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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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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你來做什麽?”

歐式簡約風格的辦公室裏,秦墨寒只覺面前這只唇紅齒白的卷毛小兔子與周圍沒有色彩的環境格格不入,就連剛剛說出來的話都被染成了灰色。

這是......生氣了嗎?

他試探性將手中新榨的草莓汁往前推了推,試圖用那唯一的一抹粉紅色吸引小兔子的註意。

“這是殿下前些日子讓我準備的。”

林之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你都說了,那是以前,我現在不喜歡了。”

“況且,誰規定我就要一直喜歡一個東西,若是不合我心意,那我便不要了。”

“小寒,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秦墨寒指尖收緊,手中透明的塑料杯稍稍向內凹陷,粉紅色的液體沿著杯壁向上蔓延,而後又倏地落回原位。

那雙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可擡眼時又恢覆了最開始的神色。

“我明白了,殿下。”他道。

秦墨寒沒有反駁,但也沒有拿走果汁,而是將它放在了桌上的一角。

林之遙看著那被故意留下來的草莓汁,又看了看一直站在他辦公桌前的人。

他都這般趕人了,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然而小寒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想要離開,自己順了他的意,現在卻又這般纏著,是在裝深情表演給誰看?

他不需要真情,這種東西在漫長的歲月中總會變質,他只想讓人完完全全屬於自己,即便是催眠也未嘗不可。

可他現在賴在這裏不走,這讓他如何順藤摸瓜揪出藏在他身後的那個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審視著那雙墨色的眼睛:“小寒,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古堡裏可不養閑人。你如今是古堡護衛,不去報到杵在我這裏做什麽?”

聞言,秦墨寒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原來,小兔子生氣是因為這件事。

他很想伸手順一順炸了毛的小兔子,可現在不行,不認人的小兔子會亂咬人。

於是,他在林之遙稍顯戒備的目光中一步步走進,又剛好在他心裏安全防線外停下,唇角微勾:

“殿下,可我是您的貼身侍衛,您走到哪裏我都必須跟到哪裏,這就是我的職責。”

“貼身......侍衛?”

似是沒有想到這個答案,林之遙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所以,小寒不是為了離開自己才去競選,而是為了留在自己身邊當個侍衛?

不知怎麽,他繃緊的神經舒緩片刻,淡淡的雪松香縈繞鼻尖,竟覺得比前些天還要好聞。

可下一刻,一絲違和感從心底慢慢升起。

他怎麽不記得自己這裏何時多出了個新職位?

難道這是慕菲姐安排的?

可她為什麽不跟自己說一聲?

他不禁回憶起之前路毅的種種不對勁,與格鬥場上慕菲強烈暗示性的話語,他們到底在背著自己密謀些什麽?

他突然覺得小寒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了,就連自己身邊的人也開始不對勁。

心底的疑問像一枚雪球越滾越大,他突然覺得好像他們所有人都串通起來,只有自己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曾經被身邊人背叛過的感覺讓他下意識緊繃起身體,但很快又迫使自己恢覆自然。

他望著窗外漸漸被染深了的夜色,目光又落在那一直靜靜站在他面前的人。

俯首低眉,神色恭順。

明明挑不出錯處,卻又處處透露著古怪。

本想步步為營,引人入甕,可如今卻不想再等下去了。

-

“等什麽呢,進來。”

林之遙隨意坐在床上,挑眉看著守在門口外的人:

“不是貼身侍衛嗎,我睡著了,你不是更應該寸步不離嗎?”

聞言,秦墨寒頓了頓,走進了屋子,卻還是離著他八丈遠。

“小寒,吸血鬼的速度很快的,你站得離我那麽遠,能護得了誰?”

不知這句話怎麽刺激到了眼前這人,他明顯感覺小寒周身的氣息發生了某種變化,好像那些被他刻意掩藏在溫順外表下的真實面孔終於露出了些許,不過很快就又被藏了回去。

他看著一副溫順模樣的人關閉了房門,踩著柔軟的地毯,經過書櫃、茶幾,朝著自己一步步走近,兩人間的距離被一點點縮短......

可似乎有些太近了,心底那道安全防線即將被突破。

“你這是做什麽?”林之遙蹙眉看著突然失了分寸的人。

“不是殿下讓我寸、步、不、離?”

