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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到底誰和誰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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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到底誰和誰血脈相連……

幾日後, 楚聽寒難得空閑,趁著這個機會裴跡趕緊給澄澄請了假,準備帶他出門踏青。

因為他們兩個身份特殊, 一個是正處於風口浪尖的翻紅藝人,另一個是長紅許多年家喻戶曉的歌神, 走在路上太過引人註目,所以裴跡選擇了能開車自駕游的野生動物園。這樣就能避開人群, 降低被發現的風險。

可楚聽寒的車也都和他本人一樣惹眼, 裴跡好不容易才從車庫裏面挑出一輛外形還算低調的白車。

野生動物園自駕游的路線清晰明了, 順著入口進去一直向前開就能看見沿線的所有動物,為了方便游客和小動物互動, 野生動物園還專門設計了停靠點。

工作日來玩的游客不多,一眼望過去整條自駕游路線上的車輛屈指可數。

後面沒有車跟著,裴跡就盡量把車速放慢,一邊順著路線向前開,一邊給澄澄介紹沿途的動物。

楚聽寒陪澄澄在後面坐著,不知是因為澄澄要看窗外的小動物, 還是他就喜歡靠著車門坐, 此刻澄澄仿佛離楚聽寒八丈遠, 小手緊扒著車門把手, 上半身擰向窗外,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逐漸向後推到景物,顯得有點呆板。

不管裴跡說什麽, 他都只是很輕很輕地“嗯”一聲,然後繼續眨巴著眼睛望著窗外。

又往前開了一段路,裴跡望見前面的車靠邊停了下來,車上跑下來兩個蹦蹦噠噠小孩, 後面跟著提著水壺的家長。

裴跡順著小孩跑的方向看過去,正巧看見一片被圈養在圍欄裏的羊駝,圍欄外面還站著幾個工作人員,看樣子好像是在售賣羊駝的食物。

裴跡記得野生動物園裏有可以近距離餵養小動物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

澄澄一路上安安靜靜,裴跡覺得可能是坐在車上看動物太無聊,所以澄澄才提不起興致。

今天車上就他們三個人,平時澄澄不高興還有許姐逗他笑,現在裴跡只能寄希望於圍欄裏的小動物。說不準和小動物互動一下,澄澄就能開心了呢。

裴跡一邊減速往路邊靠,一邊透過後視鏡去看澄澄,笑著問他:“澄澄,前面可以下車餵小動物,你想去餵小動物嗎?”

這次澄澄終於有反應了,松開門把手慢悠悠地把身子扭正,往前探了探腦袋,眼睛裏充滿好奇,好不容易才說了上車以來的第一句話:“哪裏有小動物?”

一聽澄澄感興趣,裴跡笑容燦爛一分,伸手往前面一指:“就在那裏啊,你看有羊駝,旁邊好像還有倉鼠和小兔子,你想去餵嗎?”

澄澄下巴微微向下收了收,剛要點頭卻像忽然想起什麽把頭轉到另一邊。他小心翼翼地瞧著楚聽寒,慢吞吞地問道:“我可以去嗎?”

楚聽寒明顯楞了幾秒,可能也沒料到這種問題還要來問他,點了點頭勾起唇角:“當然可以。”

澄澄聽見他同意才堅定地點著頭說道:“我想去餵小兔子。”

見狀,裴跡有點哭笑不得。

所以在澄澄心裏這個家的最高權威是楚聽寒對嗎?不論他問什麽,澄澄都得去詢問楚聽寒的意思,楚聽寒同意了他才敢點頭,若是楚聽寒不同意,估計澄澄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架勢任誰見了都會以為楚聽寒是一個十分苛刻嚴厲的父親。

可經過這幾天的觀察,裴跡並不這麽認為,楚聽寒對澄澄沒有過多的要求,上學起晚遲到,放學忘記作業又或者糖吃多了會長蛀牙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楚聽寒的態度都是無所謂沒關系,只要澄澄開心怎樣都好。

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楚聽寒從來沒給澄澄立過任何的規矩,比起嚴父,裴跡覺得他更像是一個隨意的父親。

