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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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質變
在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日子裏，邵偉又來了我家，得知他會去中南民族學院（武漢市的高校，2002年更名為中南民族大學），我心想這麽多年也沒聽他說過是少數民族啊，怎麽報了民族學院，怕不是改了戶口冒充少數民族騙加分。我提醒他還欠我五十塊錢，讓他在去上大學之前趕快結清，他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那次以後，邵偉就再也沒來過我家，想必他是要把賬一賴到底了，交朋友真就不能交這種，視錢如命，重利輕義。
文知非高考之前就來過我家，告訴我他因為全國數學競賽拿了獎，被保送北京大學數學系，當然態度是有點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不過這也難怪，能被保送北大就是全中國高中生的天花板了，真不枉他挨過的那麽多下皮帶。那次之後他也沒有再來找我，估計覺得和我已經不在一個世界。交朋友也不能找這種智商極高，情商為負的。
故人一個個消失和告別，越來越讓我覺得任珍如果能和我一起去廣州是多麽彌足珍貴。如果要和她後會無期，我的心肯定不止是空落落的。我突然間確認，對她的感情已經發生質變，她就是我喜歡的女孩。而且我也確信，她是喜歡我的。我不會讓我們的故事結束，而要讓她有個新的開始。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一刻，我就想到去找任珍。既然我收到了，那她也應該差不多。滿溢的想念和滿腹的話語讓我沒有一絲猶豫，立刻騎上車朝她家飛奔。等到我敲門的那一刻我才想到，今天是星期天，她父母可能也在家！
然而已經晚了，門已打開，露出一張慈祥的面孔，應該就是任珍的媽媽。她看到我一臉疑惑：“你找誰？”
我定了定神，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回答：“阿姨您好，我叫嚴速，是任珍的同學，想過來問她收到錄取通知書沒有。”
“你就是嚴速啊，快進來，任珍都跟我提過你無數次了，我們正想著要感謝你呢，任珍她昨天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我心中的石頭落地了，跟著任珍媽媽進了屋。
一進門任珍媽媽就喊：“任珍，快出來，嚴速來找你了。”
話音剛落，一扇房門已經打開，任珍出現在眼前，三年的相處已經讓我們此刻不需要太多的語言，她肯定讀懂了我為什麽會來找她，我們相對無言，滿世界的花在這一刻綻放。
任珍媽媽打破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寧靜。
“嚴速，你快坐啊，吃點水果。任珍爸爸去買菜了，馬上就回來，中午你就在這吃飯。”
“阿姨，不用麻煩了，我沒和家裏人打招呼，家裏準備了我的飯。”
“你現在都是成年人了，不回家吃飯算多大事。我聽說任珍轉文科、報志願都是你幫拿的主意，我們要感謝你呢，怎麽能放你走。我和她爸爸都沒機會上大學，現在任珍成了家裏第一個大學生，還能去廣州，我們都高興壞了。她爸爸昨天晚上放了好幾串鞭炮，整棟樓的人都知道了。”
“高考每一分都是任珍自己的本事，和我沒關系，您不用謝我。”
“任珍長這麽大都沒出過省，哪知道報廣州的大學，還不是靠你指點。聽說你也考上了廣州的大學，以後還要麻煩你在廣州多多關照任珍。”
“阿姨您客氣了，同學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們把任珍教育得很好，她身上沒有一點嬌驕二氣，你們不用擔心她的獨立生活能力。”
“哎喲餵，你可真會說話，長得又一表人才，你父母才真是把你教育得好。你父母都在哪裏工作啊？”
和女性長輩聊天，永遠都會轉到查戶口環節，我很無奈。任珍從我進屋就一言未發，也不知道替我解解圍。
還好救星馬上就到了，我聽見門響，肯定是任珍爸爸回來了。
“任衛國，任珍的同桌嚴速來了，你中午多做幾個好菜。”
“小嚴是吧？我聽任珍提起過你。你坐，你坐……”
任珍爸爸只是和我打了個招呼就進廚房了，看來他並不是我的救星。我也看出來了，任珍家是男主內，女主外。
