的手中。
原本封奚行也並未在此事上多想，只以為是那個冒牌貨處事太不得人心，才導致了眾叛親離。然而如今魔界的事一點點暴露出來，封奚行卻不得不懷疑，點星宗內……很有可能有魔界的臥底。
“會是誰呢……”封奚行目光微沈，看向不遠處主峰的位置。
——
顧景山回去之後，先派人將引魔石的事告知了各個門派，之後便開始調查封奚行所說之事。而就在顧景山著手調查著宗內臥底的時候，整個修真界也越發的不平靜。
修真界的許多地方都出現了魔物，天地間的靈氣也莫名的變得汙濁，許多凡人在沾染上這些汙濁之氣後，開始變得暴躁易怒。
——甚至連點星宗附近，都出現了魔物肆虐的情況。
點星宗的弟子被接連派出清除魔物，然而隨著出現魔物的地方逐漸增多，點星宗內的人手也越發不足。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魔氣？”林初雲看著遠處匆忙外出的弟子，眉頭微微皺起。
出現魔氣的地點幾乎遍布了整個修真界，就好像……這些魔氣原本便藏在修真界內，現如今只是一起爆發出來了一般。
“師尊可知，魔界究竟在哪？”封奚行淺笑著問道。
林初雲眨眨眼，他一直以為魔界跟妖界和鬼界一樣，與修真界是相連的，只是被結界隔開了，然而小徒弟這麽問他的話，難不成魔界並非如此？
“我記得……白叔叔說過，極北冰原附近便是魔界的邊界線？”林初雲遲疑道。
當初他們要去極北冰原救爹娘的時候，白南衣曾說起過這麽一句，當時他還在想，小徒弟入魔之後要逃那麽遠，才能進入魔界。
“師尊這麽說，倒也不能說是不對。”封奚行溫柔的伸手摸了摸林初雲發梢，“不過準確的來說，另一面的極北冰原才是魔界的邊界。”
“另一面……？”林初雲不解的看向他。
“師尊可以理解為……修真界的倒影。”封奚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池塘，池塘的水面上飄著幾朵落花，一旁還有雪白的靈鳥在低頭梳理著羽毛。然而在水池之下，落花的顏色變得晦暗，靈鳥也變得幾分古怪。
“修真界就像是這水上的世界，而魔界則是水下的倒影，極北冰原……就像是這池壁。”封奚行解釋道。
林初雲聽他這麽說，倒是隱約能明白了幾分，但若是這麽說的話……
“那要是魔界想要入侵修真界，不是很簡單？”林初雲問道。
封奚行笑著搖了搖頭，俯身將林初雲攬入懷裏，將林初雲的指尖輕輕點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魔界與修真界之間的阻隔，並不單單只是一層結界那麽簡單，想要從修真界前往魔界只需要墜入“水中”，但若是想要從魔界回到修真界……”
一邊說著，封奚行一邊輕輕將林初雲的指尖往下壓，被林初雲點住的花瓣被緩緩壓入了水下。然而林初雲收回指尖後，花瓣卻並沒有重新浮起，而是緩緩的向下落入了水池深處。
林初雲盯著那花瓣，心裏不知在想什麽，竟是一時出了神。
周圍路過的弟子看到二人，都是一臉偷笑的表情，還有幾個對著封奚行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咳。”封奚行自己倒是無所謂，但他怕自家師尊回過神後，會想要離家出走。趁著林初雲還沒註意到，封奚行起身將那群弟子擋住，低聲問道，“師尊，回去嗎？”
林初雲回過神，剛要點頭，卻感覺腳下的地面猛的一震，身子下意識跟著一歪。一旁的封奚行飛快擡手扶住自家師尊，見林初雲站穩，才皺著眉看向不遠處的主峰的位置。
“發生什麽了？”林初雲目光茫然的順著封奚行看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主峰之上塵土飛揚，整個峰頂都被塵霧遮蓋，竟是完全看不清峰頂的情況。
封奚行緩緩搖了搖頭，心裏卻是隱約有些猜測，怕是臥底之事有了結果了。
兩人在去主峰的路上，遇到了淡離。
之前因為師尊飛升之事，林初雲情緒一直低落，淡離心裏難免有些擔憂，現在見林初雲情緒好了許多，才算是微微松了口氣。
“發生什麽事？”林初雲跟淡離見過禮，才開口問道。
淡離微微搖了搖頭，他也是聽到了聲音才過來看看，還沒見到大師兄呢。