“那我也沒讓你碰我的床。”

“吸血鬼的速度可是很快的,我這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殿下。”

自己說出來的話被當做借口,林之遙突然覺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他有些煩悶地看著蹭到他床單的衣角,眼神提醒,卻見這人不僅沒有撤後,反而就這麽直直坐了下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人看,卻見這人神色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家。

他剛要開口斥責,對面的人卻先開了口:

“根據員工守則新規,貼身的標準為不能超過殿下80厘米。本來屬下還在想著,若是殿下不允我進來,我便站在外面,即便被罰工資也心甘情願。”

“卻是沒想到殿下如此心地善良、善解人意、體貼下屬,竟然主動讓我進屋。”

幾個帽子扣上來,頓時讓林之遙啞口無言,他作為君主,說出來的話怎能輕易收回去?

什麽80厘米距離,誰定的破規矩?

他正在啞巴吃黃連,卻見這人已經開始丈量起床鋪的長短。

“殿下的床似乎有些太大了,為了能盡到我的職責,可否請求殿下允我......”

本想著讓人離得近一些方便夜裏催眠,卻沒想到這人蹬鼻子上臉,還拿著新規來壓他。

他蒙上被子轉過身去,不想再看到這人,卻沒想到下一瞬,旁邊的位置就塌下去一塊兒......

這人還真是膽大包天!

他終於知道哪裏古怪了,明明表面恭順聽話,一切都按著規矩辦事,可做出來的事卻讓人發火,可又莫名挑不出錯處,就像是行走在規則的漏洞裏。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聽到背後傳來幾聲悶笑。

好啊,這麽喜歡笑,等會兒就催眠你讓你笑一個晚上!

他閉眼裝睡,等著旁邊的人入眠,可旁邊那人好像是在一直盯著自己,灼灼的視線讓他渾身不自在。

從未有人敢這般一直盯著他看,血脈壓制讓其他吸血鬼都對他敬重有加,只有旁邊這人,明明血脈駁雜,膽子卻大得要命。

可這人的存在感未免有些太強了,完全不像是一個......仆從、侍衛,或者說臥底。

在遇見自己之前,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秦墨寒盯著月光下那一點點泛紅的耳垂,唇角彎了彎,不再捉弄人,闔上了眼睛......

深夜裏,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縈繞在鼻尖,林之遙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起身,看到了一片碧綠碧綠的田野,他在田野裏奔跑,跨過小溪,越過高山,看到了黑夜中一輪巨大的摩天輪,看到了腳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城市建築群,看到了遠在另一端的古老的校園,看到校園裏幽靜的湖水,以及那一座白色的宮殿,宮殿裏悠揚婉轉的樂曲縈繞耳畔......

可是,他不記得自己來過這些地方。

他又睜開了眼睛,果然,面前只有一片幽幽的月輝,以及旁邊......

不是,他旁邊怎麽還躺著個人?

與身份不明之人同榻而眠,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這是個危險的信號。

以免夜長夢多,他掀開不知何時蓋到他身上的被子,輕手輕腳挪過那80厘米的距離,慢慢將人壓在身下。

“小寒。”

只輕喚一聲,黑暗中的人便霎時睜眼,沒有紅眸,而是一雙黑眸。

這說明面前這人擁有著超出常人的自控力,即便是無意識的狀態,也能控制著自己瞳孔的顏色。

果然,小寒不是一般人。

林之遙愈發好奇,答案近在眼前,他顯出紅瞳,望進那雙漆黑的瞳孔:

“小寒,告訴我,你是誰?”

面前的人頓了頓,露出了那雙紅眸:

“秦墨寒。”

“......”

“不是問你的名字,告訴我,你是誰的人?”

“我是殿下的人。”

“......”

一陣無言,兩個人互相眨了眨眼睛,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秦墨寒垂眸看了看跨坐在他腰間的小兔子,挑了挑眉:

“我能問問殿下......這是在做什麽嗎?”

林之遙蹙眉,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有種翻車被當事人撞見的感覺,他不信邪,再次亮起紅眸:

“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麽?”

“我想成為殿下的人。”

“......”

“殿下,不用再試了,你控制不了我。”

“怎麽會......”林之遙抓了抓頭發,腦中突然出現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微微瞪大眼睛,“難道......你曾經是獵人?!”

“哪個膽道包天的吸血鬼敢轉化獵人?!”

是只會炸毛的小兔子,秦墨寒想。

“殿下,你可以控制他們做任何你想讓他們做的事,但是我不一樣。”

“確實,你很不一樣。”林之遙擡眸,手心卻在慢慢朝著那顆跳動的心臟移動,“我真想不出來你一個獵人,是怎麽心甘情願變成吸血鬼的,你不覺得自己很另類嗎?”

