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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把人當貓的可行性:“白貓同學,你看,是你的同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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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把人當貓的可行性:“白貓同學,你看,是你的同類耶!”

在太宰治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裏,家入硝子為他極其詳盡地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疾病,堪稱非常健康——健康到近乎詭異。

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每一處皮膚都細膩到能跟全天24小時反轉術式治療自己的五條悟打擂臺。雙手也沒有任何粗糙的地方,甚至連雙腿都缺乏應有的行走印記。

堪稱初生。

太宰治原本只是安靜地在床上昏迷,直到五條悟離開後不過數十秒,異變陡生。他的身體突然抽搐起來,鮮血毫無征兆地湧出,冷汗爬滿全身,就連家入硝子都實實在在地被驚了一把。

尚未走遠的五條悟敏銳察覺到醫務室咒力波動有問題,迅速折返,然而,在他踏入門口的剎那,剛才還痛苦萬分的人居然漸漸平靜下來,呼吸均勻,仿佛剛才的慘狀只是一場幻覺。

家入硝子正欲上前檢查,卻被五條悟擡手叫停。

白發男人輕輕拆散眼前的繃帶,露出那雙明藍色的蒼天之瞳,炫目的光彩在他的眼睛裏無聲流轉,卻只是靜默而專註地凝視著昏睡的太宰治。

這個人身上原本純凈到沒有一絲一毫的咒力痕跡,他離開之前,這個人周遭也幹凈如真空,卻在他離開的這短暫片刻,磅礴的咒力殘穢意然爬滿太宰治全身。

“一會兒我往外走十米,你註意一下他的變化。”五條悟打斷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五條悟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家入硝子卻沒有多問,只是擡眉看過去:“好。”

最後結果不出五條悟所料,太宰治身上的突如其來的病痛確實跟他有關。

這是六眼首次遭遇無法被其洞察術式的存在,但不妨礙五條悟推斷出真相。

這個家夥的咒力龐大到有些駭人,完全足以吞噬其自身。但剛巧他自身的術式,那能屏蔽、或者說是免疫一切的術式,猶如最堅固的牢籠一樣,把他浩瀚的咒力封鎖在體內,形成一種詭異的自我封印。

他的術式一直在自我運轉,直到遇見五條悟。五條悟隔著無下限下水撈人時,術式運轉——

自我構建的封閉體系瞬間崩塌。

那被長久禁錮的、恐怖的咒力洪流,驟然失去了束縛,浩瀚的咒力吞噬了其主。

偏偏他遇上的是五條悟——現代最強咒術師。在扛著他回來的路上,五條悟下意識運轉但被克制的無下限,與太宰治完全被動、無法自控的術式糾纏鬥爭、激烈沖突,造就了太宰治如今的情況。

即時時刻刻需要五條悟咒力供養,否則會被自身失控的咒力吞噬。

“所以你是扛著我上樓梯的,”太宰治恍然大悟,語氣帶著點控訴,“難怪我一直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感情是被你肩膀撞出來的。”

“嗯?”五條悟微微歪頭,似乎有些意外,“你的關註點是這個嗎?”

“不,還有一個。”太宰治嚴肅地說,“我決定給我的術式取名叫人間失格。”

“唔,很帥氣的名字嘛。”五條悟稍作停頓,隨即真情實感地鼓起掌來。

但緊接著,五條悟又道:“不過呢,剝奪年輕人的生命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所以還是乖乖活下去吧,五條老師會好好養你的呢!對吧,伊地知?”

兢兢業業開車的伊地知潔高似乎已經習慣這突如其來的點名,立刻接口:“是的,這位太宰同學,請你不要想著自殺,咒術高專會全力幫扭轉現狀的。”

纏滿繃帶的少年“誒”了一聲:“嘛嘛,我的人生信條可是‘清爽利落且不給別人添麻煩的自殺’哦,想要自殺主義者放棄自殺,那是不可能的啦。”

“是嗎?我一直覺得學生喜歡的事情就應該讓他去做呢。”五條悟語調輕飄飄的,仿佛在談論天氣,“嘛,如果想自殺的話,我建議可以先吃點喜久福再自殺哦。毛豆生奶油喜久福,仙臺特產、超推薦!”

“居然是甜品愛好者嗎?”

“哼哼,對哦,甜品可是能撫慰疲憊大腦的良藥呢!”

“我的話,可能會喜歡草莓大福?不過,如果有螃蟹大福之類的東西就再好不過了。”

透過車內後視鏡,伊地知潔高瞥見後排一左一右的兩人,隔著空座聊得熱火朝天。

……可按照五條先生之前的描述,這兩個人應該才認識吧,居然就這麽熟悉了。難道說這就是繃帶愛好者的靈魂共鳴?

但話題是怎麽從性命攸關的咒力問題,一路狂奔到“螃蟹大福”VS“喜久福”啊?螃蟹大福又是什麽魔鬼食物,這真的是能吃的東西嗎!

