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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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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嘗

第二天,林之遙醒來的時候是恍惚的,因為昨晚他做了個夢。

夢裏有一只大蛇,看不清模樣,只是死死纏住他的腰,他怎麽都掙脫不開。冰涼的蛇信子劃過他的肌膚,他怕得要死,剛一掙紮,卻被纏得更緊了。

本以為自己會被大蛇吞入腹中,可誰知那蛇最後也沒吃他,反而跑遠了。

他緩緩站起身,可剛一動,便覺得腰間酸痛,像是真的被什麽東西纏了一宿。可能是昨天窩在車上睡得不舒服吧?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去尋找房間裏的另一個人。

奇怪了,這大清早的,外面還下著雨,秦墨寒去哪了?

“咕嚕嚕——”

他摸著自己嗷嗷亂叫的肚子,決定先出門去找點吃的,然後慢慢等著秦墨寒回來。

他走到大門口,轉動把手,然而把手只旋轉了一個微小的幅度便卡住了,任憑他怎麽鼓秋,這門就像焊死了一樣,怎麽都打不開。

該不會是秦墨寒從外面把門鎖上了吧?

林之遙下意識地去看桌面,他明明記得原本桌子上有兩把系在一起的鑰匙,可現在那兩把一模一樣的鑰匙都不見了!

他很快地意識到,現在的他根本出不去,只能等外面的人回來把門打開。

可他現在好餓啊,因為昨天坐了一天的車,他沒有什麽食欲,晚上根本就沒吃多少東西,現在餓得前心貼後背,如果能出去找點吃的就好了。

可是現在,他根本出不去,更別提填飽肚子了。

相比填飽肚子,他更擔心的是,秦墨寒這一走會不會就不回來了,就算是哥哥有事要離開,臨走前鎖了門,那也應該留下一把鑰匙吧,可現在兩把鑰匙都被他拿走了。

所以,哥哥是不是早就計劃著將自己鎖在屋子裏,好不讓自己跟著他去冒險

明明都只是些猜測,可林之遙卻一點點慌了起來,他慢慢蜷縮著身體,將自己抱成了一團,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餓過頭了,他仿佛又置身於那個雪夜,他凍紅著雙手剖開雪地,而銀裝素裹之下等待他的卻是一片片刺眼的紅。

那一刻,他無比清楚地知道,他不會再吃到媽媽做的燒糊的飯了,再也不用擔心爸爸突然考校他的功課了,就連隔壁幾家孩子的嘲笑聲他也永遠不會再聽到了......

他靜靜地蜷縮在雪地裏,冷白的皮膚與雪色融為一體,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一點點融於眼尾淌出的熱淚。

似乎,真的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

在外人看來,他或許是幸運的吧,畢竟他是幸存者,但他卻不想被孤獨地留在世上,他沒有勇氣面對接下來不知通向何方的路。他似乎一夜之間和這個真實的世界失去了聯系,這裏無人在意他,他亦毫無留戀。

此刻的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白瓷娃娃,他感受不到寒冷,任憑自己麻木的心和他們一起埋葬在這片雪地之下......

然而,在他漸漸沈睡的時候,心中似乎有一道聲音在徘徊。他好困,聽不清那道聲音說了什麽,只是覺得它很熟悉,也很溫暖。

於是,他靠著那點屬於人類的最原始的好奇心,拼盡全力仔細去聽,終於聽清了那道聲音:

“遙遙,我要去一個能讓我真正成為一名吸血鬼獵人的地方,你答應過,會等我回來的。”

“遙遙,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一定要等我回來......”

這好像是......哥哥的聲音?

他不是一個人,他似乎......的確有這樣一個哥哥,一個認識了沒有多久卻讓他叫哥哥的人。

哥哥要去做吸血鬼獵人,如果自己也能成為一名獵人,是不是就能去找哥哥了,是不是就能和哥哥永遠在一起了......

“哢——”

冰封的回憶再次破碎,無數碎片被掩埋在記憶深處,宿舍的門被緩緩打開。

秦墨寒走進宿舍,屋子裏沒開燈,光線昏暗,他只能看到一個縮在角落裏的人,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那不斷顫抖的身體來看,他似乎在緊張害怕些什麽。

“遙遙怎麽坐地上了。”

地上坐著的人沒說話,看著進來的男人將手中的東西一件件擺放在餐桌上。外面雨似乎下得很大,即便男人帶了傘,他的大衣還是濕了一塊,雨滴順著他額間的碎發,沿著他高聳的鼻梁滑落,沒入一方黑色的手帕。

手帕擦拭完雨滴後,很快被扔進了垃圾桶裏,只是除了雨水的味道,上面還殘留著一絲冷甜的血腥味。

林之遙很快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那只手流過血。

“餓了吧,快來吃早飯。”

地上坐著的人仍舊沒有應答,擺放完早餐的男人終於再次看向了坐在地面上的人,他似乎抖得比之前更厲害了,像一只受了驚的小獸。

“遙遙,怎麽不說話?”

