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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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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泥人

江府後院的暖閣裏,炭火正旺,將一室烘得暖意融融。

沈眠枝坐在靠窗的矮桌旁,面前擺著一盆細膩的黃泥,指尖沾著濕潤的泥屑,正專註地捏著什麽。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連帶著她緊繃的側臉,都柔和了幾分。

“這裏得再圓些,雲舒喜歡臉蛋胖乎乎的小像。” 江遇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他放下手中的書卷,俯身靠近,指尖輕輕點了點沈眠枝捏出的泥人臉頰。

兩人距離極近,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著淡淡的暖意,悄然縈繞在沈眠枝鼻尖,讓她指尖微微一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泥人的瞬間,也似間接擦過她的指腹,留下一陣輕癢。

沈眠枝擡眸看了江遇一眼,見他正專註地盯著泥人,眉頭微蹙,神情認真,連鬢邊垂落的一縷發絲都忘了整理,便又低下頭,指尖輕輕揉著黃泥:“你說得對,雲舒總說圓臉蛋看著有福氣,上次她還搶了我的桂花糕,說吃胖點才好看。”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將泥人臉頰捏得更圓潤些,動作輕柔,像是在呵護什麽珍寶。

話音剛落,她忽然想起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小塊曬幹的桂花糕,遞到江遇面前,“你嘗嘗?這是廚房新做的,雲舒以前最愛吃。”

江遇接過桂花糕,指尖觸到她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頓了一下。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散開,笑著點頭:“確實好吃,難怪雲舒喜歡。等她能順利出來,我們再讓廚房多做些。”

他的目光落在沈眠枝沾著泥屑的指尖上,那指尖纖細白皙,卻因連日 “生病” 透著幾分蒼白,讓他心頭微軟。

他伸手拿起一塊黃泥,學著沈眠枝的樣子捏了起來,可剛捏出個大致輪廓,泥人就 “啪” 地一聲塌了下去,惹得他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這細致活,還是得你來。我這手,握慣了筆和印章,捏泥人倒是笨拙得很。”

沈眠枝見他手上沾了不少黃泥,指尖還蹭到了手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從一旁取來幹凈的帕子遞過去:“慢慢來,你平日處理公務已經夠累了,哪還有心思學這個。”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說著便伸手想去幫他擦拭手背的泥漬,手伸到半空又悄悄收回,怕太過逾矩。

江遇接過帕子,卻沒有立刻擦拭,反而看著沈眠枝:“能幫你做點事,總比看著你一個人著急好。你這幾日為了雲舒的事,夜裏都沒睡好,眼底都有青影了。”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沈眠枝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沈眠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低下頭,假裝專註地調整泥人裙擺,耳尖卻悄悄泛紅,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泥人的衣角。

暖閣裏靜悄悄的,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 “劈啪” 聲,以及兩人捏泥時細微的摩擦聲。沈眠枝捏著泥人裙擺上的花紋,指尖偶爾會不經意碰到江遇的手,每一次觸碰,都像有電流劃過,讓她心跳加速。

又一次,她的指尖不小心撞在他的指關節上,兩人同時擡頭對視,沈眠枝慌忙移開視線,卻見江遇眼中帶著笑意,輕輕將她散落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又溫柔,讓她臉頰瞬間發燙。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個穿著襦裙、梳著雙丫髻的泥人終於完工。

沈眠枝將泥人放在通風處晾幹,又取來顏料,仔細地為泥人上色。她給左邊的泥人塗了柳雲舒最愛的水綠色襦裙,還在裙擺處點了幾點白色的小花,右邊的則塗了自己常穿的素白色,領口處描了一道淡青色的邊。

她還在兩個泥人手中,各捏了一束小小的紙花,象征著她們之間的情誼。

“這樣應該就好了。” 沈眠枝滿意地看著兩個栩栩如生的泥人,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江遇湊過來,看著泥人,眼中滿是讚許:“雲舒看到這個,定會明白你的心意。你連她喜歡的小白花都會記得,倒是比我細心。”

他說著,伸手輕輕碰了碰泥人裙擺上的小花,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眠枝的手,兩人又是一陣默契的沈默,只有暖閣裏的炭火,還在 “劈啪” 地響著。

