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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再見:“對你舉槍的事情……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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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再見:“對你舉槍的事情……我很抱歉。”

那團蠕動的大腦連同它占據的軀殼,都被吸入獄門疆之中。

密密麻麻的眼睛滿足般地眨動了幾下,緩緩閉合,最後一絲不祥的咒力波動也內斂消失,變得如同一個死物。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隨手將變得沈寂的獄門疆丟回那個同樣不起眼的掛墜裏。

連同從羂索身上順手搜刮出的另外十根宿儺手指,此刻都安靜地呆在這個看似平凡的掛墜空間內。

不過,這掛墜本質上是一件接近特級的咒具,它的咒力波動對咒術師而言,像黑夜裏的燈塔一樣顯眼。五條悟絕對會第一眼就發現。

太宰治捏著掛墜的細繩,將其塞進了《完全自殺手冊》裏的凹槽。書頁合攏,一切異常的氣息都被完美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順手在公寓內放了一把火。火

焰迅速蔓延,吞噬著家具、窗簾,以及任何可能殘留的痕跡。

他走到之前那個街心公園時,孩子們已經離開了。身後的烈火已然沸騰,映紅了半片天空。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場盛大的燃燒,神情淡漠,好像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與匆忙趕來的救火隊員和警員擦肩而過,太宰治悠哉地融入街道的人流。

天色漸漸暗沈,橫濱今日的天氣陰郁,看不見絢麗的黃昏,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

他拿出手機,安分守己地向五條悟報備自己的位置,報備自己到底在橫濱哪個地區哪個街道。

真是的,無良教師專制獨裁,剝奪學生人身自由。

太宰治在心底默默編排著五條悟,手上倒是很誠實地按著對方的要求匯報行蹤。

十字路口,人流如織。紅燈亮起,太宰治停下腳步,放下手機。

擡眸的瞬間,他怔住了。

對面街道的轉角,一個熟悉的燈牌在略顯灰蒙的空氣中亮著暖光——Lupin。

……Lupin酒吧不該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旁。它應該在一個深深的巷子裏,暖黃色的燈光本該有些黯淡,在橫濱混亂的夜裏散發著獨一無二的色彩。

更重要的是,它不該在這個世界裏。

太宰治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他清晰地知道,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他選擇接受世界,徹底紮根於此,書的力量也會入鄉隨俗,那麽這些來自……異世界的,這些東西,就將徹底消散,永不再現。

去嗎?

這個“死前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可他死之前已經去過了。他死無遺憾。

綠燈亮了又滅,紅燈再次亮起。熙攘的人群從他身邊流過,他卻像一座凝固的墓碑,僵立在原地,望著對面那不該存在的燈火。

又一次綠燈亮起。

太宰治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斷,擡腳穿過了馬路。

似乎沒有人註意到這家酒吧,也沒有人留意到太宰治的異常。他停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木門前,手指搭上門把,輕輕推開。

順著狹窄的木制樓梯向下,酒吧內的光線柔和而溫暖。還沒到夜生活的黃金時間,客人有些稀疏。

他的目光瞬間就被吧臺前的兩個身影抓住了。

兩個客人坐在那裏,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太宰治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裏有過這樣的場景。阪口安吾和織田作之助坐著等他,中間的位置會給他留出來,桌子上會提前放好一個酒杯,是空的,等著太宰治自己點。

不過更多時候,其實是他和織田作之助等待著總是加班到最晚的阪口安吾。畢竟忙碌的異能特務科臥底,似乎總能比港/黑最年輕的幹部還要日理萬機。

但此刻的吧臺上,那個空位前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

太宰治極輕地笑了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邁步走過去,白色風衣的飄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他坦然地坐在了那個中間的空位上。

“老板,”他開口,聲音溫和得出奇,“一杯螺絲起子,再要一杯加熱的、多加糖的純牛奶。”

他右邊的男人有一頭顯眼的紅發,下巴上留著些懶於打理的小胡茬。

坐在太宰治右邊的男人,織田作之助轉頭看著他。

太宰治迎上他的目光,笑吟吟地說:“你好呀,織田先生。這應該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呢。”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一次機會,他離開的時候剛好推門進來的織田作之助擦肩。

織田作之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總是顯得有些平淡的藍色眼眸裏,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確實是第三次見面了。”

太宰治左邊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圓片眼鏡,正一臉恍惚地小口啜飲著威士忌。

阪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感覺自己肯定是加班過度出現了幻覺。

否則他怎麽會看見一年前一年前跳樓自殺的港/黑先代,活生生地坐在自己旁邊,還用如此熟稔的語氣和織田先生說話?

