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多雨時節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關燈
第49章 多雨時節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房間門合上, 未來得及打開燈的房間昏暗,只有玄關頂部一盞小燈亮著。

光打在他的發頂,眼裏的情緒被優越的眉骨陰影擋住。

又是一聲嘆息。

“非文, 你不該來。”梁延澤哂笑說, “我想分開這段時間或許我能整理好對你造成困擾的情緒,你沒有任何錯, 是我錯了。”

林斐手垂下,挫敗感將她周身的空氣抽離,呼到肺裏的空氣像尖刀,劃過她的氣管,又脹又疼。

他們這是怎麽了?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時間不早了,休息吧。”梁延澤越過她,打開了她的箱子, 仔細地整理好每一件衣服,容易皺地掛起來,其他的放到收納櫃, 貼心地拿出睡衣放在床尾。

林斐接過衣服,進了浴室。

她在花灑下站了十分鐘, 閉著眼睛, 任由溫水從頭將她淋濕,想將腦裏的汙穢全部沖走。

直到呼吸困難, 她關掉了花灑,睜開眼, 擦掉鏡子的白霧, 和因為憋氣皮膚變成粉色的女人對視。

“非文,不要洗太久,容易暈倒。”男人敲了敲門, 溫馨提醒。

林斐裹上浴袍,由著頭發滴水,拉開了浴室門。

梁延澤坐在書桌前,回了身,拿起旁邊的吹風筒,走向她:“我給你吹頭發。”

林斐坐在他原來的位置,猶豫要不要換個位置,心想他就這樣把最近的實驗成果展示給她看?不太好吧。

他打開了吹風筒,耳邊是吹風筒的雜音和熱風,什麽都聽不到,她幹脆玩手機,也不去看屏幕上的科研資料。

林斐頭發厚,不是那種柔軟的發質,有點粗硬,別人吹頭發十分鐘就好,她需要吹二十分鐘。

她因為懶得吹頭發,所以洗頭前總要做許久的心理建設,為了方便她頭發只留到肩膀,上班那會兒更短,結婚後梁延澤包下了給她吹頭發的活,頭發才養到了蝴蝶骨下面的長度。

頭發吹久了會熱,梁延澤會調整溫度,用溫風吹幾分鐘再調熱。

林斐拉過幾綹頭發把玩,百般聊賴地等著吹頭結束。

“好了。”梁延澤用五指疏通纏在一起的發尾。

他將吹風筒收好,輕微強迫癥的人就算卷線也要整整齊齊的。

林斐站在凳子上,梁延澤伸出一邊手護在她身側。他說:“小心。”

她就等著他靠過來,直接撲他身上,而他也只能雙手托舉穩。

“你和我睡會兒。”林斐要調整時差,必須得小睡一覺。

梁延澤三小時後要去醫院,金教授邀請他作為二副進到手術室近距離觀看手術,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他早早就應下了,只需要提前半小時到醫院準備,斟酌一番,他抱著她上床。

林斐卻沒有放開手腳,好在梁延澤重心穩,彎腰抱著她好一會兒也沒有晃。

不見她有松手的意思,他膝蓋跪在床沿,輕拍她一下:“松手,要不然我怎麽睡?”

確定他會和她一塊兒睡,她才送開手,往另一邊挪了挪,空出位置給他。

梁延澤黑燈,躺進了被子裏。

“梁延澤。”林斐靠過去,緊挨著他的胳膊,十指相扣,“你想多久都可以,我就賴著你不走了。”

她會去理解他的顧慮,他的猶豫。

梁延澤側過身子,摟她入懷:“睡吧。”

