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我許願你永世喜悅安康。……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 我許願你永世喜悅安康。……

傅常在老爺子身邊伺候了幾十年, 也是看著傅隨之長大的,最是了解這位的性情,其實比外界所傳得還要可怖。

外人都傳他陰狠毒辣, 其實這類人並不可怕,只要捧著哄著,甚至是避之遠之就可以了。

但傅隨之不是。

他內裏是個重情義的人,這些年被打壓被針對,即便是已逝的父母和失蹤的妹妹,也能成為別人手中的利劍, 反覆地刺向他, 養出他這一身的陰翳可怖。

別人都不知道,傅常心底卻是清楚的,這位不只是陰狠毒辣,若是有人得罪他,他往後必然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要叫對方不得好死。

所以這些年來, 不管傅清檐和傅鴻源他們如何針對傅隨之, 不管榮華園裏這兩位如何打壓教育, 傅常總是對他以禮相待,私底下能討好就討好。

他疾步走過去, 躬身站在傅隨之面前,“家主,老爺子方才睡下了, 這會兒才起來。您快請。”

傅隨之冷冷看他一眼, 邁步往裏面走。

屋裏依舊沒有亮明燈,只有羅漢椅兩邊亮著古燈,足以看清屋裏的人, 卻還是顯得有些幽暗詭異。

老爺子傅懷錦端著茶水漱了漱,下一秒,直接將茶杯扔在傅隨之腳邊,古董茶杯碎得四分五裂,濺起淺青色的茶水。

傅隨之站在原地,巍然不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老爺子自個兒氣得半死,“我說你翅膀硬了,你當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

傅隨之終於擡眸看向他。

“以往跟你說的話,我看你是忘了一幹二凈。好不容易把你扶上位,又給你談了這麽一門婚事,讓傅家和沈家能夠互相支撐,叫你位置坐得更穩固些。你倒是不樂意了啊?”

傅隨之面無表情,“嗯,不願意。”

“你!”傅懷錦猛地拍了拍桌子,“什麽都給你安排得好好的,你有什麽好不樂意的?”

“安排,我不需要。”

傅懷錦氣得嘴都歪了,傅常給順了順氣,他才繼續說道:“就一個女人能把你迷得團團轉啊?你就是跟你那死鬼爹一個德行,看不到好的,只管往深潭裏面栽!你看看你爹是什麽個下場!”

原本傅隨之沒什麽表情,可聽到傅懷錦又開始說他父親,眼神陰沈了些許。

這二十幾年來,傅隨之在傅懷錦膝下長大,時常要聽到這些閑言碎語,傅懷錦嫌棄傅清庭找了個不能支撐自己的妻子,沈家蓉則罵棠傛是個拖後腿的妖精,才會雙雙丟了性命,扔下這孤兒讓他們受累。

即便傅隨之再獨立,這些話每隔一段時間必然要再說一遍。

沈家蓉也跟著開口:“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一個唱戲的上不得臺面,她以後能給你什麽?”

傅隨之眼神越發的冷,“她能留在我身邊就行。”

這話出來,傅懷錦和沈家蓉都震驚了,這是他們養出來的冷血種會說的話?

沈家蓉哀嘆,果然外面的狐媚子就是厲害,竟然讓傅隨之這冷血的也變得跟他爹一樣腦子壞了。

傅懷錦是見過大世面的,比沈家蓉穩得住。

他一雙渾濁眼眸看向傅隨之,“既然那麽喜歡,你留著就是,我不會攔著你。小鈺就在這裏,我今天替你們都把話攤開來說。”

沈鈺銘看向傅懷錦,聽傅懷錦繼續說道:“你們結婚是利益結合,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對傅家對沈家都是好事。你們沒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小鈺也應該大度些,隨之在外頭養著什麽人,你不用管。至於隨之,那女人你要可以養在外頭,家裏還是得小鈺支撐起來——”

傅隨之冷笑,“不可能。”

傅懷錦擡眸看向傅隨之,“這你還不滿意?”

傅隨之那獵豹般陰狠的眼眸死死盯著傅懷錦,“我只會有她一個女人,往後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也只會是她。”

傅懷錦拍案而起,“傅隨之,你別得寸進尺!你想娶那個女人進我傅家門,休想!”