主峰上的塵埃此時也開始慢慢散去，倒是隱約能看到些許景象。然而幾人看了半晌，目光卻是都不由有些驚愕，只見那主峰的峰頂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劍痕。
那劍痕近百米，幾乎橫貫整個主峰，一直到主殿之前才停了下來。
主峰作為點星宗最重要之地，其山峰之堅固，連靈石峰都無法比擬，就算是顧景山全力劈下，也不可能在此山上留下這麽長的劍痕。
“大師兄！”淡離的目光落在主殿之前，瞳孔猛的一縮。
只見那劍痕停下的附近，一道身影正半跪在地上。
林初雲心裏一沈，幾人飛快落在顧景山身邊，只見顧景山低著頭半跪在地上，雙眼緊閉，身前還有著低落的血跡，身上的衣衫也已經被劍氣劃破。
“大師兄？！”幾人不清楚顧景山的情況，根本不敢亂動他。
淡離一手搭在顧景山的脈象上，確定了顧景山只是靈力枯竭，便直接取出了兩個瓷瓶，也不管其中的靈藥有多麽珍貴，直接就往顧景山的口中塞了三顆。
靈藥入腹，顧景山低低咳嗽了兩聲，緊閉的雙眼才緩緩睜開。他擡眼看了一眼四周，見是林初雲他們四人，臉色才微微緩了緩，淡離還要給他塞靈藥，被顧景山擺了擺手拒絕了。
顧景山從地上站起身，也不知剛剛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顧景山的臉色慘白的嚇人，被唇邊的血跡一襯，更顯得整個人氣色差的可怕。
“大師兄，你怎麽樣？”淡離眉頭緊皺，顧景山的臉色就像是受了重傷，然而從脈象看卻又只是消耗了過多的靈力。
“無事。”顧景山剛說兩個字，就又低聲咳嗽起來。
幾人連忙將人扶進了主殿之中，主殿雖然換了主人，但裏面的擺設卻是絲毫沒變。顧景山坐在主位上，見幾個師弟還是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眉眼閃過幾分欣慰，“師兄無事，只是……讓那人跑掉了。”
“那人？什麽人？”林初雲不解，“大師兄說的是誰？”
顧景山看著自家六師弟，心裏卻是想到在師尊剛剛飛升出關之時，讓他調查的那件事。
當時師尊知道六師弟被奪舍之後，就讓他去調查當年六師弟被奪舍之前，宗門內究竟有誰接近過師弟，然而因為時間太久，再加上六師弟已經失去了那些記憶，所以顧景山最後也沒能調查出結果。
然而這一次……
也許是因為那人太過急切，也或許是那人以為馬上便要成功，竟是留了一些痕跡。也是順著這些痕跡，顧景山才能查到這幕後之人的身份。
“是……大師伯。”顧景山低聲道。
林初雲茫然的看著顧景山，整個人完全沒反應過來。大師伯……也就是說是師尊的大師兄……？可問題是，那又是誰？
“流雲師伯？”淡離卻是記得這人，語氣難免有幾分驚訝，“流雲師伯不是已經閉了死關嗎？”
淡離記得自己拜自家師尊為師的時候，自家師尊還不是點星宗的掌門，那時候點星宗的掌門是他們師祖。師祖一共收了六個徒弟，其中師尊排名第五，再往下就只有跟他一起拜入師門的林江月了。
而流雲師伯則是師祖的大徒弟，也是師祖的親生兒子。
淡離拜師的時候，流雲師伯就已經是化神期，那時點星宗的人都誇流雲師伯天賦異稟，定會是下一任掌門，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師祖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師尊……
顧景山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他只是名義上在閉關，但其實一直都在以化神形態外出，甚至曾附身於我門弟子身上。”
一旁的封奚行聞言，目光不由微微一動。
“附身弟子……”淡離驚愕的看著顧景山，“為什麽？”
顧景山沈默了片刻，卻是擡眼看向林初雲。
林初雲跟他的目光驟然對上，整個人都有些發蒙，不明白大師兄為何不回答三師兄的問題，反而先看了他一眼，“大師兄？”
“此事……師兄需要替師尊與你道一聲歉。”顧景山深深的嘆了口氣，微微一擡手，便將主殿的門關上了。
主殿內負責照明的靈石一一亮起，顯得整個大殿空曠安靜。
