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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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身世
沈寂許久的主殿終於重見天日, 和煦的陽光順著逐漸打開的殿門，一點點灑滿了整個主殿。
方天元抱著懷裏還在震驚的小黑貓，相當淡定的坐上了主位, 鳳鳥已經化為了小紅鳥，相當熟練的落在了主位旁的玉架上, 至於其他的幾位峰主，互相看了看，也都乖乖的在兩側坐了下來。
小黑貓回過神, 看見自家小徒弟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大殿中, 有些不滿的喵了兩聲。
方天元輕笑了一聲，故意用指尖輕輕揪了揪小黑貓的胡須，被小黑貓下意識的拍開後，才垂著眸淡淡的開口，“坐吧。”
封奚行頓了頓，俯身謝過後, 在唯一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天元的身上, 更準確的說，是落在方天元膝上的那只小黑貓身上。
“師尊……”燭炎是個憋不住事的人, 再加上他今天受到的沖擊著實大了點，剛一坐下就第一個開口問道，“林初……林師弟怎麽突然變成妖獸了？而且您……您怎麽……”
怎麽就是舅舅了？
要知道當時方天元那一句舅舅出來，連常年板著臉的大師兄都變了臉色, 更別提其他的幾個人了, 一個個目光裏都是震驚加茫然, 當初師尊不是說林初雲是被他撿回來的嗎？
方天元沒有回答燭炎的疑問，而是相當熟練的撥弄著懷裏的小黑貓，一會玩弄耳尖一會撥弄尾巴, 小黑貓哪敢亂動，只能任由他欺負，目光帶著幾分生無可戀。
一直等到方天元心滿意足的收手，他才點了點小黑貓的額頭，問道，“小初雲你失憶了？”
雖然語氣帶著疑問，但方天元的態度卻很堅定。封奚行瞳孔猛的一縮，看著小黑貓的目光帶著幾分驚疑。
他之前試探的時候，林初雲明明什麽都記得，為何方天元會說林初雲失憶了？
小黑貓的尾巴僵住了，整只貓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但還是嘴硬的反駁：“喵喵喵喵！”
本、本君才沒有！
“你要是沒失憶，早就對本尊貓爪伺候了，怎麽可能任由本尊這麽揉弄。”方天元說著，又伸手在小黑貓身上揉弄了兩下，“忘了你撓壞的那十七件仙袍了？”
林初雲一邊努力用小爪子推開方天元的毒手，一邊拼命在原主的記憶裏翻，但是無論他怎麽回想，原主的記憶都是停留在九歲，再往前永遠都是一片空白。
他現在其實很矛盾，一方面他心底在不斷湧出對方天元的熟悉感，告訴他這個人很安全。另一方面，他對方天元沒有任何記憶，也因此心底總帶著幾分恐慌和生疏感。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卻是不由的想到林初雲最近的變化。雖說這些變化看起來都有原因，但一個人變化突然這麽大，還是難免留下了些許懷疑。
“該不會是……”淡離想的太入神，自言自語說了一半，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還坐在主殿，連忙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方天元已經聽到了他的話，跟著問道，“是什麽？”
淡離咽了咽口水，頂著方天元饒有興致的目光，小聲的把後半句說完，“林、林師弟被奪、奪舍了吧？”
小黑貓耳朵趴下了，像是在害怕著什麽，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邊緣，卻又不敢跑，只能蜷成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方天元瞪了亂說話的淡離一眼，伸手把明顯被嚇到的小黑貓捧回手心，擡起手讓小黑貓與自己直視，一邊給小黑貓順毛，一邊認認真真的道，“別聽那混小子亂說，本尊還能認錯你的氣息麽。”
“你只是因為失憶了，所以才不記得了，但你就是林初雲，是本尊的小外甥，也是本尊的徒弟。”
聽到方天元的話，其他人眼裏倒是沒了懷疑，只有封奚行還在皺著眉，似乎對方天元的話有些狐疑。
小黑貓茫然的擡起頭，貓瞳裏帶著幾分驚訝和茫然。
方天元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把小黑貓放在臉頰邊，來回蹭了好幾下，小黑貓的貓臉都被蹭歪了。
小黑貓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爪子已經下意識呼了上去，動作特別熟練，就像是已經拍過無數次了一樣。
“嘶——”周圍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小黑貓的目光滿是敬佩。要知道上一個敢打方仙尊的妖獸，現在妖骨都已經被熬成藥渣了。
然而被打了的方天元卻很淡定，甚至還有些疑惑的看向小黑貓的爪墊，“怎麽沒伸爪子？”
明明以前抓他的時候，都恨不得把他臉抓成一朵花。
小黑貓哪敢說話，他都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有勇氣拍上去的！看著方天元臉上那明顯的梅花印，小黑貓小心翼翼的用尾巴把爪子藏了起來，試圖毀滅作案證據。
貓爪被好好的藏了起來，任由方天元怎麽撥弄尾巴也不肯讓他看，最後方天元也只能放棄了。
見小黑貓這麽膽怯，方天元嘆了口氣，怎麽自家小外甥莫名其妙的失憶了呢，雖然比以前乖巧了，但是卻沒有以前好玩了。
要知道，以前的小初雲，可是一逗就炸毛的。
方天元嘆了口氣，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耳尖，開口解釋道，“小初雲不是突然變成妖獸，他本就是妖獸。”
顧景山皺了皺眉，“可是……”
當初林初雲到點星宗的時候，明明就是人類少年的模樣，身上沒有半點妖氣。
“因為當時本尊將他體內的妖力封印了。”方天元淡淡道，“小初雲的情況有些特殊，本尊也是不得不這麽做。”
但究竟怎麽個特殊，方天元並沒有再解釋的意思，而是對著幾個徒弟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行了，這裏沒你們的事了，都快忙去，本尊有話要單獨跟小初雲說。”
眾人自然不會違背方仙尊的命令，起身告退，一向吵鬧的鳳鳥也乖乖的跟著眾人出去了。
封奚行站起身，深深的看了小黑貓一眼，轉身正要離開的時候，就聽到方天元又道，“小初雲的徒弟留下。”
封奚行背對著方天元站住，微微瞇了瞇眼，放 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很快，他就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安靜的站在大殿之中。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還是一一從殿門退了出去。
大殿裏只剩下了兩人一貓，一時也沒人說話。林初雲不知道方天元把小徒弟叫住做什麽，有些疑惑的擡眼看他，而方天元卻只是一手輕輕的撫弄著他身後的毛，像是已經忘了自己還留下了一個人。
“喵……”小黑貓不高興了，彎腰躲開了方天元的指尖，從方天元的膝上飛快跳了下來，三兩步就跑到了封奚行身邊。
方天元的手僵住了，他微微瞇了瞇眼，看著封奚行的目光帶上幾分打量。
渡劫期的修士，哪怕只是目光，也不是現在的封奚行承受得起的，但他硬是咬著牙站穩，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而小黑貓根本沒註意到這兩人的交鋒，他相當熟練的順著封奚行的衣擺，一路爬到了封奚行的肩膀，然後就相當悠閑的趴了下來。
小尾巴還主動的勾在了封奚行的脖頸上，舒服的都開始打呼嚕了。
小叛徒。
方天元不高興的在心裏嘟囔一句，卻也有些拿不準該對封奚行的態度了。這個弟子身上有著滔天的魔氣，然而本人卻沒有絲毫入魔的跡象，一時讓人分不清這些魔氣的來源。
若是他誤會了這小子，把小初雲惹生氣不理他了怎麽辦。
方天元可不想被自家小外甥討厭，只能努力把語氣放緩了一絲絲，“知道本尊為何叫你留下麽？”