按理來說,以楚聽寒這種隨性的養孩子方式,澄澄應該是活潑好動甚至驕縱任性的,絕不應該是現在這種規矩又乖巧的模樣。

這樣子不像楚聽寒親自養大的親生兒子,反而像半生不熟的朋友寄養在家裏的小孩。

他總覺得澄澄是怕楚聽寒的,可是又找不到理由。

裴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沈默地把車停在路邊,又把澄澄從車上領下來。

圍欄裏的兩個小孩玩得不亦樂乎,稚嫩的歡笑聲連綿不斷,裴跡望過去只覺得心情覆雜。

和澄澄相處這麽久,他從來都沒見到過澄澄像他們一樣笑得這麽開朗。

忽然,他的褲腿被人輕輕地揪了一下。

裴跡低頭一看是澄澄,澄澄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拘謹,仰著頭小聲地問道:“我真的可以去餵小兔子嗎?”

澄澄的眼睛亮亮的,比看向楚聽寒的時候要多了幾分光澤,唇角還揚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小弧度。

明明是高興的是激動的,可是為什麽不敢表露出來?

裴跡心中五味雜陳,想不通是為什麽。

澄澄才不到三歲,正是心思單純的年紀,為什麽會有這麽覆雜的想法。

他到底在畏懼什麽?

這個家裏到底有什麽東西讓他忌憚萬分,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裴跡心裏冒出一萬個解不開的問題,心情越發沈重,但澄澄還在期待地朝他眨眼睛,他只能暫時把這些疑問全都咽回去,硬生生將眉頭舒展開,揚起一個柔和的笑:“當然可以,走吧,咱們去買小兔子愛吃的菜葉。”

澄澄被裴跡牽著手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時不時還用餘光往身旁的人看去。

裴跡還在思索那些問題,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一陣風飛過。

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一陣風竟然是一個比澄澄高出一個頭的小孩,小孩風風火火地往圍欄裏沖,頭發都跑亂了,家長急忙追上他,嘴裏還念叨著什麽小心慢點跑。

那小孩跑到門口又開始和家長撒嬌,非要買兩盒小動物的食物,家長不樂意強硬地把他手中的其中一盒放回去,小孩嘴一癟緊接著就嚎啕大哭,大有只要爸媽不同意,他就一直哭下去的意思。

盯著那一家人看了一陣,裴跡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和澄澄的相處方式與旁人截然不同,他們的相處太客氣了,不像父子,而像熟悉的陌生人。

家人是小朋友唯一的依靠,在家人面前他們是沒有偽裝的,會哭會鬧會吵會笑,可澄澄仿佛只有一種情緒,連微笑都算是奢侈。至於哭泣,除了初次見面不小心打碎杯子那次,裴跡再也沒有見過他的淚水。

在這之前裴跡其實挺煩小孩哭鬧的,小孩的哭聲在他眼裏就是世界上最難聽的噪音,吵得他頭疼。可現在裴跡竟然破天荒地想讓澄澄對自己哭一哭,這樣才顯得真實,不至於讓他覺得自己的兒子活得像假人。

以前他希望自己小孩能乖一點,省心一點,懂事一點,可現在他只希望澄澄能大膽地在自己面前表露真實想法,懂事聽話都不重要,哭也好鬧也罷,總歸比現在畏畏縮縮的樣子要讓他覺得安心。

現在的澄澄乖得可怕,乖得嚇人,乖到讓他產生了澄澄和他不像是父子的荒謬想法。

買完小兔子的食物後,裴跡站在旁邊陪著他餵了一陣小兔子。

澄澄蹲在小兔子旁邊往他嘴邊遞菜葉,一不小心把菜葉懟到小兔子眼睛旁邊了。小兔子可能是被他嚇到,突然蹦了一下,掉轉方向逃走了。

澄澄顯然也被它嚇到,上身往後一仰差點摔倒在地上,還好裴跡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他扶住。

“沒事,小兔子不會咬人的。”裴跡蹲下來和澄澄平視,一邊安慰他,一邊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澄澄看著跑到另一頭的小兔子,想湊過去,但腿邁出去不到半步又退回到裴跡懷裏。

裴跡看穿他的心思,讓他自己選:“如果還想再玩一會兒就點頭,不想玩就搖頭。”

片刻後,澄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臉頰的肉跟著一抖一抖的。

裴跡被他逗笑了,澄澄除了不愛說話不愛笑,有時候其實還挺可愛的。

他剛想帶著澄澄往外走,剛才蹦走的小兔子又突然蹦回來了,還正好攔在澄澄面前,澄澄又被他嚇一跳,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還想再退的時候,他的後背突然撞到了一個人,楚聽寒站在他身後,看著滿地會蹦的白毛球,眉頭擰的很深,難以理解澄澄為什麽會怕這個。

膽子這麽小,既不像自己又不像裴跡,萬一穿幫了怎麽辦?

