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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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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不速之客

夜色濃稠如墨,將醫院白色的外墻染成一片沈寂的灰黑。醫院大樓裏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像蟄伏巨獸困倦的眼睛。

經過了一個白天的休養,江凈伊此時已經恢覆了不少,兩人便決定趁著夜晚盡快離開。

她換上了緒李準備的深色運動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精神因即將到來的行程而緊繃著。

緒釗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在緒李的引導下避開主通道,穿梭在昏暗僻靜的消防通道和後勤走廊裏。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塵土的混合氣味,只有他們輕而急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

醫院主樓的後門悄無聲息地被打開,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靜靜停在外面院子裏,隱蔽低調,仿佛融入了夜色。

“車牌號是新的,證件都在車上,包括給你們弄的假身份。還有行李也放上去了,”緒李壓低聲音:“裏面有換洗衣物、一些吃的和現金。哦對,還有兩部手機也加密了,不會被監聽,也查不到你們的位置。”

她頓了頓,看向江凈伊,眼中顯出擔憂和不舍:“路上一定要小心。”

江凈伊握了握她的手,點頭道:“謝謝。”

三人正要告別,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輪椅滾動的聲響和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媽,我都說了我沒事,趕緊讓我出院吧!整天待在病房裏都要悶死了,還有——嗯?誰在那?!”

隨著質問的聲音,緊接著那邊探出個腦袋,朝三人的方向看過來:“緒李?你在那幹嘛呢?”

竟是喬尚賢。

江凈伊驚慌一瞬,立即背過身僵在原地不敢動了,用眼神向緒李發問:他怎麽會在這裏?!

緒李皺眉“嘖”了一聲,低聲快速解釋道:“前些天被他爸打斷了腿,送進來住院了。”

緒釗反應也很快,把江凈伊往後一拉,兩人迅速隱入旁邊一堆廢棄醫療床單形成的陰影裏,屏住了呼吸。

緒李對兩人道:“我去把他引開,你們趕緊走!”她臉上堆起慣常的略帶不耐煩的神情,迎了上去。

“喬尚賢,大半夜的你不在病房待著,跑出來瞎晃什麽?”緒李擋在了那條通往他們藏身處的路徑中央。

坐在輪椅上的喬尚賢,一條腿打著石膏,臉上還有些淤青,看起來確實傷得不輕。他皺著眉,視線試圖越過緒李往後看:“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呢?還有誰在那裏?等會,我感覺怎麽像是……”

“像你老爹!我看你腦子都被打傻了吧?趕緊滾回病房去!”

“不是,我真的好像看到……”喬尚賢堅持辯解,甚至還想轉動輪椅往前探,緒李十分果斷地攔住了,繞到背後推著他的輪椅就往反方向走。

“你能不能消停一些!再鬧我真要把你老爹叫來了,讓他再給你松松骨!”她嘴裏威脅著。

喬尚賢被她強行推走,不甘心地頻頻回頭,但終究沒能再看清什麽,只能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躲在陰影裏的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後不敢再耽擱,迅速走到了車邊,拉開門上了車。

江凈伊在副駕駛坐好,緒釗則發動引擎,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意識到他們終於順利離開了醫院,江凈伊才在座椅上放松了身體,長長籲了一口氣。

驚魂甫定之餘,也因為剛才喬尚賢的突然出現,她突然就想起之前他告訴她的,緒釗和當年她家那場大火的聯系。

是了,這件事她還打算當面問緒釗來著。

她側過頭,看著緒釗專註開車的側臉,一時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緒釗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側過頭看她:“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江凈伊搖搖頭:“沒事。”

緒釗調整了一下車裏的空調溫度,又找出一條毯子給她:“你再睡一會,估計要開三四個小時。”

他們計劃是連夜去到隔壁市,那裏臨海,有港口。然後他們會從那裏坐船出發去東南亞。

江凈伊點了點頭,接過毯子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罷了,眼下這樣的情形,也著實不是談這件事的好時機。無論他到底出於什麽原因要隱瞞過去,總之現在她已經選擇了跟他一起逃亡,安危就和他綁定,那麽至少要先一起度過眼前的難關。

至於其它,也等他們完全安穩下來再說。

她這樣想著,也就不再糾結,心思一松很快睡了過去。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天邊的深藍漸漸轉淡,開始有t了亮色。

再睜開眼時,江凈伊發現窗外已是一條沿海公路。鹹澀的海風氣息逐漸從車窗縫隙裏鉆進來。

到達這座國土邊境的海濱小城時,天色已經是一片魚肚白。緒釗顯然對這裏很熟悉,開著車靈活地在一堆摩的和三輪車之間穿梭,鉆入一條條狹窄的街道巷口,七拐八彎,最後在一處僻靜的街角停下了。

江凈伊跟著他下了車,發現面前是一家老舊的旅館,油乎乎的玻璃門上貼著幾行廣告字體:單間住宿60元一晚,有熱水空調,可短租。

緒釗背上行李包,牽著她走了進去。

旅館狹窄的走廊彌漫著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墻壁上的油漆斑駁脫落,露出裏面暗黃色的膩子。緒釗在前臺用現金開了個單間,辦完手續後拿過鑰匙帶她上了樓。