封奚行低聲道，“弟子知道。”
方天元微微挑了挑眉，沒想到封奚行承認的這麽幹脆，難不成還真的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那就說說吧。”方天元準備聽聽這小子怎麽解釋。
然而封奚行卻沒有解釋，反而取出了自己的靈劍，在掌心狠狠劃了一道傷口。血順著傷口蔓延而出，卻並未落在地上，反倒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托在半空中。
方天元眼底眸光一閃，並沒有出手阻攔。
安撫的摸了摸肩上著急的小黑貓，封奚行的眉心散出一縷靈識，與手心的血糾纏在了一起。
“吾願以血為引，以魂為誓，永不傷害林初雲，若違此誓，當承萬年雷劫之刑。”
封奚行剛剛話音落下，就見一絲玄妙的光落在他手心的血珠上。那血珠將光吸收後，飛快落入了封奚行的眉心，意味著這個誓言已經被天道認可。
掌心的傷口慢慢愈合，封奚行看著肩上的小黑貓飛快跳到掌心，還有心情將小黑貓護好。
他身上的魔氣來源根本無法解釋，所以封奚行本就也沒打算解釋，反正方天元所在意的，不過是他會不會傷害林初雲而已。
如今魂誓已成，他定不會對林初雲造成威脅，方天元也沒有理由阻止他留在林初雲的身邊。
而方天元自然已經意識到，自己被這個臭小子看穿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封奚行，打算給這個膽大妄為的臭小子一點教訓。
“喵？”小黑貓確定封奚行手心的傷口已經愈合，才擡頭看向兩人，碧綠的貓瞳滿是疑惑，“喵喵喵？”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方天元看了封奚行一眼，卻是莫名的不想讓林初雲知道封奚行身上有魔氣的事。畢竟小外甥看起來還挺在意這個徒弟的，若是知道之後，反倒因此心疼這小子了怎麽辦？
反正封奚行有他看著，左右不可能傷害到小初雲。
這麽想著，他輕咳一聲，試圖轉移林初雲的註意力，“其實小初雲，你現在已經化丹，就算是妖形也可以說人言了。”
林初雲眨眨眼，試著張了張口，“小、徒弟？”
真的可以，只不過說出口的聲音明顯不是二十多歲的聲線，聽起來倒是跟他上次變成的小少年不相上下。不過林初雲也不什麽嫌棄的，他現在變不回人形，能說話已經很不錯了。
方天元還以為林初雲會開口叫他舅舅，期待了半天，結果林初雲張口就叫了那個臭小子，氣得他冷哼一聲，沖著封奚行各種放冷氣。
小黑貓又試著發了幾個音，終於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然後擡頭依舊問道，“所以你們剛剛到底在說什麽？”
為什麽小徒弟會突然發魂誓？
方天元沒想到林初雲這麽堅持，只能輕咳兩聲，飛快的想出來了一個理由，“沒什麽，只是本尊見這小……這弟子天賦不錯，便告訴他以後有時間，本尊會單獨指點指點他。他一時欣喜，就主動立下魂誓說要保護你。”
“對麽？”方天元看著封奚行，微微瞇了瞇眼，明顯是在警告這小子不許亂說話。
封奚行低頭順了順手心小黑貓的毛，他本就不想讓林初雲發現自己魔氣的事，自然不會揭穿方天元，“是。”
小黑貓忍不住翻個白眼，這麽扯的理由誰會信！
但小徒弟不告訴他，林初雲也沒辦法，只得把這事放下，猶豫半晌，他開口把問題拐回了最初的那一個。
“您說……我是真的林初雲？”
和在方天元身邊不同，在封奚行手心的小黑貓明顯要放松許多，之前一直蜷起來的尾巴也舒展開，在封奚行的手腕上輕輕勾著。
“自然，”方天元看著封奚行的目光帶著幾分嫉妒，“雖然不知道小初雲你為何會失憶，但你的確是原本的林初雲，不是什麽孤魂野鬼，也沒有什麽奪舍，你現在的樣子就是證據。”
小黑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貓爪，遲疑的問道，“貓？”
“沒錯，若是你並非小初雲的妖魂，是不可能化成貓形的。”方天元解釋道，“只有身體與靈魂相匹配，你才會變成小黑貓。”
小黑貓低著頭，心裏有點亂。若是方天元沒有騙他的話，那他就是林初雲本人？那之前在這個身體裏的靈魂又會是誰，為什麽那個靈魂沒有九歲之前的記憶，而他又為什麽會跑到現代去？
太多的問題吵得小黑貓腦袋裏一片嘈雜，他有些暴躁的用小腦袋頂著封奚行的手心，身後的尾巴像是想甩掉什麽一般，來回不停的甩動著。
“沒事的，師尊。”封奚行伸手摸了摸小黑貓的尾巴，語氣柔和的安慰他。
小黑貓擡起頭，看著自家小徒弟，心裏莫名的安定下來。反正不管他是誰，他都是他自己，就算換了個身份，難不成他整個人就會完全改變麽？
想到這，小黑貓放松了許多，沖著封奚行軟軟的叫了一聲。
封奚行眉眼緩和，伸手輕輕在小黑貓的耳尖揉了揉。只是他心裏，卻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若是他沒有記錯，前世他從林初雲身體裏抽出來的那個靈魂，完完全全是個人類的模樣！
按照方天元所說，林初雲的靈魂其實是只貓的話，那他抽出來的那個靈魂究竟是誰，前世真正的林初雲又去了哪？
只是現在那個靈魂已經不見，這些問題也都沒了答案，不過這些問題對他來說，都沒有另一件事更讓他在意。
雖然現在那個靈魂不見了，但他……會不會再一次出現，搶走師尊的身體？封奚行一想到這種可能，心底就開始發沈。
小黑貓不再那麽煩躁之後，也開始認真思考著方天元的話。按照方仙尊的話來說，他本來就是妖獸的話，那他的爹娘也是妖獸？
林初雲莫名的想到了自己夢裏出現的湖泊，還有那只巨大的黑色妖獸。
“那您也是妖獸嗎？”林初雲問道。
方天元對小黑貓的敬稱皺了皺眉，但他也知道自家小外甥現在沒了記憶，肯定不能像以前對自己親近，只得按耐下心裏的不高興，回答道，“本尊不是，本尊是人修。”
小黑貓明顯楞了一下，“可是……”
可是剛才方天元說他是自己的舅舅，如果他是妖獸的話，方天元不也應該是妖獸嗎？
“你的……父親，是一只妖獸，但你的母親並不是，她是一名人修。”方天元知道林初雲在疑惑什麽，解釋道。
方天元猶豫的看了封奚行一眼，知道若是自己開口讓這小子出去，林初雲肯定不會願意，而且這小子在的時候，小初雲明顯更有安全感一些。
這麽想著，方天元便放棄了把封奚行趕出去，“你的母親其實是本尊的師妹。”
“師妹？？！”
小黑貓微微瞪圓了貓瞳，明顯是在驚訝，但在看到方天元像是準備講往事的樣子的時候，立刻換成了一副乖巧蹲坐聽故事的模樣。
方天元看著小黑貓這個樣子，不由有些手癢，但他還是努力忍住了。
其實方天元講的故事很簡單，他與林初雲的母親師出同門，再加上境界修為差不多，所以在第一次下山除魔的就一起組隊了。
結果，兩人因為經驗都不足，大意之下中了圈套，被魔物抓住了。
“那事根本不能怪本尊！”現在說起來，方天元還有些憤憤不平，“明明就是應該往南邊走，結果她非說在北面！”
明明自己是個路癡，卻非不承認，看著柔柔弱弱的，脾氣比誰都倔。
小黑貓縮了縮脖，總感覺方天元莫名的暴躁了起來。不過方天元也就是抱怨一句，事情過去這麽久，再怎麽不爽也無濟於事。
“被抓了之後，”方天元聲音莫名帶著幾分不情不願，“有個人把我們兩個救了。”
“……是我爹爹嗎？”小黑貓期待的小聲問道。
方天元似乎對小黑貓這麽稱呼對方很不滿，但又找不出借口反駁，只能努力解釋，“根本就不用他救，本尊自己也能逃出來。”
林初雲發現了，自己的這位師尊兼舅舅好像對父親很不滿。
被救了的師兄妹二人當時自然對那人感激涕零，現在想想方天元簡直想把當初那個傻乎乎的自己打一頓，那人根本就是個大騙子，嘴裏沒有一句真話。
“那人說他是一個避世宗門的弟子，奉命出來歷練，我們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就答應了同行。”方天元道，“之後……反正就是經歷了很多事之後，這小子的身份意外暴露了。”
“到那時我們才知道，什麽避世宗門的弟子，什麽奉命歷練，全都是假的，他其實是妖界妖王的小兒子！”方天元咬牙切齒道。
林初雲感覺，若是他爹爹在這，恐怕方天元會二話不說拔劍就打。
“那後來呢？”
“後來，”方天元沈默半晌，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其實也並不是什麽開心的事，畢竟一起同行了那麽久，卻知道自己信任的朋友一直在騙自己，“師妹很氣憤，毫不留情將人趕走，那時候我們的任務也已經結束，就直接回了點星宗，然而……”
“沒過幾個月，那人就出現在了點星宗入口。以萬億靈石為媒，百千妖丹為聘，還有無數靈器以及心法，求娶點星宗宗主六弟子——林江月。”
