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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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哥哥……
林初雲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徒弟被哥哥給強行帶走, 心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點點退去，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羞澀。
他萬分懷疑，穆遲是猜到自己想說什麽, 故意來搗亂的！
被帶走的封奚行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只覺得今日的穆遲下手非常狠, 若不是他有著前世的經驗，恐怕真的要在穆遲手上吃虧。
切磋到最後，兩個人已經全都累癱在地上, 體內的靈力也消耗的一幹二凈。
休息了一會, 穆遲突然轉過頭看向封奚行，冷聲道，“你以後若是敢對不起崽崽，無論躲到哪裏，本王都會把你抓回來給崽崽報仇！”
封奚行倒也沒多想，只以為穆遲是看出了他對林初雲的心思, 所以才突然抓著他要切磋。說起來, 方天元在意識到他的心思之後，也是拿著指點為借口來試圖教訓他。
也不知道穆摮會不會也這麽做。
這麽想著, 封奚行突然有些危機感，他現在只是元嬰後期，靠著大乘期的靈識才能跟出竅期的妖獸打成平手，但師尊的爹爹可是大乘期的妖獸……
不行, 他得再抓緊修煉, 至少在見到穆摮之前, 需要突破到化神期才行。
白南衣的傷勢如今已經好了大半，剩下的只能靠時間靜養，知道了穆摮可能還活著的事, 白南衣如今也並不想再去跟現任妖主同歸於盡了。
更何況，他還要守著自家少主，別被某個人修拐走。
根本不知道自家少主已經快要主動跟人跑了的白狐，還在信誓旦旦的發誓，要替被困在極北冰原的妖主保護好少主。
城主殿外的守衛已經越來越多，林初雲他們已經不能再在這裏耽誤下去了。確定白南衣的傷勢沒有問題，他們決定今日夜裏就從城主殿離開。
為了防止林初雲之後化形還出現問題，穆遲特意去尋了一本半妖的化形之法，交到了林初雲的手裏。
林初雲看了看那本心法，忍不住又問了一次，“哥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穆遲看著小少年眼裏的期盼，卻只能摸了摸少年的貓耳，半蹲下身，突然問道，“崽崽知道，當初哥哥為何會跟父親決裂，離家出走嗎？”
林初雲茫然，“我……不知道。”
穆遲眉眼柔和下來，聲音帶著幾分安撫，“因為哥哥發過誓，要讓半妖也能安穩的站在妖界的大陸上，而不會因為血脈被人欺侮。”
“欺侮……？”林初雲一怔，卻是不解的看向穆遲。
他來妖界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見過妖界的妖獸和半妖相處，雖說態度會有些許差異，但應該也談不上欺侮才對。
一旁的玄冥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一直在妖界尋找著少主的蹤跡，對於半妖的事也有所耳聞，現在的半妖能有如今的地位，的確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有芷城城主的存在。
“你是為了保護半妖才建立的芷城？”玄冥問道。
穆遲卻是搖了搖頭，帶著幾分無奈，“一開始只是少年氣盛罷了。”
他剛剛出生的前百年是跟在林江月和穆摮身邊的，林江月性格溫婉卻又不軟弱，在教育孩子一事上堅持著自己的原則，穆遲也正因為受到林江月的影響，才並沒有因為自己半妖的身份而感覺到低人一等。
但等到他能自己照顧自己後，穆摮就毫不猶豫的把他丟給了妖殿的長老，自己帶著林江月繼續出外旅行。
當時半妖在妖界始終低人一等，哪怕穆遲是妖界少主的兒子，也只是讓這種偏見從明面藏在了暗處罷了。
穆遲能感覺到妖殿裏眾人對自己的輕視，也見過他們對於半妖的欺侮，那時的穆遲年輕氣盛，一心想要改變半妖的地位，卻被現實狠狠的打擊了。
“你以為，若不是因為你爹是少主，你現在還能這麽安穩的呆在妖殿麽？”
穆遲永遠記得當時那個跟自己說這句話的妖獸，臉上那滿滿的對於他是半妖的輕視。也正因為這句話，在穆摮下次回到妖殿的時候，穆遲冷靜的與他斷絕了關系。
——說是冷靜，其實就是在爭一口氣罷了。
穆摮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對於他這個兒子，穆摮一向處於放養的態度。林江月雖然震驚，在與穆遲談了一夜之後，也只能無奈的接受了兒子的決定。
不過穆遲終究扛不住母親的細語，答應自己完成心願之後，會乖乖的回到妖殿。
一開始穆遲只是想證明，哪怕他不是穆摮的兒子，也一樣可以用實力讓人們信服。
但後來他發覺，只要他是半妖，無論他做什麽都無法改變妖獸的印象，也因此他戴上了面具，建立了芷城，一點點改變了妖獸對於半妖的態度。
到現在，穆遲所做的已經遠超他原本的期望，但他卻更沒有辦法直接丟下芷城，跟著崽崽一起離開。
當年可以因為一時沖動，離家出走的少年，終究也懂得了承擔起責任。
穆遲看著林初雲，目光帶著幾分歉意，“哥哥也想跟崽崽一起離開，但若是芷城的城主逃走，那……”
林初雲抿了抿唇，腦袋上的貓耳已經失落的垂了下來，然而他自己卻沒發現，還努力安慰著穆遲，“沒關系的，哥哥，初雲明白。”
穆遲看著自家崽崽，最終只能伸手把林初雲抱在懷裏。
他輕輕拍了拍小少年的後背，安撫道，“沒事，等找到傳送陣，哥哥就陪崽崽去把爹爹和娘親救出來，到時候哥哥就可以把芷城丟給爹爹，然後陪著崽崽想去哪去哪。”
一旁的封奚行聽著聽著，突然感覺到後背一涼。
林初雲聞言，臉上終於帶了幾分笑意。
他想了想，低頭把脖頸上的吊墜取了下來，戴在了穆遲的脖子上，“舅舅說，這是娘親的靈器，初雲希望它能保護好哥哥，哥哥也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穆遲任由林初雲把靈器戴在他的脖子上，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發梢，“好。”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穆遲也沒有再耽誤時間，帶著眾人到了城主殿後院的一處假山。在假山之中，穆遲點了點一旁的一根石柱，便見一塊假山橫向移開，露出了後面的山洞。
“從這裏往外走，能夠到芷城內的西側的一間空房，距離你們從城外進入的那間房間不遠。”穆遲道。
林初雲乖乖點了點頭，他已經化為了小黑貓，趴在封奚行的懷裏，看著穆遲的眼裏滿是不舍。
伸手揉了揉小黑貓的腦袋，穆遲目光看向一旁的鳳五，還有他肩膀上的白南衣，“崽崽就拜托你們照顧了。”
白南衣因為身上的傷勢未愈，只得化成了原形，不過他將身體縮小了數倍，現在看起來也就比小黑貓大一點，像個小白團子一樣，懶洋洋的趴在鳳五的肩膀上，長長的狐尾繞著脖頸，搭在了鳳五另一邊的肩上。
聞言，白南衣隨意的甩了甩狐尾。
“放心。”
說完，幾人正要離開，穆遲身後卻是突然出現一道暗影。這幾天眾人都見過這個人，知道他是穆遲的暗衛，平時會為他傳遞外面的消息。
只是這時候見他到來，幾人心裏卻是不由的有些不好的預感。
那人身影仿佛是一團濃墨，根本看不清樣子，落在地上後順勢半跪在地上，低聲道，“妖主來了。”
穆遲目光瞬間冷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反應回來，將心裏的殺意壓了下去。他轉過頭，表情帶上幾分嚴肅，“快走，妖主提前到來，定是有了什麽消息。”
“那哥哥你……”小黑貓急的往前湊了湊，尾巴焦急的甩來甩去。
穆遲臉色柔和了幾分，但很快就又板了起來，“放心，哥哥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取出身上的面具，戴在了臉上，催促著眾人快些進入密道。
眾人遲疑了一下，也只能進入暗道，穆遲站在暗道外，面具後的目光落在了封奚行懷裏的小黑貓身上。
