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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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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槍

“同學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了,後天的實驗課你們班別忘了來補測。提醒你們一句,別再像之前一樣耍小聰明了。”孟清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補測,為什麽要補測?上次的成績作廢了?”

“不記得你自己做過什麽了?”鐘子昱看著一臉困惑的蔣南行,提醒道,“你是不是把咱組的實驗數據傳給別人了。”

“是啊,他們不會連數據都沒改就照抄吧。”

“要真是照抄,那就沒有補測了,直接按違紀處理了。不過老師們可沒你這樣蠢,孟老師早就私下裏找過我了,班裏試卷大面積雷同,與其追究責任,重測是最體面的方式了。”

“啊這,我真沒想這麽多,都是兄弟嘛,有人要我就給了。你家裏要是知道你有一科補考,會不會......”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誒呀,對不起嘛,我下次幹什麽之前一定征求你的意見,老鐘你走那麽快幹什麽,別不理我啊!”

......

與教室裏其他心知肚明,滿臉羞愧的人不同,林之遙一臉惆悵地收拾書包,早知道還要和秦墨寒一起補測,他就晚幾天再發他的“絕交”小作文了,這也太尷尬了。

他趁著收拾書包的姿勢,側過頭去偷偷看了一眼後排的秦墨寒,卻沒想到秦墨寒也正看著他,黑色瞳孔裏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沒有什麽比偷看被當事人逮個正著更尷尬的事情了吧。

他感覺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迅速低下了頭,腳趾都好像扣出了一座教學樓。他沒再去管書本的排列順序,而是把桌面上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書包裏,一邊拉著書包拉鏈,一邊小跑著逃離了抓包現場。

秦墨寒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俯視著下方的場景。從前他總覺得,坐在後排看什麽都太清楚了,總是被莫名其妙的人吵到眼睛。

而今,他目睹了林之遙的所有小動作,看著他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般跑掉的全過程,他突然覺得後排的風景似乎也不錯。

可林之遙的狀態就不太妙了,沒等他去為後天的補測發愁,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就找上了他。

【風中勁竹:小之遙下午有課嗎,來陪姐姐喝杯茶?】

林之遙很想回覆“有”,但他和蔣南行是一個班的,想撒謊都沒可能。他覺得蔣風竹來找他,八成是因為他和秦墨寒的事情,可他並不知道蔣風竹究竟清楚多少,又誤會了多少,只要他表明態度,蔣風竹應該不會為難他的吧。

可一想到舞會那天蔣風竹的刻意試探,他又不確定了起來。

如果他和蔣風竹起了沖突,秦墨寒又會選擇幫誰?是他嗎,不,他才給秦墨寒發了小作文,秦墨寒估計正在氣頭上,斷不可能站在他這邊。

自從舞會那天之後,唯一知情的室友路毅對他的態度也奇怪起來,這偌大的校園裏,他竟然找不到一個知心的朋友。

不過這樣也好,若是日後他的身份暴露,定然也不會牽連到任何一個人。

“小之遙,來這裏坐!”

那令他記憶深刻的聲音從店鋪裏面傳來,這聲音明明熱情而嘹亮,他卻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掉進獵人的陷阱裏。

“來看看,喝點什麽,你應該不喜歡喝茶吧?”

林之遙沒有說話,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蜷縮著身體,厚厚的白色羽絨服袖口裏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滑動著手機屏幕上的小程序菜單。

“據我所知,蔣南行應該找過你了吧。”

林之遙滑動菜單的手微微一頓,果然,她找他是為了秦墨寒的事。

“南行跟我說了,他替我出了口惡氣,整治了一個男小三。林之遙,你知道你們班那個男小三是誰嗎?”

“你......”

“對不起......”

“你竟然點了草莓汁?”

林之遙的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就被蔣風竹的笑聲淹沒了。

“草莓汁......怎麽了嗎?”

“沒什麽,我記得,秦墨寒他小時候最討厭草莓汁味的果汁了,他喜歡橘子汁。”

林之遙默默低下了頭,秦墨寒明明不喜歡草莓汁,那天在食堂裏跟他搶什麽,就是為了氣他嗎?

蔣風竹對秦墨寒的喜好一清二楚,由此可見,他們私下裏的關系確實不一般。

他偷偷攥緊了袖子裏的手指,明明早就聽說了他們青梅竹馬,可當自己真的看到的時候,卻又止不住地難受。

他咬著杯中的吸管,讓香甜的草莓汁一點點中和著心中的苦澀。可有了那點甜,心裏的苦竟比之前更苦了。

“你在傷心嗎?”

“啊,沒有啊?”

蔣風竹看著對面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還有裏面快要溢出來的淚珠,心裏卻是變態般的狂喜,她壓制住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表面仍舊是那副疑惑的表情:

“可我最近發現,秦墨寒可能有點自虐傾向。因為啊,他現在經常在偷偷點草莓汁,我懷疑那個秦墨寒糾纏的那個人和你一樣,也愛喝這個口味。”

林之遙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不喜歡為什麽還要......”