林江月……這就是母親的名字了，林初雲下意識的想問，但看見方天元臉上的神色時，卻是莫名的沈默了下來，安安靜靜的聽著他繼續講著。
“當時整個點星宗都轟動了，一是因為這聘禮之豐厚，二是因為下聘之人的身份，三是……”方天元頓了頓，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反正最後兩個人結為道侶了。”
小黑貓：“……”
中間也省略太多劇情了吧！
“之後就有了你，再後來因為一些事，你就被本尊撿回來了。”方天元飛快的把後面劇情全都省略了。
哪有人講故事是這麽講的！
小黑貓委屈的不行，卻也不敢多話，最後只是又問了一句，“那他們……我的父母現在在哪？”
方天元沈默了，他看著封奚行手心裏的小黑貓，久久沒有說話，最後閉上眼，微微擺了擺手，讓封奚行帶著林初雲出去了。
小黑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安安靜靜的低下頭，將自己盤成了一個團，乖巧的讓封奚行帶著自己離開了。
等到大殿裏只剩下自己，方天元才深深嘆了口氣。他閉著眼，撐在扶手上，莫名的感覺到一絲疲憊。
安靜的突然浮現出了腳步聲，方天元也並未睜眼，而是任由那聲音走到自己身邊。
“師尊。”顧景山半跪在方天元身前。
方天元毫不意外他會回來，沒從他口中得到渡劫成功的回答，顧景山是不可能安心去做別的事了。
他輕輕揉了揉額角，才睜眼看向顧景山，卻是問道，“為何一開始你們會覺得小初雲被奪舍了？”
如果只是記憶欠缺，第一反應都會是失憶，然而淡離說奪舍的時候，他清楚的看到幾個徒弟的眼裏有著同樣的懷疑。
顧景山抿了抿唇，將之前的事挑了幾件講了。
方天元臉色變了變，握著扶手的指尖微微用力，竟是直接將扶手握碎了。
他可以肯定現在的這個林初雲才是真的，既然如此，那之前那個與其他人結仇的‘林初雲’又會是誰？！
方天元猛的想起在他閉關之前，小初雲的確一直在躲著自己，只是當時方天元以為是因為自己告訴小初雲，他的爹娘都死了，小初雲因此才不願面對自己。
若是那個時候，小初雲被人奪了舍的話……
方天元手裏的玉石徹底粉碎，看著他這個表情，顧景山也意識到了什麽，難道之前的那個林師弟才是假的？
“去查。”方天元冷冷的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怒，“帶著本尊的尊主令，點星宗上下所有樓閣，任你搜查！那段時間都有誰接觸了小初雲！”
顧景山俯身應了一聲，卻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依舊靜靜的看著方天元。
方天元無奈的嘆了口氣，對自己這個大徒弟是真的沒轍，“放心吧，雖然渡劫並不算完全成功，但也不會有事的。”
顧景山知道方天元的性格，聞言才松了口氣，俯身告退。
他走到殿門，卻是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方天元，“當初在禁地，弟子所說句句出自真心，能拜師尊為師，對於景山來說是畢生之幸。”
說完，他又一次對方天元行禮，才離開了主殿。
……
知道自己父母可能不在了，小黑貓明顯失落了許多，一路上一動不動的趴在封奚行的手心，等到了竹屋，就安安靜靜的跳了下來，然後……到房梁上自閉去了。
還蹲在房梁最黑暗的角落，不仔細看都看不清小黑團的樣子，尾巴也沒了以往的活力，順著房梁垂在一旁。
封奚行眉頭緊鎖，心裏擔憂的不行。自家師尊剛剛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被告知父母已經不在，心裏肯定很難受，但他卻只能這麽看著，什麽事都沒辦法做。
“師尊……”封奚行小心翼翼的開口，“房梁上太硬了，趴著不舒服，還是回床上好不好？”
小黑貓抖了抖耳尖，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師尊想不想吃靈果，徒兒給您洗兩個靈果吃？”封奚行又問。
小黑貓還是搖了搖頭。
“或者……徒兒帶您去萬寶閣，想買什麽買什麽。”封奚行道。
小黑貓這次連搖頭都沒有了，安安靜靜的蹲著，從背後看起來就像個毛絨絨的布偶。
封奚行也沒了辦法，但他也不可能就這麽看著林初雲傷心，思來想去自己也翻上了房梁。
這房梁其實就是兩根柱子，小黑貓趴在上面剛剛好，但一個近乎成年的男子坐在上面，若是一不註意就會翻下去。而且房梁距離房頂其實沒多高，以封奚行的個頭，他還要彎下背才能在上面坐穩。
不過封奚行並不在意，他挪到小黑貓旁邊，伸手安撫的順了順小黑貓的背毛，“師尊，別難過，徒兒在這。”
小黑貓頭頂的耳朵明顯往後探了探，尾巴也甩了過來，意識到自家小徒弟離自己很近，小黑貓才側過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封奚行以一種，絕對不會舒服的姿勢坐在他身邊。但封奚行自己卻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一樣，依舊在擔憂的看著他。
小黑貓妥協了，但卻是不情不願的妥協，趁著封奚行沒註意，直接從房梁上跳了下去。
封奚行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的伸手要將小黑貓接住，卻看見小黑貓相當靈巧的落在了桌子上。
“……”封奚行也從房梁上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看著小黑貓，伸手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腦袋，“下次不能這麽做，太危險了。”
若是以往，小黑貓會很乖巧的點頭。
但小黑貓今天並不想乖巧，聞言一甩尾巴，卻是相當不高興的咬住了封奚行的指尖。小奶貓的牙並不尖，再加上林初雲其實也並沒有用力，所以說是咬，其實更像是用牙尖在磨才對。
封奚行倒也沒收回手指，而是任由小黑貓咬著，反倒是小黑貓自己咬了半天之後，惱羞成怒的把封奚行的手拍開了，自己則是又去一旁默默的開始咬被子。
然而他咬著咬著，動作卻是慢慢停了下來，並且開始發起呆。過了許久，小黑貓才松開爪子，耳朵一點點垂下來，“我以為……他們還在。”
封奚行心疼的摸了摸難過的小黑貓，卻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他是真正的孤兒，不知父母不曉兄弟，但他對這些其實並不在意，反正他只要有師尊就夠了。
但林初雲明顯不是這麽想的，想必剛剛在主殿，聽方仙尊講述的時候，師尊就在腦海裏幻想了父母的模樣，然而卻在下一秒被告知，自己永遠不可能再見到他們。
小黑貓安靜的在床角趴了很久，等到他好不容易睡著，封奚行才輕輕的把小黑貓抱在懷裏，認認真真的把小黑貓眼角的濕意擦幹，才嘆息了一聲，低頭在小黑貓的頭頂輕輕一吻。
……
林初雲又一次做夢了，不過和前兩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夢裏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父母，所以他剛一入夢，就瞪大了眼睛試圖去尋找那兩個人的身影。
然而他並沒有看見那兩個人，反倒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只不過和他記憶裏不同的是，那人現在看起來異常狼狽，而他正被這個人抱在懷裏。
“白……叔叔？”林初雲下意識的叫了那個人的名字。
然而他叫完之後，卻是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因為白南衣竟然真的低頭看向他，沖著他笑了笑，“怎麽？小少主，餓了嗎？”
少……主？
林初雲茫然的張了張口，卻是不知該說什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還是小黑貓的樣子，只不過跟被封奚行護的好好的樣子不同，他現在身上的毛亂糟糟的，前爪上還粘了些許泥土，尾巴也不知從哪粘了一片落葉，被他一甩尾巴給甩掉了。
白南衣比他要更狼狽，身上的白衣到處都是破損，湊近仔細聞還能聞到血腥味，也不知是哪裏受了傷。
而在他打量自己的時候，白南衣卻是取出了一個果子。那果子看起來有些破了，但咬一口還是挺甜的，林初雲低頭吃了兩口，才意識到自己的確很餓。