沈眠枝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泥人裝進錦盒,交給一旁等候的杏桃:“你盡快把這個交送過去,讓他想辦法送到雲舒手裏,切記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人發現。路上別貪玩,早去早回。”

杏桃接過錦盒,鄭重地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會辦好,絕不會耽誤事。” 說罷,便捧著錦盒,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暖閣裏,只剩下沈眠枝和江遇。沈眠枝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輕聲道:“希望雲舒能早點看到,也希望她能明白。”

江遇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會的,雲舒那麽聰明,一定能懂。你也別太著急,註意身體,你的‘病’還沒好呢。”

他的語氣帶著關切,指尖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沈眠枝只覺得一股暖意從肩膀蔓延開來,直達心底。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事情平息了,我們陪她一起去看桃花,再帶她去吃她最愛的桂花糕,好不好?”

沈眠枝擡眸看著江遇,眼中滿是感激,輕輕點了點頭:“好。” 簡單一個字,卻似在兩人之間,系上了一根無形的線。

兩日後,皇宮偏殿內。柳雲舒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撥弄著窗臺上的蘭草,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忽然看到宮女送來一個小巧的錦盒,說是禦膳房李公公托人轉交的。她好奇地接過錦盒,指尖劃過精致的錦緞,打開一看,看到裏面兩個胖乎乎的泥人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極了看到糖果的孩童。

“這是眠枝做的!” 柳雲舒拿起泥人,仔細看著,看到泥人手中的紙花,以及兩個泥人親密的姿態,還有水綠色襦裙上的小白花,她瞬間明白了沈眠枝的意思 —— 眠枝在擔心她,還在想辦法救她。

她抱著泥人,臉上露出可愛的笑容,腳步輕快地在殿內轉了一圈,還對著泥人小聲嘀咕:“眠枝真壞,還笑我喜歡圓臉蛋,不過這個泥人真好看,比我畫的還像!”

她抱著泥人,蹦蹦跳跳地來到禦書房外,對著裏面的皇帝說道:“陛下,我想出去走走,好久沒見眠枝了,想跟她說說宮裏的趣事。” 她語氣帶著幾分期待,眼神明亮,還晃了晃懷裏的泥人,像在炫耀自己的寶貝。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著她懷裏的泥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去吧,讓嬤嬤跟著你,別走遠了,天黑前得回宮。”

“謝謝陛下!” 柳雲舒開心地應了一聲,抱著泥人,腳步輕快地跟著嬤嬤走出了皇宮。她一路哼著小曲,臉上滿是笑意,還時不時低頭摸一摸懷裏的泥人,完全沒註意到身後嬤嬤若有所思的目光。路過街邊的糖畫攤時,她還停下腳步,買了一個兔子形狀的糖畫,想著等會兒見到沈眠枝,分她一半。

很快,柳雲舒就來到了江府後門。沈眠枝早已等候在那裏,看到柳雲舒的身影,連忙迎了上去:“雲舒!”

“眠枝!” 柳雲舒看到沈眠枝,立刻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懷裏,“我好想你!你看,這是你做的泥人,我一直抱在懷裏呢,都沒舍得讓別人碰!”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不改活潑的本色,說著便把泥人舉到沈眠枝面前,還獻寶似的遞過手裏的糖畫,“你看,我給你買的糖畫,兔子形狀的,可甜了!”

沈眠枝輕輕拍著她的背,接過糖畫,語氣帶著擔憂:“我也想你。雲舒,你在宮裏過得怎麽樣?陛下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人欺負你?”

柳雲舒松開沈眠枝,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拉著沈眠枝的手晃了晃:“沒有呀,陛下人可好了,給我送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允許我在宮裏隨意走動呢。上次我跟陛下說喜歡蘭草,第二天他就讓人給我送了好幾盆,比我哥哥以前種的還好看!”

