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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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們，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聞言，獵人率先偏過了頭，黑沈的眼眸裏滿是不愉：
“遙遙，還好他是個瞎眼的，想到他從前天天這般看著你，我就總忍不住想把他的眼珠子扣下來。”
他雖看著慕夜，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對著旁邊的純血。
純血仍舊側著頭，完全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只是露出來的那只耳垂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找死！”
慕夜很久沒有遇到過這般明晃晃的挑釁了，他紅眸乍現，鋒利的爪子直直沖向了那個獵人的心臟。
然而對面的獵人像是早有預料，原本輕蔑的表情霎時消失不見，漆黑的槍口先一步對準了他的心臟。
“砰！”
慕夜微微愕然，快速閃身堪堪躲過子彈，還沒等他再次發動攻擊，古堡外幾公裏人類軍隊的氣息便已接踵而至。
“原來你們一直在拖延時間。”他恍然，隨即嗤笑一聲，“不過沒用的，這本就是個鴻門宴，既然你們敢來，那就走不了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說著，秦墨寒將槍口再次瞄準吸血鬼的心臟，“遙遙，你去外面接應，這裏交給我。”
林之遙沒有過多猶豫，隨即點了點頭：
“那你千萬小心，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瞥了眼對面滿臉笑意卻不達眼底的慕夜，又深深望了眼秦墨寒的背影，而後轉身快步沖出了寢殿。
他明白秦墨寒的用意，作為曾經生活在這裏的吸血鬼，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座古堡的構造，他必須在軍隊到來前提前解決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敵人。
至於寢殿那邊，他相信秦墨寒有足夠的實力對抗慕夜，可卻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慕夜蟄伏了這麽多年，一定留有後手，就像當初的戰鬥中，他也在最後時刻才露出底牌。
這次又會是什麽呢......
寢殿中央，二人早已打得難解難分，秦墨寒的身上多了幾道口子，而慕夜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看著對面這個難纏獵人，幽幽開口：
“你明明是莫雷納斯家族的人，竟然會與純血合作，你做這些，就不怕被你背後的家族審判嗎？”
“審判？”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眼落入秦墨寒耳中，後頸處早已消失的咒印卻仿佛仍舊隱隱發熱，提醒著他那些曾經飽受的折磨，他淡淡開口：
“你的消息似乎有些滯後了，他們並沒有審判家主的權力。”
“眼睛是瞎的，沒想到耳朵也不怎麽好使。”
“哼，你休想再激怒我，既然你是掌權者，那你該明白你們的實驗基地都做了什麽，不管你們來多少人，都只是我們的儲備糧罷了。”說著，慕夜尖銳的瞳孔泛起了詭異而興奮的紅：
“不過若是你肯識時務，或許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讓你在一旁好好觀摩觀摩，我是怎麽讓小主人對我言聽計從的......”
“砰！”
“砰砰！”
沒有片刻遲疑，秦墨寒的指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連發的數顆子彈全都對準了慕夜的心臟。
慕夜全力飛身躲過那些刁鉆的子彈，感受到嘴角傳來的熱意，他摸了摸那處被子彈劃出來的傷口，將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真是不識好歹！”
可沒等他再次發動攻擊，漆黑的槍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抵上了他的心臟，他愕然擡頭，對上了那雙如墨般的瞳孔：
“原來你一直在掩藏實力，沒想到我沈睡得這些年，你們獵人倒是有了些長進，不過也僅僅如此。現在，我已經感受不到什麽人類的氣息了，想必你的軍隊快要全軍覆沒了吧？任你個人能力再突出，此刻的你也是孤立無援。”
“不如來到我的麾下，讓我來實現你真正的價值。”
漆黑的瞳孔有片刻震顫，慕夜抓住機會，紅色的豎瞳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惡魔般的低語連綿不絕，企圖蠶食掉對面那僅剩的理智，很快，那雙墨色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卻與他的料想截然相反。
“吵死了，比烏鴉叫得還難聽，真是不知道遙遙是怎麽忍受你這麽多年的。”
“還敢嘴硬，等會兒讓你去看看外面那些幹屍，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幹屍，你確定？”
四處，原本已經稀薄的人類氣息似是應聲而起，鋪天蓋地般朝著古堡的方向襲來，秦墨寒看著慕夜從震驚到一點點便秘般的表情，心情微好地解釋道：
“你就沒有想過實驗基地既然能幫你研制增強血劑，為何就不能研制其他作用的血劑呢？”
“比如，掩蓋人類的氣息。”
“不可能！即便如此，單憑小小的人類怎麽可能戰勝服用了增強血劑的吸血鬼......難道藥劑有問題？那群螻蟻竟敢耍我？！”
“這還真是要感謝你養的那堆蛀蟲，他們的胃口真是太大了。事實上，只有他們給你的樣品藥劑和抽檢藥劑是真貨。而你後期大批量生產的那些，不過就是普通的亢奮劑而已，用多了還有副作用。”
似是在印證秦墨寒的話，吸血鬼的氣息正在大量削減，反而人類的氣息越發濃郁......