不過他也沒有都吃掉，而是吃完一半之後就停了下來，將果子推到了白南衣的手邊。白南衣看著那果子，沈默半晌，卻是低聲道，“是屬下沒有照顧好少主。”
還要讓少主為自己的擔心。
林初雲不太清楚為什麽白南衣會叫自己少主，但既然白南衣是認識他的，沒準他爹真的是個族長什麽的，比如……貓族？
他腦海裏浮現出一群小黑貓聚在一起，互相撲到滾成一團，然後一起喵喵喵的畫面。
比如……狐族？
他腦海裏又浮現出一群小白狐貍趴在一起，地上全都是毛絨絨的大尾巴的畫面。
再或者……
“少主？”白南衣吃完果子，就看見小黑貓一臉奇怪的表情，他不由有些著急，問道，“是身體又疼了嗎？”
林初雲回過神，茫然的看著他，不明白他說的會疼是什麽意思，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劇痛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感官，氣海仿佛是被人從中劈開了一般，他甚至疼的都叫不出來，只能趴在地上顫抖著。
太疼了，疼的腦海一片空白，連帶著意識到都模糊了起來。林初雲隱約感覺到白南衣似乎很焦急的把他抱起來，然後飛快的往一個方向跑著，就像是身後有什麽人在追著他。
整個夢境突然消失，劇痛也隨著畫面消散，小黑貓癱在地上，整只貓都有些虛脫了。
過了半晌，見周圍還是沒變化，他才慢慢爬起來，低頭舔了舔自己有些亂亂的毛。
“就是這只？”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出現，毫不留情的將他抓了起來。那人的動作很粗魯，抓的小黑貓前爪都有些疼，他下意識的伸手直接撓在了那人手上。
刺痛讓那人下意識的松開手，小黑貓調整好自己落地的姿勢，四爪剛一落地，就飛快的往外跑去。
林初雲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了另外的一段不同的夢境。
這裏似乎是一個院子的後院，到處都是黑色的籠子，林初雲雖然很努力的在跑，但他畢竟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黑貓，沒跑幾步就被那人又抓住了。
糟了……
小黑貓看著那人猙獰的面孔，嚇得耳朵都趴下來了，他拼命的掙紮著，卻根本沒有辦法逃脫，只能驚恐的瞪大了貓瞳，努力的哈著氣，試圖嚇退那人。
而那人……居然真的停下了動作。
小黑貓楞住了，隨後發現抓著自己的手也放松了力道。他毫不猶豫的掙脫開，落地剛要跑，就又一次被抓住了。
氣的不行的小黑貓回身就是一爪子，然而這一次他抓的，卻並不是之前那個面目猙獰的人，反倒是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而之前面目猙獰的人，卻是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當年的林初雲不認識這個男子，但現在的林初雲只是在做夢，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是方天元，手上的爪子乖巧的收了起來，還很內疚的沖著他叫了一聲。
“喵。”抱歉……
方天元目光帶著幾分沈重，並沒有註意到小黑貓態度的變化，他輕輕撥弄了兩下小黑貓的耳尖，然後開口道，“我是你的舅舅，你爹娘都死了，現在只能跟我走。”
“……”雖然早有預感，但林初雲還是被方天元的話刺的心口一痛。只是沒想到，當年的方仙尊居然是這麽直白的性格，怪不得他當初能抓壞方天元那麽多件仙袍。
任誰對一見面告訴你，你爹娘都沒了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感吧。
方天元說完這些話，卻是猛的吐了口血。他倒是相當淡定，順手就把唇邊的血擦幹凈，但小黑貓已經嚇得尾巴都炸毛了，“喵喵喵？”
“師尊您怎麽了？！”林初雲焦急的問道。
然而方天元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是聽到了那句師尊，認真思考了一下後，“恩，叫師尊也不錯，順便可以隱藏你的身份，以後你就是我的六徒弟了。”
“……”林初雲一時有些無語。
方天元被小黑貓臉上的表情逗笑了，眼裏的沈痛微微散去，他伸手揪了揪小黑貓的耳尖，“走吧。”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周圍的景象再一次慢慢消失，空間又一次恢覆了黑暗。
趁著下一次的夢境還沒浮現，林初雲蹲坐在地上，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他現在一共做了兩個夢。
第一個是在樹林裏，白南衣似乎在保護著他逃走，但他身體不知為何會劇痛。
第二個應該是他被方天元撿回去的事，只是方天元似乎受了傷。
這些都是他之前應該經歷過的事，只是不知為何忘記了。只是比較奇怪的是，為什麽他好像可以跟夢境裏的人交流？
想不通……
林初雲想的頭疼，等到周圍漸漸浮現了景象，小黑貓才擡起目光，看向四周。然而這一看，他卻是呆楞了一下，因為這一次的夢境，他之前見過。
還是那個冰棺，以及躺在冰棺裏的女子，不過這一次，周圍的高大男子不知去了哪。
小黑貓遲疑的往前走了兩步，見周圍真的沒有人，才放心的繼續往前走。
冰棺比竹屋的桌子還要高一點，周圍沒有任何其他可以墊腳的東西，再加上冰棺的邊緣很滑，小黑貓只能用爪子抓著冰棺的外壁，努力的往上爬。
冰棺的溫度很低，柔嫩的爪墊不過片刻就感覺到了冰冷的刺痛，但小黑貓沒有放棄，硬是這麽爬到了冰棺之上。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冰棺裏女子的模樣。
女子身穿一身淺藍色的衣裙，頭上戴著一個很小巧的發簪。因為在冰棺中，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除此之外，一點都看不出其他異常。
就像她並不是躺在冰棺之中，而是在床榻之上午睡著。
林初雲低頭，努力湊近著冰棺，很快的就發現自己的眼型和女子很相似，不過眉毛和唇形並不像，可能是像父親？
小黑貓安靜的盯著冰棺裏的女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夢到這個夢，只能趁著現在把她的樣貌深深的刻入記憶裏。
這個人……可能是他的母親。
冰棺的溫度一點點的將小黑貓原本的體溫吞噬，到最後小黑貓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呼吸的溫度，卻還是認認真真的盯著女子看著。
一直到最後，小黑貓才緩緩的閉上眼，他很小聲很小聲的叫了一聲，“喵。”
母親，下次再見。
小黑貓的身體漸漸的變成了光，消散在了冰室之中。
而在他消失的下一刻，冰室的門卻是突然被推開，高大的男子飛快的走了進來。他眉頭緊皺，目光在冰室上掃過，剛剛他在外面明明聽到了裏面有動靜，然而進來之後卻什麽都沒發現。
不……並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高大男子微微瞇了瞇眼，目光停在了冰棺外側。在他視線停留的地方，出現了幾道之前沒有的抓痕，就像是有什麽生物努力爬上過冰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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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萬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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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掛請假條就是在文案掛……然後昨天問了基友才知道，還有請假條這麽個功能……
噗！！！