任珍媽媽問完我三代，終於進廚房幫忙了，我長籲一口氣。
任珍這時候還是沒說話，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是典型的三口之家，兩房一廳。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幹凈整潔，簡而不陋，不知道是她父母誰的功勞。
我又轉向任珍，她還是不說話，只有我先開腔了。
“你昨晚一定沒睡好吧？”
任珍只是點了點頭，今天的她無比嬌羞，像換了個人似的，但我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也覺得現在的她愈發可愛了。
“有件事我現在想明白了……”我故意話只說一半。
“你想明白了什麽？”任珍終於開口了。呵呵，女人的好奇心。
“我想明白了為什麽辯論賽以後你對我若即若離，後來報志願又要和我同一個城市。”
聽到這裏任珍的臉立刻紅到了脖子根。
“你還是聰明，比我聰明很多。”
“不，我如果聰明，當初就不該問你的。今天的結果也是我所期盼的，而我什麽都沒做，都是你一個人在默默完成，笨的那個人是我。”
“我還是腦子笨，不能和你考同一所學校。”
“這不是問題，你走了第一步，剩下的就應該由我來走，我會買一本廣州地圖冊。”
“你在中文系肯定有很多長得好看的女同學，怎麽會來找我。”
“林珺也長得好看啊，你還不是贏了她？”
又是一陣靜謐，也是屬於我們的溫馨。
開飯了，任叔叔蒸了板鴨，還有一桌子菜，屋裏香氣四溢。
“嚴速，動筷子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別客氣。任珍她爸沒什麽本事，就做菜還行，拿過三級廚師證。以後星期天你就來我們家吃飯，換換口味。”
“小嚴，多吃菜，嘗嘗我的手藝，要不要喝點酒啊？”任叔叔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
“去，小孩子喝什麽酒，你也不許喝。真不知道酒有什麽好喝的。”
就一會兒工夫，我又從成年人變成了小孩子。
不得不說，任叔叔的手藝確實了得，他蒸的板鴨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還有清蒸鱖魚也是一絕，能把簡單的菜做到這麽好吃已經達到烹飪的至高境界了，任珍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真的很幸福。我家就和任珍家不一樣，我媽做菜比我爸好吃。我爸在家還是很有發言權的，大事我爸說了算，小事我媽說了算，哪些是大事哪些是小事我媽說了算。托爾斯泰的話不太對，幸福的家庭也不盡相同。
這頓飯吃完，我也必須走了，再不走我怕任珍媽媽會從幼兒園開始問我的歷史，而且我吃得太飽，不能再坐。
任珍送我到了樓下，我註意到了散落了一地的紅色鞭炮屑。
“任珍，忘了問你，廣外的通知書讓你哪天去報到？”
“9月3號，你們學校呢？”
“我是9月5號。我們一起走吧，你買火車票的時候幫我也買一張，座位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你不是和我同一天報到啊，我們一起走的話那你不是早到了。”
“沒關系，我在廣州有親戚，可以住兩晚再去報到。”
“那最好了，你想得真周全。”
“你買好票就到我家找我，我把車票錢給你。”
“這段時間你還會來找我嗎？”
“反正星期天是不會來了，雖然任叔叔的手藝是真好。”
“怎麽，你是怕我媽了？她不是對你挺好嗎，就是問得多了點。”任珍輕笑。
“你在旁邊又不幫我解圍，看著我孤軍奮戰。”
“你能來我家我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不過你表現很好，估計我媽會給你打九十分。”任珍羞赧地說。
“那你給我打多少分？”
“不和你說了，我回去了。”任珍轉身就走。
我在給自行車開鎖的時候，任珍從二樓探出頭來喊道：“我給你打二十分！”說完就消失在樓道裏。
我思考了三秒鐘，猜到了她的意思，不由地露出會心的微笑。
準備上車的時候，我的手摸到了坐墊，午後的陽光把坐墊曬得滾燙。我立刻縮回手，把車推到一處樹蔭裏，準備等坐墊涼了再走。
我擡頭望了望天空，蔚藍的晴空不見一絲雲彩。烈日讓風都駐足，樹葉一動不動。知了停止了鳴唱，路上看不到一個行人。一年又比一年熱了，太陽真是世界上最無私的存在，夏天真是一年裏最好的季節。