小黑貓碧綠的貓瞳裏滿是擔憂，身後的尾巴也沒有在甩動，穆遲的目光靜靜的落在小黑貓身上，看了許久後突然彎了下眼眸，含笑道，“我很慶幸，當初選擇了這條路。”
否則若是有妖獸因為崽崽是半妖而欺侮他，那自己肯定會忍不住動手殺掉那只妖獸。雖然他也並不知道，自己在幾百年後會有一個這麽乖巧可愛的弟弟。
假山重新覆位，穆遲帶著面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眼前，林初雲心裏的不安越發嚴重，他死死的抓著封奚行的手臂，連自己不知不覺伸出了爪尖都沒有意識到。
“哥哥……”
封奚行感覺到手臂上的刺痛，卻並沒有用靈力護體，而是就這麽抱著小黑貓，跟在鳳五身後飛快的走向密道的另一側。
當眾人從密道之中出來的瞬間，一聲巨大的轟炸聲在眾人身後響起。
小黑貓貓瞳瞬間緊縮，他飛快的從封奚行懷裏竄了出去，跑到了屋頂上。只見城主殿像是被巨大的妖力轟炸過一般，原本的結界已經徹底破損，三分之一的建築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哥哥！”小黑貓心瞬間沈了下去，他毫不猶豫的就想往回跑，卻被封奚行緊緊的抱在懷裏。
小黑貓第一次對自己的徒弟伸出了爪尖，甚至試圖撕咬著封奚行困住自己的雙臂，“封奚行！你放開本君！”
封奚行沈默的抱著小黑貓，對手臂上的抓傷和咬痕視而不見，而在兩人身後，鳳五、白南衣和玄冥也沈默的站在屋頂的一端，看著城主殿的方向。
“封奚行！！”小黑貓語氣從一開始的暴躁，到最後近乎是祈求，“你放開為師，求你……”
他才剛剛跟哥哥相認，哥哥還說過要陪他一起去救爹爹和娘親，怎麽可能就這麽……
小黑貓掙紮的動作一點點慢了下來，他怔怔的看著城主殿的方向，貓瞳裏滿是淚水，卻又死死的不肯往下落。
“去搜。”一道冷冷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芷城。
那聲音裏滿是陰冷，明明林初雲從未聽過這個人的聲音，卻在一瞬間意識到了這個人是誰。
小黑貓的貓瞳被仇恨完全覆蓋，再也不見一絲一毫的柔順，他擡起頭，目光狠狠的盯著那飄在半空的身影，像是要把這個人死死的記在心裏。
“妖主……！”小黑貓滿懷恨意的看著那人。
封奚行依舊緊緊抱著小黑貓，絲毫不敢放松，見守衛已經開始往整個芷城的方向搜尋，他不由緊緊皺了皺眉，“要快些離開。”
否則被纏上的話，連他都不能保證可以從現任妖主手裏離開。
身後的鳳五點了點頭，抱著懷裏的白狐飛快的向藏有密道的房屋跑去。封奚行也抱著小黑貓跟了上去，小黑貓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只是貓瞳一直緊緊的盯著那人影，怎麽也不肯挪動。
所幸，眾人到了密道的時候，守衛還並未發現這裏。鳳五飛快的矮身跳入了暗道之中，封奚行看著懷裏的小黑貓，也只能狠心帶著他一起跳了下去，玄冥跟在眾人身後，將暗道的入口重新封好。
順著暗道往外走，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等到了暗道的另一邊，玄冥先出去探查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人，他才讓其他幾人出來。
暗道的出口距離芷城並不算太遠，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並沒有休息，而是一路往遠離芷城的方向逃去。眾人一直逃了一天一夜，確定妖主不可能再發現他們的蹤跡，才稍微停下來休息。
這一路上，小黑貓一直都沒有再說話。
封奚行看著懷裏異常沈默的小黑貓，眉眼裏滿滿都是擔憂。但是這一次，他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撫師尊，因為他根本不記得前世穆遲的下場究竟是什麽。
甚至芷城這兩個字，都沒在征伐妖界的魔將的報告中出現過。
“師尊？吃個靈果吧？”封奚行小心的遞給小黑貓一顆果子。
然而小黑貓將果子抱在懷裏後，卻是依舊呆呆的在發呆，哪怕封奚行又把靈果拿走，他也沒什麽反應。
貓瞳裏死氣沈沈的，仿佛什麽事都無法引起他任何反應了一般。封奚行跟一旁的鳳五對視一眼，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小號的白狐見狀，卻是起身跳了過來，叼著小黑貓的後頸跳到了一旁的樹枝上。將小黑貓放到自己的狐尾上，白狐也不多說話，而是認認真真的給小黑貓舔著毛。
小黑貓就那麽呆楞楞的讓白狐舔毛，一直到舔到頭頂的毛的時候，小黑貓的貓瞳卻是微微一縮，他猛然想起當時在暗室的時候，哥哥好像也給他這麽舔了兩下毛。
只是他當時一心都在小徒弟身上，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像是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小黑貓貓瞳裏終於浮現了幾分起伏，他眨了眨貓瞳，緩緩的看向一旁的白狐，過了半晌才開口問道，“白叔叔？”
白狐點了點頭，將小黑貓身上的毛都順好，才甩著尾巴將小黑貓蓋住，“睡吧。”
小黑貓呆了呆，他總感覺自己此刻不應該睡，但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該做什麽了，下意識的就聽從了白狐的吩咐，乖乖的閉上眼。
等到小黑貓睡熟，白狐才變回了人形，抱著小黑貓從樹枝上落了下來。將小黑貓放回到封奚行懷裏，白南衣眉眼帶著幾分無奈，“少主恐怕要難過很久。”
封奚行沈默的摸了摸懷裏的小黑貓，那一向會纏在他手腕的小尾巴，也一點動靜都沒有，安安靜靜的圈在小黑貓的身邊，像是沒有安全感一般，小黑貓將腦袋都埋在了他懷裏。
然而在這一次小黑貓睡醒過來之後，卻像是突然恢覆了正常一般，除了每天都在認認真真的修煉，再也沒有出現那種發呆出神的情況。
其他幾人雖然心裏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只能小心的陪著小黑貓。
眾人一路上一直盡力避開城池，除非必要並不進城，在半個月後，他們偶然進了一次城，卻是聽到了關於芷城的事。
妖主親自下令，芷城城主暗藏叛徒，罪無可赦，當場斬殺，若是有知曉叛徒線索者，上報妖主便可獲得妖石和靈器。
那告示就直接貼在了入城口，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看到了告示的內容。
封奚行第一反應就是低頭看向自己懷裏的小黑貓，然而小黑貓只是安安靜靜的盯著告示看了許久，便轉頭在他懷裏安靜的盤成了一個團。
“先進城吧。”鳳五嘆了口氣，帶著幾人進了城池。
白南衣的原型太過引人註目，所以他也不得不躲到了鳳五的懷裏，所幸鳳五身上大妖的氣息，可以完全將他的氣息掩蓋，倒是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眾人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為了不引起註意，眾人只能在城中的客棧住宿一晚。玄冥自己自然是一間，白南衣沒有辦法出現，只能跟著鳳五去住同一間，剩下便是封奚行跟林初雲住一間。
封奚行習慣性的將客棧的被褥都換成了他帶著的靈綢，轉頭卻發現自家師尊不見了，只剩下窗戶還開著。他瞬間被嚇得呼吸都停止了，幾步跨到窗邊，卻並沒有發現小黑貓的身影。
就在封奚行以為林初雲跑回去芷城了的時候，他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很輕微的叫聲，“喵。”
封奚行瞬間擡頭，就看見小黑貓乖乖的蹲坐在屋頂上，尾巴安安分分的圈在貓爪上，將唯一雪白的部位也遮蓋的嚴嚴實實。
“師尊。”封奚行松了口氣，無奈的也翻身落在屋頂上，“您嚇到徒弟了。”
小黑貓認錯的很快，“是為師錯了。”
封奚行頓了頓，也坐在小黑貓身邊，看著頭頂的月亮。
一人一貓安靜的看了許久，小黑貓才又突然開口問道，“疼嗎？”
封奚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黑貓問的是他手上的傷。當時小黑貓一心想要回去救穆遲，對於阻止他的封奚行根本沒有留情，封奚行整個手臂上都是被貓爪抓撓過後的傷痕。