下一次如果有事會掛真正的請假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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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許久的主殿終於重見天日, 和煦的陽光順著逐漸打開的殿門，一點點灑滿了整個主殿。
方天元抱著懷裏還在震驚的小黑貓，相當淡定的坐上了主位, 鳳鳥已經化為了小紅鳥，相當熟練的落在了主位旁的玉架上, 至於其他的幾位峰主，互相看了看，也都乖乖的在兩側坐了下來。
小黑貓回過神, 看見自家小徒弟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大殿中, 有些不滿的喵了兩聲。
方天元輕笑了一聲，故意用指尖輕輕揪了揪小黑貓的胡須，被小黑貓下意識的拍開後，才垂著眸淡淡的開口，“坐吧。”
封奚行頓了頓，俯身謝過後, 在唯一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天元的身上, 更準確的說，是落在方天元膝上的那只小黑貓身上。
“師尊……”燭炎是個憋不住事的人, 再加上他今天受到的沖擊著實大了點，剛一坐下就第一個開口問道，“林初……林師弟怎麽突然變成妖獸了？而且您……您怎麽……”
怎麽就是舅舅了？
要知道當時方天元那一句舅舅出來，連常年板著臉的大師兄都變了臉色, 更別提其他的幾個人了, 一個個目光裏都是震驚加茫然, 當初師尊不是說林初雲是被他撿回來的嗎？
方天元沒有回答燭炎的疑問，而是相當熟練的撥弄著懷裏的小黑貓，一會玩弄耳尖一會撥弄尾巴, 小黑貓哪敢亂動，只能任由他欺負，目光帶著幾分生無可戀。
一直等到方天元心滿意足的收手，他才點了點小黑貓的額頭，問道，“小初雲你失憶了？”
雖然語氣帶著疑問，但方天元的態度卻很堅定。封奚行瞳孔猛的一縮，看著小黑貓的目光帶著幾分驚疑。
他之前試探的時候，林初雲明明什麽都記得，為何方天元會說林初雲失憶了？
小黑貓的尾巴僵住了，整只貓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但還是嘴硬的反駁：“喵喵喵喵！”
本、本君才沒有！
“你要是沒失憶，早就對本尊貓爪伺候了，怎麽可能任由本尊這麽揉弄。”方天元說著，又伸手在小黑貓身上揉弄了兩下，“忘了你撓壞的那十七件仙袍了？”
林初雲一邊努力用小爪子推開方天元的毒手，一邊拼命在原主的記憶裏翻，但是無論他怎麽回想，原主的記憶都是停留在九歲，再往前永遠都是一片空白。
他現在其實很矛盾，一方面他心底在不斷湧出對方天元的熟悉感，告訴他這個人很安全。另一方面，他對方天元沒有任何記憶，也因此心底總帶著幾分恐慌和生疏感。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卻是不由的想到林初雲最近的變化。雖說這些變化看起來都有原因，但一個人變化突然這麽大，還是難免留下了些許懷疑。
“該不會是……”淡離想的太入神，自言自語說了一半，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還坐在主殿，連忙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方天元已經聽到了他的話，跟著問道，“是什麽？”
淡離咽了咽口水，頂著方天元饒有興致的目光，小聲的把後半句說完，“林、林師弟被奪、奪舍了吧？”
小黑貓耳朵趴下了，像是在害怕著什麽，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邊緣，卻又不敢跑，只能蜷成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方天元瞪了亂說話的淡離一眼，伸手把明顯被嚇到的小黑貓捧回手心，擡起手讓小黑貓與自己直視，一邊給小黑貓順毛，一邊認認真真的道，“別聽那混小子亂說，本尊還能認錯你的氣息麽。”
“你只是因為失憶了，所以才不記得了，但你就是林初雲，是本尊的小外甥，也是本尊的徒弟。”
聽到方天元的話，其他人眼裏倒是沒了懷疑，只有封奚行還在皺著眉，似乎對方天元的話有些狐疑。
小黑貓茫然的擡起頭，貓瞳裏帶著幾分驚訝和茫然。
方天元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把小黑貓放在臉頰邊，來回蹭了好幾下，小黑貓的貓臉都被蹭歪了。
小黑貓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爪子已經下意識呼了上去，動作特別熟練，就像是已經拍過無數次了一樣。
“嘶——”周圍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小黑貓的目光滿是敬佩。要知道上一個敢打方仙尊的妖獸，現在妖骨都已經被熬成藥渣了。
然而被打了的方天元卻很淡定，甚至還有些疑惑的看向小黑貓的爪墊，“怎麽沒伸爪子？”
明明以前抓他的時候，都恨不得把他臉抓成一朵花。
小黑貓哪敢說話，他都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有勇氣拍上去的！看著方天元臉上那明顯的梅花印，小黑貓小心翼翼的用尾巴把爪子藏了起來，試圖毀滅作案證據。
貓爪被好好的藏了起來，任由方天元怎麽撥弄尾巴也不肯讓他看，最後方天元也只能放棄了。
見小黑貓這麽膽怯，方天元嘆了口氣，怎麽自家小外甥莫名其妙的失憶了呢，雖然比以前乖巧了，但是卻沒有以前好玩了。
要知道，以前的小初雲，可是一逗就炸毛的。
方天元嘆了口氣，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耳尖，開口解釋道，“小初雲不是突然變成妖獸，他本就是妖獸。”
顧景山皺了皺眉，“可是……”
當初林初雲到點星宗的時候，明明就是人類少年的模樣，身上沒有半點妖氣。
“因為當時本尊將他體內的妖力封印了。”方天元淡淡道，“小初雲的情況有些特殊，本尊也是不得不這麽做。”
但究竟怎麽個特殊，方天元並沒有再解釋的意思，而是對著幾個徒弟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行了，這裏沒你們的事了，都快忙去，本尊有話要單獨跟小初雲說。”
眾人自然不會違背方仙尊的命令，起身告退，一向吵鬧的鳳鳥也乖乖的跟著眾人出去了。
封奚行站起身，深深的看了小黑貓一眼，轉身正要離開的時候，就聽到方天元又道，“小初雲的徒弟留下。”
封奚行背對著方天元站住，微微瞇了瞇眼，放 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很快，他就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安靜的站在大殿之中。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還是一一從殿門退了出去。
大殿裏只剩下了兩人一貓，一時也沒人說話。林初雲不知道方天元把小徒弟叫住做什麽，有些疑惑的擡眼看他，而方天元卻只是一手輕輕的撫弄著他身後的毛，像是已經忘了自己還留下了一個人。
“喵……”小黑貓不高興了，彎腰躲開了方天元的指尖，從方天元的膝上飛快跳了下來，三兩步就跑到了封奚行身邊。
方天元的手僵住了，他微微瞇了瞇眼，看著封奚行的目光帶上幾分打量。
渡劫期的修士，哪怕只是目光，也不是現在的封奚行承受得起的，但他硬是咬著牙站穩，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而小黑貓根本沒註意到這兩人的交鋒，他相當熟練的順著封奚行的衣擺，一路爬到了封奚行的肩膀，然後就相當悠閑的趴了下來。
小尾巴還主動的勾在了封奚行的脖頸上，舒服的都開始打呼嚕了。
小叛徒。
方天元不高興的在心裏嘟囔一句，卻也有些拿不準該對封奚行的態度了。這個弟子身上有著滔天的魔氣，然而本人卻沒有絲毫入魔的跡象，一時讓人分不清這些魔氣的來源。
若是他誤會了這小子，把小初雲惹生氣不理他了怎麽辦。
方天元可不想被自家小外甥討厭，只能努力把語氣放緩了一絲絲，“知道本尊為何叫你留下麽？”
封奚行低聲道，“弟子知道。”
方天元微微挑了挑眉，沒想到封奚行承認的這麽幹脆，難不成還真的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那就說說吧。”方天元準備聽聽這小子怎麽解釋。