此刻慕夜的表情難看至極，不過與秦墨寒料想的卻並不一樣。他眼眸微瞇，握槍的手攥得更緊，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下一刻，他就見那原本吃了蒼蠅一樣的人舔了舔嘴角的血漬，而後瘋狂大笑起來，他笑得癲狂，好像之前的種種都是他在演戲。
“你以為這些年我就沒有其他準備嗎？即便失去千軍萬馬，只要有純血在，我依舊可以死灰覆燃。”
“因為，克制純血的方法，我已經找出來了。小主人他，只能是我的......”
-
“你的？白日做夢。”
慕菲奪過吸血鬼手中的強血劑，“啪”地一聲碾碎，而後毫不猶豫地掏出了他的心臟，隨手扔飛了出去。
沒一會兒，熟悉的氣息掩蓋了刺鼻的血味，她轉頭看去，果然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林之遙。
“遙遙，我們在這兒！”
她喊了一句，可林之遙卻仿佛沒聽見般站在原地，直到她站在他面前，神色恍惚的人這才聚焦了瞳孔。
“你們怎麽樣，沒事吧。”
“我們都還行，倒是小遙遙你......”
慕菲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人，雖說吸血鬼的皮膚本就更白一些，但是這個狀態明顯是消耗過度了。
她又看了看他身後地上躺著的一大片吸血鬼，有些心臟上插著人類的武器，有些卻是完好無損地躺著，明顯是被催眠了，霎時恍然。
剛要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摸了摸林之遙松軟的頭頂。
都怪慕夜，要不是他突然要求談判，她原本是想讓林之遙一點點接受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現在，讓一個保留著大部分都是人類記憶的吸血鬼去用吸血鬼的方式戰鬥，太不現實了，也難怪遙遙會消耗這麽大去催眠吸血鬼。
她伸手擦去了林之遙臉上沾染的血漬，肯定道：
“我是說小遙遙你做得很棒，催眠術的考核算你通關了！”
林之遙眨了眨眼睛，他明顯感覺慕菲的語氣來了個一百十度大轉彎，可沒等他思考，慕菲就轉移了話題：
“對了遙遙，秦墨寒呢？他這次竟然沒有黏在你身邊？”
聞言，林之遙微微一怔，他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哥哥還在寢殿裏和慕夜對峙，他要趕快回去幫忙才行！
他晃了晃有些昏沈沈的腦袋，剛要起身，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之前他打開的城堡的大門轟然閉合。
“怎麽回事，打不開了？人類的軍隊還在我們後面沒跟進來呢！”有人喊道。
“那些叛徒是想幹什麽，把我們困在城堡裏？”
“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身體不太對勁，這是什麽味道？！”
......
在嗅到那個味道的瞬間，慕菲瞳孔震顫，身體傳來的異樣感與當初一模一樣，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她不會記錯。
這就是丙火草！
丙火草燒出的氣體對吸血鬼有致命作用，尤其是血脈越精純，受到的影響越嚴重。
這個計劃針對的目標是誰毫無疑問，在場的人幾乎都是從人類變成吸血鬼的，只有林之遙是唯一的純血種。
一股森然的寒意從慕菲腳底蔓延到心口，明明當年的主人就已經下令讓那種植物滅絕了，慕夜，他竟然從那個時候起就有了反心......
對了，遙遙呢？
“小遙遙！慕遙！”
......
四周，縈繞不斷的白煙阻擋了視線，痛苦哀嚎的聲音不由分說湧進了耳朵。
林之遙閉氣擡眸，致命的氣息讓他不得不封閉嗅覺，可即便如此，氣體依舊可以從皮膚滲透進去，他不得不朝著氣體密度低的方向緩慢移動。
或許是今生的記憶占據了絕大部分，他對於吸血鬼肉搏的戰鬥方式非常抵觸，甚至會覺得惡心，所以用的也都是獵人的武器，用完了就只能依靠催眠術。
可催眠的確太消耗精神和體力，再加上這致命的氣息，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終於，他的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可是，哥哥還在那裏等著他，他不能睡......