“不疼。”封奚行眉眼柔和下來，“已經好了。”
小黑貓根本沒管他回答的什麽，轉頭自己就把封奚行的袖子叼了起來，果然看到了那手臂上還未愈合的傷痕。看著那些傷痕，小黑貓沈默片刻，低低道，“抱歉。”
封奚行哪舍得看著自家師尊這麽難過，他將小黑貓抱到懷裏，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耳尖，安撫道，“真的不疼，弟子哪有那麽脆弱。”
小黑貓沈默的化為了人形，取出儲物袋裏的傷藥，認認真真的給封奚行抹好了藥膏。
封奚行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林初雲給自己抹藥，等林初雲抹好靈藥之後，封奚行卻是將靈藥拿了過去。
林初雲明顯楞了一下，耳尖也抖了抖，他以為小徒弟是想要這靈藥，便沒有動手去搶。然而封奚行拿到靈藥之後，卻是將林初雲抱到懷裏，將林初雲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果然，在林初雲的手臂上，明顯有著一圈圈尖銳的咬痕。
這幾天林初雲都是變成小黑貓趴在他懷裏，所以封奚行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咬痕究竟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封奚行只覺得心底一陣刺痛，甚至比他前世入魔的時候，還要疼上幾分。他沈默的將那些咬痕一一抹上靈藥，再將林初雲的袖子放下，“師尊……”
“我知道。”林初雲飛快的打斷了封奚行的話，說不上是逃避或者是什麽，他閉了閉眼，轉頭埋在封奚行的懷裏，“我只是……還沒能適應。”
上一次方天元告訴他，他的父母已經不在的時候，林初雲雖然心裏很難過，但卻還是能夠穩住情緒，因為對他來說，父母這個詞還並未在他的世界裏出現過。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穆遲並不只是一個符號，而是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了林初雲身邊。
他會護著林初雲不讓他被欺負，會溫柔的叫著林初雲崽崽，會故意搗亂林初雲的表白，只因為不想自家弟弟被人拐走。
但就在林初雲以為自己有了家人，不會再是孤身一人之後，這個人卻又消失了。
“我只是……”林初雲聲音顫抖了幾分，他下意識的想要咬手臂，卻被封奚行阻止。
封奚行把小師尊緊緊抱在懷裏，一手輕輕的按在林初雲的腦後，讓他埋在自己的懷裏，他擡頭看著頭頂的月亮，聲音很輕柔，“沒事，弟子知道。”
可能是封奚行的聲音太溫柔了，也可能是對這個懷抱太過熟悉。
林初雲微微閉上眼，沒有再強忍著眼淚，但他哭的很安靜，安靜的連肩膀的顫抖都沒有，若不是封奚行感覺到心口的冰涼，都會懷疑小師尊是不是在自己懷裏睡著了。
“徒弟，你說……”過了許久，林初雲才低低的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哥哥真的已經死了嗎？”
封奚行沈默片刻，開口道，“弟子也不清楚，但若是穆城主還活著，肯定會來尋師尊的。”
林初雲安靜的靠在封奚行懷裏，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兩人在屋頂坐了許久，感覺到懷裏的小師尊迷迷糊糊的睡著後，封奚行才微微放松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的將懷裏的小師尊抱回到屋內，確定小師尊是真的睡著了，才轉身又回到了屋頂。他看向不遠處正站在屋頂，盯著自己看的玄冥鳥，問道，“有事麽？”
玄冥鳥冷冷的看著他，目光帶著深深的戒備，“你究竟是誰？”
封奚行微微皺了皺眉，不解的看著玄冥鳥，“什麽？”
玄冥鳥往前走了兩步，鳥目緊緊盯著封奚行，“你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修，為何會知道妖界的極北冰原？”
不只是知道，當時封奚行語氣中對極北冰原異常的熟稔，就仿佛他曾經去過那裏一般。但就玄冥所知，只有渡劫期的大能才能在極北冰原存活下來，封奚行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怎麽可能去過那麽危險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始終看不透這個人修。
封奚行倒是想起來這件事，但他對於其他人的懷疑，一向是懶得解釋的。這一次也並沒有解釋的意思，而是反問道，“然後呢？”
玄冥鳥扇了扇動古怪的雙翅，看著封奚行的目光滿是懷疑，“你該不會是現任妖主的臥底，想要……餵餵餵！”
沒等玄冥鳥說完，封奚行就已經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內。他才沒有時間陪這只蠢鳥吹冷風，有那時間抱著自家師尊睡覺多好。
玄冥鳥被丟在屋頂，氣的來回跳腳，但他又不想去打擾到林初雲休息，最後只能氣急敗壞的回了自己的屋內。
“他說的對。”就在封奚行躺下，打算抱著自家師尊睡覺的時候，林初雲卻是突然開口，封奚行心裏一頓，下意識的低頭看向林初雲，卻發現小師尊並沒有睜開眼，只是平靜的繼續開口道，“小徒弟你知道很多事。”
封奚行沈默片刻，卻是問道，“師尊需要弟子解釋嗎？”
林初雲輕輕搖了搖頭，變回了小黑貓。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相當熟練的把自己埋到了封奚行的懷裏，隨後低聲道，“不用，為師相信你。”
封奚行沈默的看著懷裏的小黑貓，最終也只能嘆了口氣，他低頭輕輕蹭了蹭小黑貓的耳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警告，“師尊再這樣撩下去，弟子可就要欺負師尊了。”
然而，他這話已經說晚了，懷裏的小黑貓早已睡熟過去，對於他小小的警告半點反應都沒有。
封奚行無奈，卻也不願吵醒好不容易休息下來的小黑貓，只能帶著幾分氣惱的撥弄了兩下小尾巴尖。
第二日，眾人一早醒來，打算要從城中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城內的氣氛有些不對。昨日還很安靜平和的城池，今日卻隱隱帶著幾分緊張，走在城中的妖獸似乎都在低聲議論著什麽。
鳳五和封奚行對視一眼，卻是沒有直接出城，而是轉而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樓。
酒樓一共有兩層，因為怕白南衣被人發現，幾人上了二樓的包廂，在周圍設下結界之後，白狐才從鳳五的懷裏探出頭來，“發生了什麽？”
他因為不敢露面，所以一向都是躲在鳳五懷裏，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有些奇怪，玄冥，你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麽？玄冥？”鳳五看向玄冥，卻發現玄冥的視線緊緊的落在封奚行身上。
而封奚行半點都沒有搭理玄冥的意思，正在認認真真的給小黑貓餵靈果，順便安撫重新活躍起來的小尾巴尖。
小尾巴尖雖然沒有之前活躍，但在封奚行偶爾的安撫下，還是偶爾搖了搖尾巴尖，作為對封奚行的回應。
“玄冥？你看封奚行做什麽？”白南衣也很無語，可能是因為看過太多八卦，玄冥這個人的腦補能力特別強，他懷疑這人根本就是又自己腦補了什麽劇情。
玄冥回過神，茫然的看向幾人，他剛才註意力都在封奚行身上，根本沒註意到其他幾人說了什麽。
“快點，聽一聽外面的人都在說什麽！”鳳五這個暴脾氣，順手就拍了玄冥腦殼一下。
玄冥委屈的摸了摸腦門，一手瞬間化為了黑色的羽翼。羽翼觸碰到周圍的結界後，就落下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隨後悄無聲息的飄進了隔壁包廂內，卻沒有被結界擋住。
瞬間，隔壁的說話聲便落在了幾人耳邊。
