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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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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董事會的那一天晚上,蔣言赴容家老宅吃晚飯。

這種級別的家庭,家宴就是宴請的最高規格。

三個人吃飯而已,陣仗卻不小,老宅酒窖裏最珍稀的兩瓶酒也被放在角落,一摞子雪茄也整齊擺在旁邊,晚班的阿姨都在廚房候著,連安保換班的時間都特意調整了。

這是之前蔣庭生來才有的待遇。

看到容正明悠悠然坐在主位,蔣言心裏略略一驚,他沒想到經歷過一場大病的人能恢覆得如此之快。

之前總覺得那一輩人中,最後容正明能走到權利核心,是機緣而已,這一次見面才讓他覺得,這樣的人,註定要走坦途,不是用運氣二字就能簡單概括的。

容成杉臨時有事,讓他們倆有了獨處的時間。

“伯父,之前擔心您的身體,還怕打擾,一直沒有過來探望。”

蔣言說著客套話,實際上,容正明病中,謝絕一切訪客。

老爺子揮了揮手,“這有什麽,小毛病而已,探望什麽。我們年紀大了,有點小毛小病是正常的,家裏的事情應該你們這些年輕人擔起來。”

蔣言明白老爺子的意思,這頓家宴容家要給他吃的是定心丸。

蔣庭生仗著資歷,不好操控,換上蔣言,局面就能更加清晰。

容成杉晚到,作勢要罰自己一杯酒,也只是從醒酒器裏倒了一點,點到即止。

然後他又回到房間換了衣服才到偏廳。

容老爺子喜歡熱鬧,家裏哪裏都是人,吵得他頭疼。

他按著太陽穴下樓,想起來,問了正在擦樓梯扶手的阿姨,“這兩條沒見劉叔。”

阿姨緊張轉身,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有點滑稽,容成杉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劉叔這幾天休息。”

“哦。”

到了飯桌,看老爺子和蔣言氣氛和樂,他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容正明回說:“看上次那個邀請賽,蔣言打球的視頻,人家球技可是比你好呀。”

蔣言看容成杉來,按熄了屏幕,神情有點不自然。

容成杉笑笑,沒接話。

他只掃了一眼,就認出場地,是蔣言和司旭一起去的那場邀請賽。

容成杉拿起醒酒器,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蔣言尷尬,也跟著喝了一口。

老爺子笑著說:“別光喝酒,也吃菜。蔣言,聽說你喜歡吃粵菜,我口重,家裏沒有粵菜廚子,今天特意請的人,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伯父,您太客氣了。”

味道自然是正宗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丹寧作祟,吃到嘴裏都有點發苦。

一頓飯下來,食不知味。

吃完飯,容老爺子正式說出了主題:“蔣言,榮氏我早早就交給成杉了,你看,他管得很好。融添我覺得你也應該接過來,你們這一代人,想法更多,合作得可以更緊密些。”

“伯父,我明白,我會盡我所能的。”

容正明點頭,“今天這個廚子不錯吧,還合口味吧,聽說你媽媽就是廣南人,哪天讓她過來,一塊兒嘗嘗。”

容正明拿捏人心是有一套的。

蔣言心下不免有點感動,蔣庭生的老婆是北方人,但他的媽媽是廣南人。

他這一路走來,難聽的話聽了許多,正正經經提起他母親的卻很少。

他暗忖著,怪不得那代人裏,最後會以容正明為先。

可再優越的父母也有自己狹隘的地方,容正明接著說:“你媽媽催不催你認識女孩子啊?你那個哥哥可是很忙的,沒聽說你什麽動靜。”

提到這個話題,蔣言擡眼看了下容成杉,看他默不作聲地擺弄著桌上的筷枕,並不接茬。

蔣言回:“沒有,這幾年很忙。”

“也是,女人嘛,沒有事業重要,做事才是第一要緊的。”

老爺子一句話,似乎是把他和司旭的事情翻了頁。

容成杉還是沒出聲,這是擡起杯子,老爺子用水替酒,跟他們一起喝了一杯就回屋了。

容成杉送蔣言下地庫。

蔣言猶豫了下說:“在外面走走吧。”

容成杉沒拒絕,帶他出了院子,今晚有些起風,踱出幾步,蔣言說:“她的事情,對不起。”

“誰?”

蔣言的腳步驀地一滯,又看容成杉的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蔣言不敢再說,要不是因為他,司旭和容成杉也許就順理成章地訂婚了,他有歉意,雖然不多。

看蔣言緊張的樣子,容成杉扯了扯唇角,“你沒聽我爸講嗎?事業為主。”

容成杉不想提,蔣言自然不會再提。

司旭兩個字之後幾乎從容成杉的世界裏消失了。

幾乎。

除了司家人跳出來的時候。

聽聞榮氏的再次變動,司正勳徹底亂了手腳,此刻司旭已經換了號碼和銀行卡。

他焦急聯系蔣言,蔣言謹慎,沒有正面答覆,只讓他等消息。

急得他想去容家堵容成杉,但他不敢。

蔣言上位後,融添和榮氏的合作變得更緊密。

一切似乎都上了軌道,除了易鑫,隨著時間一天天度過,逼近了死期。

隔了兩周的例會,會議最後一項進程是各個停滯項目所需要的上層支持。

容成杉看了看,問了句:“易鑫進展到哪一步了?”