男人緩緩走進,那股淡淡的香氣也隨之而來,一遍又一遍沖擊著林之遙心底的防線。

“轟隆隆——”

閃電突然割裂天空,林之遙心底的某根線仿佛也跟著斷掉了,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他緩緩靠近那股香氣的源頭,張開嘴小心翼翼含住了它。

那是一種仿若雪松般冷冷的甜,和哥哥身上的氣息一樣。

他感覺手指的主人明顯僵住了,他明明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很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哥哥說的沒錯,吸血鬼的確是欲望的奴隸,僅僅是一點殘餘的血,就讓他無法自拔,他很想再咬下去一點,與哥哥的血交融在一起。

屋外雷聲作響,屋內忽明忽暗,男人感受著指尖處傳來的溫熱,以及手指被不斷吸吮的感覺,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用指尖夾住了那條靈巧的軟舌,阻止了它所有的動作。

“唔——”

軟舌的主人發出抗議,不斷的低吟聲在男人看起來卻像在熱情邀約,他兩根長長的手指在狹小的口腔中來回攪動著,發出有規律的聲音。

林之遙感覺舌頭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可他不敢亂動,尖化的牙齒還未完全覆原,不能讓哥哥察覺到他的異樣。他口中早已滿是津液,隨著那手指的動作還在不斷發出某種奇怪的聲音。

他想讓秦墨寒停下來,可一出聲音卻根本辨別不出他說了什麽,隨著他模糊不清的低吟聲,他感覺那指尖的動作更劇烈了。

異化的牙齒逐漸覆原,他仰頭望向身前的人,希望哥哥能讀懂他的眼神,不要再懲罰他了。

對上了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秦墨寒指尖一頓,兩根手指慢慢退出,拇指撚了撚泛紅的嘴唇,津液沿著嘴角滑落,緩緩滴落在鎖骨那顆紅痣上。

秦墨寒喉結滾了滾,良久,他盯著那雙渙散的眼睛,開口問:

“遙遙這是怎麽了?”

隨著指尖的動作停止,林之遙的雙眼逐漸聚焦,他眼底閃過一絲驚慌,瞳孔移向旁處,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個字:

“哥哥,受傷了,舔一舔,就不痛了。”

他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雪松香,不斷提醒著他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不得不說,真實血液的味道確實與合成血片不同,而且,那還是哥哥的血,真的好喜歡,哥哥的味道......

他感覺變成吸血鬼的自己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竟然生出了冒犯哥哥的想法。他將頭往下又埋了埋,遏制住自己想要咬住哥哥的沖動。

他克制自己不再去想秦墨寒,可那熟悉的聲音卻在耳邊不依不饒。

“遙遙怎麽知道我劃傷了?”

“關心哥哥,自然就能發現。”

“是嗎,那遙遙剛才是不是想出門。”

“嗯。”

“可是我鎖了門,還拿走了鑰匙,將遙遙鎖在了房間裏,遙遙不高興了?”

“沒......沒關系,哥哥不是故意的。”

“那遙遙剛剛在怕什麽。”

“我怕......怕打雷。”

“真的嗎?”

“嗯。”

林之遙不敢說出真實想法,因為他害怕聽到那個讓自己難以接受的答案,或許不問就永遠不會知道。

至於自己那些其他的想法,哥哥還是永遠不要知道為好。

空氣靜默了一瞬,林之遙緩緩擡起頭,試探著看向秦墨寒。秦墨寒的臉色並沒有如他料想的那般好,明明他已經回答了哥哥的問題,明明哥哥也因為他的冒犯舉動懲罰過了他,為什麽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快去吃飯吧。”

秦墨寒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像以前那樣給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將他按在坐位上,又給他披上了厚厚的大衣。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坐在林之遙對面的位置,而是走向了衛生間。

“哥哥不先吃飯嗎?”

“我洗澡,你先吃吧。”

對了,哥哥淋了雨,當然要先洗個熱水澡。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糊塗了,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他還要問。

他看著桌子上擺放著的全是他愛吃的食物,尤其是那幾顆新鮮的草莓,說不定哥哥的手就是因為給他摘草莓才受的傷,可他卻懷疑起哥哥來了,真是太不應該了。

林之遙看著浴室的方向默默道歉,此時浴室裏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一個人影隱隱約約出現在毛玻璃上,看不真切,只能勉強看到一個肩寬腰窄的輪廓,卻讓看著它的人漸漸紅了臉。

想到哥哥現在正在洗澡,他飛快地將目光移向餐桌,停止了自己冒犯的舉動。

浴室裏,秦墨寒將水流逐漸開大,直到水聲能完全掩蓋住他低沈的喘息聲。

他看著鏡中人頸肩的咒印,思索著什麽時候能把這東西去掉,若不是因為它,他就不會分不清夢境和現實,若不是因為它,他也不會又差點傷害了遙遙。

外面,林之遙將自己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食物上,盡力去忽視那淅淅瀝瀝的水聲。

於是,他看起自己手上這顆又紅又大的草莓,卻怎麽也提不起興致。他記得這明明是他最愛吃的食物,可現在,他怎麽開始覺得,似乎哥哥的血才更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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