“放心，他們聽不到我們說話。”玄冥得意的道。他就是用這一招，才能探得那麽多的秘密。
“誒，你倆聽說了嗎？”一個略微尖銳的聲音率先開口，“芷城出事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當然聽說了，沒想到連芷城都出事了。”
“這都已經是第幾個城主了，妖主該不會是想把所有城主都殺了吧？”第三個似乎是個女妖，語氣裏滿是對妖主的不滿，還有幾分恐懼。
“小點聲小點聲。”第二個渾厚聲音的妖獸似乎很膽小，“讓人聽見了，保準咱仨吃不了兜著走！”
“切……”女妖冷哼一聲，卻也還是安靜了下來。他們這些妖獸都是底層妖獸，根本不敢跟妖主硬碰硬。
沈默了好一會，還是那個尖銳聲音的妖獸率先開口，“也不知道芷城的城主逃出來了沒有。”
“你沒看告示嗎，說了就地斬殺。”雄厚的聲音嘆了口氣，“可惜了，那麽好的一位城主，怎麽就突然窩藏叛徒呢。”
“我聽說……”女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許多，“根 本就沒有什麽叛徒，妖主根本就是想要殺掉芷城城主，才故意給他安了個罪名的。”
“應該不會吧……”雄厚聲音的妖獸遲疑的反駁。
“怎麽不會。”女妖不屑的打斷道，“難得你真的覺得芷城城主會窩藏叛徒？”
另外兩個妖獸都不再說話了，芷城雖然只存在了幾百年，但卻一直安安分分的。無論是投奔而去的半妖，還是像他們這些小妖獸，都可以在芷城尋到一片安身之地。
然而如今芷城卻是被毀了……
“哎。”幾個妖獸沈默的嘆氣，嘀咕道，“要是上任妖主還在就好了。”
羽毛的效果漸漸消失，隔壁包廂的聲音也漸漸淡去，鳳五第一反應是看向林初雲，見他表情還算平靜，才悄悄松了口氣，“沒想到，穆遲居然能有這麽大的聲望。”
“妖界一向是以強者為尊，但強大的妖獸終究只是少數，還有很多妖獸生活在最底層，隨時可能被其他妖獸殺害或者吞噬。在這種情況下，芷城這種對於小妖獸來說也足夠安全的城池，自然會贏得大部分妖獸的追崇。”白南衣對此並不意外。
玄冥是一直在妖界上生活的，對於芷城的事更了解幾分，解釋道，“不只是因為芷城，之前還有幾座城池，都被妖主因為各種理由，將城主……殺害了。”
只是妖主畢竟是妖主，妖界也習慣了以妖主為尊，所以那些城池的事並沒有引發任何動亂。
“但我們那位妖主估計沒想到，這一次毀了芷城，居然能引發這麽多妖獸的不滿。”玄冥突然有點想摸進妖殿，看一看這位妖主氣急敗壞的模樣了。
鳳五卻並不覺得事情這麽簡單，他探頭看了一眼酒樓下，整個街上的妖獸依舊都很緊繃，就算是因為芷城被毀而擔憂，也有些太過奇怪了。
這麽想著，他卻是突然開口，將店小二喚了過來。隨意的點了幾分妖界的菜式，鳳五才狀似無意的開口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店小二不疑有他，認認真真的解釋道，“聽說是城門發現了叛徒的氣息，所以妖主下令要封城。”
“封城？”鳳五皺了皺眉，問道，“所有人都不準出城？”
屬於鳳族的大妖氣息一壓，店小二表情明顯更加恭敬，“當、當然不是，像您這樣的大妖，只要讓守衛檢查一番，自然是可以出城的。”
至於小妖獸，卻是只能被困在這城池裏了。
聞言，鳳五才收起了氣勢，擺了擺手讓店小二退了下去。
等到店小二離開，白狐才忍不住又鉆出半個腦袋，“怎麽可能？！我絕對沒有留下任何氣息！”
玄冥懷疑的目光瞬間又看向一旁的封奚行，在他心裏最可疑的就是這個人修。
“還有一種可能。”小黑貓將封奚行塞過來的靈果吃幹凈，舔了舔爪墊，開口道，“那個令牌上有追蹤的術法。”
那畢竟是能夠傳送到穆摮那裏的陣心，對於現任妖主來說，就算已經沒有人知道傳送陣的樣子，他也絕對不可能任由這陣心落入他人之手。
鳳五點了點頭，這種情況的可能性的確是最高的。
“我猜之前那些守衛能夠找到白叔叔，也是因為這塊令牌的原因。後來白叔叔被我們救到城主殿，有了結界的阻礙，他們才無法準確的判斷出令牌的位置。”小黑貓甩了甩尾巴尖，“至於現在，應該是因為令牌在我的儲物袋裏，他們也沒有辦法知道令牌在哪，所以只能下令封城。”
“那我們怎麽辦，就一直等著嗎？”玄冥問道。
他們這一桌子的人，只有鳳五一個有戰鬥力，剩下的一個是傷者，一個是幼崽，還有一個人修，至於他……他只會逃跑，根本不會打架。
林初雲搖了搖尾巴，卻是轉頭看向白南衣，“不要說您可以去引開追兵，否則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白狐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就這麽被小黑貓看穿，無奈的用狐尾在小黑貓腦門一掃，但還是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要不……我們再挖個地道？”玄冥建議道。
鳳五簡直無語，把這個亂提建議的蠢鳥拍到一邊，他看向桌上的小黑貓，“你有想法了？”
小黑貓輕輕點了點頭，跳到了窗戶邊往下看。他能夠明顯看到，被困在城中的妖獸都很緊張，像是在害怕著芷城的災難也會發生在這裏一般。
“只要讓他們誤以為，若是城主被殺，城內的妖獸也一樣會活不了，他們自然就會著急想要往外跑，到時候我們便可以趁亂一起逃出去。”小黑貓甩了甩尾巴，開口道。
鳳五眼睛不由一亮，小黑貓這個方法的確很有可能成功。
這裏的妖獸已經因為芷城的事而人心惶惶，只要稍微用謠言催化，自然會有人懷疑這座城池就是下一個芷城，為了不被殺死，那些妖獸會想方設法離開這裏。
到時候他們只要混在這些妖獸之中，哪怕是那些守衛，也根本不可能把這麽多妖獸都攔住。
“就這麽辦。”鳳五飛快決定好，目光就看向一旁的玄冥。
玄冥無語的摸了摸腦門，他剛剛點的菜都還沒上呢，但看見鳳五威脅的目光，他還是乖乖站起身出了門。
令玄冥意外的是，這個謠言傳播的速度異常迅速，他才剛剛跟幾個妖獸無意透露出幾分，周圍的氣氛就已經越發緊繃，甚至他已經看到有妖獸急匆匆的往城門的方向去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
玄冥不敢耽誤，飛快的回了酒樓，一推開門，他就看見一白一黑兩只團子在桌上啃著烤魚，關鍵是那烤魚是他點的！
“怎麽了？”鳳五也沒想到玄冥回來的這麽快，一臉詫異的看著他。
玄冥將烤魚被搶的委屈壓在心底，飛快的回道，“有妖獸往城門去了。”
“這麽快？！”鳳五驚了，他站起身到窗邊往外看，居然真的看到了不少妖獸在往城門的方向聚集。
“我們必須現在就走。”小黑貓也跟著站了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轉身鉆回了封奚行的懷裏。
鳳五也連忙把白狐抱起來，順手把白狐嘴上叼著的烤魚丟到一邊，“快走，別吃了！”
白南衣：“……”
最近這個小鳳鳥對他越發的不尊重了！
幾人下樓的時候，整個酒樓的人也都在往外走，他們這一群人混在其中，半點都不引人註目。
整個城中的妖獸都開始往城門聚集，有不知道發生什麽的，在隨便找了個妖獸問過後，也飛快的加入到出城的隊列之中。
“該死……”守城的妖獸雖然是出竅期，但他也根本不敢跟這麽多妖獸對立。甚至都不敢過多的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數妖獸從城中出逃，臉色鐵青。
這次妖主肯定會怪罪他，甚至有可能會殺了他！
這麽想著，守城的妖獸也根本不敢在這裏多呆，飛快的跟著其他妖獸一起逃離了。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整個城池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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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修完了……
寫的時候把自己寫哭了=-=
哥哥這flag真的立的飛起……
【對著大貓指指點點】不許再立flag了！再立就真的把你丟掉了！