孟馨語幹練地回:“之前在過法務合同,合同沒什麽問題。”

“那就繼續吧,別耽誤了交保證金的時間。”

地產項目保證金都是巨量資金,易鑫還要辦理抵押,時間有些緊張。

孟馨語點頭讓人記下,下了會興奮地撥通司旭的電話,卻是無人應答的狀態。

她有點奇怪,在工作群組裏發了消息,群組裏新進一人負責對接落地。

而司旭的頭像再也沒講過話。

司旭在深港正式開啟了新生活,起飛時,她沒有帶隨身行李。

到了深港,是氣候最好的時候,她下了飛機,深吸一口這份獨屬於亞熱帶的暖潮空氣,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在。

她打算徹底跟家裏斷聯,但卡裏還有家裏給的三十幾萬,提醒著她的斷聯並不徹底。

她安慰自己,在易鑫工作這一陣子也是要有點工資的。

這筆錢夠她在這個城市站住腳,其他的她先不考慮。

她真正意義上,開始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但出師不利。

為了控制開支,她預定了一個大學旁邊的小酒店,前臺打量著她的行頭,囑咐說:“如果您看了房間覺得不行,就什麽都別動,我直接給你辦退費。”

司旭納悶,怎麽會有住不了這說,預定網站上的照片不都大差不差。

但當她走進房間,憋悶的空間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隱隱的黴味不免讓她噤起鼻子。

看來是她把事情是有點想簡單了,她下樓,有點抱歉地跟前臺服務人員說:“不好意思啊,麻煩房間幫我退掉吧。”

服務人員頭一面趁機多看了她兩眼,一面快速地敲著電腦,“退好了。”

當她走出大廳,旁邊的打掃阿姨湊過來問:“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怎麽想來住咱們這個快捷。”

前臺回:“誰知道呢,體驗生活吧。”

打掃阿姨沒停下手上的拖把,撇撇嘴說:“哎喲,生活哪裏是人人都能體驗的。”

司旭坐在大學校園教學樓前的椅子上,思考了好久,想了想,幹脆把酒店這項開支去掉。

深港溫度高,她從寧城帶來的外套已經穿不住,又太厚,只能拿手拿著,就近找了家連鎖的中介。

中介看她樣子很殷勤,“您來我們家就來對了,深灣旁邊的這些個高端房源,很多都是我們獨家的,別家連鑰匙都摸不著。”

司旭尷尬地笑笑,把那件足以覆蓋中介半年薪水的大衣往身後藏了藏,問:“有沒有一個人住的?小一點的。”

中介臉上的笑意沒褪,但心裏揣了層疑問,不過也理解,幹他們這行,什麽主顧都能遇到,興許落魄了,說不準,他只想開單,其他跟他沒什麽關系,這種穿著冬衣的人,興許東西都沒地存放,是妥妥的當天就能訂房的人。

上周培訓怎麽說來著,對,用戶畫像。

眼前這位美女就是當天訂房的用戶畫像。

“有呀,有鑰匙的就兩三套,我帶您去看。”

深港速度,名不虛傳,中介騎著小摩托,帶著司旭看了第一家,第一家按道理就要看又貴又破的,心理上給個沖擊,才好讓她在第二家下定。

司旭連屋門都沒進,就皺起了眉頭,她看了一眼身邊的中介,有點尷尬,“我再看看別的吧。”

中介熱情地按下電梯,眉頭都沒皺一下,“當然了,但是深港工作機會多嘛,房租難免貴一點,您可以現在APP上看看,有哪套喜歡的跟我說,我先帶您看下一套,我們也有鑰匙的。”

中介拿捏著尺度,下一套,帶她看了套方方正正的,朝向也好的一居室,看著很清爽。

司旭進了房間,她高高的個子,小巧的鵝蛋臉,顯得房間很寒酸的樣子,中介掂量著下一套帶她去看個貴點的兩居室。

沒成想,她笑了笑,“就這間吧,中介費怎麽付?”

司旭跟著中介回門店簽好了合同,拿了鑰匙就想走。

中介把她叫住,“哎……靚妹,水電煤我還沒抄呢。”

司旭沒太聽清,實際上也是這個詞距離她太遠,她甚至以為自己出師不利,遇到了要訛錢的中介,提高了幾分音量,以防人家以為她是好欺負的,“什麽意思啊?”

中介笑笑,“水電煤氣,現在的數字我都要抄一下,不然以後房東怎麽跟你收費呀。”

司旭有點抱歉,“哦,好的,那你再跟我過來一趟吧。”

都安頓好,已接近黃昏,司旭包裏甚至洗漱用品都沒有,她逛進旁邊的商超,購置齊基本的生活必需品。

以前在家裏沒有感覺,手松得很,這一趟下來花出去兩千多。

司旭看著購物臺打印出來的長長一串小票單,甚至有想拿手機計算器重加一遍的沖動。

但再看看滿滿的購物車,按下了這個念頭。

獨立,確實是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不太容易的事情。

她看了下卡裏的餘額,突然就有點緊張起來。

這讓她把投遞簡歷的日程直接提到了第二天,連夜對著電腦修改簡歷。

因為不想再跟易鑫扯上關系,她的工作經歷那欄裏只能空著。

但她也不算是應屆生了,空著也不合適,她邊想著,邊無意識敲著鍵盤。

榮氏算是正式入職過,但想起榮氏,她心揪了一下,等回過神,屏幕上的文檔竟然打出了好幾個容成杉中間夾著亂七八糟的字符。

她搖搖頭,按下刪除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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