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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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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看到這個字,司旭心裏有種篤定,是容成杉會給她的那種篤定。

她翻出最喜歡的一只口紅,但是素顏,又顯得太出挑,最後擦了點透明略帶點顏色的潤唇膏。

來李密家帶的衣服不多,但也足夠她挑剔。

在衣櫃前的時間流的格外快,一晃神的功夫,幾分鐘已經過去了。

司旭不想讓病人多等,幹脆直接裹上大衣。

出門時,不想讓李密發現,特意輕輕關上了門。

門一關,發現連車鑰匙都沒帶,密碼鎖的聲音刺耳,她心虛。

叫了輛車,到小區門口,還要等一分鐘。

這是寧城最好的季節,司旭大衣下只穿著睡衣單褲,但並不冷,微風吹得人行道兩旁樹葉沙沙作響,葉子還沒來得及泛黃,她微微揚起頭,幾分翠意也染了眼睛,也染了心頭。

把打車的頁面截圖給他。

這是她為數不多需要分享行程的時候,上一次,好像還是去跟客戶開會的路上。

聊天頁面彈出來消息,她點開,是容成杉發來的“位置共享”。

在寧城這篇巨大的地圖中,他們兩個的坐標隨著汽車移動而逐步靠近,她盯著屏幕,傻笑。

李密家離著和家醫院不遠,車程不過十五分鐘。

路程過半,地圖上兩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司機“嘖”了一聲,專車的規定,行程中是不允許與乘客交談的,所以這一聲在車廂裏很明顯。

司旭擡頭,這才發現,細雨已經鋪滿了車窗,模糊看出去,雨滴打在地上激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容成杉看著窗外雨越下越大,按下了剛何嘉茂給他遞的按鈴。

其實,就算不開車,司旭也是淋不到的,天氣預報晚上有雨,和家醫院就會在門廊前撐起方便下車的雨遮。雖然今天下午醫院門口很熱鬧,但沒耽誤這功夫。

但容成杉想讓她一下車就看到自己。

護士給他拔了針,囑咐他關註自己的體溫,容成杉敷衍地點頭。

他乘電梯下樓。

傷口都已經包紮好,身上穿著何嘉茂給他換的襯衣,外套看著慘烈,但是剛下樓的時候扔下了。

他擡手看看點滴的膠帶,撕了下來,很快有血滲出,這才有點滿意。

倆人幾乎是同時到了醫院大門口。

司旭下車小跑了幾步,晚上醫院大廳的幾盞長燈都已暗下來,容成杉站在幽靜處等她,側燈將他的身影拉長。

她沒有放慢步速,就這樣奔到他懷裏。

容成杉往後退了一步才接住。

她慌忙拉開,看他身上的傷口,歉然說:“對不起啊,疼不疼啊?”

而後又看到他手背上的血跡,內疚更深。

容成杉順勢拉起她一只手,“不疼,真不疼。”他把她的手扯向心臟的位置,“你看,還死不了呢。”

司旭淡淡的笑,深深的喜。

兩個人坐電梯回了病房,司旭看著還剩下大半瓶的藥,剛想問。

容成杉就很隨意地說:“怕感染,消炎藥,本來就是可打可不打的。”

看樣子,是為了接她提前拔的針?

司旭緊張,“我去叫護士。”

容成杉拉住她的手,這一下的動作少了之前觸碰的生疏,裏面含著幾分越界的陌生,似乎像是件洞穿人心的武器,從指尖戟震她的心臟。

司旭恍惚抽出手。

容成杉啞著嗓子說:“我只想你在這。”

她沒答話,只是用行動做回應,坐到了沙發上,又倏忽站起來,“我去找護士,你聽話把藥打完。”

然後頭也不回就出去了。

“聽話”這個詞挺陌生的,她跑得快的連背影都看不著。

再回來時,身後跟了剛剛的護士。

護士看了看容成杉手背的傷痕,有點納悶,自己做了這麽多年護士,拔針技巧有這麽差嗎?

她換了只手,小心地進針,卻越小心越錯,直接見血。

司旭眉頭立馬擰成了一股繩,但是沒吭聲。

容成杉看見,禁不住笑,他輕聲說:“不用緊張,隨便紮。”

第二下,還算利落。

護士出去的時候,司旭的眉頭還沒放平。

容成杉:“沒關系的,我皮糙肉厚,幸好沒傷到你。”

他的幸好,真心實意。

有一個人的幸好是自己,司旭感覺心裏一直空著的一角被填滿,一滴淚猝不及防地落下,燙了他的手背。

他像觸電般擡手,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下,“別亂動。”

容成杉打針的手被她按下,用另一只手擦掉她的眼淚,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她垂著眼不敢擡頭,鼻尖掃過他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煙草味。

司旭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鄭重地,給了他一個吻。

“容成杉,謝謝你。”