想了想，還是有點心虛，好啦好啦，發紅包哄一哄小可愛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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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雲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徒弟被哥哥給強行帶走, 心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點點退去，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羞澀。
他萬分懷疑，穆遲是猜到自己想說什麽, 故意來搗亂的！
被帶走的封奚行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只覺得今日的穆遲下手非常狠, 若不是他有著前世的經驗，恐怕真的要在穆遲手上吃虧。
切磋到最後，兩個人已經全都累癱在地上, 體內的靈力也消耗的一幹二凈。
休息了一會, 穆遲突然轉過頭看向封奚行，冷聲道，“你以後若是敢對不起崽崽，無論躲到哪裏，本王都會把你抓回來給崽崽報仇！”
封奚行倒也沒多想，只以為穆遲是看出了他對林初雲的心思, 所以才突然抓著他要切磋。說起來, 方天元在意識到他的心思之後，也是拿著指點為借口來試圖教訓他。
也不知道穆摮會不會也這麽做。
這麽想著, 封奚行突然有些危機感，他現在只是元嬰後期，靠著大乘期的靈識才能跟出竅期的妖獸打成平手，但師尊的爹爹可是大乘期的妖獸……
不行, 他得再抓緊修煉, 至少在見到穆摮之前, 需要突破到化神期才行。
白南衣的傷勢如今已經好了大半，剩下的只能靠時間靜養，知道了穆摮可能還活著的事, 白南衣如今也並不想再去跟現任妖主同歸於盡了。
更何況，他還要守著自家少主，別被某個人修拐走。
根本不知道自家少主已經快要主動跟人跑了的白狐，還在信誓旦旦的發誓，要替被困在極北冰原的妖主保護好少主。
城主殿外的守衛已經越來越多，林初雲他們已經不能再在這裏耽誤下去了。確定白南衣的傷勢沒有問題，他們決定今日夜裏就從城主殿離開。
為了防止林初雲之後化形還出現問題，穆遲特意去尋了一本半妖的化形之法，交到了林初雲的手裏。
林初雲看了看那本心法，忍不住又問了一次，“哥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穆遲看著小少年眼裏的期盼，卻只能摸了摸少年的貓耳，半蹲下身，突然問道，“崽崽知道，當初哥哥為何會跟父親決裂，離家出走嗎？”
林初雲茫然，“我……不知道。”
穆遲眉眼柔和下來，聲音帶著幾分安撫，“因為哥哥發過誓，要讓半妖也能安穩的站在妖界的大陸上，而不會因為血脈被人欺侮。”
“欺侮……？”林初雲一怔，卻是不解的看向穆遲。
他來妖界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見過妖界的妖獸和半妖相處，雖說態度會有些許差異，但應該也談不上欺侮才對。
一旁的玄冥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一直在妖界尋找著少主的蹤跡，對於半妖的事也有所耳聞，現在的半妖能有如今的地位，的確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有芷城城主的存在。
“你是為了保護半妖才建立的芷城？”玄冥問道。
穆遲卻是搖了搖頭，帶著幾分無奈，“一開始只是少年氣盛罷了。”
他剛剛出生的前百年是跟在林江月和穆摮身邊的，林江月性格溫婉卻又不軟弱，在教育孩子一事上堅持著自己的原則，穆遲也正因為受到林江月的影響，才並沒有因為自己半妖的身份而感覺到低人一等。
但等到他能自己照顧自己後，穆摮就毫不猶豫的把他丟給了妖殿的長老，自己帶著林江月繼續出外旅行。
當時半妖在妖界始終低人一等，哪怕穆遲是妖界少主的兒子，也只是讓這種偏見從明面藏在了暗處罷了。
穆遲能感覺到妖殿裏眾人對自己的輕視，也見過他們對於半妖的欺侮，那時的穆遲年輕氣盛，一心想要改變半妖的地位，卻被現實狠狠的打擊了。
“你以為，若不是因為你爹是少主，你現在還能這麽安穩的呆在妖殿麽？”
穆遲永遠記得當時那個跟自己說這句話的妖獸，臉上那滿滿的對於他是半妖的輕視。也正因為這句話，在穆摮下次回到妖殿的時候，穆遲冷靜的與他斷絕了關系。
——說是冷靜，其實就是在爭一口氣罷了。
穆摮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對於他這個兒子，穆摮一向處於放養的態度。林江月雖然震驚，在與穆遲談了一夜之後，也只能無奈的接受了兒子的決定。
不過穆遲終究扛不住母親的細語，答應自己完成心願之後，會乖乖的回到妖殿。
一開始穆遲只是想證明，哪怕他不是穆摮的兒子，也一樣可以用實力讓人們信服。
但後來他發覺，只要他是半妖，無論他做什麽都無法改變妖獸的印象，也因此他戴上了面具，建立了芷城，一點點改變了妖獸對於半妖的態度。
到現在，穆遲所做的已經遠超他原本的期望，但他卻更沒有辦法直接丟下芷城，跟著崽崽一起離開。
當年可以因為一時沖動，離家出走的少年，終究也懂得了承擔起責任。
穆遲看著林初雲，目光帶著幾分歉意，“哥哥也想跟崽崽一起離開，但若是芷城的城主逃走，那……”
林初雲抿了抿唇，腦袋上的貓耳已經失落的垂了下來，然而他自己卻沒發現，還努力安慰著穆遲，“沒關系的，哥哥，初雲明白。”
穆遲看著自家崽崽，最終只能伸手把林初雲抱在懷裏。
他輕輕拍了拍小少年的後背，安撫道，“沒事，等找到傳送陣，哥哥就陪崽崽去把爹爹和娘親救出來，到時候哥哥就可以把芷城丟給爹爹，然後陪著崽崽想去哪去哪。”
一旁的封奚行聽著聽著，突然感覺到後背一涼。
林初雲聞言，臉上終於帶了幾分笑意。
他想了想，低頭把脖頸上的吊墜取了下來，戴在了穆遲的脖子上，“舅舅說，這是娘親的靈器，初雲希望它能保護好哥哥，哥哥也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穆遲任由林初雲把靈器戴在他的脖子上，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發梢，“好。”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穆遲也沒有再耽誤時間，帶著眾人到了城主殿後院的一處假山。在假山之中，穆遲點了點一旁的一根石柱，便見一塊假山橫向移開，露出了後面的山洞。
“從這裏往外走，能夠到芷城內的西側的一間空房，距離你們從城外進入的那間房間不遠。”穆遲道。
林初雲乖乖點了點頭，他已經化為了小黑貓，趴在封奚行的懷裏，看著穆遲的眼裏滿是不舍。
伸手揉了揉小黑貓的腦袋，穆遲目光看向一旁的鳳五，還有他肩膀上的白南衣，“崽崽就拜托你們照顧了。”
白南衣因為身上的傷勢未愈，只得化成了原形，不過他將身體縮小了數倍，現在看起來也就比小黑貓大一點，像個小白團子一樣，懶洋洋的趴在鳳五的肩膀上，長長的狐尾繞著脖頸，搭在了鳳五另一邊的肩上。
聞言，白南衣隨意的甩了甩狐尾。
“放心。”
說完，幾人正要離開，穆遲身後卻是突然出現一道暗影。這幾天眾人都見過這個人，知道他是穆遲的暗衛，平時會為他傳遞外面的消息。
只是這時候見他到來，幾人心裏卻是不由的有些不好的預感。
那人身影仿佛是一團濃墨，根本看不清樣子，落在地上後順勢半跪在地上，低聲道，“妖主來了。”
穆遲目光瞬間冷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反應回來，將心裏的殺意壓了下去。他轉過頭，表情帶上幾分嚴肅，“快走，妖主提前到來，定是有了什麽消息。”
“那哥哥你……”小黑貓急的往前湊了湊，尾巴焦急的甩來甩去。
穆遲臉色柔和了幾分，但很快就又板了起來，“放心，哥哥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取出身上的面具，戴在了臉上，催促著眾人快些進入密道。
眾人遲疑了一下，也只能進入暗道，穆遲站在暗道外，面具後的目光落在了封奚行懷裏的小黑貓身上。
小黑貓碧綠的貓瞳裏滿是擔憂，身後的尾巴也沒有在甩動，穆遲的目光靜靜的落在小黑貓身上，看了許久後突然彎了下眼眸，含笑道，“我很慶幸，當初選擇了這條路。”