-
突然亮起的大屏幕上，殘破的衣服包裹著染血的身軀，在狹小的走廊裏艱難地挪動著。
那顫抖的嘴唇，浸濕的睫毛，痛苦的表情，無一不在彰顯著主人此刻狼狽的處境。
“看啊，小主人真是聽話，沿著我設計好的路線就這麽乖乖地朝著我一步一步爬過來，你說他像不像是一只......”
慕夜話沒說完，鋒利的木刃就往他的心口更進了一寸，他抵住喉嚨不斷冒出的鮮血，露出一個染血的笑容。
“哎呀，別生氣啊，要是不小心啟動了什麽不得了的開關，受傷的不還是小主人嗎？”
似是在附和他的話，屏幕上的畫面突然黑了一瞬，再次清晰時裏面的人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感受到那木刃在心口處絞轉了半周，慕夜悶哼一聲，笑意卻不減：
“安心，他只是掉進我的陷阱裏了。”
“只是陷阱裏有更多的丙火草，如果全部燒起來——那他就完了，這輩子只能做個植物人，安安靜靜待在我身邊。”
秦墨寒眸色瞬間黑沈下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凸起，恨不得現在就將這只吸血鬼碎屍萬段。
“咯吱、咯吱......”
寢殿的角落裏傳出機關轉動的聲音，下一刻，被遮掩的密室終於露出了真容。
巨大的透明罩內，妖艷而火紅的丙火草鋪滿了地面，在狹小的空間內鑄成了一個巢穴，而在那紅色藤蔓的中央，禁錮著從屏幕中突然消失的人。
長滿刺的藤條紮進了他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沿著蒼白的指尖滴滴落下，讓那火紅的丙火草更加妖艷，襯得本就沒有什麽血色的人愈發蒼白，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暗示著這副身體的主人此刻還保留一絲意識。
“看啊，小主人就在那裏。”
“你到底想怎樣。”
秦墨寒轉過頭，原先的各種情緒早已消失不見，可慕夜卻覺得自己仿若面對的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擰了擰眉，並不覺得自己落於下風，陰惻惻道：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我本不願意用在小主人身上，畢竟我還是挺喜歡看小主人反抗的樣子，還不都是你們逼我的。”
“我相信任何事物都有弱點，你也不例外。”
“怎麽，還不放手嗎，想讓他死？”
然而那抵住他心臟的木刃依舊沒有松動分毫，他嗤笑一聲，對著罩子裏的人大聲道：
“慕遙大人，您看到沒有，他根本就不在意您的死活！”
透明罩內的人劇烈掙紮著，像是落入了什麽夢魘，又好像清醒地看到了周遭發生的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都怪我......
如果當時，我能逼著自己去適應，是不是就不會浪費這麽多體力，是不是就不會落入陷阱......
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發現慕夜的野心，會不會就不被他利用，父母也不用獻祭生命來保全自己......
可為什麽，為什麽每次掉鏈子的都是自己，為什麽每次自己在意的人都會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如果自己死了，這場永無止境的爭鬥是不是就可以結束了，是不是就不會有人再因為自己而受傷了......
他奮力睜開眼睛，看見了那個已經渾身是傷的獵人，他雖神色依舊淡定，可那只握刀的手卻在抖。
他從未見過哥哥這般猶豫不決的模樣，明明之前每次殺死吸血鬼時他都可以手起刀落，是因為自己拖累了他嗎？
那不如這次，就換自己親手了結這一切吧......