找到房間後,推開門時,老舊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內裏空間不大,一進去就感到空氣悶滯而汙濁,白熾燈的光線昏暗。

但布置倒按著普通旅館的規格,有原木色的衣櫃和桌椅,一張一米五的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只不過上面能看到明顯的黃褐色汙漬。

房間唯一的窗戶對著外面嘈雜的街道,即使關著,外面摩托車的轟鳴和小販的叫賣聲依舊清晰可聞。

江凈伊進去後打量了一圈,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椅子上。

相比於她毫無怨言,從容接受的模樣,緒釗反倒對這樣的環境表現出不滿和挑剔,他歉疚地看了看江凈伊,默默將背包放在另一把椅子上,走到床邊扯下了不太幹凈的床單,卷起扔到角落,然後從背包裏拿出剛才她用過的幹凈薄毯鋪在了床上。

“這裏條件不太好,但相對安全些,委屈你了。”他又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她:“我們等到晚上再走,白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

他讓江凈伊坐在鋪好毯子的床沿,自己則挽起袖子,用紙巾仔細擦掉桌椅上積落的灰塵,又檢查了一下窗戶的插銷是否牢固。

確認沒問題後,他將窗簾拉嚴實,只留下一小道縫隙,對她叮囑道:“你在這裏待著,我出去買點吃的回來,不管誰敲門你都不要理會。”

江凈伊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緒釗離開後,安靜的房間裏只能聽到窗外不時傳來的喧鬧聲。

江凈伊躺在鋪著幹凈毯子的床上,雖然周圍陌生而簡陋,可毯子上殘留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的心也漸漸平靜安定下來。

沒過多久,門鎖有了輕微的響動,正在發呆的她又坐起身,就見緒釗拎著幾個餐盒推門而入。

緊接著,他身後又走進來一個人。

江凈伊先是警惕,再看清了那人的臉後驚訝道:“阿岑?你也來了?”

這次和緒釗重逢後,她就發現他一直是只身一人,之前經常跟在他身邊的兩個手下都沒了蹤影。

她以為他們都還在意大利,不想又在這裏見到了。

阿岑見到他,臉上有一瞬的波動,隨即又恢覆了以往的沈穩刻板:“江小姐。”

“怎麽就你一個?”她往外看了看:“阿秦呢?”

阿岑沒有說話,只垂下了眼眸。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緒釗將食物放在擦幹凈的桌子上,一一打開,輕聲道:“快趁熱吃。”

江凈伊卻沒動,固執而疑惑地看著他。他低嘆一聲,只好坦白:“阿秦不在了。”

“什麽意思?”江凈伊一開始還沒聽明白,反應了兩秒後神情一滯:“你是說他,他……”

“我在意大利出了事後,他們就開始清算我留在那裏的勢力,手下兄弟折了大半,阿秦也在其中,還有一些現在都下落不明。”他看了看阿岑,眼中顯出點沈痛。

“最後只有阿岑逃了回來,躲到這裏,前一陣我才聯系上他,讓他在這裏提前安排好離開的船。”

江凈伊心口有些發堵,想起之前在意大利阿秦經常跟在她身邊,他性格很好,還常常和她聊天。

自從兒時那場事故之後,這是她第二次真真切切地,直面發生在身邊的死亡。

同時她也終於真正認識到,像緒釗這樣的人,時時刻刻都面臨著怎樣的兇險。

見她情緒低沈,緒釗也有些黯然,想安慰卻又說不出什麽細膩的言語,只能將餐盒往她面前推了推:“走上這條路,都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的,聽說阿秦他……一槍正中腦袋,走得還算痛快。你也……別想了,吃吧。”

江凈伊沒什麽胃口,但不想辜負他的辛苦,就胡亂吃了幾口。

緒釗則拿出買來的一瓶酒和幾個塑料杯,給自己和阿岑一人倒了一杯,舉起朝半空敬了敬,反手倒在了地上。

****

夜幕再次降臨,海風帶來了更濃郁的鹹腥味和涼意。終於捱到半夜寂靜無人的時刻,三人離開旅館,避開大路,沿著昏暗的小巷朝碼頭走去。

越靠近海邊,燈火越稀疏,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坑窪不平的路面。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味和燃油混合的覆雜氣息。

這是一處年頭比較久遠的碼頭,破敗而安靜,與遠處海岸線上新港口的燈火璀璨形成鮮明對比。

岸邊大部分泊位都空著,只有幾艘舊漁船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纜繩摩擦著碼頭,發出單調而寂寞的聲響。

阿岑已經事先聯系好,引著他們走向一處泊位,那裏果然停著一艘藍白相間的快艇。

“就是它。”阿岑指了指道,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棧板上,正要靠近快艇時,十幾條黑影突然從碼頭周圍廢棄的集裝箱後面竄出來,無聲而迅速地將三人包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動作迅捷無聲,顯然訓練有素,封住了所有退路。

緒釗神情一沈,立即把江凈伊護在了懷裏,目露戾氣看向這群不速之客。

“你們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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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下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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