說罷,又是一陣掃過,直接將桌面的果盤砸到傅隨之身上。

傅隨之猶如松柏般站立,眼神都沒眨一下。

“您還是歇著點,別給你氣壞了身子。”

傅懷錦看他越發不順眼,“你滾!滾!”

-

傅慎和秦楠守在榮華園門口,互相幹瞪眼。

雖然他們不想承認,但外人傳聞傅隨之根基不穩,這事兒不假。

傅家如此大家族,產業不只是傅氏集團,零零種種的,數都數不過來。

現在傅隨之雖上位成了傅家家主,掌管傅氏集團,但公司裏很多元老都是傅清檐的人,暗地裏沒少給傅隨之使絆子。

傅清檐雖從傅氏集團退下來,但他自己手裏創立了宏偉集團,資產不低,近幾年交到傅鴻源手裏,發展雖然不如之前,但根基太深,傅隨之一時間還撼動不了他。

四年前,傅隨之當上家主後,原本是打算十年內將他們都扳倒,那時候傅隨之信心滿滿,自以為必然可以。

可誰能想到突然冒出林青盞這7變故。

秦楠低聲說:“如果沒有林小姐,三爺接受聯姻安排,說不定三年內就能將傅清檐搞死了。”

傅慎冷臉,“沒有林小姐,爺也不見得會接受聯姻。”

傅隨之是個非常不喜歡被掌控的人。

秦楠癟嘴,“不接受聯姻,也不會正面開戰,終歸是好一點吧。”

“好與不好,現在說都沒用。”傅慎看他,“要不想被爺折磨死,這些話還是別說。”

“我知道,我又不傻,我怎麽敢去他面前說,我就是跟你嘀咕嘀咕。”秦楠抓了抓頭發,“蟄伏這麽多年,如果在這裏被絆倒,你能甘心啊?”

兩人說著話,忽然見傅隨之從院子裏走出來。

明明是夏天,他的臉卻猶如覆著寒霜。

秦楠立馬閉嘴,緊跟著傅隨之往外走。

沒想冤家路窄,他們竟然在花園裏遇到了大半夜在那邊逗鳥的傅清檐。

青磚灰瓦涼亭下,圓柱子的紅漆明艷得發亮,中間架著雕龍橫桿,上面掛著紅色鳥籠。

鳥籠有著海南黃花梨的底托,蘇州老師傅雕的纏枝紋,架上立著只身披濃烈的鈷藍色羽氅的紫藍金剛鸚鵡,正在用如黑曜石雕琢的喙咬開堅硬的核桃。

身穿華麗新中式唐裝的傅清檐拿著鎏金小勺邊給那價值百萬的鳥餵水,邊逗著它玩,“瞧瞧你再寶貴有什麽用,還不是得靠爺爺養著。”

說完轉身看到傅隨之,故作驚詫,像是才發現他似的。

傅隨之面無表情看他。

“是隨之啊。”傅清檐裝模做樣,“你倒是回來了啊,好久沒見過你了。還以為你公司忙不過來呢。”

傅隨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不至於。”

“忙得過來就好啊。你現在可是傅家家主,忙點也是正常的,你看你哥整日閑在家裏,我看著都生厭。”

這麽多年,傅清檐都是這種姿態,暗地裏使勁兒給他找事,三番五次往死裏整他,見了面卻能如此雲淡風輕地和他閑聊家常,就是故意來惡心傅隨之的。

但傅隨之從小無依無靠這一路走過來,早就養成了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傅清檐:“聽說老爺子給你談了一門婚事,是跟沈家那位侄女?”