他本來想讓澄澄鼓起勇氣自己往前走,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出來,眼睜睜看著裴跡把澄澄抱起來了。

裴跡還不忘回頭問他的意思:“澄澄害怕,咱們走嗎?”

楚聽寒瞥了一眼和雪球一樣的兔子,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嗯了一聲。

他們又重新上車,繼續往前開。

後面路上幾乎沒有任何互動項目,不知不覺就開到了盡頭。

出口處有一片花海,花海旁邊有小動物的卡通形象,是專門用來讓游客拍照打卡的。

見到這一片花海,裴跡終於想起來這次出門踏青原本是想帶著澄澄賞花的。

花大部分時間都是靜態的,絕對不可能再嚇到澄澄。裴跡二話不說,趕緊帶著澄澄下車,這次澄澄步伐邁得快了一點,主動跑到小花壇邊擺了一個剪刀手。

裴跡感到意外,怕澄澄後悔,立馬拿出相機拍照。

但他摁下快門的那一刻,澄澄突然打了一個噴嚏,畫面變成虛影。

緊接著澄澄的剪刀手也消失了,一會兒撓撓胳膊,一會兒抓抓耳朵,仿佛全身都在發癢。

裴跡還以為是戶外蚊子多,澄澄被咬了,從專門給澄澄準備的背包裏翻出花露水給他噴上,又在澄澄抓紅的地方抹了風油精。

十分鐘後,澄澄的癥狀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嚴重,身上紅了一大片,還起了一些小疙瘩。

旁邊的熱心家長看著他倆急得手忙腳亂湊過來幫忙,皺著眉頭嘶了一聲:“我怎麽看著他像是過敏了,他的過敏原什麽啊?”

“過敏?”裴跡詫異擡眸。

那人語氣肯定道:“對啊,他這些癥狀看著就是過敏啊,和我們家小孩過敏的時候一模一樣。”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們家孩子的過敏原是什麽啊?會不會是吃東西的時候沒註意誤食了?”

裴跡第一次養小孩沒有經驗,如果不是別人提醒,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起來過敏原這種東西。

他額頭上頓時急出一片汗,偏頭去問楚聽寒:“澄澄對什麽過敏啊?”

楚聽寒臉色白了一瞬。

澄澄吃的和喝的東西都是許姐準備的不會有任何差錯,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周圍綻放的鮮花。

楚聽寒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但聲音依舊有些發抖:“花……花粉嗎?”

-

“你們這些做家長的也太不細心了,孩子對花粉過敏,你們居然能心大到讓孩子在花海面前拍照?”醫生看著在病床躺著的小孩,泛起一陣心疼,忍不住指責了幾句。

裴跡和楚聽寒站在床邊守著,誰也沒反駁。

醫生嘆了一口氣,看出來他倆是第一次養孩子沒經驗,又囑咐道:“孩子對花粉過敏,嚴重點是會有生命危險的,以後像這種季節盡量少出門,躺在病床上多受罪啊。”

裴跡的聲音略有些沙啞:“辛苦您了,謝謝。”

沒反駁沒辯解是因為他自己也覺得作為父親太不稱職,竟然連孩子的過敏原都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別人看出來澄澄是過敏,很難想象會有怎麽樣嚴重的後果。

此刻,澄澄躺在病床上身上滿是斑斑駁駁的紅色,臉上毫無血色,看上去很是痛苦。

裴跡越看越覺得揪心,自責不已。

楚聽寒沈默地站在旁邊,面色蒼白嘴唇發幹,想開口安慰他但喉嚨仿佛被堵住,根本發不出聲音。

在他的設定裏,澄澄是由他自己一個撫養長大的,他應該更知道澄澄在生活中的註意事項,而裴跡對此漠不關心,對過敏原毫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今天的事情歸根結底錯在他自己身上,算不到裴跡頭上。