“可能是愛屋及烏吧,他說他喜歡的人喜歡草莓汁,就連頭像都要放個小草莓。”

林之遙狠狠咽了一大口果汁,世界上草莓頭像的人這麽多,也不一定就是自己。

蔣風竹這明顯是在試探他,他不能這麽容易就上當,不能讓她發現自己的破綻。

自詡看透了一切的林之遙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他紅透了的臉頰已經徹徹底底出賣了他。

蔣風竹一臉玩味,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裝作看手機,實則在瘋狂偷拍,一邊拍一邊給一個黑色頭像的聯系人一張張發了過去。

【墨:?】

【風中勁竹:怎麽辦,他好可愛啊,想拐走。】

【墨:你偷我的人?】

【風中勁竹:獵人的事情,怎麽能叫偷呢?是他自己掉到我陷阱裏的。】

【墨:別亂說話。】

【風中勁竹: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墨:因為你辦事,所以我不放心。】

秦墨寒長按照片,點擊保存,將照片一張張存到了手機裏的私密相冊。

【墨:照片記得刪掉。】

【風中勁竹:我就不,你打我啊!/翻白眼/】

秦墨寒看著照片上的人,白色的羽絨服將林之遙整個人包裹起來,帽子上的絨毛看起來柔順又有光澤,襯托出中間那張白裏透紅的臉頰。

也不知道蔣風竹究竟說了什麽,照片中的人眼尾泛著紅,將自己縮成了一團,看起來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他恨不得現在就將人藏起來,讓那些覬覦他的人永遠都找不到他。

可他也知道,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蔣風竹能澄清他們之間的關系本就再好不過,只不過希望她不要添油加醋。

蔣風竹放下手機,看了看對面小口小口嘬著吸管的人,一時也不知道他和秦墨寒在一起究竟是好是壞,只希望以前的事情不要重蹈覆轍。

“小之遙,你想知道秦墨寒小時候的事情嗎?”

“小時候?”

林之遙不是沒有好奇過秦墨寒小時候的事情,他從前也不是沒問過,但每次都被秦墨寒岔開話題,要不他也不會在離開家鄉之後才知道,那個一直被他叫作哥哥的人,就是獵人們口口相傳的繼承人了。

他眼中的渴求並沒有做什麽掩飾,他很想知道秦墨寒以前的事情,他很想成為最了解他的人。

“你是不是覺得作為獵人家族的繼承人必定權勢滔天,一手遮天,誰也不敢得罪他?”

在從前他不知道那個救他的那個哥哥就是秦墨寒時,他從外人口中了解到的的確是這樣。可自從他知道了那個哥哥就是秦墨寒,自從他看到了秦墨寒抽屜裏瓶瓶罐罐的藥劑,他就沒再這麽想過。

“你別看秦墨寒在外人口中光鮮亮麗,但作為家族繼承人,他的日子可太苦了。從小就要學習一大堆枯燥乏味的知識,一大堆繁瑣的禮儀,我在蔣家尚可偷懶,可出生在秦家的秦墨寒從小就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簡直過的不是人該過的日子,不光如此,還要面對其他家族的追殺。”

“聽說他小時候從家族逃出去過一段時間,再回來後就被家族監禁了。據我爹說,秦墨寒從小就不想當繼承人,鬧著離家出走。要我說他當時就該一走了之,也不知道後來為什麽又跑回來了。”

“不過自從那之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不論是吸血鬼獵人有關的學習還是訓練,他都全部完成,甚至比要求的做得更好,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不過,忤逆家族的下場可是很嚴重的,家族的懲罰必須留下烙印,但秦墨寒掩藏的很好,我至今都沒發現他身上有什麽異常。”

蔣風竹一旦開了口,就像話匣子般滔滔不絕起來,哪裏還記得當事人秦墨寒的囑托。

“實話告訴你,我根本就不喜歡秦墨寒,秦墨寒對我也無意,不過是迫於家族的壓力罷了。我敢反抗,可秦墨寒作為繼承人,他要權衡的事情太多了,他一切都要以家族的利益為先,要是真有個人能讓秦墨寒和家族抗爭,我求之不得。”

“小之遙,你會是那個人嗎?”

林之遙從來不知道莫雷納斯家族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麽多內部消息。他猜到了秦墨寒從前的生活肯定異於常人,但沒想到會在這麽多勢力的夾縫中生存。

畢竟,當初秦墨寒給他的第一印象,是那樣一個瀟灑恣意的少年,誰能想到他竟出生在那樣壓抑的環境中……

不過,他知道了這麽多家族辛秘,當真不會被秦墨寒滅口嗎?

“你知道秦墨寒他為什麽總是要摸著腰間那把黑色手槍嗎?”

“為什麽?”

“那是他母親臨死前留給他的,我小時候總想去摸一摸,他一直不讓,他說那是他母親留給未來的兒媳婦的。”

“什麽?”

“怎麽,你摸到過那把手槍,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不......不是,我沒摸過。”

林之遙紅著臉低下了頭,在蔣風竹看起來就像是承認了卻又不好意思。

“我對之前試探你的事情道歉,我真的只是想看秦墨寒吃癟罷了,對你並無惡意。”蔣風竹看了眼手機,擡起頭時略帶歉意。

“誒呀,一不小心就說多了,突然想起來我晚上還有一節選修課。對了,小之遙,你等著,回頭我就讓我那個臭弟弟去給你道歉,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蔣風竹走得匆匆忙忙,帶動著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之遙望著那隨風舞動的風鈴,飄飄揚揚卻又不得不被禁錮在門框。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認識了秦墨寒,卻又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不過,現在最令他在意的還是那把黑色手槍。

“所以,摸了那把槍真就要做兒媳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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