否則若是有妖獸因為崽崽是半妖而欺侮他，那自己肯定會忍不住動手殺掉那只妖獸。雖然他也並不知道，自己在幾百年後會有一個這麽乖巧可愛的弟弟。
假山重新覆位，穆遲帶著面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眼前，林初雲心裏的不安越發嚴重，他死死的抓著封奚行的手臂，連自己不知不覺伸出了爪尖都沒有意識到。
“哥哥……”
封奚行感覺到手臂上的刺痛，卻並沒有用靈力護體，而是就這麽抱著小黑貓，跟在鳳五身後飛快的走向密道的另一側。
當眾人從密道之中出來的瞬間，一聲巨大的轟炸聲在眾人身後響起。
小黑貓貓瞳瞬間緊縮，他飛快的從封奚行懷裏竄了出去，跑到了屋頂上。只見城主殿像是被巨大的妖力轟炸過一般，原本的結界已經徹底破損，三分之一的建築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哥哥！”小黑貓心瞬間沈了下去，他毫不猶豫的就想往回跑，卻被封奚行緊緊的抱在懷裏。
小黑貓第一次對自己的徒弟伸出了爪尖，甚至試圖撕咬著封奚行困住自己的雙臂，“封奚行！你放開本君！”
封奚行沈默的抱著小黑貓，對手臂上的抓傷和咬痕視而不見，而在兩人身後，鳳五、白南衣和玄冥也沈默的站在屋頂的一端，看著城主殿的方向。
“封奚行！！”小黑貓語氣從一開始的暴躁，到最後近乎是祈求，“你放開為師，求你……”
他才剛剛跟哥哥相認，哥哥還說過要陪他一起去救爹爹和娘親，怎麽可能就這麽……
小黑貓掙紮的動作一點點慢了下來，他怔怔的看著城主殿的方向，貓瞳裏滿是淚水，卻又死死的不肯往下落。
“去搜。”一道冷冷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芷城。
那聲音裏滿是陰冷，明明林初雲從未聽過這個人的聲音，卻在一瞬間意識到了這個人是誰。
小黑貓的貓瞳被仇恨完全覆蓋，再也不見一絲一毫的柔順，他擡起頭，目光狠狠的盯著那飄在半空的身影，像是要把這個人死死的記在心裏。
“妖主……！”小黑貓滿懷恨意的看著那人。
封奚行依舊緊緊抱著小黑貓，絲毫不敢放松，見守衛已經開始往整個芷城的方向搜尋，他不由緊緊皺了皺眉，“要快些離開。”
否則被纏上的話，連他都不能保證可以從現任妖主手裏離開。
身後的鳳五點了點頭，抱著懷裏的白狐飛快的向藏有密道的房屋跑去。封奚行也抱著小黑貓跟了上去，小黑貓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只是貓瞳一直緊緊的盯著那人影，怎麽也不肯挪動。
所幸，眾人到了密道的時候，守衛還並未發現這裏。鳳五飛快的矮身跳入了暗道之中，封奚行看著懷裏的小黑貓，也只能狠心帶著他一起跳了下去，玄冥跟在眾人身後，將暗道的入口重新封好。
順著暗道往外走，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等到了暗道的另一邊，玄冥先出去探查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人，他才讓其他幾人出來。
暗道的出口距離芷城並不算太遠，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並沒有休息，而是一路往遠離芷城的方向逃去。眾人一直逃了一天一夜，確定妖主不可能再發現他們的蹤跡，才稍微停下來休息。
這一路上，小黑貓一直都沒有再說話。
封奚行看著懷裏異常沈默的小黑貓，眉眼裏滿滿都是擔憂。但是這一次，他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撫師尊，因為他根本不記得前世穆遲的下場究竟是什麽。
甚至芷城這兩個字，都沒在征伐妖界的魔將的報告中出現過。
“師尊？吃個靈果吧？”封奚行小心的遞給小黑貓一顆果子。
然而小黑貓將果子抱在懷裏後，卻是依舊呆呆的在發呆，哪怕封奚行又把靈果拿走，他也沒什麽反應。
貓瞳裏死氣沈沈的，仿佛什麽事都無法引起他任何反應了一般。封奚行跟一旁的鳳五對視一眼，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小號的白狐見狀，卻是起身跳了過來，叼著小黑貓的後頸跳到了一旁的樹枝上。將小黑貓放到自己的狐尾上，白狐也不多說話，而是認認真真的給小黑貓舔著毛。
小黑貓就那麽呆楞楞的讓白狐舔毛，一直到舔到頭頂的毛的時候，小黑貓的貓瞳卻是微微一縮，他猛然想起當時在暗室的時候，哥哥好像也給他這麽舔了兩下毛。
只是他當時一心都在小徒弟身上，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像是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小黑貓貓瞳裏終於浮現了幾分起伏，他眨了眨貓瞳，緩緩的看向一旁的白狐，過了半晌才開口問道，“白叔叔？”
白狐點了點頭，將小黑貓身上的毛都順好，才甩著尾巴將小黑貓蓋住，“睡吧。”
小黑貓呆了呆，他總感覺自己此刻不應該睡，但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該做什麽了，下意識的就聽從了白狐的吩咐，乖乖的閉上眼。
等到小黑貓睡熟，白狐才變回了人形，抱著小黑貓從樹枝上落了下來。將小黑貓放回到封奚行懷裏，白南衣眉眼帶著幾分無奈，“少主恐怕要難過很久。”
封奚行沈默的摸了摸懷裏的小黑貓，那一向會纏在他手腕的小尾巴，也一點動靜都沒有，安安靜靜的圈在小黑貓的身邊，像是沒有安全感一般，小黑貓將腦袋都埋在了他懷裏。
然而在這一次小黑貓睡醒過來之後，卻像是突然恢覆了正常一般，除了每天都在認認真真的修煉，再也沒有出現那種發呆出神的情況。
其他幾人雖然心裏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只能小心的陪著小黑貓。
眾人一路上一直盡力避開城池，除非必要並不進城，在半個月後，他們偶然進了一次城，卻是聽到了關於芷城的事。
妖主親自下令，芷城城主暗藏叛徒，罪無可赦，當場斬殺，若是有知曉叛徒線索者，上報妖主便可獲得妖石和靈器。
那告示就直接貼在了入城口，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看到了告示的內容。
封奚行第一反應就是低頭看向自己懷裏的小黑貓，然而小黑貓只是安安靜靜的盯著告示看了許久，便轉頭在他懷裏安靜的盤成了一個團。
“先進城吧。”鳳五嘆了口氣，帶著幾人進了城池。
白南衣的原型太過引人註目，所以他也不得不躲到了鳳五的懷裏，所幸鳳五身上大妖的氣息，可以完全將他的氣息掩蓋，倒是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眾人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為了不引起註意，眾人只能在城中的客棧住宿一晚。玄冥自己自然是一間，白南衣沒有辦法出現，只能跟著鳳五去住同一間，剩下便是封奚行跟林初雲住一間。
封奚行習慣性的將客棧的被褥都換成了他帶著的靈綢，轉頭卻發現自家師尊不見了，只剩下窗戶還開著。他瞬間被嚇得呼吸都停止了，幾步跨到窗邊，卻並沒有發現小黑貓的身影。
就在封奚行以為林初雲跑回去芷城了的時候，他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很輕微的叫聲，“喵。”
封奚行瞬間擡頭，就看見小黑貓乖乖的蹲坐在屋頂上，尾巴安安分分的圈在貓爪上，將唯一雪白的部位也遮蓋的嚴嚴實實。
“師尊。”封奚行松了口氣，無奈的也翻身落在屋頂上，“您嚇到徒弟了。”
小黑貓認錯的很快，“是為師錯了。”
封奚行頓了頓，也坐在小黑貓身邊，看著頭頂的月亮。
一人一貓安靜的看了許久，小黑貓才又突然開口問道，“疼嗎？”
封奚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黑貓問的是他手上的傷。當時小黑貓一心想要回去救穆遲，對於阻止他的封奚行根本沒有留情，封奚行整個手臂上都是被貓爪抓撓過後的傷痕。