因為自己疏忽差一點就讓澄澄有生命危險,楚聽寒除了自責與擔憂外更多的是後怕。

過敏這件事可大可小,萬一澄澄過敏反應強烈又沒有及時送醫,他又該如何向孩子真正的母親交代呢……

正想到這,病房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許姐慌裏慌張地沖進來,頭發都跑散了,散亂的發絲被汗水沾濕貼在臉頰上,嘴唇蒼白開裂,眼裏全是恐慌。

她瘋了一樣沖到澄澄的床前,手忙腳亂地在包裏翻出一個藥盒,等倒好溫水要讓澄澄吃藥的時候,她的動作突然一滯,如夢初醒地回頭看站在床邊的兩位“父親”,哆哆嗦嗦地問道:“你們今天帶他去賞花了?澄澄是不是對花粉過敏了?醫生怎麽說?嚴不嚴重?打針了嗎?吃藥了嗎?”

許姐的話語似洪水一般湧來,楚聽寒感覺自己快要被泛濫的洪水吞沒,即將窒息。

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應該讓許姐冷靜,應該告訴她別急,但這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因為病床上躺著的孩子不是他的,而孩子真正的母親就站在他面前。

他張了張口,深感無力:“對不……”

可他的聲音太低被另一道同樣的話語蓋住,楚聽寒詫異地轉頭瞧見裴跡眼神裏沒有光澤,聲音低落地向他和許姐道歉:“對不起……”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帶澄澄去賞花,澄澄也不至於遭這麽大的罪。”

楚聽寒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避開他的視線,又把頭垂下。

他其實很清楚裴跡沒有錯,錯的是他自己,可戲演到一半哪有喊停的道理,而且他現在也已經沒有勇氣去說這些話了。

聽見裴跡的道歉,許姐驀地哽住,傷在孩子身上疼在母心,她也無法違心地說出一句“沒關系”。

一時間,病房裏陷入詭異的沈默,空氣仿佛凝滯一般,讓人難以呼吸。

僵持了一陣,裴跡認為自己實在沒有臉去面對孩子的生父楚聽寒和養大澄澄的許姐,沙啞開口:“快到中午了,澄澄也該餓了,我去樓下買點飯,一會兒回來。”

快走出門的時候,裴跡腳步一頓,忽然回眸謹慎地問道:“澄澄還有什麽其他的過敏原嗎?有什麽不能吃的東西嗎?”

他的目光落在楚聽寒身上,顯然實在問楚聽寒,可楚聽寒並沒說話。同一時間,另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站在他旁邊的許姐兀自開口道:“沒有,澄澄只對花粉過敏,澄澄現在應該沒什麽胃口,你買點清淡的東西吧。”

裴跡楞了一下,把目光從楚聽寒身上移開,點了一下頭說知道了。

醫院的電梯在維修,裴跡買飯回來的時候只能走樓梯。

他提著飯盒往上走,快走到澄澄所在的那一層時樓道裏突然傳出兩道熟悉的聲音。

他把腳步放慢,悄悄往上走,一仰頭便看見楚聽寒和許姐站在樓道角落裏不知道在聊什麽。

楚聽寒的表情很是凝重,眉頭緊鎖看上去有些愧疚,而許姐則是拿紙抹了抹眼淚仿佛在抽泣。

這一幕突然讓他恍惚了一陣,一幀幀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病房裏許姐不顧形象地匆忙趕來,每一個動作都在透露出超出常理的擔憂和焦急。而她照顧澄澄的手法也很嫻熟,仿佛這些動作步驟早已做過千萬遍,爛熟於心。此刻許姐又躲在樓道裏抽泣,表情痛苦不已,恨不得以身相替。

可是他和楚聽寒呢,除了自責和擔憂,竟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作為孩子的親生父親,他們對澄澄的關心甚至比不上一個保姆。

此情此景讓裴跡的眼前一陣眩暈,竟然真的有些分不清到底誰和誰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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