然而封奚行卻沒有解釋，反而取出了自己的靈劍，在掌心狠狠劃了一道傷口。血順著傷口蔓延而出，卻並未落在地上，反倒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托在半空中。
方天元眼底眸光一閃，並沒有出手阻攔。
安撫的摸了摸肩上著急的小黑貓，封奚行的眉心散出一縷靈識，與手心的血糾纏在了一起。
“吾願以血為引，以魂為誓，永不傷害林初雲，若違此誓，當承萬年雷劫之刑。”
封奚行剛剛話音落下，就見一絲玄妙的光落在他手心的血珠上。那血珠將光吸收後，飛快落入了封奚行的眉心，意味著這個誓言已經被天道認可。
掌心的傷口慢慢愈合，封奚行看著肩上的小黑貓飛快跳到掌心，還有心情將小黑貓護好。
他身上的魔氣來源根本無法解釋，所以封奚行本就也沒打算解釋，反正方天元所在意的，不過是他會不會傷害林初雲而已。
如今魂誓已成，他定不會對林初雲造成威脅，方天元也沒有理由阻止他留在林初雲的身邊。
而方天元自然已經意識到，自己被這個臭小子看穿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封奚行，打算給這個膽大妄為的臭小子一點教訓。
“喵？”小黑貓確定封奚行手心的傷口已經愈合，才擡頭看向兩人，碧綠的貓瞳滿是疑惑，“喵喵喵？”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方天元看了封奚行一眼，卻是莫名的不想讓林初雲知道封奚行身上有魔氣的事。畢竟小外甥看起來還挺在意這個徒弟的，若是知道之後，反倒因此心疼這小子了怎麽辦？
反正封奚行有他看著，左右不可能傷害到小初雲。
這麽想著，他輕咳一聲，試圖轉移林初雲的註意力，“其實小初雲，你現在已經化丹，就算是妖形也可以說人言了。”
林初雲眨眨眼，試著張了張口，“小、徒弟？”
真的可以，只不過說出口的聲音明顯不是二十多歲的聲線，聽起來倒是跟他上次變成的小少年不相上下。不過林初雲也不什麽嫌棄的，他現在變不回人形，能說話已經很不錯了。
方天元還以為林初雲會開口叫他舅舅，期待了半天，結果林初雲張口就叫了那個臭小子，氣得他冷哼一聲，沖著封奚行各種放冷氣。
小黑貓又試著發了幾個音，終於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然後擡頭依舊問道，“所以你們剛剛到底在說什麽？”
為什麽小徒弟會突然發魂誓？
方天元沒想到林初雲這麽堅持，只能輕咳兩聲，飛快的想出來了一個理由，“沒什麽，只是本尊見這小……這弟子天賦不錯，便告訴他以後有時間，本尊會單獨指點指點他。他一時欣喜，就主動立下魂誓說要保護你。”
“對麽？”方天元看著封奚行，微微瞇了瞇眼，明顯是在警告這小子不許亂說話。
封奚行低頭順了順手心小黑貓的毛，他本就不想讓林初雲發現自己魔氣的事，自然不會揭穿方天元，“是。”
小黑貓忍不住翻個白眼，這麽扯的理由誰會信！
但小徒弟不告訴他，林初雲也沒辦法，只得把這事放下，猶豫半晌，他開口把問題拐回了最初的那一個。
“您說……我是真的林初雲？”
和在方天元身邊不同，在封奚行手心的小黑貓明顯要放松許多，之前一直蜷起來的尾巴也舒展開，在封奚行的手腕上輕輕勾著。
“自然，”方天元看著封奚行的目光帶著幾分嫉妒，“雖然不知道小初雲你為何會失憶，但你的確是原本的林初雲，不是什麽孤魂野鬼，也沒有什麽奪舍，你現在的樣子就是證據。”
小黑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貓爪，遲疑的問道，“貓？”
“沒錯，若是你並非小初雲的妖魂，是不可能化成貓形的。”方天元解釋道，“只有身體與靈魂相匹配，你才會變成小黑貓。”
小黑貓低著頭，心裏有點亂。若是方天元沒有騙他的話，那他就是林初雲本人？那之前在這個身體裏的靈魂又會是誰，為什麽那個靈魂沒有九歲之前的記憶，而他又為什麽會跑到現代去？
太多的問題吵得小黑貓腦袋裏一片嘈雜，他有些暴躁的用小腦袋頂著封奚行的手心，身後的尾巴像是想甩掉什麽一般，來回不停的甩動著。
“沒事的，師尊。”封奚行伸手摸了摸小黑貓的尾巴，語氣柔和的安慰他。
小黑貓擡起頭，看著自家小徒弟，心裏莫名的安定下來。反正不管他是誰，他都是他自己，就算換了個身份，難不成他整個人就會完全改變麽？
想到這，小黑貓放松了許多，沖著封奚行軟軟的叫了一聲。
封奚行眉眼緩和，伸手輕輕在小黑貓的耳尖揉了揉。只是他心裏，卻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若是他沒有記錯，前世他從林初雲身體裏抽出來的那個靈魂，完完全全是個人類的模樣！
按照方天元所說，林初雲的靈魂其實是只貓的話，那他抽出來的那個靈魂究竟是誰，前世真正的林初雲又去了哪？
只是現在那個靈魂已經不見，這些問題也都沒了答案，不過這些問題對他來說，都沒有另一件事更讓他在意。
雖然現在那個靈魂不見了，但他……會不會再一次出現，搶走師尊的身體？封奚行一想到這種可能，心底就開始發沈。
小黑貓不再那麽煩躁之後，也開始認真思考著方天元的話。按照方仙尊的話來說，他本來就是妖獸的話，那他的爹娘也是妖獸？
林初雲莫名的想到了自己夢裏出現的湖泊，還有那只巨大的黑色妖獸。
“那您也是妖獸嗎？”林初雲問道。
方天元對小黑貓的敬稱皺了皺眉，但他也知道自家小外甥現在沒了記憶，肯定不能像以前對自己親近，只得按耐下心裏的不高興，回答道，“本尊不是，本尊是人修。”
小黑貓明顯楞了一下，“可是……”
可是剛才方天元說他是自己的舅舅，如果他是妖獸的話，方天元不也應該是妖獸嗎？
“你的……父親，是一只妖獸，但你的母親並不是，她是一名人修。”方天元知道林初雲在疑惑什麽，解釋道。
方天元猶豫的看了封奚行一眼，知道若是自己開口讓這小子出去，林初雲肯定不會願意，而且這小子在的時候，小初雲明顯更有安全感一些。
這麽想著，方天元便放棄了把封奚行趕出去，“你的母親其實是本尊的師妹。”
“師妹？？！”
小黑貓微微瞪圓了貓瞳，明顯是在驚訝，但在看到方天元像是準備講往事的樣子的時候，立刻換成了一副乖巧蹲坐聽故事的模樣。
方天元看著小黑貓這個樣子，不由有些手癢，但他還是努力忍住了。
其實方天元講的故事很簡單，他與林初雲的母親師出同門，再加上境界修為差不多，所以在第一次下山除魔的就一起組隊了。
結果，兩人因為經驗都不足，大意之下中了圈套，被魔物抓住了。
“那事根本不能怪本尊！”現在說起來，方天元還有些憤憤不平，“明明就是應該往南邊走，結果她非說在北面！”
明明自己是個路癡，卻非不承認，看著柔柔弱弱的，脾氣比誰都倔。
小黑貓縮了縮脖，總感覺方天元莫名的暴躁了起來。不過方天元也就是抱怨一句，事情過去這麽久，再怎麽不爽也無濟於事。
“被抓了之後，”方天元聲音莫名帶著幾分不情不願，“有個人把我們兩個救了。”
“……是我爹爹嗎？”小黑貓期待的小聲問道。
方天元似乎對小黑貓這麽稱呼對方很不滿，但又找不出借口反駁，只能努力解釋，“根本就不用他救，本尊自己也能逃出來。”
林初雲發現了，自己的這位師尊兼舅舅好像對父親很不滿。
被救了的師兄妹二人當時自然對那人感激涕零，現在想想方天元簡直想把當初那個傻乎乎的自己打一頓，那人根本就是個大騙子，嘴裏沒有一句真話。
“那人說他是一個避世宗門的弟子，奉命出來歷練，我們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就答應了同行。”方天元道，“之後……反正就是經歷了很多事之後，這小子的身份意外暴露了。”
“到那時我們才知道，什麽避世宗門的弟子，什麽奉命歷練，全都是假的，他其實是妖界妖王的小兒子！”方天元咬牙切齒道。
林初雲感覺，若是他爹爹在這，恐怕方天元會二話不說拔劍就打。
“那後來呢？”
“後來，”方天元沈默半晌，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其實也並不是什麽開心的事，畢竟一起同行了那麽久，卻知道自己信任的朋友一直在騙自己，“師妹很氣憤，毫不留情將人趕走，那時候我們的任務也已經結束，就直接回了點星宗，然而……”
“沒過幾個月，那人就出現在了點星宗入口。以萬億靈石為媒，百千妖丹為聘，還有無數靈器以及心法，求娶點星宗宗主六弟子——林江月。”
林江月……這就是母親的名字了，林初雲下意識的想問，但看見方天元臉上的神色時，卻是莫名的沈默了下來，安安靜靜的聽著他繼續講著。