傅隨之擡眸,就想看看他今天又要演什麽戲碼。

“老爺子真是煞費苦心啊,當年原本也是給你父親談了和沈家的婚事,這不沒成。現在還惦記著給你安排。”

“這麽多年了,老爺子是真有心啊。”

傅清檐笑容更甚,“不過又聽說你心底有人,把沈家那侄女給拒了,還當眾下了她的臉面?這事兒,二叔不得不說說你了。怎麽說都是老爺子和老太太給你談下來的婚事,怎麽也不好駁了他們的心意啊。”

傅隨之聲音平緩,“你要覺得好,這門婚事讓傅鴻源去談。”

傅清檐擡起一雙渾濁眼眸看向傅隨之,突然仰頭大笑,好一會兒才停下來,“隨之啊,不愧是家主,有什麽還惦記著給你哥哥留著。”

傅隨之眼神越發冷漠,“繆讚。”

說罷,他直接轉身走了。

身後的傅清檐突然對著那紫藍金剛鸚鵡敲了敲頭,“你啊你,再矜貴再冷傲頂什麽用?還不是得低頭接著施舍。可悲喲可悲。”

傅隨之繼續往前邁步,臉色未變。

倒是旁邊的秦楠氣得手握拳。

這麽些年,老宅裏的所有人都是同一個招數,頂著多長出來的歲數自以為高高在上,想用身份壓人,傅隨之毫不畏懼,他們就反覆用“傅清庭”來精神壓迫傅隨之。

秦楠每每都要氣得牙癢癢的,傅隨之倒是定力好,從未亂了分寸失了馬腳。

傅隨之冷面如霜走進海棠苑,擡眸看到林青盞坐在院子的木凳子上,手捧著簡易版的海棠河燈。

白月光落下,映照得她臉蛋更加白皙,桃花眼明亮閃爍地望著他,聲音甜美得像是拉絲的棉花糖。

“隨之,你回來了。”

傅家老宅很大,林青盞就來住過兩次,全然不熟悉,也不敢隨意走動。

傅隨之去找老爺子後,她就跟著傅小靈他們回了海棠苑。

剛邁步走進去,林青盞看到明叔和李嬸帶著幾位老人在院子裏做花燈和燈籠,還有人在旁邊折著金元寶。

林青盞目光掃過去,疑惑問:“這是要做什麽?”

傅小靈和傅小敏對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說起。

最終是李嬸開的口,“下周是我們家小姐的祭日,我們在準備祭拜的東西。”

林青盞之前聽傅小靈說起過,李嬸原本是棠家的傭人,棠傛嫁過來後,李嬸跟著過來照顧,後來和傅明結婚就一直留在傅府。

她和明叔是照顧著傅隨之長大的,傅隨之從未真的將他們當做傭人,李嬸自然是比較敢說的。

“往年這段時間,家主心情都很不好。今年有林小姐在,你給多勸勸。”

林青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點了點頭。

祭拜需要的東西很多,她們總得提前準備。

院子裏的很多傭人都是手藝人,不僅會折金元寶,還會做各種紙糊的東西,李嬸則開始做河燈。

李嬸手巧,折疊幾次,用膠水粘好就是一個漂亮的蓮花河燈。

“我們小姐在世的時候,沒到過節的時候,就喜歡自己做花燈,到後面人工湖去玩。所以她去世後,我每年都會給她做花燈。一開始是九十九盞,後來做得順手了就會給多做些,今年打算做九百九十九盞。”

林青盞拉起紫色長裙,蹲下身坐在木凳子上,“那我也一起做吧。”

她纖細指尖拿起旁邊的小剪刀,跟著李嬸學了下怎麽剪出蓮花花瓣的形狀,後來又學著剪海棠花花瓣。

李嬸一直很喜歡她,見她竟然跟著坐下做河燈,眼裏有著安慰,跟林青盞講解得越發仔細。

林青盞一步步做下來,很快做好了一朵蓮花河燈,捧在掌心裏,對著李嬸揚眉笑著。

傅小敏坐在她身後,望著她的笑臉,看得有些出神。

姐姐傅小靈湊過來,將肩膀搭在她肩膀,“親眼所見了,我說得是不是真的?”