“當年林師弟被奪舍一事，其實與流雲師伯也有些許關系。”顧景山開口第一句，就將眾人鎮住了。
唯獨封奚行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微微垂下眼眸，安撫的揉了揉自家師尊的發梢。
“雖然林師弟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但當時林師弟曾見過流雲師伯。”顧景山道，“當年林師弟到點星宗時剛逢家變，失去親人，經常一個人在後山發呆，而那段時間後山的看守弟子中，有一人其實便是流雲師伯所變。”
這些事查起來並不容易，當初他去查探之時，也只是查出了弟子有疑，卻查不出究竟與誰相關。若非這一次鎖定了人選，恐怕也根本想不到，堂堂點星宗的長老，竟是會化作普通弟子，去害自己的師侄。
林初雲楞了楞，明明他沒有這段記憶，然而在顧景山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他的腦海裏竟是下意識浮現出了一張面孔。
那張臉看著憨厚老實，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但不知為何，這個笑容卻令他遍體生寒。
“之後可能便是那個時候，流雲師伯……便對林師弟下了手。”顧景山嘆息道，“只是師伯沒有想到，林師弟的神魂剛散，便被不知哪裏跑來的孤魂野鬼奪了舍。”
“不過雖說奪舍之事是意料之外，但反而將林師弟被害一事掩蓋了。”
也因此，他們直到現在才知道了當年的事。
“可是……為什麽？”林初雲很小聲的問道，“我與師伯無仇無怨，甚至在那之前並未相見，為什麽師伯會這麽做？”
“這……”顧景山看了一眼淡離，見他似乎也隱約猜到，便也沒有再隱藏，“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因為師尊。”顧景山垂了垂眼眸，“點星宗的掌門之位一向有能者居之，當年流雲師伯年紀輕輕便已是化神期修士，彼時的師尊也不過元嬰後期，然而師祖不知為何，力排眾議，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師尊。”
“流雲師伯因此而大鬧了一場，雖然最後看起來是和好了，但……”顧景山的話漸漸沈默，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那……其二呢？”林初雲問道。
顧景山回過神，目光卻是落在林初雲的眉眼上，林初雲的眉眼間和林師叔幾乎一模一樣，甚至若是不仔細看，還會將兩人錯認。
“其二……是因為你是被師尊救回來的。”顧景山飛快移開了目光，像是在遮掩著什麽，“所以流雲師伯才會對你下手。”
林初雲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大師兄原本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原因。
然而他還沒能繼續追問，顧景山便已經看向一旁的淡離，語氣凝重，“我已派人調查清楚，導致白淩晗入魔的引魔石便是流雲師伯所放置，流雲師伯身上也已經有了入魔跡象，我懷疑他與魔界有所勾結，而且時間並不短。”
淡離楞了楞，旋即臉色沈了下來。
“傳掌門令，暫時封閉所有試煉洞府，派遣管事逐一排查。”顧景山沈聲命令道，“還有，召回游歷的門下弟子，若一個月之內未回者……可能已經不在了。”
淡離臉色不太好看，他俯身領命後，便快步離開了主殿。
“你也先回去吧。”顧景山看向林初雲，對著這位六師弟，他的語氣總是強硬不起來，“好好休養身體，別想那麽多。”
“初雲……知道了。”林初雲只能乖乖點了點頭。
封奚行跟著林初雲退出主殿，在最後要離開的時候，他卻是回頭看了顧景山一眼，張口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顧景山瞳孔微微動了動，卻是不動聲色的對封奚行點了點頭，等到兩人離開，他才微微閉上眼，心裏不免也有些懊悔。
