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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叫楚子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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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叫楚子澄。

叔叔?裴跡眉頭不自覺擰起, 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稱呼。

親生兒子為什麽會叫自己叔叔?

難道在這之前楚聽寒還沒有告訴過小孩自己的真實身份?

又或者長時間的分離已經讓小孩忘記了他還有另一個父親。

裴跡想過第一次和孩子見面是怎樣的場景,可能會局促,可能會尷尬, 也可能會慌張,但絕沒想過會出現如此戲劇化的一幕。

聽見親生兒子叫自己叔叔, 裴跡很難形容此刻心情,就像心口裏系了一個結, 不至於多麽難受, 但總歸不太舒服。

裴跡笑容消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青一陣白的面色,胸膛裏翻滾著覆雜的情緒。

思緒全被這一個出乎意料的稱呼占據, 以至於他竟然沒察覺到此刻楚聽寒的臉色白得嚇人。

楚聽寒的後背被冷汗浸透,手心不自覺地在發抖,心跳又亂又快,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片刻後,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爭分奪秒地思考應對策略。

他應該如何解釋, 難道要說孩子太緊張所以口不擇言叫錯了稱呼, 又或者說他們長時間未見, 孩子已經不記得裴跡的樣子, 沒認出來另一個父親。

不論是那種回答都聽起來太可笑了, 仿佛在用另一種方式來告訴裴跡孩子是假的,父子關系更是假的。

楚聽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只能在心裏祈禱裴跡沒看穿這一切。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楚聽寒忽然覺得頭頂的烈陽過於灼人,曬得他雙腿都有些發軟了。

良久後,裴跡終於有了動作。

“你……”他蹲下來和小孩平視, 語氣輕柔緩緩道,“你害怕我嗎?”

小男孩還在不停地揪著衣角,但語氣已經平靜下來,望著裴跡那雙真摯的眼睛,慢慢地搖了搖頭:“不怕。”

楚聽寒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懂裴跡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他是已經看穿了,還是沒看穿?

楚聽寒目光緊盯著他們,就怕錯過一丁點兒細節變化。

而後,他看見裴跡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把小孩的手牽過來,握著他的手心,勾起唇角淡笑著哄道:“真的嗎?那你不害怕為什麽要揪衣服呢?”

小男孩抿著唇不說話,圓溜溜的大眼睛無助地瞥向身後的大人,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裴跡沒養過小孩,家裏也沒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實則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小孩子相處,尤其是如何以父親的身份和兒子相處。

不過他覺得耐心一點總歸沒有錯。

孩子才不到三歲,正是害怕陌生人人沒有安全感的年紀。

別人都說他是個不負責任的拋夫棄子的大渣男,自從孩子出生就沒盡過撫養的責任,可能他和孩子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他在孩子眼裏或許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區別。

剛才困擾他許久的問題,在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叫自己叔叔可能是因為小孩還不願意接受他這個爸爸。

也有可能是因為小孩還不適應對著一個陌生人喊爸爸。

他應該在心裏有預期的,不應該這樣著急。

叔叔爸爸也只是一個稱呼,不能逼孩子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裴跡已經調整好情緒,那點別捏的感覺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伸出手一點一點幫小孩把捏皺的衣服撫平,試圖借此和小孩拉近一些距離,不緊不慢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似是感受到他極有耐心的溫和情緒,已經不怎麽緊張了,緊攥著的小手逐漸松開,乖乖答道:“我叫楚子澄。”

裴跡幫他把上衣整理了一下,掀眸笑著重覆:“楚子澄?”

小男孩似被他的笑容蠱惑,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裴跡把手收回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那我以後叫你子澄好不好?”

小男孩還是一言不發,表情有一點點為難。

裴跡想了想,覺得他可能是不喜歡這個稱呼,又道:“或者叫你澄澄呢?”

小男孩向後微微扭頭,像是想要征求某個人的意見,但又像畏懼什麽只敢把頭扭過去一點點,生怕別人看出來他的心思。

裴跡不明所以,尋思著難道他只聽楚聽寒的話,做決定前先要經過楚聽寒的同意。

不過楚聽寒是他的生父,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倒也合情合理。

“嗯……”小男孩還在糾結,這次沒揪衣服而是改成悄悄摳手指頭。

裴跡沒忍住笑了,實在不懂孩子為什麽會緊張成這樣。

為了顯得平易近人,他今天可是特地選了一身青春洋溢的休閑搭配,如果不告訴別人年紀,任誰見了都會以為他是還沒畢業的男大學生。

怎麽到了自己的兒子面前,反而成為可怕嚇人的陌生人了呢?