“當時整個點星宗都轟動了，一是因為這聘禮之豐厚，二是因為下聘之人的身份，三是……”方天元頓了頓，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反正最後兩個人結為道侶了。”
小黑貓：“……”
中間也省略太多劇情了吧！
“之後就有了你，再後來因為一些事，你就被本尊撿回來了。”方天元飛快的把後面劇情全都省略了。
哪有人講故事是這麽講的！
小黑貓委屈的不行，卻也不敢多話，最後只是又問了一句，“那他們……我的父母現在在哪？”
方天元沈默了，他看著封奚行手心裏的小黑貓，久久沒有說話，最後閉上眼，微微擺了擺手，讓封奚行帶著林初雲出去了。
小黑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安安靜靜的低下頭，將自己盤成了一個團，乖巧的讓封奚行帶著自己離開了。
等到大殿裏只剩下自己，方天元才深深嘆了口氣。他閉著眼，撐在扶手上，莫名的感覺到一絲疲憊。
安靜的突然浮現出了腳步聲，方天元也並未睜眼，而是任由那聲音走到自己身邊。
“師尊。”顧景山半跪在方天元身前。
方天元毫不意外他會回來，沒從他口中得到渡劫成功的回答，顧景山是不可能安心去做別的事了。
他輕輕揉了揉額角，才睜眼看向顧景山，卻是問道，“為何一開始你們會覺得小初雲被奪舍了？”
如果只是記憶欠缺，第一反應都會是失憶，然而淡離說奪舍的時候，他清楚的看到幾個徒弟的眼裏有著同樣的懷疑。
顧景山抿了抿唇，將之前的事挑了幾件講了。
方天元臉色變了變，握著扶手的指尖微微用力，竟是直接將扶手握碎了。
他可以肯定現在的這個林初雲才是真的，既然如此，那之前那個與其他人結仇的‘林初雲’又會是誰？！
方天元猛的想起在他閉關之前，小初雲的確一直在躲著自己，只是當時方天元以為是因為自己告訴小初雲，他的爹娘都死了，小初雲因此才不願面對自己。
若是那個時候，小初雲被人奪了舍的話……
方天元手裏的玉石徹底粉碎，看著他這個表情，顧景山也意識到了什麽，難道之前的那個林師弟才是假的？
“去查。”方天元冷冷的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怒，“帶著本尊的尊主令，點星宗上下所有樓閣，任你搜查！那段時間都有誰接觸了小初雲！”
顧景山俯身應了一聲，卻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依舊靜靜的看著方天元。
方天元無奈的嘆了口氣，對自己這個大徒弟是真的沒轍，“放心吧，雖然渡劫並不算完全成功，但也不會有事的。”
顧景山知道方天元的性格，聞言才松了口氣，俯身告退。
他走到殿門，卻是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方天元，“當初在禁地，弟子所說句句出自真心，能拜師尊為師，對於景山來說是畢生之幸。”
說完，他又一次對方天元行禮，才離開了主殿。
……
知道自己父母可能不在了，小黑貓明顯失落了許多，一路上一動不動的趴在封奚行的手心，等到了竹屋，就安安靜靜的跳了下來，然後……到房梁上自閉去了。
還蹲在房梁最黑暗的角落，不仔細看都看不清小黑團的樣子，尾巴也沒了以往的活力，順著房梁垂在一旁。
封奚行眉頭緊鎖，心裏擔憂的不行。自家師尊剛剛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被告知父母已經不在，心裏肯定很難受，但他卻只能這麽看著，什麽事都沒辦法做。
“師尊……”封奚行小心翼翼的開口，“房梁上太硬了，趴著不舒服，還是回床上好不好？”
小黑貓抖了抖耳尖，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師尊想不想吃靈果，徒兒給您洗兩個靈果吃？”封奚行又問。
小黑貓還是搖了搖頭。
“或者……徒兒帶您去萬寶閣，想買什麽買什麽。”封奚行道。
小黑貓這次連搖頭都沒有了，安安靜靜的蹲著，從背後看起來就像個毛絨絨的布偶。
封奚行也沒了辦法，但他也不可能就這麽看著林初雲傷心，思來想去自己也翻上了房梁。
這房梁其實就是兩根柱子，小黑貓趴在上面剛剛好，但一個近乎成年的男子坐在上面，若是一不註意就會翻下去。而且房梁距離房頂其實沒多高，以封奚行的個頭，他還要彎下背才能在上面坐穩。
不過封奚行並不在意，他挪到小黑貓旁邊，伸手安撫的順了順小黑貓的背毛，“師尊，別難過，徒兒在這。”
小黑貓頭頂的耳朵明顯往後探了探，尾巴也甩了過來，意識到自家小徒弟離自己很近，小黑貓才側過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封奚行以一種，絕對不會舒服的姿勢坐在他身邊。但封奚行自己卻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一樣，依舊在擔憂的看著他。
小黑貓妥協了，但卻是不情不願的妥協，趁著封奚行沒註意，直接從房梁上跳了下去。
封奚行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的伸手要將小黑貓接住，卻看見小黑貓相當靈巧的落在了桌子上。
“……”封奚行也從房梁上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看著小黑貓，伸手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腦袋，“下次不能這麽做，太危險了。”
若是以往，小黑貓會很乖巧的點頭。
但小黑貓今天並不想乖巧，聞言一甩尾巴，卻是相當不高興的咬住了封奚行的指尖。小奶貓的牙並不尖，再加上林初雲其實也並沒有用力，所以說是咬，其實更像是用牙尖在磨才對。
封奚行倒也沒收回手指，而是任由小黑貓咬著，反倒是小黑貓自己咬了半天之後，惱羞成怒的把封奚行的手拍開了，自己則是又去一旁默默的開始咬被子。
然而他咬著咬著，動作卻是慢慢停了下來，並且開始發起呆。過了許久，小黑貓才松開爪子，耳朵一點點垂下來，“我以為……他們還在。”
封奚行心疼的摸了摸難過的小黑貓，卻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他是真正的孤兒，不知父母不曉兄弟，但他對這些其實並不在意，反正他只要有師尊就夠了。
但林初雲明顯不是這麽想的，想必剛剛在主殿，聽方仙尊講述的時候，師尊就在腦海裏幻想了父母的模樣，然而卻在下一秒被告知，自己永遠不可能再見到他們。
小黑貓安靜的在床角趴了很久，等到他好不容易睡著，封奚行才輕輕的把小黑貓抱在懷裏，認認真真的把小黑貓眼角的濕意擦幹，才嘆息了一聲，低頭在小黑貓的頭頂輕輕一吻。
……
林初雲又一次做夢了，不過和前兩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夢裏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父母，所以他剛一入夢，就瞪大了眼睛試圖去尋找那兩個人的身影。
然而他並沒有看見那兩個人，反倒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只不過和他記憶裏不同的是，那人現在看起來異常狼狽，而他正被這個人抱在懷裏。
“白……叔叔？”林初雲下意識的叫了那個人的名字。
然而他叫完之後，卻是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因為白南衣竟然真的低頭看向他，沖著他笑了笑，“怎麽？小少主，餓了嗎？”
少……主？
林初雲茫然的張了張口，卻是不知該說什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還是小黑貓的樣子，只不過跟被封奚行護的好好的樣子不同，他現在身上的毛亂糟糟的，前爪上還粘了些許泥土，尾巴也不知從哪粘了一片落葉，被他一甩尾巴給甩掉了。
白南衣比他要更狼狽，身上的白衣到處都是破損，湊近仔細聞還能聞到血腥味，也不知是哪裏受了傷。
而在他打量自己的時候，白南衣卻是取出了一個果子。那果子看起來有些破了，但咬一口還是挺甜的，林初雲低頭吃了兩口，才意識到自己的確很餓。
不過他也沒有都吃掉，而是吃完一半之後就停了下來，將果子推到了白南衣的手邊。白南衣看著那果子，沈默半晌，卻是低聲道，“是屬下沒有照顧好少主。”