林斐閉上眼,身邊是熟悉的氣味,困意襲來,沈沈睡去。

她許久不做夢了,可能太害怕失去,她夢到了六年前,那個令她憤怒又難受的生日。

梁延澤到宿舍樓下接她,去了一家高級餐廳。

一桌豐盛的晚餐和一個她喜歡的口味的蛋糕。

在港都兩個月,她找了無數慶祝借口買蛋糕,這次終於是為了自己慶祝。

她興致不高,煩躁籠罩而來,恨不得快點結束。

她許了一個願望,還是很善良地把願望送給了梁延澤。

——希望他到了異國他鄉,平平安安。

蠟燭吹滅,一個紅絲絨盒子放到她面前。

“送你的禮物。”燭光照亮男人俊朗的容顏,還有他唇角溫柔的笑。

林斐收下,沒有拆開,客氣地道謝。

自從琴房爭執之後,他們之間沒了話題,也不是沒有吧,林斐就是這樣的壞性子,如果知道他們之間沒什麽可能,她便不想費心思經營了,他拋來的話題,她敷衍地應答。

一頓飯吃得不尷不尬。

林斐不客氣地開了兩瓶貴的酒,沒有浪費,踐行光盤行動,一飲而光。

梁延澤開車,沒有沾酒,只喝了一些果汁。

也沒有阻止她,如果再開一瓶,他也會叫服務生去地窖拿酒。

他明白她在洩憤,也溫溫柔柔地笑著接受。

“梁延澤,你能別對我笑嗎?看著來氣。”可能酒後壯膽,她就這樣說了。

梁延澤還是笑著說:“如果不這樣,也不知道怎麽和你聊下去了。”

林斐趴在桌子上:“好沒勁。”

晚上十點半,他們從餐廳出來,梁延澤一手扶著她,空的那邊手拿著她的外套和挎包。

林斐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手環上他的腰,裝醉問:“是不是不回來了?不更應該和我睡一覺麽?”

梁延澤喉嚨裏跑出一聲很輕的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可能我再回來,你已經有新生活了。”梁延澤輕輕捧住她的臉,沒有其他越界的舉動。

她在光明裏閃耀,他生長在陰暗裏,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斐看著他:“你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麽願望嗎?希望你平平安安,好奇怪啊,你都這樣對我了,我為什麽還想著你一定要好好的。”

梁延澤的眸底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六年。”

林斐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麽,拍開了他的手,腹誹一番,都不和她睡,少跟她玩溫情的戲碼。

可別耽誤了她找下一個目標。

他給她披上大衣,護著她上車。

梁延澤將她送回宿舍,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連一句再見也沒說。

她已經用半年來說服自己以後不會再和男人見面了,今天就不該再見到。

心中的郁悶無處可宣洩,她將禮物丟到垃圾桶,十分鐘不到,她又撿了回來,打開了沈甸甸的盒子。林斐睜開眼,坐起身,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從夢境中緩過來。

她不喜歡夢到以前,那會兒的她過得很艱辛,回憶快樂或難過都不願意。

這個夢讓她陷入惆悵。

旁邊的枕頭有睡過的痕跡,不知道他何時走的。

林斐打著赤腳跑到櫃子前,打開一個小包,翻出了已經有些年頭的盒子。

打開。

裏面是一塊造價不菲的懷表。

早在兩年前已經不走了,她便放在春溪,同爸媽留下的畫冊鎖在一起。

懷表外殼花紋獨特,一串花體英文寫著「Liang」,有她半個掌心大,不像是女性佩戴的表。

純金材質,重量十足,鏤空的覆古花紋彰顯著主人身份不簡單。

她曾帶出門,梁煙洳一眼註意到,好奇問她從哪來的,一看就是百年老物件,而且感覺很眼熟。

那以後,她不敢再佩戴出去,不知為何,下意識地避開談論和他在一起的兩個月。

林斐摁下頂端的環,開蓋荷葉彈開,表盤上的時針和分鐘已經不走了,要不還能聽到百年前制表師打磨出的最絕妙、最嚴絲密縫機械走動的聲響。

她也曾找過鐘表師傅修,但沒人能修,他們甚至不敢拆開查看零件,生怕一不小心弄壞了。

上了年頭的表構造巧妙,一個零部件不合適,整塊表算是廢了,收藏價值大打折扣。

修還不如不修,這是所有師傅最後告訴她的。

權衡再三,沒有再惦記修好它,只當做一個配飾收好。

這段時光,她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敢擦拭,任由它蒙上厚厚的灰塵。

手不小心碰到旁邊的開關,中間那層打開,一張合照躍入眼前。

是她和梁延澤在他生日那天一起拍第一張合照。

也是他們爭吵的前一天。

她舉著手機,沖鏡頭樂呵呵傻笑,他被要求貼近一些,和她頭挨著頭,但沒看著鏡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漾起一抹溫柔的笑。

她錯過了問他為什麽要送昂貴的懷表的機會。

林斐收起懷表,在床頭櫃找到手機。

田瓔和葉湛在群裏關系問她情況如何,需不需要幫忙。

林斐:【我準備出門,吃完東西在附近玩一圈,你們應該沒什麽時間閑逛,我給你們買特產。】

田瓔不解問:【師母,你們這是和好了?】

林斐:【沒有。】

葉湛:【老師怎麽回事,下刀時幹脆果斷,感情上不能果斷一些?】

林斐:【有些事吧,急不來,你們照顧好你們老師,不用擔心我。】

她好像知道他要什麽了,也明白了他的顧慮,她來到這,就是為了打破這些。

回完消息,林斐裝備齊全,出門逛街。

中途還給閨蜜三人小群打了視頻,問她們需要帶什麽特產回家。

塗夏在改劇本,梁煙洳在做病例分析,兩人都在電腦面前忙活,註意力大多數放在電腦上,時不時瞥來一眼,感覺穿著漂亮小裙子,戴著墨鏡的林斐紮眼極了。

“你不是千裏追夫去了嗎?怎麽悠哉地逛起街了?”梁煙洳問。

林斐摘下墨鏡,惡狠狠地掃去一眼:“誰傳我的謠言?”