雨幕漸息,心跳如雷,她喊他的名字,那是她的初吻。

不是在他慷慨解囊,不是在他精心設計,而是在他堅定地擋在她之前那一刻,讓司旭認定。

容成杉感覺缺氧,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顧不上手上的針,穿過她的頭發,用力讓她靠近,繼續剛才她青澀的親吻。

他想要教她,怎麽把情和欲這兩個字融為一體。

他的舌尖抵著她的唇,司旭隔著襯衣,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靠近,不小心觸碰到他襯衣下的紗布痕跡。

他本能地悶哼一聲,額頭激起冷汗,卻還是沒松口,直到兩個人都喘不上氣,才放手。

他也生疏,生疏但熱烈。

“司旭,我喜歡你。”

司旭微微喘著,半滴淚還掛在臉上,“我也是。”

容成杉笑了,他定定看著她,似乎是想要把她刻進眼睛裏。

靜默半晌,容成杉還是問:“可是就這一陣子,我可能會丟了榮氏的掌控,答應你的事情,可能做不到了。”

司旭微微楞住,她沒想到,容成杉會在這個時候提這個。

她的長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輕顫,“可是我,不在乎啊。”

這話完全出於她的下意識。

容成杉或許直到這一刻,才敢確定她的心意。

可場面已經有點尷尬。

司旭主動打破了這層尷尬,“容成杉,我們要在一起,就再也不要有試探,可以嗎?你有沒有榮氏的控制權,我真的不在乎。”

兜轉了這麽一大圈心思,他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

暖意從他心底蔓生。

話說開之後,她還想要一個清澈的吻,她尋到他的唇輕輕啄了一下,做今晚的結語。

“我先回去了。”

夜太深,再留就不合適了。

但是他右眼跳,隱隱擔心有變數,“明天一起吃晚飯吧。”

訂婚宴之前,他想每天都見到她。

“明天要回家吃晚飯,出了這麽個事情,也要回家報個平安。”

容成杉點點頭。

司旭看他患得患失的樣子,眉眼彎彎,“舍不得我?”

容成杉還真就點了點頭。

“那就後天我過來醫院,然後一起吃午飯?”

她的眼睛澄亮,容成杉壓下自己的猜忌,“好。”

“晚上早點休息,知道嗎?”

很久沒人這樣跟他講話了,到司旭出門後,容成杉兀自笑著。

司旭走到樓下,打算拿出手機叫車,平臺派的車很遠,她也不急,就在一樓的等候區等著。

擡頭,看到坐在角落裏,月光被窗框籠著,看不清他正面,把她嚇了一跳。

開口是熟悉的,吊兒郎當的,專屬於何嘉茂的聲音,“還算你有點良心啊。”

他跟著忙前忙後,司旭說不出尖刻的話,“你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

“習慣了,每天下班之後都會在這坐坐,清清頭腦。”

“哦,今天抱歉啊,折騰你到這麽晚。”司旭很客氣,並沒有很仔細聽他答話的意思。

何嘉茂站起身,往她這邊走過來,掃了掃她手機上的車輛信息,“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把單子取消吧。”

司旭下意識想拒絕,但他無所謂的態度好像只是單純地幫朋友個小忙而已。

看著手機上還有兩三公裏才到的車,醫院裏也太空曠,她不想一個人等著,於是取消了訂單。

到了停車場,才有點寒意,司旭的牙齒止不住打顫。

何嘉茂按了車鑰匙,一輛普拉多響了兩聲。

司旭瞟了他一眼,看不出,他還挺低調的。

何嘉茂上車系好安全帶,把手機遞給司旭,“輸一下地址。”

界面並不是地圖導航的界面,但所有APP都整潔明了的收在文件夾裏,司旭劃了兩下,在“出行”的菜單下面找到了導航,輸入了李密家的地址。

這一會兒的功夫,座椅很明顯地升高了溫度,是何嘉茂開了座椅加熱的功能。

司旭並不感到驚訝,做醫生的人,就是蠻周到的。

“還挺近的。”

“嗯。”

何嘉茂啟動車子,“容成杉這小子,為你啊,真是豁出去了,他那傷口你看見了嗎,夠嚇人的。”

司旭沒搭茬,她還陷在剛剛的那個吻裏,愧疚和歡恰兩種感覺在她心裏奇異地融合了。

車出了車庫,何嘉茂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鐘。

司旭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還是那個對什麽都淡淡的人。

自然的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替她擋硫酸。

何嘉茂打開音響,流出的是他最喜歡的一首“Angel”。

聲音掩蓋著靜默,也掩蓋著他的晃神,他在腦子裏認真思考了一遍,答案是他做不出。

也好像沒有遇到哪個人,讓他願意這麽做。

司旭的口袋裏有東西硌著,坐不舒服,她挪了挪身,這才想起來口袋裏有他送的訂婚禮物,下午慌亂都沒有拆。

正好在他車上,隨手拆開來,“挺特別的,謝謝。”

何嘉茂對她這樣的輕慢有點生氣,也沒藏著掖著,“不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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