他們見過?還見過三次?

阪口安吾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lupin的暖橙橙的燈光柔和了一切,當然最大的可能是他腦子出問題了,他居然對港/黑先代生不出警惕心。

他只覺得熟悉,熟悉,熟悉的不得了,仿佛太宰治就該坐在這裏,就在坐在他跟織田先生中間。

就好像……這麽多年以來,他們兩人中間的這個空位,冥冥之中就是為了等待這個人的到來。

這太荒謬了。

可阪口安吾那瞬間是真的那麽想。

阪口安吾試圖用理性駁斥這種感覺,他仔細打量著身邊的青年。

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以為只是單純的長得像。

畢竟印象裏,港黑先代太宰治不會有這樣柔和的笑容。

印象中的港口黑手黨先代首領太宰治,絕不會擁有這樣……近乎柔和的笑容。

對方上位後與異能特務科進行的那場堪稱屈辱的談判,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在現場。

那時的太宰治,漫不經心地用巨大的利益和港口Mafia的絕對力量威逼所有人低頭,逼得種田山頭火面色鐵青,特務科節節敗退,而年輕的首領卻仿佛仍不滿意。

沒有人知道太宰治是怎麽掌握那些情報的,那些情報足以顛覆無數政客和特務科要員。腐敗勾結,內部的利益輸送,太宰治越是輕描淡寫,越讓人頭皮發麻。

阪口安吾至今找不到準確的詞語來形容當時的太宰治。

那不是簡單的勝券在握,也不是純粹的冷笑或輕蔑。那是一種……更深沈也更壓抑的東西。

只覺得,他確實就是黑暗的無冕之王。

鮮紅的圍巾纏繞在他的頸間,那是他親手弒師上位的證據。繃帶遮蓋了他大半面容,只一只鳶色的右眼沈沈地看著談判桌對面的人,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太年輕了,年輕到不可思議,但他的履歷和手腕卻讓所有人膽寒。

那場談判異能特務科只能用慘敗形容。但面對當時的太宰治,卻沒有人敢反抗。

那次的談判地點在海上,港口黑手黨的最高幹部中原中也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般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橫濱標志性的五棟黑色大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談判結束時,太宰治起身離席,曾與垂首站在一旁的阪口安吾擦肩而過。

那時,阪口安吾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擡了一下頭。

竟恰好與太宰治的視線對上了一瞬。

死氣沈沈,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黑暗與虛無,看不到一絲光亮,只有無盡的疲憊與冰冷。

僅僅一瞬,或許連一瞬都不到,太宰治就移開了目光,好像他只是隨意地審視了一下異能特務科膽大妄為又無足輕重的員工。

“你找死嗎?”港口Mafia的最高幹部,中原中也冰冷的聲音立刻在他耳邊響起。

阪口安吾猛地低下頭,心臟狂跳。

港口Mafia不允許任何人直視首領。任何人都只能在首領面前垂下頭顱,俯首稱臣。

“中也。”那位最年輕也是最偉大的港口Mafia首領淡淡開口,“跟上來。”

那是阪口安吾對太宰治的全部印象。一個活在黑暗深處、令人恐懼又難以理解的年輕暴君。

可此時此刻,坐在他身邊的這個青年,卻與記憶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記得那個首領蒼白瘦削,眼下有烏青。

而身邊青年臉上沒有繃帶的遮擋,露出清俊雋麗的面容。睫毛長而密,在酒吧暖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穿著幹凈的白色風衣,那雙鳶色的眼睛在Lupin的燈光下,竟像盛著溫軟的蜜糖。

雖然……依舊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疏離感,但與他記憶中那位陰沈壓抑的首領,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跟阪口先生倒才只是第二次見面呢。”太宰治晃了晃老板遞過來的螺絲起子,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搖曳,“對了,老板,那杯甜牛奶,我可能得跟杯子一起帶走了,畢竟是給別人買的。”

老板擦拭著酒杯,說:“您可以讓那位客人親自來這裏品嘗。”

太宰治放下杯子,單手支著下巴,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抱怨:“不可以呢。因為他嚴格禁止我踏足任何酒吧,也無論如何都不答應讓我喝酒呢。”

老板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可以為您破一次例,客人。”

太宰治笑起來,放下遠超酒水價值的鈔票,端起那杯溫熱的甜牛奶,站起身:“那就多謝您啦。”

“……請等一下。”阪口安吾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了他,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你、你這就要走了?”