“哥哥，再見了。”
我要帶著慕夜，一起下地獄。
透明罩外，黑沈如墨的瞳孔終於閃過一絲光亮，只不過那是透明罩裏墨遙刃的刀芒。
“嘩啦——”
堅固的屏罩瞬間碎了一地，在刀刃即將刺入心臟的瞬間，秦墨寒抓住了那雙冰冷的手。
明明已經失血到如此蒼白，可它握緊刀刃刺向心臟的力度卻大得驚人。
秦墨寒眉頭皺得死緊，看著眼前那雙死氣沈沈的紅瞳，將另一只手握在了那不斷向下的刀刃上：
“遙遙，你若是敢死，我就下去陪你。”
鋒利的刀刃將另一人的手瞬間染紅，溫熱的血液沿著刀尖滴落，與蒼白肌膚上早已幹涸的血液融為一體。
林之遙瞳孔微顫，死氣的紅眸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還想要說些什麽，可四周彌漫的煙霧讓他漸漸閉上了眼睛。
秦墨寒抱著人走出煙霧，將人放到自己扯下來的大衣上，而後轉身，看向另一邊滿臉怨氣的人。
慕夜盯著折返而來的獵人，將已經沒用的遙控裝置扔到了一邊，幽幽道：
“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在我設想的十幾種情況裏，完全沒有想過慕遙大人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獵人想要與我同歸於盡，你可真是讓我嫉、妒。”
“多次壞我好事，你今天必須死。”
他不再遲疑，將強血劑紮進了手臂，肉眼可見的，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飛快修覆。
然而下一秒，他原本勝券在握的表情突然僵了一瞬：
“這是......古書怎麽會在你手上！”
“那上面留存的力量不是你一個獵人能開啟的，而能開啟他的人現在也已經昏迷了，你無路可逃，還不乖乖投降。”
對面，秦墨寒正摩挲著那塊冰冷而厚重的紅玉板，光滑細膩的觸感讓他回憶起了最初那些夾雜著試探與真心實意的觸碰討好。
可那本該躺在他懷裏的人如今卻昏迷不醒，罪魁禍首卻還在他耳邊聒噪不停。
“是嗎，那你慌什麽？”他淡淡道。
“還是說，你也知道獵人與吸血鬼的力量同宗同源，它既可以用來封印吸血鬼，當然，也可以讓獵人有強大力量。”
說著，秦墨寒一步步逼近，他的速度並不快，可慕夜卻如臨大敵，紅色的瞳孔在尖與圓中變幻不停：
“呵，那種力量不是你一個人類能承受的，即便你是那個古老獵人家族的血脈也會死！你不是獵人嗎，難道真要為了救一只純血去死嗎？！”
“若是你交出古書，與我合作，我不是不能饒你......”
“轟——”
遠古而神秘的力量轟然乍現，將對面的慕夜震得連連後退，“噗”的一聲連吐出好幾口鮮血。
“廢話真多。”
秦墨寒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由內而外爆發出的蓬勃力量，他知道自己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慕夜看著快步而來的人，說不出心裏是懼怕更多還是遺憾更多，他謀劃了這麽多年，卻輸在了純血和獵人如此荒誕的情愛之上。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吸血鬼和獵人之間怎麽可能有這種東西！
他放聲大笑，陰翳的豎瞳死死盯住對面的獵人：
“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在意一只吸血鬼，甘心為他做到如此。”
“可你應該不知道吧，古書的力量耗盡，封印被徹底解開，慕遙大人根本不會記得你是誰，那些塵封的記憶會一瞬間將他淹沒，這短短十幾年的光陰在那些浩瀚的記憶中根本不值一提。”
“對於吸血鬼來說，尤其是他們那種近乎永生的，感情是最淡漠的。”
“你為他死，他根本不會記得你，反而他會記住我，他會永遠記得是我慕夜殺死了他最親近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鋒利的木刃如錐子般捅進了慕夜的心臟，直到貫穿了他的身軀。四濺的血液飛濺到墻壁，與漆黑的石壁融為一體。
持刀的人松開手掌，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留下，過載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幾近毀滅，他卻仍舊慢條斯理地拿出黑色手帕，將沾染了吸血鬼血液的指尖擦拭幹凈。
他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人，突然輕笑一聲：
“你說他不會記住我，是嗎？”
“要不要賭一賭，我會回到他身邊，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我，不過我想你是看不見了。”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奄奄一息的人心中漸漸成形，慕夜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難道你......可你們的血脈是相克的啊！瘋子，你才是個瘋子！”
此刻，他仿佛看到那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終於撕開了他光纖的外表，漆黑的瞳孔裏沒有一絲光亮，甚至比起吸血鬼的欲念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無利，又無益，臨死前他都看不懂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是因何才能做到如此......
而對面，秦墨寒卻是神色淡淡，他看了看進氣少出氣多的吸血鬼，有些嫌棄地撈起來他的小臂，將染血的刀刃劃過那只手腕，割去了那個礙眼的紋身。
“我不會讓他的任何東西留在你身上，不論是天堂還是地獄，和他在一起的只能是我......”