正說著,路時急匆匆地從巷口跑過來,看到柳雲舒,臉上滿是焦急,上前一步就拉住她的胳膊:“雲舒!你怎麽還在這兒?快跟我走!宮裏都傳開了,陛下要立你為妃,旨意說不定下一刻就到了!” 他的語氣急促,握著柳雲舒胳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急壞了。

柳雲舒被他拉得一個趔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不可置信:“立我為妃?怎麽可能!我們只是好友!路時,你是不是聽錯了?” 她的臉上滿是驚慌,不可置信的看著路時。

“這種胡話,也不知你從哪聽的。”

路時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從哪聽的,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柳雲舒的手腕被她攥紅,她甩開他的手:“松開!我怎麽能當妃子了。”她還要回去呢。

“雲舒,陛下根本不是把你當朋友,他是想把你困在宮裏,就像當年對昭憫一樣!” 他說著,眼中滿是懇求,“你跟我走,我帶你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昭憫是誰?”柳雲舒奇怪的看著他,往後退了幾步,“況且我不會入宮,我也不會跟著你走。”

沈眠枝側目看向江遇示意他將路時帶走。

江遇攔住路時:“走吧,有些事強求不了。她不是昭憫,她有自己的想法。”

帶走路時後,沈眠枝握住柳雲舒的手,眉頭緊鎖:“不論如何,陛下他並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況且宮裏情況覆雜,你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可是我出來的時候,陛下安排了很多人跟著,我要是不回去,我會不會完蛋了。”柳雲舒欲哭無淚,本來只是想去宮裏見見世面,沒想到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就在這時,跟著柳雲舒來的嬤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語氣卻不容置疑:“郡主,時辰到了,該回宮了。陛下還在宮裏等著您呢,若是讓陛下等急了,可不是件好事。” 她說著,目光意味不明地掃過沈眠枝,眼神冰冷,帶著警告的意味。

柳雲舒看到嬤嬤的眼神,又聽到她的話,心中一慌。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回去,皇帝定會遷怒於沈眠枝。

她咬了咬唇,拉了拉路時的衣袖,聲音帶著哽咽:“我…… 我先回去了。你們一定要保重,別讓陛下為難你們。眠枝,這個泥人我很喜歡。” 她說著,把懷裏的泥人小心翼翼地遞給沈眠枝,“你先幫我收著,好不好?”

沈眠枝接過泥人,看著她無奈的模樣,心中滿是心疼,卻也知道此刻無法強行留下她。她點了點頭,她俯身抱了抱柳雲舒,湊在她的耳邊,聲音壓的極低:“你放心。在宮裏一定要多加小心,保護好自己,有什麽事,就找德妃娘娘幫忙。”

柳雲舒跟著嬤嬤一步步走出江府,腳步沈重,再也沒了來時的輕快。

走到巷口時,她還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沈眠枝和路時還站在原地,對著她揮手,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眠枝心中焦急萬分。

路時也紅了眼眶,一拳打在旁邊的墻上,語氣帶著自責:“都怪我沒用,沒能保護好雲舒,當年沒能保護好昭憫,現在連雲舒都護不住!”

沈眠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路公子,別自責了。我們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得盡快想辦法。我這就寫信給謝林冉,讓她多加進宮照顧雲舒,至少能讓雲舒在宮裏少些危險。”

她轉身回到暖閣,立刻鋪紙磨墨,提筆寫下一封信,字裏行間滿是擔憂,拜托謝林冉多多進宮探望柳雲舒,照顧她的安危,還特意叮囑謝林冉,多給柳雲舒帶些她愛吃的桂花糕,讓她在宮裏能少些委屈。

“杏桃,你立刻把這封信送到謝府,務必親手交給二小姐。路上小心,別被人跟蹤了。” 沈眠枝將信折好,交給剛回來的杏桃,語氣急切。

杏桃接過信,連忙點頭:“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 說罷,便匆匆離去。

江遇走到沈眠枝身邊,看著她擔憂的神情,輕輕握住她的手:“別太著急,我們還有時間。謝林冉在宮中有些人脈,有她幫忙照顧雲舒,至少能讓雲舒在宮裏少些危險。我們再從長計議,總能找到機會救雲舒出來。” 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讓沈眠枝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了些。

沈眠枝擡眸看著江遇,眼中滿是感激,指尖輕輕抽出他的手。她輕聲道:“謝謝你,江遇。若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江遇看著她的眼睛,溫柔地笑了笑:“我們是什麽關系,本就該互相扶持。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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