還要讓少主為自己的擔心。
林初雲不太清楚為什麽白南衣會叫自己少主，但既然白南衣是認識他的，沒準他爹真的是個族長什麽的，比如……貓族？
他腦海裏浮現出一群小黑貓聚在一起，互相撲到滾成一團，然後一起喵喵喵的畫面。
比如……狐族？
他腦海裏又浮現出一群小白狐貍趴在一起，地上全都是毛絨絨的大尾巴的畫面。
再或者……
“少主？”白南衣吃完果子，就看見小黑貓一臉奇怪的表情，他不由有些著急，問道，“是身體又疼了嗎？”
林初雲回過神，茫然的看著他，不明白他說的會疼是什麽意思，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劇痛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感官，氣海仿佛是被人從中劈開了一般，他甚至疼的都叫不出來，只能趴在地上顫抖著。
太疼了，疼的腦海一片空白，連帶著意識到都模糊了起來。林初雲隱約感覺到白南衣似乎很焦急的把他抱起來，然後飛快的往一個方向跑著，就像是身後有什麽人在追著他。
整個夢境突然消失，劇痛也隨著畫面消散，小黑貓癱在地上，整只貓都有些虛脫了。
過了半晌，見周圍還是沒變化，他才慢慢爬起來，低頭舔了舔自己有些亂亂的毛。
“就是這只？”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出現，毫不留情的將他抓了起來。那人的動作很粗魯，抓的小黑貓前爪都有些疼，他下意識的伸手直接撓在了那人手上。
刺痛讓那人下意識的松開手，小黑貓調整好自己落地的姿勢，四爪剛一落地，就飛快的往外跑去。
林初雲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了另外的一段不同的夢境。
這裏似乎是一個院子的後院，到處都是黑色的籠子，林初雲雖然很努力的在跑，但他畢竟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黑貓，沒跑幾步就被那人又抓住了。
糟了……
小黑貓看著那人猙獰的面孔，嚇得耳朵都趴下來了，他拼命的掙紮著，卻根本沒有辦法逃脫，只能驚恐的瞪大了貓瞳，努力的哈著氣，試圖嚇退那人。
而那人……居然真的停下了動作。
小黑貓楞住了，隨後發現抓著自己的手也放松了力道。他毫不猶豫的掙脫開，落地剛要跑，就又一次被抓住了。
氣的不行的小黑貓回身就是一爪子，然而這一次他抓的，卻並不是之前那個面目猙獰的人，反倒是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而之前面目猙獰的人，卻是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當年的林初雲不認識這個男子，但現在的林初雲只是在做夢，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是方天元，手上的爪子乖巧的收了起來，還很內疚的沖著他叫了一聲。
“喵。”抱歉……
方天元目光帶著幾分沈重，並沒有註意到小黑貓態度的變化，他輕輕撥弄了兩下小黑貓的耳尖，然後開口道，“我是你的舅舅，你爹娘都死了，現在只能跟我走。”
“……”雖然早有預感，但林初雲還是被方天元的話刺的心口一痛。只是沒想到，當年的方仙尊居然是這麽直白的性格，怪不得他當初能抓壞方天元那麽多件仙袍。
任誰對一見面告訴你，你爹娘都沒了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感吧。
方天元說完這些話，卻是猛的吐了口血。他倒是相當淡定，順手就把唇邊的血擦幹凈，但小黑貓已經嚇得尾巴都炸毛了，“喵喵喵？”
“師尊您怎麽了？！”林初雲焦急的問道。
然而方天元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是聽到了那句師尊，認真思考了一下後，“恩，叫師尊也不錯，順便可以隱藏你的身份，以後你就是我的六徒弟了。”
“……”林初雲一時有些無語。
方天元被小黑貓臉上的表情逗笑了，眼裏的沈痛微微散去，他伸手揪了揪小黑貓的耳尖，“走吧。”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周圍的景象再一次慢慢消失，空間又一次恢覆了黑暗。
趁著下一次的夢境還沒浮現，林初雲蹲坐在地上，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他現在一共做了兩個夢。
第一個是在樹林裏，白南衣似乎在保護著他逃走，但他身體不知為何會劇痛。
第二個應該是他被方天元撿回去的事，只是方天元似乎受了傷。
這些都是他之前應該經歷過的事，只是不知為何忘記了。只是比較奇怪的是，為什麽他好像可以跟夢境裏的人交流？
想不通……
林初雲想的頭疼，等到周圍漸漸浮現了景象，小黑貓才擡起目光，看向四周。然而這一看，他卻是呆楞了一下，因為這一次的夢境，他之前見過。
還是那個冰棺，以及躺在冰棺裏的女子，不過這一次，周圍的高大男子不知去了哪。
小黑貓遲疑的往前走了兩步，見周圍真的沒有人，才放心的繼續往前走。
冰棺比竹屋的桌子還要高一點，周圍沒有任何其他可以墊腳的東西，再加上冰棺的邊緣很滑，小黑貓只能用爪子抓著冰棺的外壁，努力的往上爬。
冰棺的溫度很低，柔嫩的爪墊不過片刻就感覺到了冰冷的刺痛，但小黑貓沒有放棄，硬是這麽爬到了冰棺之上。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冰棺裏女子的模樣。
女子身穿一身淺藍色的衣裙，頭上戴著一個很小巧的發簪。因為在冰棺中，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除此之外，一點都看不出其他異常。
就像她並不是躺在冰棺之中，而是在床榻之上午睡著。
林初雲低頭，努力湊近著冰棺，很快的就發現自己的眼型和女子很相似，不過眉毛和唇形並不像，可能是像父親？
小黑貓安靜的盯著冰棺裏的女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夢到這個夢，只能趁著現在把她的樣貌深深的刻入記憶裏。
這個人……可能是他的母親。
冰棺的溫度一點點的將小黑貓原本的體溫吞噬，到最後小黑貓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呼吸的溫度，卻還是認認真真的盯著女子看著。
一直到最後，小黑貓才緩緩的閉上眼，他很小聲很小聲的叫了一聲，“喵。”
母親，下次再見。
小黑貓的身體漸漸的變成了光，消散在了冰室之中。
而在他消失的下一刻，冰室的門卻是突然被推開，高大的男子飛快的走了進來。他眉頭緊皺，目光在冰室上掃過，剛剛他在外面明明聽到了裏面有動靜，然而進來之後卻什麽都沒發現。
不……並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高大男子微微瞇了瞇眼，目光停在了冰棺外側。在他視線停留的地方，出現了幾道之前沒有的抓痕，就像是有什麽生物努力爬上過冰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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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萬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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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掛請假條就是在文案掛……然後昨天問了基友才知道，還有請假條這麽個功能……
噗！！！
下一次如果有事會掛真正的請假條的！！！
ps.明天也是十一點更新，日萬……【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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