“不疼。”封奚行眉眼柔和下來，“已經好了。”
小黑貓根本沒管他回答的什麽，轉頭自己就把封奚行的袖子叼了起來，果然看到了那手臂上還未愈合的傷痕。看著那些傷痕，小黑貓沈默片刻，低低道，“抱歉。”
封奚行哪舍得看著自家師尊這麽難過，他將小黑貓抱到懷裏，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耳尖，安撫道，“真的不疼，弟子哪有那麽脆弱。”
小黑貓沈默的化為了人形，取出儲物袋裏的傷藥，認認真真的給封奚行抹好了藥膏。
封奚行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林初雲給自己抹藥，等林初雲抹好靈藥之後，封奚行卻是將靈藥拿了過去。
林初雲明顯楞了一下，耳尖也抖了抖，他以為小徒弟是想要這靈藥，便沒有動手去搶。然而封奚行拿到靈藥之後，卻是將林初雲抱到懷裏，將林初雲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果然，在林初雲的手臂上，明顯有著一圈圈尖銳的咬痕。
這幾天林初雲都是變成小黑貓趴在他懷裏，所以封奚行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咬痕究竟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封奚行只覺得心底一陣刺痛，甚至比他前世入魔的時候，還要疼上幾分。他沈默的將那些咬痕一一抹上靈藥，再將林初雲的袖子放下，“師尊……”
“我知道。”林初雲飛快的打斷了封奚行的話，說不上是逃避或者是什麽，他閉了閉眼，轉頭埋在封奚行的懷裏，“我只是……還沒能適應。”
上一次方天元告訴他，他的父母已經不在的時候，林初雲雖然心裏很難過，但卻還是能夠穩住情緒，因為對他來說，父母這個詞還並未在他的世界裏出現過。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穆遲並不只是一個符號，而是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了林初雲身邊。
他會護著林初雲不讓他被欺負，會溫柔的叫著林初雲崽崽，會故意搗亂林初雲的表白，只因為不想自家弟弟被人拐走。
但就在林初雲以為自己有了家人，不會再是孤身一人之後，這個人卻又消失了。
“我只是……”林初雲聲音顫抖了幾分，他下意識的想要咬手臂，卻被封奚行阻止。
封奚行把小師尊緊緊抱在懷裏，一手輕輕的按在林初雲的腦後，讓他埋在自己的懷裏，他擡頭看著頭頂的月亮，聲音很輕柔，“沒事，弟子知道。”
可能是封奚行的聲音太溫柔了，也可能是對這個懷抱太過熟悉。
林初雲微微閉上眼，沒有再強忍著眼淚，但他哭的很安靜，安靜的連肩膀的顫抖都沒有，若不是封奚行感覺到心口的冰涼，都會懷疑小師尊是不是在自己懷裏睡著了。
“徒弟，你說……”過了許久，林初雲才低低的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哥哥真的已經死了嗎？”
封奚行沈默片刻，開口道，“弟子也不清楚，但若是穆城主還活著，肯定會來尋師尊的。”
林初雲安靜的靠在封奚行懷裏，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兩人在屋頂坐了許久，感覺到懷裏的小師尊迷迷糊糊的睡著後，封奚行才微微放松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的將懷裏的小師尊抱回到屋內，確定小師尊是真的睡著了，才轉身又回到了屋頂。他看向不遠處正站在屋頂，盯著自己看的玄冥鳥，問道，“有事麽？”
玄冥鳥冷冷的看著他，目光帶著深深的戒備，“你究竟是誰？”
封奚行微微皺了皺眉，不解的看著玄冥鳥，“什麽？”
玄冥鳥往前走了兩步，鳥目緊緊盯著封奚行，“你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修，為何會知道妖界的極北冰原？”
不只是知道，當時封奚行語氣中對極北冰原異常的熟稔，就仿佛他曾經去過那裏一般。但就玄冥所知，只有渡劫期的大能才能在極北冰原存活下來，封奚行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怎麽可能去過那麽危險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始終看不透這個人修。
封奚行倒是想起來這件事，但他對於其他人的懷疑，一向是懶得解釋的。這一次也並沒有解釋的意思，而是反問道，“然後呢？”
玄冥鳥扇了扇動古怪的雙翅，看著封奚行的目光滿是懷疑，“你該不會是現任妖主的臥底，想要……餵餵餵！”
沒等玄冥鳥說完，封奚行就已經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內。他才沒有時間陪這只蠢鳥吹冷風，有那時間抱著自家師尊睡覺多好。
玄冥鳥被丟在屋頂，氣的來回跳腳，但他又不想去打擾到林初雲休息，最後只能氣急敗壞的回了自己的屋內。
“他說的對。”就在封奚行躺下，打算抱著自家師尊睡覺的時候，林初雲卻是突然開口，封奚行心裏一頓，下意識的低頭看向林初雲，卻發現小師尊並沒有睜開眼，只是平靜的繼續開口道，“小徒弟你知道很多事。”
封奚行沈默片刻，卻是問道，“師尊需要弟子解釋嗎？”
林初雲輕輕搖了搖頭，變回了小黑貓。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相當熟練的把自己埋到了封奚行的懷裏，隨後低聲道，“不用，為師相信你。”
封奚行沈默的看著懷裏的小黑貓，最終也只能嘆了口氣，他低頭輕輕蹭了蹭小黑貓的耳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警告，“師尊再這樣撩下去，弟子可就要欺負師尊了。”
然而，他這話已經說晚了，懷裏的小黑貓早已睡熟過去，對於他小小的警告半點反應都沒有。
封奚行無奈，卻也不願吵醒好不容易休息下來的小黑貓，只能帶著幾分氣惱的撥弄了兩下小尾巴尖。
第二日，眾人一早醒來，打算要從城中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城內的氣氛有些不對。昨日還很安靜平和的城池，今日卻隱隱帶著幾分緊張，走在城中的妖獸似乎都在低聲議論著什麽。
鳳五和封奚行對視一眼，卻是沒有直接出城，而是轉而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樓。
酒樓一共有兩層，因為怕白南衣被人發現，幾人上了二樓的包廂，在周圍設下結界之後，白狐才從鳳五的懷裏探出頭來，“發生了什麽？”
他因為不敢露面，所以一向都是躲在鳳五懷裏，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有些奇怪，玄冥，你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麽？玄冥？”鳳五看向玄冥，卻發現玄冥的視線緊緊的落在封奚行身上。
而封奚行半點都沒有搭理玄冥的意思，正在認認真真的給小黑貓餵靈果，順便安撫重新活躍起來的小尾巴尖。
小尾巴尖雖然沒有之前活躍，但在封奚行偶爾的安撫下，還是偶爾搖了搖尾巴尖，作為對封奚行的回應。
“玄冥？你看封奚行做什麽？”白南衣也很無語，可能是因為看過太多八卦，玄冥這個人的腦補能力特別強，他懷疑這人根本就是又自己腦補了什麽劇情。
玄冥回過神，茫然的看向幾人，他剛才註意力都在封奚行身上，根本沒註意到其他幾人說了什麽。
“快點，聽一聽外面的人都在說什麽！”鳳五這個暴脾氣，順手就拍了玄冥腦殼一下。
玄冥委屈的摸了摸腦門，一手瞬間化為了黑色的羽翼。羽翼觸碰到周圍的結界後，就落下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隨後悄無聲息的飄進了隔壁包廂內，卻沒有被結界擋住。
瞬間，隔壁的說話聲便落在了幾人耳邊。
“放心，他們聽不到我們說話。”玄冥得意的道。他就是用這一招，才能探得那麽多的秘密。