——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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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日子裏，邵偉又來了我家，得知他會去中南民族學院（武漢市的高校，2002年更名為中南民族大學），我心想這麽多年也沒聽他說過是少數民族啊，怎麽報了民族學院，怕不是改了戶口冒充少數民族騙加分。我提醒他還欠我五十塊錢，讓他在去上大學之前趕快結清，他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那次以後，邵偉就再也沒來過我家，想必他是要把賬一賴到底了，交朋友真就不能交這種，視錢如命，重利輕義。
文知非高考之前就來過我家，告訴我他因為全國數學競賽拿了獎，被保送北京大學數學系，當然態度是有點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不過這也難怪，能被保送北大就是全中國高中生的天花板了，真不枉他挨過的那麽多下皮帶。那次之後他也沒有再來找我，估計覺得和我已經不在一個世界。交朋友也不能找這種智商極高，情商為負的。
故人一個個消失和告別，越來越讓我覺得任珍如果能和我一起去廣州是多麽彌足珍貴。如果要和她後會無期，我的心肯定不止是空落落的。我突然間確認，對她的感情已經發生質變，她就是我喜歡的女孩。而且我也確信，她是喜歡我的。我不會讓我們的故事結束，而要讓她有個新的開始。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一刻，我就想到去找任珍。既然我收到了，那她也應該差不多。滿溢的想念和滿腹的話語讓我沒有一絲猶豫，立刻騎上車朝她家飛奔。等到我敲門的那一刻我才想到，今天是星期天，她父母可能也在家！
然而已經晚了，門已打開，露出一張慈祥的面孔，應該就是任珍的媽媽。她看到我一臉疑惑：“你找誰？”
我定了定神，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回答：“阿姨您好，我叫嚴速，是任珍的同學，想過來問她收到錄取通知書沒有。”
“你就是嚴速啊，快進來，任珍都跟我提過你無數次了，我們正想著要感謝你呢，任珍她昨天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我心中的石頭落地了，跟著任珍媽媽進了屋。
一進門任珍媽媽就喊：“任珍，快出來，嚴速來找你了。”
話音剛落，一扇房門已經打開，任珍出現在眼前，三年的相處已經讓我們此刻不需要太多的語言，她肯定讀懂了我為什麽會來找她，我們相對無言，滿世界的花在這一刻綻放。
任珍媽媽打破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寧靜。
“嚴速，你快坐啊，吃點水果。任珍爸爸去買菜了，馬上就回來，中午你就在這吃飯。”
“阿姨，不用麻煩了，我沒和家裏人打招呼，家裏準備了我的飯。”
“你現在都是成年人了，不回家吃飯算多大事。我聽說任珍轉文科、報志願都是你幫拿的主意，我們要感謝你呢，怎麽能放你走。我和她爸爸都沒機會上大學，現在任珍成了家裏第一個大學生，還能去廣州，我們都高興壞了。她爸爸昨天晚上放了好幾串鞭炮，整棟樓的人都知道了。”
“高考每一分都是任珍自己的本事，和我沒關系，您不用謝我。”
“任珍長這麽大都沒出過省，哪知道報廣州的大學，還不是靠你指點。聽說你也考上了廣州的大學，以後還要麻煩你在廣州多多關照任珍。”
“阿姨您客氣了，同學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們把任珍教育得很好，她身上沒有一點嬌驕二氣，你們不用擔心她的獨立生活能力。”
“哎喲餵，你可真會說話，長得又一表人才，你父母才真是把你教育得好。你父母都在哪裏工作啊？”
和女性長輩聊天，永遠都會轉到查戶口環節，我很無奈。任珍從我進屋就一言未發，也不知道替我解解圍。
還好救星馬上就到了，我聽見門響，肯定是任珍爸爸回來了。
“任衛國，任珍的同桌嚴速來了，你中午多做幾個好菜。”
“小嚴是吧？我聽任珍提起過你。你坐，你坐……”
任珍爸爸只是和我打了個招呼就進廚房了，看來他並不是我的救星。我也看出來了，任珍家是男主內，女主外。
任珍媽媽問完我三代，終於進廚房幫忙了，我長籲一口氣。