“不覺得,只要殿下在我身邊,即便下地獄我也願意。”

“你、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

看到你把我忘了,我的病情就一發不可收拾......

林之遙望著那雙黑曜石般漆黑的瞳孔,猛然意識到,這個人不受控制,這個人會脫離掌控,這個人該除掉的......

可是,這個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覺得這人是另類,但他自己也是另類,沒有人可以,或者說所有人都不敢真正靠近他,他覺得自己與所有人之間都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除了眼前這人,明明命脈正攥在自己手裏,為什麽可以這般有恃無恐?

這是第一個從心底裏不怕他的人,也是第一個可以違背他命令的人,明明是個威脅,他卻只想將人留下來。

可理智還是大過了情感,他將覆在男人心口的手一點點收緊,指尖微扣,卻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在秦墨寒淡定的目光下,他皺眉將東西拿出來,可在看到那東西時,他眉頭卻蹙得更緊了。

橡木刃。

和他的那把樣子一模一樣,只不過是縮小版的,被這人日日夜夜掛在頸間。

林之遙不淡定了......

“這是什麽?”他質問。

“這是我未婚妻送給我的。”

未婚妻?

那自己為什麽會有一把一模一樣的?

難道他們曾經是情敵?

總不可能是那種關系吧......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林之遙收回了手,明明只是橡木,他卻覺得手心像是被燙到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意識到這人知道些什麽,現下殺不得,他卻好似松了一口氣。

“我沒耐心陪你玩,告訴我你身後的人是誰?”

“怎麽,殿下不信我?這是想殺了我?”

“沒有的事。”林之遙有些心虛,“我只是想問出你背後的人,我會殺了他。”

“小寒,一仆不能侍奉二主,你會怎麽選擇?”

黑夜裏,身下的人挺直腰背,帶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湊到他耳邊:

“可是小殿下,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明明離得這般近,他卻也不覺得討厭......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翻下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剛剛的劍拔弩張都不存在般,輕輕吐出兩個字:

“睡覺。”

-

清晨,淡淡的香味鉆入鼻尖,林之遙吸了吸鼻子,將腦袋往柔軟的被子裏紮了紮,卻感覺硬邦邦的。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間意識到,他抱著的好像不是被子,而是他的貼身侍衛——小寒!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卻在收到一半的時候頓住了。

小寒沒有要醒來的意思,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確認一些東西?

他慢慢將手伸進布料裏,白皙修長的手指沿著挺拔的脊骨一路向上,終於在肩膀的位置觸摸到一片凹入不平的起伏......

那裏,好像真的有傷疤。

還沒等他湊過去看,面前一雙幽黑的瞳孔就看了過來:

“殿下從前也是這般......扒侍衛衣服的?”

林之遙的手一頓,下意識想要否定。可他不想讓小寒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剛要退出來的手又伸了進去,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地摩挲著那片緊實的腰腹,淡定道:

“是啊,怎麽了?怕你未婚妻生氣?”

秦墨寒只感覺身前突然闖進來個毛絨絨的腦袋,蹭得他心口癢癢的。一只軟乎乎的小手沿著他的脊背摩挲、打轉,簡直比家族裏最重的刑罰還要難捱。

他呼出一口濁氣,眸中染上了一片欲色:

“沒有未婚妻了,他不要我了。”

墨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淚光,看得林之遙心裏癢癢的,一種莫名的負罪感突然湧上心頭。

好像......將人玩得太過了些......

應該不用他負責吧?

他訕訕地抽回手,蒙上被子扭頭睡了過去。

秦墨寒盯著那顆毛絨絨的後腦勺,突然發現松松軟軟的兔子棉花糖,好像變成了不聽話的跳跳糖。

但無論遙遙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愛吃。

只是這只小兔子膽子越來越大了,沒確認清楚身份就敢讓人上床,若來的人真是什麽臥底,他會不會也像昨晚那般試探旁人?

昨夜的情景仿佛歷歷在目,曾經抵死糾纏的人跨坐在他腰間,漂亮的紅眸照進了他的眼底,柔軟的觸感落在他小腹,蠱惑般的話語伴隨著溫熱的鼻息,一次又一次勾引著他抵達欲望的最深處......

若是再有下一次,他不確信自己能否克制得住。

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墨色的眼睛卻已血紅一片,他盯著面前那截白皙的脖頸,磨了磨尖銳的牙齒。

真的好想,吃了這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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