裴跡不想再為難孩子,打算換成循序漸進的方法,本想說聲算了,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楚聽寒卻先一步開口了。

楚聽寒語氣出奇的冷淡,但臉上卻掛著違和的笑容,細長的手指搭在小男孩肩膀上,垂眸說道:“就叫澄澄吧,以前我都是這樣叫他的。”

雖然語氣不冷不淡,但莫名地讓人覺得像命令。

裴跡微微蹙眉,總感覺這父子倆的相處模式也有一點兒說不出的詭異。

比起父子,更像是上下級,還是下級畢恭畢敬最聽話的那一種。

果不其然,楚聽寒一發話,澄澄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立馬乖乖點頭:“嗯,好。”

裴跡雖然心裏仍有疑雲未消,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直起身來摸了摸澄澄的頭:“那我以後就這樣叫你了,澄澄。”

而後裴跡拿起身邊的禮品盒遞到他面前:“澄澄,這是我給你買的禮物。”

澄澄猶豫片刻才慢吞吞接過來,拿到手裏也不敢動一下,只是呆板地抱在懷裏。

直到楚聽寒再次發話讓他打開,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掀起禮品盒的蓋子。

禮品盒裏躺著的赫然是前幾天裴跡在玩具店裏買的小狗樣式的毛絨玩具。

裴跡抿了一下唇,內心忐忑地問道:“喜歡嗎?”

澄澄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毛絨小狗,又把手收回來,慢慢道:“喜歡。”

裴跡的臉上立刻露出釋然的笑容:“喜歡就好,家裏還有其他的禮物,咱們一起去拆吧。”

說著裴跡就要牽著他的肉嘟嘟的小手往裏走,但是澄澄不僅沒往前邁半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裴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在看楚聽寒,但等看清楚方向才發現那人不是楚聽寒,而是一位陌生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規規矩矩地站在楚聽寒身後。

裴跡楞了一秒,隨即問道:“這位是?”

楚聽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語氣平常道:“從澄澄出生就在照顧他的保姆,姓許,你可以稱呼她許姐。”

聞言,許姐朝他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裴總,您好。”

裴總這個稱呼和他現在的處境有些割裂,而且總讓他回憶起某個令他厭惡至極的人。

裴跡的笑容沒什麽溫度,客氣道:“許姐您好,叫我小裴就行。”

許姐難為情地看向楚聽寒,在看見他點頭後才回道:“好的,小裴。”

看樣子不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都很聽楚聽寒的話,同樣的忠心耿耿,見狀裴跡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在許姐身上停留了片刻,總感覺這張臉和澄澄的臉竟然有幾分肖似,尤其是唇角的弧度簡直和澄澄的一模一樣。

“你在看什麽?”楚聽寒突然冷冰冰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路。

裴跡驟然回神,把剛冒出來的大膽荒謬的想法摁回去,眼神不著痕跡地從許姐身上移開,笑了笑道:“沒什麽,就是剛才對面飛來一只喜鵲而已。”

楚聽寒回眸,身後除了花草空無一物,皺眉反問:“有嗎?”

裴跡掃了一圈,無所謂道:“哦,可能是飛走了吧,剛才還在的。”

頓了頓,他主動把行李箱從楚聽寒手裏接過來,要往屋內走:“外面太曬了,咱們進屋吧。”

楚聽寒的目光沒多在外面停留,點了點頭跟他走進屋了。

進屋後,許姐說要去幫澄澄整理行李,問他們澄澄的房間在哪。

裴跡想起楚聽寒那一整屋的毛絨玩具剛想回覆她澄澄要跟楚聽寒睡,但還沒來及的開口就聽見楚聽寒說:“二樓中間那個房間。”

聞言,裴跡有一絲詫異,如果他沒記錯那裏應該是客房。

讓親生兒子住客房?是不是有點太見外了?

裴跡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問道:“澄澄不跟你睡嗎?”