他對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掀開了對面暗色的窗簾，看著吸血鬼的屍身在陽光下一點點化成灰燼。
終於，強打的精神再也支撐不住他虛弱的身體，他最後望了眼披著自己衣服靜靜躺在那裏的人。
陽光下那濃密的睫毛微顫，看樣子很快就要醒了，他順著墻壁，安然地坐在了血泊中，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不知道遙遙醒來會怎麽選擇呢？
若是選對了，那我便陪你一輩子；
若是選錯了，那我就只好糾纏你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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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獵人率先偏過了頭，黑沈的眼眸裏滿是不愉：
“遙遙，還好他是個瞎眼的，想到他從前天天這般看著你，我就總忍不住想把他的眼珠子扣下來。”
他雖看著慕夜，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對著旁邊的純血。
純血仍舊側著頭，完全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只是露出來的那只耳垂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找死！”
慕夜很久沒有遇到過這般明晃晃的挑釁了，他紅眸乍現，鋒利的爪子直直沖向了那個獵人的心臟。
然而對面的獵人像是早有預料，原本輕蔑的表情霎時消失不見，漆黑的槍口先一步對準了他的心臟。
“砰！”
慕夜微微愕然，快速閃身堪堪躲過子彈，還沒等他再次發動攻擊，古堡外幾公裏人類軍隊的氣息便已接踵而至。
“原來你們一直在拖延時間。”他恍然，隨即嗤笑一聲，“不過沒用的，這本就是個鴻門宴，既然你們敢來，那就走不了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說著，秦墨寒將槍口再次瞄準吸血鬼的心臟，“遙遙，你去外面接應，這裏交給我。”
林之遙沒有過多猶豫，隨即點了點頭：
“那你千萬小心，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瞥了眼對面滿臉笑意卻不達眼底的慕夜，又深深望了眼秦墨寒的背影，而後轉身快步沖出了寢殿。
他明白秦墨寒的用意，作為曾經生活在這裏的吸血鬼，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座古堡的構造，他必須在軍隊到來前提前解決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敵人。
至於寢殿那邊，他相信秦墨寒有足夠的實力對抗慕夜，可卻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慕夜蟄伏了這麽多年，一定留有後手，就像當初的戰鬥中，他也在最後時刻才露出底牌。
這次又會是什麽呢......
寢殿中央，二人早已打得難解難分，秦墨寒的身上多了幾道口子，而慕夜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看著對面這個難纏獵人，幽幽開口：
“你明明是莫雷納斯家族的人，竟然會與純血合作，你做這些，就不怕被你背後的家族審判嗎？”
“審判？”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眼落入秦墨寒耳中，後頸處早已消失的咒印卻仿佛仍舊隱隱發熱，提醒著他那些曾經飽受的折磨，他淡淡開口：
“你的消息似乎有些滯後了，他們並沒有審判家主的權力。”
“眼睛是瞎的，沒想到耳朵也不怎麽好使。”
“哼，你休想再激怒我，既然你是掌權者，那你該明白你們的實驗基地都做了什麽，不管你們來多少人，都只是我們的儲備糧罷了。”說著，慕夜尖銳的瞳孔泛起了詭異而興奮的紅：
“不過若是你肯識時務，或許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讓你在一旁好好觀摩觀摩，我是怎麽讓小主人對我言聽計從的......”
“砰！”
“砰砰！”
沒有片刻遲疑，秦墨寒的指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連發的數顆子彈全都對準了慕夜的心臟。
慕夜全力飛身躲過那些刁鉆的子彈，感受到嘴角傳來的熱意，他摸了摸那處被子彈劃出來的傷口，將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真是不識好歹！”
可沒等他再次發動攻擊，漆黑的槍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抵上了他的心臟，他愕然擡頭，對上了那雙如墨般的瞳孔：
“原來你一直在掩藏實力，沒想到我沈睡得這些年，你們獵人倒是有了些長進，不過也僅僅如此。現在，我已經感受不到什麽人類的氣息了，想必你的軍隊快要全軍覆沒了吧？任你個人能力再突出，此刻的你也是孤立無援。”
“不如來到我的麾下，讓我來實現你真正的價值。”
漆黑的瞳孔有片刻震顫，慕夜抓住機會，紅色的豎瞳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惡魔般的低語連綿不絕，企圖蠶食掉對面那僅剩的理智，很快，那雙墨色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卻與他的料想截然相反。
“吵死了，比烏鴉叫得還難聽，真是不知道遙遙是怎麽忍受你這麽多年的。”
“還敢嘴硬，等會兒讓你去看看外面那些幹屍，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幹屍，你確定？”
四處，原本已經稀薄的人類氣息似是應聲而起，鋪天蓋地般朝著古堡的方向襲來，秦墨寒看著慕夜從震驚到一點點便秘般的表情，心情微好地解釋道：
“你就沒有想過實驗基地既然能幫你研制增強血劑，為何就不能研制其他作用的血劑呢？”
“比如，掩蓋人類的氣息。”
“不可能！即便如此，單憑小小的人類怎麽可能戰勝服用了增強血劑的吸血鬼......難道藥劑有問題？那群螻蟻竟敢耍我？！”
“這還真是要感謝你養的那堆蛀蟲，他們的胃口真是太大了。事實上，只有他們給你的樣品藥劑和抽檢藥劑是真貨。而你後期大批量生產的那些，不過就是普通的亢奮劑而已，用多了還有副作用。”
似是在印證秦墨寒的話，吸血鬼的氣息正在大量削減，反而人類的氣息越發濃郁......