其實他並未查出全部的真相，便因為動作太大打草驚蛇，又在見到流雲師伯的時候露了情緒，才讓流雲師伯發現了端倪。
只是他卻是真的沒想到，流雲師伯竟是因為當初之事，一直憎恨著師尊，甚至……恨不得想要劈碎這座象征著掌門之位的主殿。
點星宗的主峰之上刻著整個點星宗的山門大陣，陣心便是這座主殿，若是當真讓人破壞了主殿，等到魔界攻入修真界，點星宗根本無力抗衡。
幸好……他守住了。
顧景山心裏微微放松一些，體內的劍氣卻是瞬間翻湧而至，一直壓制著的劍傷終於無法克制，他猛烈的咳嗽了幾聲，掌心落下了幾抹深紅。
“哎……”顧景山將血跡銷毀，卻是並不驚訝。
流雲師伯的境界遠在他之上，若不是流雲師伯不知為何，神志突然混亂，恐怕他也接不下來那驚天一劍。
只是他雖然接下來了，體內卻還是殘留下了劍氣，除非有更厲害的劍修替他祛除劍氣，否則這一身修為，怕是頂不了多久了。
——
走出主殿之後，林初雲還在小聲嘀咕著，“奇怪……大師兄到底想說什麽？”
封奚行看著自家師尊，卻是想到之前方天元也曾說過，自家師尊真的很像林夫人。林夫人樣貌不俗，性格溫婉堅定，想必……在點星宗也是有許多人偷偷喜歡的。
只是這些上一輩的隱秘之事，卻也是不用說來再給自家師尊多添煩惱了。
流雲師伯叛出點星宗一事，被淡離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下去，同時所有試煉洞府都被關閉，大部分管事都領命進入其中巡查，若是發現異常便要立刻稟告。
另一邊，無數點星宗的弟子收到了召回令，正加快腳步回到點星宗。
然而比這些弟子更先一步到的，卻是玲瓏谷的信。
“玲瓏谷？！”林初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徒弟，又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跡有些淩亂，明顯可以看出是在焦急的情況下發出的，“是東方谷主的字跡？”
“沒錯。”顧景山揉了揉額頭，表情帶著幾分疲憊，“信上所說，在玲瓏谷附近出現了魔界入口，入口附近已經被魔氣侵占，東方谷主無法消滅這入口，只能用陣法強行壓制。”
林初雲一邊聽著，一邊已經飛快的將信看完。
信上的內容跟顧景山所說相差不多，只是對那魔界的入口多了些許描述，還有他們之前在外城發現的魔界之人的痕跡。
當初林初雲跟封奚行為了救穆摮和林江月，便是去的玲瓏谷求助，那時他們便在玲瓏谷的外城發現了魔族的痕跡，只是沒想到……就算如此，魔界居然還是選擇玲瓏谷作為最先攻克的地方。
“現在宗內的情況你們也知道，雖然已經在召回弟子，但人手還是不夠，更何況……”顧景山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東方谷主雖目不能視，但卻也是化神期的修士，然而連他都無法處理，恐怕派普通弟子前去也沒什麽用。”
現在點星宗內，幾乎每個弟子都被分派了任務，各個峰主也都每日忙的不可開交。
淡離每日除了要管理藥田之事，還要幫助顧景山處理宗內事務，巡查洞府之事也是他在負責。燭炎聽說才處理了一處魔氣，就已經領了新的任務，帶著熾炎出了門。
江烽墨依舊每日呆在煉器室裏，只不過煉造的靈器全都是普通弟子可用的，大部分都是保護型的靈器。
小師弟人還沒回來。
至於鳳五——在方天元飛升之後的第七日，鳳五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點星宗，聽說有人曾在妖界的入口見到他，只是也沒人知道真假。
還有那位他從未見過面的二師姐……
“青黛才是最忙的。”顧景山無奈道，水系靈力和木系靈力對魔氣的壓制效果最好，大部分被魔氣侵蝕的弟子，都是由青黛和靈水峰的弟子負責救治。
這麽算下來，也就只有林初雲有時間前去了。
“我知道了。”林初雲將信收好，對著自家大師兄點了點頭，“初雲這就回去準備，即刻出發。”
顧景山點了點頭，倒是並不太擔心，畢竟……他目光看向站在林初雲身後的男子，微微瞇了瞇眼。
雖然自家師尊在留下的信件裏，告訴他此人可以相信，但顧景山卻始終對封奚行留有一絲懷疑。不過雖然他懷疑封奚行的目的，但卻相信這人一定會保護自家六師弟的安全。