楚聽寒神情一滯,好半晌才道:“他都快三歲了,該分床鍛煉他獨立自主的能力了。”

裴跡眉頭一皺,不太能理解他的做法。

先不論小孩子剛轉移到一個新環境可能會不適應,就單論年紀這一點,三歲也不算大吧,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楚聽寒竟然要求他獨立自主。

他是該說楚聽寒深謀遠慮,還是該說太過苛刻嚴厲。

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他的經驗為零,也不敢輕易插手,只能違心地嗯了一聲。

裴跡現在沒什麽工作安排,有的是大把時間陪伴孩子。

所以這一上午他都在客廳陪澄澄玩,一開始澄澄一句話也不肯和他說,對於他的問題只會搖頭和點頭,要麽就是揪著毛絨小狗身上的毛,低著頭一言不發。

初見面的時候,裴跡猜測澄澄可能是緊張,也很能是怪他長時間沒有盡到父親的職責所以不願意和他交流,但現在看來貌似不是這些原因。

他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他看向澄澄的目光越來越覆雜,心情也變得凝重。

澄澄該不會有什麽心裏疾病吧?

不然為什麽只會點頭搖頭,不會和人溝通交流。

想到這,裴跡一下子把心提到嗓子眼,連去哪個醫院掛什麽科看哪個專家都計劃好了,可澄澄卻突然說話了。

許姐收拾完東西走過來,澄澄伸著腦袋對著她特別小聲地說道:“我想喝水。”

聽見他正常說話的時候,裴跡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莫名有些心酸。

自己的親生兒子寧可向保姆尋求幫助,都不肯和自己說一句話。

他這個爸爸當的還真是很不稱職。

沒等許姐反應,他先一步拿杯子倒好水,隔著玻璃用手背試了一下溫度,確認溫度不涼不燙後才捧到澄澄面前。

可是澄澄竟然沒拿穩杯子,手一抖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水花飛濺,滿地都是玻璃渣。

水流順著地磚蔓延到澄澄腳邊,鞋子也被沾濕了。澄澄不知所措地盯著地面,小嘴一癟看著要哭的樣子,眼裏還閃著淚花。

讓小孩站在玻璃渣裏太危險,裴跡想也沒想一把將澄澄抱起來放在沙發上坐著。

澄澄好像已經被嚇呆了,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裴跡想轉身去收拾玻璃渣的時候才抓住他的衣服。

裴跡以為他被傷到了,趕緊回到他身邊,焦急地問道:“傷到哪裏了?給我看看。”

澄澄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無助地小聲說道:“對不起。”

裴跡怔了一瞬,沒想到兒子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會是對不起,摸了摸他的小臉蛋,安撫道:“沒事,打碎了再買一個就好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在沙發上坐著別動啊,等我收拾好再抱你下來。”

楚聽寒聞聲趕來的時候恰好碰見這一幕。他站在幾步外心情覆雜地望著一大一小的“父子倆”。

如果是他遇見這種情況,他只會覺得心煩,可裴跡不僅沒覺得煩躁,反而還極有耐心地處理著玻璃渣,甚至還有心情去哄犯錯的小孩。

盯著看了沒一會兒,他心裏忽然泛上來一陣酸苦。

如果他倆真有一個小孩就好了。

裴跡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楚聽寒滿臉憂愁地盯著這邊,還以為他是覺得孩子不省心,安慰道:“小孩子都這樣。”

想了想,他又道:“你要是嫌麻煩不想教也沒關系,我教他。”

隨後裴跡把滿地的玻璃渣打掃幹凈,又把地面拖了一遍,確認安全後才把澄澄從沙發上抱下來,領著他去把濕透的鞋子換下來。

裴跡蹲在澄澄旁邊,一點一點極有耐心地教他換鞋子,這次他和澄澄的交流竟然意外順利,沒一會兒澄澄就在他的幫助下把鞋子換好了。

換好後,裴跡還不忘了誇讚澄澄,也終於看見澄澄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裴跡站起來,回眸去看楚聽寒,笑著說道:“你看其實他還挺好教的,耐心點,給他點時間都能學會的。”

聞言,楚聽寒心裏越發沈重,強撐著笑了笑。

裴跡以為他是嫌小孩麻煩,實則不然。他不是嫌煩,而是這種美好的場景總是讓他覺得太不真實。

他怕有一天事情敗露,那這美好的一切全都會變成泡影。

一個謊需要無數個謊來圓。

此刻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好像走錯了一步,而且再也沒辦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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