“誒，你倆聽說了嗎？”一個略微尖銳的聲音率先開口，“芷城出事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當然聽說了，沒想到連芷城都出事了。”
“這都已經是第幾個城主了，妖主該不會是想把所有城主都殺了吧？”第三個似乎是個女妖，語氣裏滿是對妖主的不滿，還有幾分恐懼。
“小點聲小點聲。”第二個渾厚聲音的妖獸似乎很膽小，“讓人聽見了，保準咱仨吃不了兜著走！”
“切……”女妖冷哼一聲，卻也還是安靜了下來。他們這些妖獸都是底層妖獸，根本不敢跟妖主硬碰硬。
沈默了好一會，還是那個尖銳聲音的妖獸率先開口，“也不知道芷城的城主逃出來了沒有。”
“你沒看告示嗎，說了就地斬殺。”雄厚的聲音嘆了口氣，“可惜了，那麽好的一位城主，怎麽就突然窩藏叛徒呢。”
“我聽說……”女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許多，“根 本就沒有什麽叛徒，妖主根本就是想要殺掉芷城城主，才故意給他安了個罪名的。”
“應該不會吧……”雄厚聲音的妖獸遲疑的反駁。
“怎麽不會。”女妖不屑的打斷道，“難得你真的覺得芷城城主會窩藏叛徒？”
另外兩個妖獸都不再說話了，芷城雖然只存在了幾百年，但卻一直安安分分的。無論是投奔而去的半妖，還是像他們這些小妖獸，都可以在芷城尋到一片安身之地。
然而如今芷城卻是被毀了……
“哎。”幾個妖獸沈默的嘆氣，嘀咕道，“要是上任妖主還在就好了。”
羽毛的效果漸漸消失，隔壁包廂的聲音也漸漸淡去，鳳五第一反應是看向林初雲，見他表情還算平靜，才悄悄松了口氣，“沒想到，穆遲居然能有這麽大的聲望。”
“妖界一向是以強者為尊，但強大的妖獸終究只是少數，還有很多妖獸生活在最底層，隨時可能被其他妖獸殺害或者吞噬。在這種情況下，芷城這種對於小妖獸來說也足夠安全的城池，自然會贏得大部分妖獸的追崇。”白南衣對此並不意外。
玄冥是一直在妖界上生活的，對於芷城的事更了解幾分，解釋道，“不只是因為芷城，之前還有幾座城池，都被妖主因為各種理由，將城主……殺害了。”
只是妖主畢竟是妖主，妖界也習慣了以妖主為尊，所以那些城池的事並沒有引發任何動亂。
“但我們那位妖主估計沒想到，這一次毀了芷城，居然能引發這麽多妖獸的不滿。”玄冥突然有點想摸進妖殿，看一看這位妖主氣急敗壞的模樣了。
鳳五卻並不覺得事情這麽簡單，他探頭看了一眼酒樓下，整個街上的妖獸依舊都很緊繃，就算是因為芷城被毀而擔憂，也有些太過奇怪了。
這麽想著，他卻是突然開口，將店小二喚了過來。隨意的點了幾分妖界的菜式，鳳五才狀似無意的開口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店小二不疑有他，認認真真的解釋道，“聽說是城門發現了叛徒的氣息，所以妖主下令要封城。”
“封城？”鳳五皺了皺眉，問道，“所有人都不準出城？”
屬於鳳族的大妖氣息一壓，店小二表情明顯更加恭敬，“當、當然不是，像您這樣的大妖，只要讓守衛檢查一番，自然是可以出城的。”
至於小妖獸，卻是只能被困在這城池裏了。
聞言，鳳五才收起了氣勢，擺了擺手讓店小二退了下去。
等到店小二離開，白狐才忍不住又鉆出半個腦袋，“怎麽可能？！我絕對沒有留下任何氣息！”
玄冥懷疑的目光瞬間又看向一旁的封奚行，在他心裏最可疑的就是這個人修。
“還有一種可能。”小黑貓將封奚行塞過來的靈果吃幹凈，舔了舔爪墊，開口道，“那個令牌上有追蹤的術法。”
那畢竟是能夠傳送到穆摮那裏的陣心，對於現任妖主來說，就算已經沒有人知道傳送陣的樣子，他也絕對不可能任由這陣心落入他人之手。
鳳五點了點頭，這種情況的可能性的確是最高的。
“我猜之前那些守衛能夠找到白叔叔，也是因為這塊令牌的原因。後來白叔叔被我們救到城主殿，有了結界的阻礙，他們才無法準確的判斷出令牌的位置。”小黑貓甩了甩尾巴尖，“至於現在，應該是因為令牌在我的儲物袋裏，他們也沒有辦法知道令牌在哪，所以只能下令封城。”
“那我們怎麽辦，就一直等著嗎？”玄冥問道。
他們這一桌子的人，只有鳳五一個有戰鬥力，剩下的一個是傷者，一個是幼崽，還有一個人修，至於他……他只會逃跑，根本不會打架。
林初雲搖了搖尾巴，卻是轉頭看向白南衣，“不要說您可以去引開追兵，否則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白狐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就這麽被小黑貓看穿，無奈的用狐尾在小黑貓腦門一掃，但還是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要不……我們再挖個地道？”玄冥建議道。
鳳五簡直無語，把這個亂提建議的蠢鳥拍到一邊，他看向桌上的小黑貓，“你有想法了？”
小黑貓輕輕點了點頭，跳到了窗戶邊往下看。他能夠明顯看到，被困在城中的妖獸都很緊張，像是在害怕著芷城的災難也會發生在這裏一般。
“只要讓他們誤以為，若是城主被殺，城內的妖獸也一樣會活不了，他們自然就會著急想要往外跑，到時候我們便可以趁亂一起逃出去。”小黑貓甩了甩尾巴，開口道。
鳳五眼睛不由一亮，小黑貓這個方法的確很有可能成功。
這裏的妖獸已經因為芷城的事而人心惶惶，只要稍微用謠言催化，自然會有人懷疑這座城池就是下一個芷城，為了不被殺死，那些妖獸會想方設法離開這裏。
到時候他們只要混在這些妖獸之中，哪怕是那些守衛，也根本不可能把這麽多妖獸都攔住。
“就這麽辦。”鳳五飛快決定好，目光就看向一旁的玄冥。
玄冥無語的摸了摸腦門，他剛剛點的菜都還沒上呢，但看見鳳五威脅的目光，他還是乖乖站起身出了門。
令玄冥意外的是，這個謠言傳播的速度異常迅速，他才剛剛跟幾個妖獸無意透露出幾分，周圍的氣氛就已經越發緊繃，甚至他已經看到有妖獸急匆匆的往城門的方向去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
玄冥不敢耽誤，飛快的回了酒樓，一推開門，他就看見一白一黑兩只團子在桌上啃著烤魚，關鍵是那烤魚是他點的！
“怎麽了？”鳳五也沒想到玄冥回來的這麽快，一臉詫異的看著他。
玄冥將烤魚被搶的委屈壓在心底，飛快的回道，“有妖獸往城門去了。”
“這麽快？！”鳳五驚了，他站起身到窗邊往外看，居然真的看到了不少妖獸在往城門的方向聚集。
“我們必須現在就走。”小黑貓也跟著站了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轉身鉆回了封奚行的懷裏。
鳳五也連忙把白狐抱起來，順手把白狐嘴上叼著的烤魚丟到一邊，“快走，別吃了！”
白南衣：“……”
最近這個小鳳鳥對他越發的不尊重了！
幾人下樓的時候，整個酒樓的人也都在往外走，他們這一群人混在其中，半點都不引人註目。
整個城中的妖獸都開始往城門聚集，有不知道發生什麽的，在隨便找了個妖獸問過後，也飛快的加入到出城的隊列之中。
“該死……”守城的妖獸雖然是出竅期，但他也根本不敢跟這麽多妖獸對立。甚至都不敢過多的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數妖獸從城中出逃，臉色鐵青。
這次妖主肯定會怪罪他，甚至有可能會殺了他！
這麽想著，守城的妖獸也根本不敢在這裏多呆，飛快的跟著其他妖獸一起逃離了。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整個城池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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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修完了……
寫的時候把自己寫哭了=-=
哥哥這flag真的立的飛起……
【對著大貓指指點點】不許再立flag了！再立就真的把你丟掉了！
想了想，還是有點心虛，好啦好啦，發紅包哄一哄小可愛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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