此刻慕夜的表情難看至極，不過與秦墨寒料想的卻並不一樣。他眼眸微瞇，握槍的手攥得更緊，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下一刻，他就見那原本吃了蒼蠅一樣的人舔了舔嘴角的血漬，而後瘋狂大笑起來，他笑得癲狂，好像之前的種種都是他在演戲。
“你以為這些年我就沒有其他準備嗎？即便失去千軍萬馬，只要有純血在，我依舊可以死灰覆燃。”
“因為，克制純血的方法，我已經找出來了。小主人他，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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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白日做夢。”
慕菲奪過吸血鬼手中的強血劑，“啪”地一聲碾碎，而後毫不猶豫地掏出了他的心臟，隨手扔飛了出去。
沒一會兒，熟悉的氣息掩蓋了刺鼻的血味，她轉頭看去，果然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林之遙。
“遙遙，我們在這兒！”
她喊了一句，可林之遙卻仿佛沒聽見般站在原地，直到她站在他面前，神色恍惚的人這才聚焦了瞳孔。
“你們怎麽樣，沒事吧。”
“我們都還行，倒是小遙遙你......”
慕菲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人，雖說吸血鬼的皮膚本就更白一些，但是這個狀態明顯是消耗過度了。
她又看了看他身後地上躺著的一大片吸血鬼，有些心臟上插著人類的武器，有些卻是完好無損地躺著，明顯是被催眠了，霎時恍然。
剛要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摸了摸林之遙松軟的頭頂。
都怪慕夜，要不是他突然要求談判，她原本是想讓林之遙一點點接受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現在，讓一個保留著大部分都是人類記憶的吸血鬼去用吸血鬼的方式戰鬥，太不現實了，也難怪遙遙會消耗這麽大去催眠吸血鬼。
她伸手擦去了林之遙臉上沾染的血漬，肯定道：
“我是說小遙遙你做得很棒，催眠術的考核算你通關了！”
林之遙眨了眨眼睛，他明顯感覺慕菲的語氣來了個一百十度大轉彎，可沒等他思考，慕菲就轉移了話題：
“對了遙遙，秦墨寒呢？他這次竟然沒有黏在你身邊？”
聞言，林之遙微微一怔，他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哥哥還在寢殿裏和慕夜對峙，他要趕快回去幫忙才行！
他晃了晃有些昏沈沈的腦袋，剛要起身，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之前他打開的城堡的大門轟然閉合。
“怎麽回事，打不開了？人類的軍隊還在我們後面沒跟進來呢！”有人喊道。
“那些叛徒是想幹什麽，把我們困在城堡裏？”
“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身體不太對勁，這是什麽味道？！”
......
在嗅到那個味道的瞬間，慕菲瞳孔震顫，身體傳來的異樣感與當初一模一樣，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她不會記錯。
這就是丙火草！
丙火草燒出的氣體對吸血鬼有致命作用，尤其是血脈越精純，受到的影響越嚴重。
這個計劃針對的目標是誰毫無疑問，在場的人幾乎都是從人類變成吸血鬼的，只有林之遙是唯一的純血種。
一股森然的寒意從慕菲腳底蔓延到心口，明明當年的主人就已經下令讓那種植物滅絕了，慕夜，他竟然從那個時候起就有了反心......
對了，遙遙呢？
“小遙遙！慕遙！”
......
四周，縈繞不斷的白煙阻擋了視線，痛苦哀嚎的聲音不由分說湧進了耳朵。
林之遙閉氣擡眸，致命的氣息讓他不得不封閉嗅覺，可即便如此，氣體依舊可以從皮膚滲透進去，他不得不朝著氣體密度低的方向緩慢移動。
或許是今生的記憶占據了絕大部分，他對於吸血鬼肉搏的戰鬥方式非常抵觸，甚至會覺得惡心，所以用的也都是獵人的武器，用完了就只能依靠催眠術。
可催眠的確太消耗精神和體力，再加上這致命的氣息，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終於，他的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可是，哥哥還在那裏等著他，他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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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亮起的大屏幕上，殘破的衣服包裹著染血的身軀，在狹小的走廊裏艱難地挪動著。
那顫抖的嘴唇，浸濕的睫毛，痛苦的表情，無一不在彰顯著主人此刻狼狽的處境。
“看啊，小主人真是聽話，沿著我設計好的路線就這麽乖乖地朝著我一步一步爬過來，你說他像不像是一只......”