塗夏戰術性喝水,小眼神亂飄。

“你要是再亂在背後八卦我,回去就到你家揍你。”林斐澄清,“我這是解決矛盾。”

“行了吧,你愛而不自知,少給自己找借口,坦誠一點吧,梁醫生會馬上心疼的。”塗夏囂張地做鬼臉,反正林斐的巴掌又扇不過來。

梁煙洳怕她倆要吵起來,正要勸架,忽然站起身,沖向廁所,通話裏全是她幹嘔的聲音。

林斐和塗夏對望一眼,能看到對方微微震動的瞳孔。

“懷……這麽快?”塗夏閉上眼睛,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

林斐接受稍微良好些:“他倆身體健康,無病無災,二十六歲幹啥都是最好的年紀,不懷才有毛病。”

等梁煙洳吐完回來,她還自己摸了一把脈。

“感覺自己像懷了。”

“梁醫生,你們中醫不是講究每天多摸幾個人的脈嗎?你去醫院請大家都摸一把,就能出結果了。”塗夏出損招。

林斐:“別開玩笑了,趕緊去醫院檢查。”

梁煙洳繼續做到一半的病例分析:“不著急,懷了還能跑了?我忙完再說。”

她倆和工作狂說不清楚,由著她去。

三人並沒有把懷孕太當回事,回到了前面的話題,一塊挑選特產。

林斐今日出門當然不僅僅是買禮物,她還買了一些氛圍感道具,思考搞一場告白的可行性。

在梁延澤回來之前,她將酒店房間布置了一番,一個人打了幾十個氣球。

裝飾得差不多了,林斐拍一張照片發到群裏,問她們效果如何。

塗夏:【連love you都擺出來了,還說不是追夫。】

梁煙洳:【木木,你什麽時候審美降級了?】

真是她的好閨蜜,嘴淬了毒,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吧。

林斐沈浸在自我藝術裏:【你們是羨慕嫉妒。】

塗夏:【是啊,我可太羨慕了,好想有人用love you的氣球和我告白呀。】

梁煙洳:【嗯……如果有人告白送我玫瑰花,我一定感動到哭。】

改成陰陽怪氣了。

林斐:【全撤了?幹巴巴地說啊?】

塗夏真想敲開林斐腦子看一看:【木木,只要是真心話,就算你在漫天硝煙裏說也浪漫。此時此刻的我愛你,都抵不過一句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梁煙洳發了一個貓貓狂點頭表情包。

屏幕上方彈出消息。

田瓔:【師母,你在酒店別出來,附近發生了暴動,這次估計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葉湛:【酒店也不安全啊,我去接你吧,醫院安全一些,他們不會沖進來。】

林斐手抖了抖,塗夏是什麽開個光的烏鴉嘴啊!

林斐給田瓔撥去電話,她知道要問什麽,接通便說梁延澤還在手術中,不宜打擾,葉湛已經出門接她了。

林斐怕得不行,但她做不到守在原地等待被拯救,拿過裝好證件和必需品的挎包,出了酒店,朝著醫院所在的方向趕去。

-

梁延澤下手術時,田瓔等在門口,一臉焦急。

“怎麽了?”梁延澤脫掉口罩和手術帽,臉上有兩道非常明顯的口罩邊沿壓痕。

田瓔:“東城發生了暴動,不放心師母一個人在酒店,葉湛去接她了。”

梁延澤快步出了手術室,門外的墻上掛著液晶電視,正在播報今日新聞,暴動離酒店五公裏,很有可能被波及到。

他快步朝門口走去,遇上了葉湛。

“林斐呢?”梁延澤有不好的預感。

葉湛有點恍惚:“本來還能聯系到的,突然一聲巨響,信號沒了,我就和師母斷了聯系。”

梁延澤轉身進了更衣間。

-

林斐躲在小商店裏,一個人縮在角落,不停地看手機。

“應該是基站被炸毀了,全城的信號都沒了。”身邊的男人淡定許多,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

林斐壓住抖動的手:“我……真的不能走嗎?”