“快去快回，若有異常便給師兄傳音，等師兄前去再做決定。”顧景山叮囑道。
林初雲乖乖點了點頭，也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師兄自己才是要好好休息。”
不知是不是林初雲的錯覺，自家大師兄的臉色比起前幾日更蒼白了，讓他總感覺大師兄像是在硬撐著一般。
顧景山對著林初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林初雲的頭，雖然沒能摸到毛絨絨的毛團子，但也算是觸感不錯，“放心，師兄無事。”
等到顧景山離開，林初雲才無奈的皺了皺眉，轉頭又帶著自家小徒弟，跑去了靈藥峰。
靈藥峰如今是整個點星宗最忙的山峰，林初雲一落地，就看見一群弟子匆匆離開。他心下不由微微一沈，在峰頂七拐八拐才找到了在煉藥房的淡離。
“六師弟？怎麽了？”淡離將手中的丹藥放下，快走兩步，習慣性的擡手就搭在林初雲的脈象上，確定他的脈象並沒有異常，才松開了手。
林初雲無奈的看著淡離，開口道，“不是我，是大師兄。”
“大師兄？”淡離一楞，這幾日他一直忙著在煉藥室準備丹藥，已經幾日沒去主峰見大師兄了，“大師兄怎麽了？”
林初雲被他這麽一問，卻是不由一頓。其實他也不確定顧景山怎麽了，但他就是莫名的感覺顧景山不太對勁，可能是因為大師兄的臉色太難看，也可能是……一種奇怪的預感。
“反正……三師兄你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大師兄。”林初雲道。
淡離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見狀，林初雲才算是稍微放心下來。
這已經是兩人第二次前去玲瓏谷了，等到封奚行將兩人的東西準備好，林初雲便化成了小黑貓，一出山門便直接趴在小徒弟懷裏。
封奚行失笑的摸了摸自家小師尊，乖乖的召出萬仞雪，一手好好的護著身前的小毛團，飛快的禦劍飛到了星城外。
然而剛一在星城外落下，封奚行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只見星城的入城口處有著許多人在排著隊，大部分都是沒什麽修為的凡人，少數幾個是修真者，這些人身上都有著傷，像是被野獸撕咬了一般。
小黑貓從封奚行懷裏探出頭，看到眼前的一幕，勾著衣襟的貓爪不由縮了縮，“這些……都是逃難的人嗎？”
封奚行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小黑貓的耳尖，聲音輕柔，“應該是吧。”
雖然各個門派都派了弟子前去解決魔氣，但終究人手有限，很多地方的人根本等不到修真者來救，就被那些沾染了魔氣，變得殘暴不已的野獸奪去了生命。
這些人應當是為了尋求點星宗的庇護，才一路逃到了這裏，只是星城雖然是座大城，卻也不可能容納的下那麽多人。
封奚行心裏思緒飛快轉過，卻是護著小黑貓很快進了城。城中的情況比城外還要嚴重，幾乎整條街道上都或坐或靠著人，大部分的人都衣衫襤褸。
小黑貓趴在自家徒弟的懷裏，碧綠的貓瞳一眨不眨的看著，將整個星城都映入了眼中。一直到兩人快到了傳送陣前，小黑貓才微微甩了下尾巴，擡頭看向封奚行，“小徒弟，要怎麽才能把魔界趕回去？”
封奚行的腳步一頓，旋即繼續往前走，手上安撫的摸了摸小黑貓的頭頂，“魔界與修真界本就是相生相克，魔界不可能完全被消滅，就像是陰影永遠都會存在。”
小黑貓明顯不喜歡這個回答，張口就是輕咬在了封奚行的指尖。只不過那兩顆尖利的貓牙在封奚行的指腹上磨了半天，卻是連個皮都沒能磨破。
“不過……陰影只要永遠呆在陰影該在的地方就好。”封奚行聲音溫柔，但說出的話卻帶著幾分冷厲，“若是敢闖入不該闖的地方……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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