慕夜話沒說完，鋒利的木刃就往他的心口更進了一寸，他抵住喉嚨不斷冒出的鮮血，露出一個染血的笑容。
“哎呀，別生氣啊，要是不小心啟動了什麽不得了的開關，受傷的不還是小主人嗎？”
似是在附和他的話，屏幕上的畫面突然黑了一瞬，再次清晰時裏面的人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感受到那木刃在心口處絞轉了半周，慕夜悶哼一聲，笑意卻不減：
“安心，他只是掉進我的陷阱裏了。”
“只是陷阱裏有更多的丙火草，如果全部燒起來——那他就完了，這輩子只能做個植物人，安安靜靜待在我身邊。”
秦墨寒眸色瞬間黑沈下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凸起，恨不得現在就將這只吸血鬼碎屍萬段。
“咯吱、咯吱......”
寢殿的角落裏傳出機關轉動的聲音，下一刻，被遮掩的密室終於露出了真容。
巨大的透明罩內，妖艷而火紅的丙火草鋪滿了地面，在狹小的空間內鑄成了一個巢穴，而在那紅色藤蔓的中央，禁錮著從屏幕中突然消失的人。
長滿刺的藤條紮進了他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沿著蒼白的指尖滴滴落下，讓那火紅的丙火草更加妖艷，襯得本就沒有什麽血色的人愈發蒼白，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暗示著這副身體的主人此刻還保留一絲意識。
“看啊，小主人就在那裏。”
“你到底想怎樣。”
秦墨寒轉過頭，原先的各種情緒早已消失不見，可慕夜卻覺得自己仿若面對的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擰了擰眉，並不覺得自己落於下風，陰惻惻道：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我本不願意用在小主人身上，畢竟我還是挺喜歡看小主人反抗的樣子，還不都是你們逼我的。”
“我相信任何事物都有弱點，你也不例外。”
“怎麽，還不放手嗎，想讓他死？”
然而那抵住他心臟的木刃依舊沒有松動分毫，他嗤笑一聲，對著罩子裏的人大聲道：
“慕遙大人，您看到沒有，他根本就不在意您的死活！”
透明罩內的人劇烈掙紮著，像是落入了什麽夢魘，又好像清醒地看到了周遭發生的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都怪我......
如果當時，我能逼著自己去適應，是不是就不會浪費這麽多體力，是不是就不會落入陷阱......
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發現慕夜的野心，會不會就不被他利用，父母也不用獻祭生命來保全自己......
可為什麽，為什麽每次掉鏈子的都是自己，為什麽每次自己在意的人都會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如果自己死了，這場永無止境的爭鬥是不是就可以結束了，是不是就不會有人再因為自己而受傷了......
他奮力睜開眼睛，看見了那個已經渾身是傷的獵人，他雖神色依舊淡定，可那只握刀的手卻在抖。
他從未見過哥哥這般猶豫不決的模樣，明明之前每次殺死吸血鬼時他都可以手起刀落，是因為自己拖累了他嗎？
那不如這次，就換自己親手了結這一切吧......