伊地知潔高,對自己未來將要面對的混亂局面,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內心的吐槽風暴過於洶湧,周身咒力波動劇烈到連六眼都無法忽視。

貓貓祟祟的五條悟遂擡手襲擊輔助監督的肩膀,問:“伊地知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不不不,完全沒有,五條先生!請五條先生跟這位太宰同學繼續!”伊地知潔高慌忙表態。

“是嗎,那治同學我們繼續吧。哎呀,好久沒遇到能一直跟上老師聊天節奏的人了。”五條悟的聲音帶著點愉悅的慵懶。

五條悟坐在伊地知潔高正後方,駕駛座把駕駛員遮擋得密不透風。

所以不是看到伊地知潔高滿臉欲言又止的神情,而是觀測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是那個被稱為“咒力”的存在嗎?

太宰治看起來病怏怏的,整個人蔫嗒嗒地看著窗外,東京的建築鱗次櫛比,在伊地知潔高恨不得一腳油門踩到底的速度中倒退著。

“叫得好肉麻。”

“習慣就好了,習慣之後,你肯定會愛上五條老師叫你名字的感覺呢。”

太宰治轉頭,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在裝乖,語氣甜膩得像還沈浸在剛才的甜品PK中——如果蟹肉大福也算甜品的話——但那雙鳶色的眼睛卻毫無笑意,瞳孔深處似乎醞釀著惡意:“那你要不要猜一猜呢,猜猜我現在對這個稱呼的感受?”

五條悟也側過頭,即使隔著那勝雪般潔白的繃帶,目光也仿佛穿透一切,落在太宰治臉上。

“我眼睛很好哦。”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無論學生做什麽都無所謂的輕松感,“能看見你的眼睛,和你的笑呢。”

白發男人唇角輕輕勾起:“我猜,你、很、喜、歡。對吧,繃帶同學?”

***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低沈咒言落下,黑蒙蒙的罩子雨幕般降臨,像蒙了一層灰暗的濾鏡一樣,嚴絲合縫地將面前的公司籠罩在其中。落下的瞬間,仿佛有什麽骯臟而黑暗的怪物在其中一閃而過。

“這是帳,能讓普通人看不到咒術師的一種特殊結界。一般是由像伊地知這樣專門的輔助監督負責布置。”五條悟沖太宰治擡擡下巴,“走了哦,繃帶同學。”

太宰治從善如流:“好的,繃帶老師。”

他跟在五條悟的身後,一前一後地那片灰暗的領域。然後他不動聲色地一點點放慢腳步,看著眼前高而精瘦的男人在視線中一點點縮小。

五米、十米。二十米。

心跳漸漸失去了控制,因劇烈的痛苦而崩壞般地跳動著,四肢百骸如撕裂般叫囂著疼痛,每一根骨頭都仿佛被碾碎,雙腿也像是被無形的刀棍打碎了骨頭,支撐身體的力氣被劇痛迅速抽幹。

然而,自始至終,太宰治沒有發出一聲痛呼,也沒有呼喚前方的五條悟。他只是徒勞地在痛苦的浪潮中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顫抖著深呼吸一口氣,邁開腿試圖追上五條悟的步伐,可他連站著都只是勉強,更不要說走路。

身形一晃——

遠處一直自顧自往前走的五條悟忽然出現太宰治身邊,穩穩地伸手接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肢體接觸的剎那,絢麗的藍白色光圈轟然炸開,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祝福的頌文也像詛咒的碑文,把兩個人都包裹在其中。

白發男人一手隨意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攬著太宰治,任憑太宰治打破他的無下限後毫無間隙地靠在自己身上,姿態悠閑,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鬧別扭的學生平覆情緒。

“我說過吧,安心就好了,老師會保護好你的哦。”他的胸膛隨著他的每個吐字而輕微地震動著,清晰地傳遞到緊貼著的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一緩過來就嫌棄地把自己撐起來:“都說了我不喜歡抱男人。”

五條悟權當學生鬧別扭,滿嘴跑火車:“嘛嘛,沒關系,你也可以不把我當男人的。”

多年後,太宰治忽然理解了當年安吾面對自己時的無奈,那種槽點太多不知從何吐起的憋悶感真是止都止不住。

他有些奇異地看著五條悟,問:“那我把你當什麽看?”

“嗯......?”五條悟只是隨口一說,本以為太宰治會像其他人一樣罵一句笨蛋了事,沒料到對方竟會認真追問。他摸著下巴,這才開始真正思考這個身份問題。

恰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貓叫,一道黑影敏捷地掠過草叢。五條悟靈光一現,坦然而自豪地宣布說:“你可以把我當一只貓啦。”

“好的,黑貓先生。”太宰治乖巧道。

五條悟指著自己那頭耀眼的白發,一臉無辜加委屈:“我這麽白,怎麽看都不像黑貓吧?”