任珍這時候還是沒說話，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是典型的三口之家，兩房一廳。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幹凈整潔，簡而不陋，不知道是她父母誰的功勞。
我又轉向任珍，她還是不說話，只有我先開腔了。
“你昨晚一定沒睡好吧？”
任珍只是點了點頭，今天的她無比嬌羞，像換了個人似的，但我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也覺得現在的她愈發可愛了。
“有件事我現在想明白了……”我故意話只說一半。
“你想明白了什麽？”任珍終於開口了。呵呵，女人的好奇心。
“我想明白了為什麽辯論賽以後你對我若即若離，後來報志願又要和我同一個城市。”
聽到這裏任珍的臉立刻紅到了脖子根。
“你還是聰明，比我聰明很多。”
“不，我如果聰明，當初就不該問你的。今天的結果也是我所期盼的，而我什麽都沒做，都是你一個人在默默完成，笨的那個人是我。”
“我還是腦子笨，不能和你考同一所學校。”
“這不是問題，你走了第一步，剩下的就應該由我來走，我會買一本廣州地圖冊。”
“你在中文系肯定有很多長得好看的女同學，怎麽會來找我。”
“林珺也長得好看啊，你還不是贏了她？”
又是一陣靜謐，也是屬於我們的溫馨。
開飯了，任叔叔蒸了板鴨，還有一桌子菜，屋裏香氣四溢。
“嚴速，動筷子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別客氣。任珍她爸沒什麽本事，就做菜還行，拿過三級廚師證。以後星期天你就來我們家吃飯，換換口味。”
“小嚴，多吃菜，嘗嘗我的手藝，要不要喝點酒啊？”任叔叔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
“去，小孩子喝什麽酒，你也不許喝。真不知道酒有什麽好喝的。”
就一會兒工夫，我又從成年人變成了小孩子。
不得不說，任叔叔的手藝確實了得，他蒸的板鴨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還有清蒸鱖魚也是一絕，能把簡單的菜做到這麽好吃已經達到烹飪的至高境界了，任珍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真的很幸福。我家就和任珍家不一樣，我媽做菜比我爸好吃。我爸在家還是很有發言權的，大事我爸說了算，小事我媽說了算，哪些是大事哪些是小事我媽說了算。托爾斯泰的話不太對，幸福的家庭也不盡相同。
這頓飯吃完，我也必須走了，再不走我怕任珍媽媽會從幼兒園開始問我的歷史，而且我吃得太飽，不能再坐。
任珍送我到了樓下，我註意到了散落了一地的紅色鞭炮屑。
“任珍，忘了問你，廣外的通知書讓你哪天去報到？”
“9月3號，你們學校呢？”
“我是9月5號。我們一起走吧，你買火車票的時候幫我也買一張，座位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你不是和我同一天報到啊，我們一起走的話那你不是早到了。”
“沒關系，我在廣州有親戚，可以住兩晚再去報到。”
“那最好了，你想得真周全。”
“你買好票就到我家找我，我把車票錢給你。”
“這段時間你還會來找我嗎？”
“反正星期天是不會來了，雖然任叔叔的手藝是真好。”
“怎麽，你是怕我媽了？她不是對你挺好嗎，就是問得多了點。”任珍輕笑。
“你在旁邊又不幫我解圍，看著我孤軍奮戰。”
“你能來我家我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不過你表現很好，估計我媽會給你打九十分。”任珍羞赧地說。
“那你給我打多少分？”
“不和你說了，我回去了。”任珍轉身就走。
我在給自行車開鎖的時候，任珍從二樓探出頭來喊道：“我給你打二十分！”說完就消失在樓道裏。
我思考了三秒鐘，猜到了她的意思，不由地露出會心的微笑。
準備上車的時候，我的手摸到了坐墊，午後的陽光把坐墊曬得滾燙。我立刻縮回手，把車推到一處樹蔭裏，準備等坐墊涼了再走。
我擡頭望了望天空，蔚藍的晴空不見一絲雲彩。烈日讓風都駐足，樹葉一動不動。知了停止了鳴唱，路上看不到一個行人。一年又比一年熱了，太陽真是世界上最無私的存在，夏天真是一年裏最好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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