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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過去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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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過去夢魘

深沈夜幕下,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大片範圍,有如白晝,格外惹人註目。

因而即使在這個時間點,也依然吸引了周圍一些住戶走出來圍觀張望。

畫廊所在的那一處街角,平日裏總是靜謐又雅致,此刻卻被張牙舞爪的火龍纏繞,整個變成了一片煉獄。

橘紅色的火光帶著令人難以忍受的炙熱,肆意侵襲,能聽到建築被灼燒時因變形發出的“嘎吱”聲,尖銳又刺耳,仿佛在代替她發出絕望的悲鳴。

她站在畫廊前,感受到了那陣能鉆透肌理的灼熱,可內裏卻只有一片荒涼寒意。

自從十二歲經歷了那場事故後,她就再也見不得火光。

而此刻,這熟悉的火光,熟悉的灼燙感,讓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二歲失去所有的那一夜。

她總在失去。

一股劇烈的悲痛在心間沖撞,折磨得她紅了眼眶:“不,不要……”

她腦內嗡嗡作響,已顧不上去思考,腳下就邁開步子,想要進入著火的畫廊。

就在還有兩三步遠的距離時,身後突然伸來一只手臂,果斷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往後一帶。

她腿一軟沒站穩,跌入了一個溫熱硬實的懷抱。

隨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只手臂已緊緊把她束縛住,阻止她掙脫,另一只手掌覆在了她眼前,擋住了那還在強勢蔓延的火焰。

耳後貼近一股熱意,傳入低沈微啞的聲音:“別看。不會有事的……別看……”

她眼前一片模糊,呼吸越來越急促,在辨認出身後的人是誰後更是一陣驚怒。

太過強烈紛繁的情緒一時間盡數湧進腦海,她承受不住,徹底崩盤,整個人軟倒在了他懷中。

緒釗。緒釗。又是他........這個混蛋……

意識陷入黑暗前的那一瞬,她在心底默念。

****

她又夢到了那場大火。那場發生在她十二歲時的大火。

她記得那也是一個夜晚,但不太記得清她之前做了些什麽,總之,她後來一個人站在自己家那間早餐鋪子外面,眼睜睜地看著火勢迅速蔓延,吞噬了整座房屋,包括二樓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小家。

她想起家人都還在裏面,哭喊著要沖進去,而後卻被誰拽住了,攔著不讓她過去。

她掙紮著,卻因那人的力道太大怎麽都掙不脫,只能在那片火光前大喊大叫。

再然後,有人似乎在她耳邊說了什麽,要拉著她離開這裏。她不肯,撕打間只能被強行拖走。

而就在這時,正被烈火燒灼的房子裏突然爆發出“砰”的一聲,毫無預兆又劇烈無比。

她被滾燙又強勢的沖擊力震倒在地上,一片空白的意識裏能感覺到,似乎有人死死抱住了她,隔開了那迸濺噴薄而出的密集火星。

她仰躺在地上,呆滯的眼前落下一片絢爛光點,仿佛節慶時綻放在天空的最大最華麗的那朵煙花。那人壓在她身上,背著光,看不清面目。

那是她失去意識前,最後落入眼中的一幕。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江凈伊臉上仍殘留著驚懼,仿佛還未從剛才的夢魘中清醒過來。

其實那之後,隨著時間的慢慢治愈,這些年她已經很少再做那種不停重覆過去的噩夢了。

為什麽現在又……

下一刻,夢中的回憶場景就和現實正發生的事情別無二致地重合。

她想起了暈厥前看到的起火的畫廊。

是真的。

整件事都真實地發生了。十幾年前那慘烈痛心的場景,又一次清清楚楚地重現在她眼前。

她一個激靈起身,跳下床就要往外跑。

床邊一直安靜坐著被她忽視的身影突然一動,迅速攔住了她。

緒釗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這才看清面前那副肅冷中帶著關切的深邃輪廓。

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四下一瞟,才發現自己應該已在醫院,看周圍的布置像是vip病房。而她身上也已換了一套空蕩蕩的病號服。

顧不上去回想她是怎麽到了醫院,此時只有一股強烈的恨意湧入心頭,她使勁掙開緒釗的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我哪裏得罪了你你要這麽對我?!”她嘶聲喊著,淚水已經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緒釗被她打了一耳光,竟是紋絲不動,臉上除了一枚五指印再沒有多餘的變化。

他面無表情擡眼看她,默默伸手似乎想要幫她擦眼淚,又被她一把拍開:“你別碰我!滾開!”