她本來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一聲巨響,大家四處亂跑,她被人流擠到了一家小店裏,這裏面躲著十幾個人,一半是是華國面孔,大姐直接把她扯進門,囑咐她往裏躲。

“爭權、政鬥,暴動在這樣的國家習以為常了。”男人拍了拍手,“已經聯系大使館了,他們和維和部隊很快就到。”

林斐呼吸時急時慢,做不到男人這麽淡定,看著百分之三十的電量,打開備忘錄敲字。

“寫遺書?”男人問。

林斐眼眶紅了,她一直生活在和平國家,第一次出國就遇到這麽危險的事情,無法做到他這般無淡定和無所謂。她哽咽說:“寫道歉信。”

“別寫了,等見到人親口說吧。”男人熄滅了她的屏幕,“不會死的。”

如男人所說的,很快有華方的人過來,移送他們到安全的地方,他自若地上前和領頭的軍官交談。

男人折返回來,“要去哪?我送你。”

“不行,我怕死。”林斐幾次看向軍方的人,“他們送我比較安全。”

男人從西裝內袋拿出隨身攜帶的外交護照:“這個夠安全了嗎?”

林斐慌得六神無主,看到這本護照都快哭了。

這人怎麽不早點說,還和她瞎聊這麽久。

林斐跟著男人上了車,不安地扯著安全帶,咽了幾次口水:“你……真的沒騙人吧?”

“我要是護照造假,輪不到你問,剛才那個軍官一槍就崩了我。”男人說話野腔無調,對自己也沒嘴下留情。

林斐淡定了一些,舔了舔下唇:“倒也不用這麽咒自己。”

前面是封鎖區,林斐看向男人。

“應該是範圍擴大了,你從酒店裏跑出來是對的。”男人沒有踩剎車,直接開到路障前。

一個拿槍的大胡子男人敲了敲主駕駛,男人掏證件之前說:“拿護照。”

林斐顫顫巍巍遞過去自己那本。

他用著當地語言和對方交涉,雖然林斐聽不懂,但能判斷他們後面在插科打諢,氛圍沒這麽嚴肅。

男人拿過護照,還給林斐,帶著她穿過封鎖區。

“怕了?”男人發現林斐變得詭異的安靜。

林斐雙手埋在掌心,吸著鼻子說:“我沒見過這場面,我當然怕,更怕死前一個在意的人都聯系不上。”

“你剛才說要寫道歉信,給誰寫?”男人問。

林斐打開備忘錄,看著三行毫無邏輯的句子,扁著嘴說:“我先生,我和他吵架了。”

“等會就能見到了,留點力氣等會說。”男人加了速,車子快速朝醫院開去。

快要靠近醫院時,林斐發現不遠處迎面開來的是葉湛所說來接她的車子,降下了窗,大喊葉湛。

“你別喊,我靠邊停車。”

男人話音剛落,前面的車子直接別停他們前面,他趕緊踩下剎車,差一點點就要撞上。

主駕駛下來一個男人,穿著白大褂。

林斐一看是梁延澤,心急地拍著車門,不停地亂摸,找不到車鎖在哪。

男人手從方向盤才移動,梁延澤動作更快,從身後抽出手槍,一身戾氣,黑眸結了一層冰霜,槍管對著男人的頭,疾步逼近。

男人不敢有動作,舉起了手。

梁延澤打手勢示意他降車窗。

男人摁下解鎖和降窗摁鈕。

“梁哥,陳時琟出任務了,我替他跑腿的,你可別真的崩了我。”男人保持舉起雙手的動作,悠哉地靠進凳子裏。

梁延澤還沒來得及發問,林斐從副駕駛沖下來,直接撲到他懷裏,哭著說:“梁延澤,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

作者有話說:沒有陳時琟,但有郁聞晏[讓我康康]老陳嘴巴溫柔一點,只有上談判桌會比較鋒利,還是比較講禮貌的,這位嘴巴舔一下真的會毒死自己

這本書的時間線比較靠前,他倆還在國外,還沒回去,但老郁快回去了(大概這個時間線)

梁醫生和老陳是認識的,因為以前當過無國界醫生,介紹他倆認識的是宋霽禮啦。

老宋那個群裏還有一個陳時琟的堂哥,確實有這號人物,這號男人晚點寫。(他的故事差不多在他們所有人的時間線之前

[吃瓜][吃瓜][吃瓜]還是66,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