太宰治假模假樣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誒,明明是你自己選的。那只被你嫌棄的黑貓聽到了,說不定會傷心呢。”

話音未落,草叢中又一道白影閃過,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咪輕盈落地,舔了舔爪子一雙藍色瞳孔,大膽地盯著五條悟和太宰治看。

......這只怎麽那麽像五條悟。

“哇,這裏還有一只白貓誒!”五條悟像沒長大的孩子一樣雙手握拳聚於胸前,又推了推太宰治,高興道,“白貓同學,你看,是你的同類耶!”

不遠處,某種扭曲而令人不適的東西悄然出現,毒蛇般默默盤踞著,沈默地伺機而動。

太宰治臉上的嫌棄更明顯了,他看一眼優雅的白貓又看一眼身邊的大型“白貓”,最後把目光落在遠處那團烏漆麻黑的地方:“不要,那是你的同類,跟我沒關系哦,貓先生。”

“啊,那就是咒靈了。這只離特級只有一步之遙了。”五條悟雲淡風輕地站著,仿佛在介紹路邊的石子,“咒靈都很怕我,一般不可能直接出現。不過嘛,剛才你的人間失格把我的咒力暫時屏蔽了,把它給誤導了呢。”

太宰治點點頭:“它原來是想單殺你呀。”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五條悟的笑點,他忍俊不禁地拍向太宰治的肩膀,剛想把手擡起來,又想到了什麽好玩的,幹脆就把手擱在太宰治肩膀上,活像靠著一根不太牢靠的矮桿子。

鳶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身上沒個正形的掛件,太宰治有些惆悵:以前禍害國木田君的招數,現在竟然被用在自己身上了,這簡直是遇到了比那只老鼠還要棋逢對手的存在啊。

咒靈沒有智慧,但作為情緒產物,它敏銳地捕捉到了五條悟那發自內心的嘲笑,頓時怒火滔天,鮮紅的眼破開汙泥般的血肉死死盯著五條悟,嘶啞難聽的吼聲回蕩在四周。

眼睜睜看著咒靈長出八只眼睛、四個手臂,但腦袋又長得棒球,甚至還跟棒球一樣有幾道裂口。太宰治真情實感地評價道:“好醜。”

五條悟點了個讚。

咒靈:......我是沒腦子不是聽不懂話。

下一秒,空間猛然扭曲,周圍的一切都像水面一樣泛起波紋,霎時間天地倒轉,仿佛置身光怪陸離的異世界——

嗯?怎麽還在原地?

咒靈那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球困惑地轉動著,不解地看著自己生得領域一下子碎掉,新生四個手臂無助地在空中抓撓了幾下,不信邪,又全力發動了一次能力,並光榮地重蹈覆轍。

五條悟笑得快抽過去了,狂拍大腿——太宰治的大腿,絲毫沒有顧慮太宰治此時不太良好的身體狀況。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抓準時機,在五條悟笑得最張狂的時候,猛地攻擊大笑之人脆弱的腹部,把壓根懶得防備的五條悟推開。

他也沒多用力,倒不如說太宰治竭盡全力都沒辦法拿五條悟怎麽樣,後者只是象征性地退了一步,手臂依舊牢牢地搭在他的肩上。

“誒,白貓同學,”五條悟隔著繃帶擦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淚水,“它要攻擊我們兩個了哦。”

鳶色的眼睛盯著那個思考了半天也沒思考出個名堂的咒靈,心道真沒想到他有生之年,還能遇到比自己某些下屬智商還要堪憂的存在。

感覺這種咒靈祓除了都有點影響智商。

而幾乎是五條悟話音落下的剎那,鮮紅的大眼珠子就近在咫尺,密密麻麻的血絲浮動著黑色的霧氣,淤泥般的身體扭動著襲來——

速度比他曾經上司的異能體要稍慢一點。

太宰治垂眸,一動不動,任由咒靈布滿牙齒的拳頭砸向面門。

身上的重量、不,那算不上重量,五條悟一直只是虛虛地靠著他,做出將全身重量都壓下來的姿態而已。剛才拍大腿也是,很輕,只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探查。

皮肉的觸感、皮肉之下的血管與肌肉的跳動。因為六眼看不穿人間失格,所以需要通過這些來判斷太宰治是否還具備獨立行走的能力。

太宰治很少直面這樣的關心。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憐憫或擔憂,都會被他敏銳地察覺並瞬間掐滅於萌芽。

偵探社的大家都是有分寸的怪人,接受了他的孤僻,默許了他的特立獨行,所有的關心都只是點到即止;港/黑的世界裏,陌生感和互不幹涉才是生存法則,沒人會去探究他人的內心。

“蒼。”

白發男人擡手,指尖蒼藍色的光芒炫目至極,空間瞬間扭曲,咒靈多出來的手臂恐怖地曲折著,多出來的眼球碎成七零八碎的殘渣。

“赫。”

緊隨其後,暗紅色的毀滅光球吞噬了殘骸,終結了一切。

鳶色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那空無一物的地面,尚未消散的細碎光點躍動著燦爛的光暈,如同瀕死的螢火蟲,在空氣中躍動著最後幾縷微弱的燦光。

啊。真惡心。

被這個家夥納入保護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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