她這般反應才讓緒釗的神情有了些許波動,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情緒。

“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她紅著眼怒斥道。

她記得在起火的畫廊前暈過去時,是他接住了她。說明他當時就在場。

而之前酒店裏,他先她一步帶著人離開,從時間上推算,也正好足夠他去畫廊放一把火。

在此刻的江凈伊看來,這推斷再合理不過。

緒釗低了低頭,似是無奈嘆氣,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難得地透出一股脆弱感:“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這句話。燒一間畫廊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可江凈伊現在腦子一片混亂,又夾雜著各種極端偏激的念頭,哪裏還能靜下心去聽他辯解呢?

她沒有心思再去跟他繼續糾扯誰是誰非,再次擡腳要往外走。

而緒釗也再次攔在了她身前:“去哪?”

“你管我去哪!”江凈伊伸手試圖推開他。

他一動不動,神情又變得冷肅:“不要去。那裏已經燒完了,你去了也沒用。”

“……”江凈伊動作一滯,緩緩放下了手。

眼前又顯現出畫廊被火吞噬的那一幕幕畫面。她不敢想象大火過後留下的會是怎樣的淒涼慘狀,也的確沒有前去親眼目睹的勇氣。

其實這些年,她待在畫廊那個隱秘的小畫室裏,被迫畫出一幅幅贗品,內心對那個地方是有過厭倦的。

她很多時候會覺得,那間畫廊就好像一個牢籠,一個無底洞,囚困住了她所有的夢想,消磨盡了她所有的青春。

她是想逃脫的,所以才在母親提出讓她跟著何梵生出國時,盡管知道何梵生心裏不會情願,也仍是厚著臉皮應下了。

可不得不否認的是,畫廊也耗費了她太多的心血。盡管江蕓同時還負責管理何家那個美術館,但她們母女都很清楚,美術館再大再好,本質上也都是別人的。

唯有這間畫廊,是她們自己從無到有一點一滴打理起來,是真正屬於她們的東西。

也幾乎就是她第二個家。

而現在,她唯一擁有的這點東西,留存了她這些年無數回憶的所在,也被徹底銷毀殆盡。

她心間瞬時空了一大片。身體裏那點剛恢覆過來的力氣也被抽空,失去支撐般跌坐回了床上,垂下頭捂住臉。

……糟透了。這一切都糟透了。

見她冷靜下來,緒釗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叫了醫生進來給她做檢查。好在她身體並沒什麽大礙,只是精神上受了太大刺激,還需要靜養。

醫生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讓她躺下好好休息,又叮囑了緒釗一番就離開了。房間裏又只剩獨處的兩人,也再次恢覆了長久的沈默。

緒釗坐在床邊一直看著她,她卻始終把臉偏向另一邊默默流淚,一副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模樣。

好半晌,等她已經差不多哭累了,他站起身拿紙巾給她擦去淚痕,又掖了掖被角,低聲道:“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我遲些再過來。”

江凈伊閉上眼,沒有搭理他。

耳邊聽到他離開的動靜,病房門被打開又關上,然後是門外他的腳步聲漸漸遠離,消失。

而她仍是躺著,試圖在腦海裏覆盤一下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但或許是鎮定劑生效的原因,她的意識沒多久就混沌了,眼皮也發沈,最終撐不住又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房間裏已是光線昏暗,從窗外能看到天邊火紅的晚霞。她記得最開始醒來時應t該是上午,而現在看天色應該已經到了傍晚。

周圍一片寂靜,她轉過頭看向床邊的角落,就發現了悄無聲息坐在那裏的暗沈身影。

她以為是緒釗,心頭只覺厭惡煩悶就沒有多看。正要轉回頭時卻聽那人幽幽開口:“剛到他身邊一晚,就弄成了這樣。”

她一聽這聲音,驚得猛回過頭:“喬尚賢?!”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她撐起身,而喬尚賢也傾身貼近,讓她看清了那張布滿陰郁不忿的臉。

“我來帶你走。”昏暗光線下,他眼中的堅定卻格外清晰奪目。

“江凈伊,都被欺負到了這地步,還不肯答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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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明天該休息了,但因為後天就到第一賽段節點啦,所以明天再更一天,後天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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