“哥哥，再見了。”
我要帶著慕夜，一起下地獄。
透明罩外，黑沈如墨的瞳孔終於閃過一絲光亮，只不過那是透明罩裏墨遙刃的刀芒。
“嘩啦——”
堅固的屏罩瞬間碎了一地，在刀刃即將刺入心臟的瞬間，秦墨寒抓住了那雙冰冷的手。
明明已經失血到如此蒼白，可它握緊刀刃刺向心臟的力度卻大得驚人。
秦墨寒眉頭皺得死緊，看著眼前那雙死氣沈沈的紅瞳，將另一只手握在了那不斷向下的刀刃上：
“遙遙，你若是敢死，我就下去陪你。”
鋒利的刀刃將另一人的手瞬間染紅，溫熱的血液沿著刀尖滴落，與蒼白肌膚上早已幹涸的血液融為一體。
林之遙瞳孔微顫，死氣的紅眸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還想要說些什麽，可四周彌漫的煙霧讓他漸漸閉上了眼睛。
秦墨寒抱著人走出煙霧，將人放到自己扯下來的大衣上，而後轉身，看向另一邊滿臉怨氣的人。
慕夜盯著折返而來的獵人，將已經沒用的遙控裝置扔到了一邊，幽幽道：
“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在我設想的十幾種情況裏，完全沒有想過慕遙大人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獵人想要與我同歸於盡，你可真是讓我嫉、妒。”
“多次壞我好事，你今天必須死。”
他不再遲疑，將強血劑紮進了手臂，肉眼可見的，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飛快修覆。
然而下一秒，他原本勝券在握的表情突然僵了一瞬：
“這是......古書怎麽會在你手上！”
“那上面留存的力量不是你一個獵人能開啟的，而能開啟他的人現在也已經昏迷了，你無路可逃，還不乖乖投降。”
對面，秦墨寒正摩挲著那塊冰冷而厚重的紅玉板，光滑細膩的觸感讓他回憶起了最初那些夾雜著試探與真心實意的觸碰討好。
可那本該躺在他懷裏的人如今卻昏迷不醒，罪魁禍首卻還在他耳邊聒噪不停。
“是嗎，那你慌什麽？”他淡淡道。
“還是說，你也知道獵人與吸血鬼的力量同宗同源，它既可以用來封印吸血鬼，當然，也可以讓獵人有強大力量。”
說著，秦墨寒一步步逼近，他的速度並不快，可慕夜卻如臨大敵，紅色的瞳孔在尖與圓中變幻不停：
“呵，那種力量不是你一個人類能承受的，即便你是那個古老獵人家族的血脈也會死！你不是獵人嗎，難道真要為了救一只純血去死嗎？！”
“若是你交出古書，與我合作，我不是不能饒你......”
“轟——”
遠古而神秘的力量轟然乍現，將對面的慕夜震得連連後退，“噗”的一聲連吐出好幾口鮮血。
“廢話真多。”
秦墨寒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由內而外爆發出的蓬勃力量，他知道自己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慕夜看著快步而來的人，說不出心裏是懼怕更多還是遺憾更多，他謀劃了這麽多年，卻輸在了純血和獵人如此荒誕的情愛之上。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吸血鬼和獵人之間怎麽可能有這種東西！
他放聲大笑，陰翳的豎瞳死死盯住對面的獵人：
“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在意一只吸血鬼，甘心為他做到如此。”
“可你應該不知道吧，古書的力量耗盡，封印被徹底解開，慕遙大人根本不會記得你是誰，那些塵封的記憶會一瞬間將他淹沒，這短短十幾年的光陰在那些浩瀚的記憶中根本不值一提。”
“對於吸血鬼來說，尤其是他們那種近乎永生的，感情是最淡漠的。”
“你為他死，他根本不會記得你，反而他會記住我，他會永遠記得是我慕夜殺死了他最親近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鋒利的木刃如錐子般捅進了慕夜的心臟，直到貫穿了他的身軀。四濺的血液飛濺到墻壁，與漆黑的石壁融為一體。
持刀的人松開手掌，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留下，過載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幾近毀滅，他卻仍舊慢條斯理地拿出黑色手帕，將沾染了吸血鬼血液的指尖擦拭幹凈。
他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人，突然輕笑一聲：
“你說他不會記住我，是嗎？”
“要不要賭一賭，我會回到他身邊，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我，不過我想你是看不見了。”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奄奄一息的人心中漸漸成形，慕夜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難道你......可你們的血脈是相克的啊！瘋子，你才是個瘋子！”
此刻，他仿佛看到那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終於撕開了他光纖的外表，漆黑的瞳孔裏沒有一絲光亮，甚至比起吸血鬼的欲念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無利，又無益，臨死前他都看不懂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是因何才能做到如此......
而對面，秦墨寒卻是神色淡淡，他看了看進氣少出氣多的吸血鬼，有些嫌棄地撈起來他的小臂，將染血的刀刃劃過那只手腕，割去了那個礙眼的紋身。
“我不會讓他的任何東西留在你身上，不論是天堂還是地獄，和他在一起的只能是我......”
他對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掀開了對面暗色的窗簾，看著吸血鬼的屍身在陽光下一點點化成灰燼。
終於，強打的精神再也支撐不住他虛弱的身體，他最後望了眼披著自己衣服靜靜躺在那裏的人。
陽光下那濃密的睫毛微顫，看樣子很快就要醒了，他順著墻壁，安然地坐在了血泊中，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不知道遙遙醒來會怎麽選擇呢？
若是選對了，那我便陪你一輩子；
若是選錯了，那我就只好糾纏你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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