傅小敏回眸看她,沒說話,低頭繼續做蓮花燈。

傅小靈手掌搭在她肩膀拍了拍。

過了兩分鐘,傅小敏又擡眸看向林青盞。之前她在意大利的時候,國內的消息都是傅小靈告訴她的。

最開始,傅小靈跟她說傅隨之帶回來一個女人,一開始是傅鴻源那邊給送來了林青盞的資料,說林青盞很有可能是傅於然,只是做了親子鑒定結果不是。

但傅隨之還是將人留在身邊。

傅小靈說林青盞是個很好很有魅力的單純姑娘,也說傅隨之對林青盞不同於其他人。

傅小敏不信。

她覺得單純的姑娘不可能會提出要跟傅隨之,有魅力的女人多半都是帶著目的性的妖精。

她更不信傅隨之會對女人感興趣。

直到秦楠通知她,傅隨之允許她回國了。

原因是讓她去貼身保護林青盞。

對於林青盞,傅小敏早有耳聞,心底是抗拒的,但她知道機會難得,錯過這次,她再想回國就難了,所以她回來,按照傅隨之的命令,二十四小時保護林青盞。

一開始只當是工作,後來她也不得不承認,傅小靈絕無虛言。

林青盞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她從來不會虛以委蛇,也不屑於跟人玩心機,她的眼神從來都是如此坦蕩、真誠。

或許這就是傅隨之喜歡林青盞的原因。

傅隨之前半身孤苦無依,被老爺子親手調教成清冷陰狠的冷血物種,在他面前玩心思,他或許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林青盞給他的是最坦然的真誠和甜美的溫暖,像是烈日般給了傅隨之最溫暖的擁抱。

傅小敏不得不承認,林青盞確實有她的過人之處,是她是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做到的。

她們的心沒有那麽幹凈。

……

以往,林青盞在望月臺做過花燈,所以李嬸教了一遍後,她就上手能獨立完成了。

她先是做了河燈,後來又跟著李嬸做了個海棠花花燈。

淺粉色的海棠花掛在雕花木棍上,花朵下綴著白玉佩流蘇,比夜市裏掛著的那些都還好看。

她一手提著海棠花燈,另一只手裏捧著海棠花河燈,像是純凈小孩般在李嬸面前晃了晃,“李嬸,你好厲害,這兩個燈都很好看。”

李嬸笑,“是林小姐手巧。”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傅明聽聲音便能辨認,“是家主回來了。”

林青盞轉過身,看到一身黑色西服的傅隨之走進來,神色並不好看。

她揚起細眉,對他露出最燦爛甜美的笑容,“隨之,你回來了。”

傅隨之定睛看向她。

林青盞站起身,緩步走向他,將花燈提到他面前,“看,我做的花燈,好看嗎?”

傅隨之垂眸看了眼,沒有出聲。

她勾住他的襯衫袖口,將河燈放在他掌心,“你放過河燈麽?我們去放河燈?”

說真的,傅隨之沒弄過這種東西。

林青盞不容他拒絕,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往人工湖那邊拉過去。

蜿蜒走廊邊,極為寬闊的人工湖四周鋪著精心挑選的鵝卵石,被綠草環繞成小石子路。

林青盞拽著他一路走到湖邊,將蓮花花燈暫且放在一旁,雙手捧著蓮花河燈望向他,“你應該有火吧?”

傅隨之從西裝褲裏掏出黑色打火機遞給她。

她一手捧著海棠花河燈,右手接過打火機,隨意彈開,火苗立即彈起來,在她瞳孔裏晃動出暖黃色的影子。

連帶著她的臉蛋都晃成了暖橙色,像是溫暖的光。

傅隨之看著她將河燈點亮,雙手捧到他面前,聲音輕柔緩和,像是動聽的古箏突然響在他耳邊。

“你知道河燈能許願麽?”

傅隨之深深望著她,心底的壓抑散開了些許,雙手隨意插進西裝褲裏,臉色難得放松。

“不知道。”

她莞爾一笑,眉眼彎彎,“那你現在知道了。我替你許願吧?”

“那算你的願望,還是我的?”