“不然呢?”太宰治側過頭,燈光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我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

織田作之助忽然開口,連他那頭總是有些亂翹的紅發呆毛都似乎困惑地彎成了問號:“不能停留太久,是鬼魂的設定嗎?”

這個問題嚇得阪口安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這這、織田先生,這種問題是可以這麽直接問出口的嗎?!

“很可惜,並不是哦。”太宰治微笑著回答,“不過,如果你願意把我當作一個即將消散的幻影或者鬼魂,也沒關系。畢竟,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他說著:“再見啦,織田先生,阪口先生。”

織田作之助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陌生的急迫感。這很奇怪,他的人生中極少出現如此強烈而急切的情緒。但這份感覺又隱隱有些熟悉……他似乎也曾這樣急切過一次。

穿著白色風衣的修長身影似乎漸漸模糊,變幻成了一個披著黑色西裝大衣、身形更單薄些的少年。周圍的景象也隨之扭曲,變成了一條昏暗的小巷,他似乎還能聞到巷子中的血腥味。

記憶中的少年背對著他,而少年的對面,一個訓練有素的男人舉著槍,正對著少年。

織田作之助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聲音有些失控:“等一下——太宰!”

白色的身影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暖光下的面容清晰依舊:“怎麽了嗎,織田先生?”

織田作之助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眼看著太宰治似乎又要轉身離開,織田作之助再次喊住了他,這一次,他甚至用上了平時絕不會用的敬語:“……請再等一下。”

他竟然用了敬語。

太宰治安靜地回望他,等待著下文。

“……之前,在這裏,”織田作之助說,“對你舉槍的事情……我很抱歉。”

太宰治沒騙他。芥川龍之介確實活著回來了,港口黑手黨後續也再未追究過芥川的事情,一切都平穩地解決了。

那麽,他或許欠他一個道歉。

並非是為了立場相悖的敵人而道歉。

是為了當時,在他舉槍之後,太宰治露出的那個表情。

那個……仿佛孩子一樣要哭出來的絕望表情。

太宰治徹底楞在了原地,鳶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似乎從未預料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一旁的阪口安吾已經徹底傻眼了,大腦處理不了這巨大的信息量。

舉槍?織田先生對港口Mafia先代首領舉過槍?而且事後居然沒有被港口黑手黨追殺至死?這完全違背了他對港黑,尤其是對那位首領行事風格的認知!

“……好的,織田先生。”太宰治的聲音很輕,“其實您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不需要為此道歉。”

因為當時任性的人是我。

右手穩穩地端著那杯給五條悟準備的溫牛奶,太宰治只好用左手隨意地揮了揮:“那麽,さようなら。”

阪口安吾楞楞地看著太宰治轉身,一步一步踏上樓梯,白色的衣角最後消失在門後。

一股莫名的、尖銳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的心臟。

來得毫無緣由,卻清晰無比。

……

太宰治剛推開Lupin的門走出來,傍晚微涼的風立刻拂面而來,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端著那杯溫熱的牛奶,站在原地,鳶色的雙眼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目光卻似乎沒有焦點。

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就在這時,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甚至有些發疼。

“你去哪兒了?”五條悟的雙眼掃過太宰治全身,“我順著你給的地址找過來,但卻沒有找到你。你身上怎麽好像有股淡淡的酒味?”

“你這只大白貓的嗅覺未免也太靈敏了吧。”太宰治回過神來,把手中溫熱的牛奶杯塞進五條悟手裏,“喏,我去自己的世界給你點了一杯牛奶。”

五條悟接過溫熱的杯子,楞了一下:“你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自由來回了嗎?”

太宰治搖了搖頭。

鳶色的眼眸裏情緒覆雜難辨,他看了一眼身後,平靜地說:“我再也不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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さようなら:就是撒由那拉,有永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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