她思考片刻,“算我的也行。”

傅隨之挑眉,一副“隨你開心”的姿態。

林青盞聲音輕盈,在這安靜的夜裏顯得有些空靈,但傅隨之聽的一清二楚。

她說:“我許願你永世喜悅安康。”

像是怕老天聽不到反悔,她彎下身,將掌心的海棠河燈緩緩放入湖裏,孤孤單單地往前飄飄搖搖。

林青盞轉頭看他,“有沒有感覺它有點小可憐,這麽大的湖面,只有它小小只地在努力前進。”

傅隨之點頭,“有點。”

“沒關系,我讓小靈和小敏拿很多很多過來。”

片刻後,傅小靈她們提著一大籃子的河燈過來,都是李嬸剛做好的,秦楠和傅慎兩人陪著她們,將河燈一盞盞點亮,遞給林青盞。

不過片刻,湖面已飄滿星星點點的河燈,像極了這暗夜裏的一片天光。

林青盞轉過身,抓住他的手掌,“看到我們聲勢浩蕩的河燈隊伍了麽,他們現在勢力強大,所以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她纖細指尖點在他的嘴角,“開心點。冷面大王。”

傅隨之眸光閃爍,溢出一聲輕笑,手掌撫在她的後頸輕輕一捏,“林紓。”

她覺得癢癢的,推開他的手臂,不讓他靠近。

一籮筐的河燈很快見底,秦楠拿起最後一個,點燃遞給傅小敏。

傅小敏轉過身遞給林青盞,“最後一個,沒有了。”

林青盞接過來,雙手捧到傅隨之面前,“只有你還沒放過,這個給你。”

傅隨之沒有拒絕,拿過來很隨意地放下。

最後一盞海棠花河燈落在湖面,慢慢飄向湖心,在水面蕩漾著細細的漣漪。

猶如他的心境。

秦楠和傅小敏面面相覷。

林青盞不知道,從十歲那年,傅隨之再也沒有碰過河燈。

那年,李嬸做了九十九盞河燈,想著在棠傛和傅清庭祭日這天放入湖中,把棠傛最喜歡的河燈送到她旁邊,讓她高興高興。

傅隨之聽到了便叫嚷著要一起放河燈。

明叔和李嬸覺得為難,因為傅清庭棠傛去世這天是八月十五團圓節,老宅要祭祖還得吃中秋團圓飯。

傅隨之必然是要出席的。

當時因為傅隨之堅持祭拜完父親和母親,又去湖邊放了所有的河燈,他們沒能及時將傅隨之送到宴會廳那邊。

傅淮錦知道後,讓傅常親自過來將傅隨之帶到宗祠跪著,還拿戒尺鞭打掌心,嚴厲警告他要分清輕重。

傅小敏永遠記得,那天她和傅慎站在宗祠門口,悄摸摸聽著老爺子對傅隨之的訓斥:“是我平日裏對你管教不嚴,竟讓你懈怠如此?”

“你那死了的爹和娘就葬在傅家墓地裏,你平日裏想怎麽祭拜不成,一定要等今日來壞了規矩,落人話柄?”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生於傅府,想要活下去就不是易事,想要走上高位更沒那麽簡單。你今天落人話柄,明天就會成為棄子。”

“你只能站上高位,不能位於谷底。因為沒權的人,連祖墳被撅也無能為力!你信不信,只要你輸了,明兒你那父母的墳就能叫人挖出來丟入湖中!”

……

那一夜,傅隨之在宗祠跪了一夜,四周黑暗無邊,只有他一個人在堅持挺直腰桿。

之後,他慢慢養成了冷傲默然高高在上的姿態,行事陰狠毒辣,人人都要忌憚他三分。

他再沒有在八月十五這天先祭拜父母亂了族裏的規律,再沒有碰過河燈,他的眼底也沒有了光。

可今晚,林青盞給了他一片湖的光明,刺眼、奪目,也是溫暖的。

-

八月十五很快來臨。

淩晨四點,傅隨之輕手輕腳起身,還是驚擾了身旁的林青盞。

林青盞難得睡眼朦朧,坐起身看向手提襯衫的男人。

他肩膀平直,雙臂健碩,腹肌線條明朗,身材很好,滿滿荷爾蒙味道,反倒是胸口刺的那兩朵海棠花有了旖旎之感。

他將黑色襯衫穿好,修長手指邊扣著扣子,邊低頭在她額頭落了個吻,“再睡會兒。”

昨晚他提前打過預防針,說今天八月十五族中事務繁多會很忙,讓她待在海棠苑休息。

她自然懂得這話的言外之意,他是在交代,讓她待在海棠苑,別亂跑。

因為今天全族人都會過來老宅,而她身份不明,壓根不適合露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