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是一只好人（三合一） 小貓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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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是一只好人（三合一） 小貓太棒了……
客廳內沒開主燈, 只玄關處一盞燈亮著，燈光昏暗，夜色深沈，縷縷月光斜斜灑入。
兩道影子被拉長, 交疊。
半開著的窗漏進一絲晚風, 絲絲縷縷, 撩動碎發。
應妙妙這次變回人形毫無預兆, 全然沒有上次的痛不欲生, 她像是被溫熱的潮水所包裹, 全身上下似乎都舒展開了。
她的脖頸上仍帶著那個精致的項圈, 天藍色的皮質項圈系在脖子上，貓牌輕貼在脖頸上，微微涼。
她半跪在沙發前, 指尖撫過時新雨的發絲, 她的發質很好，烏黑如墨, 柔順如綢。
時新雨的臉頰滾燙, 眼眸似氤氳著霧氣，她的臉靠在手上, 讓應妙妙有些慌亂, 卻挪不開步子。
她半靠在沙發上, 精致的鎖骨露出一角，只半片昏暗的光灑在她身上。
應妙妙的目光被那霧氣朦朧的眼睛所吸引, 隔著一層霧, 她們對視。
指尖滾燙的觸感告訴應妙妙，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她突然在時新雨家裏又變回了人形。
時新雨的臉被酒熏上了一層薄紅, 從脖頸到腮邊都透著微微的粉。
她眼睛睜的酸痛，一閉眼就落下一滴淚，正好砸在應妙妙指尖。
淚珠滾燙，應妙妙似被燙著一般，想要抽回手，但她的手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挪不開。
夜色撩人，月兒彎彎。
若有似無的幽蘭香鉆入鼻腔，微風撩動時新雨的發，碎發掃過手上時很癢。
她們目光相接，時新雨的眼中仍帶著霧氣，她輕輕靠在那只手上，微微偏過頭，醉意朦朧的眸子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幻。
“你是誰？”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
應妙妙如夢初醒般猛地抽回手，想張嘴卻不知從哪裏說起。
時新雨定定看著她，呼吸有些亂，她低垂下眉眼，指尖無意識用力，陷入柔軟的沙發中。她就靠在應妙妙的影子下，睫毛輕顫。
安靜良久，應妙妙不敢說話，她渾身僵硬，只木楞楞的半跪在沙發前。
月光隱沒在雲層中，屋裏更暗了些，只窗簾隨風輕蕩，時新雨忽地輕笑一聲，她嗓音低啞：“果然是夢。”
她的聲音太低，應妙妙只依稀聽清了幾個字，時新雨卻忽然直起身，挑起了她的下巴。
燈忽然熄滅了，整個世界都陷入寂靜。
視覺消失的瞬間，其它感官更為敏感，應妙妙聞到了她身上慣有的幽蘭香，感覺到自己下巴被微涼的指尖觸碰，溫熱的吐息灑過她的耳畔。
她的唇擦過應妙妙的耳朵。
是柔軟的。
應妙妙尾巴高高豎起，耳朵輕顫幾下。她恨極了這種獸化的特質。
但她又有些期待。
她睜著眼，擡頭看時新雨。
她居高臨下的坐著，襯衫有些皺，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長發披散，隱約能透過那茂密微卷的發絲看見她白皙的鎖骨。應妙妙屏住呼吸，這樣的時新雨有種野性美。
時新雨越湊越近。
應妙妙閉上眼，睫毛輕顫。
她纖長微涼的指尖搭在應妙妙下頜。
時新雨的唇有些涼，落在她眼角眉梢，只輕輕碰一下。
她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織在一起。
應妙妙微微仰頭，周遭靜謐的似乎只有她的心跳。劇烈的，顫抖著。
她鼓起勇氣，在時新雨臉側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
早上八點，今天太陽很好。
時新雨是被外面鳥叫聲吵醒的，今天她醒的比平常晚很多，察覺到她醒來，小貓就親昵的湊到床邊，濕潤的鼻尖劃過頸側，有些癢。
她捂著頭，若有所思。
小貓嬌嬌的叫了一聲，喚回她的思緒。
時新雨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衫，床頭放著一杯已經冷了的水 ，她坐起，看向小貓，眸光異常柔和：“妙妙來叫我起床了？”
應妙妙坐在床頭，眼眸晶亮，她輕輕叫了一聲：“喵。”
早上好。
時新雨笑了笑，她輕輕捏了捏小貓的爪子：“今天開心，等姐姐洗完澡給你加個餐。”
目送著時新雨的背影，應妙妙忽然又想到了昨晚那個輕飄飄的吻，她耳朵有些發燙。
昨晚落下那個吻之後，時新雨就睡了過去，獨留應妙妙一個人抓心撓肺。
但她也不能眼睜睜就讓時新雨睡在客廳，只能半抱半攙扶將她帶去了臥室。
臥室的光線很暗，燈也打不開，應妙妙忽然想到玄關那盞燈，好像從那時開始就已經停電了。
時新雨與應妙妙貼的很近，只隔著幾層薄薄的布料，她的身體有些燙。
在堪堪靠近床尾時，應妙妙腳下一個趔趄，兩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她們摔的地方有被子，很軟，時新雨眉頭皺了皺，卻沒醒。應妙妙心跳的異常快，她怕時新雨忽然清醒過來。
她就這樣撐著手看時新雨的睡顏。她閉上眼後，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鼻側那一點淡色小痣格外惹人註目。
用手撐著被子等了一會，見時新雨有越睡越沈的趨勢，她才徹底松一口氣。
但——有那麽一瞬間，應妙妙覺得自己可以掌控時新雨。
她就像睡美人一樣躺在床上。
應妙妙嘆了一口氣。
她真是一只好人，用頑強的意志力照顧了時新雨半個晚上，直到重新變回貓。
但說來也奇怪。
應妙妙起先還懷疑是自己出車禍後是轉世頻道，比如小說裏寫的重生在了貓身上，但這兩次成功變成人形後，她又開始懷疑是志怪頻道，畢竟這好像就是她的身體。
且最奇怪的是，這兩次從貓變回人形，似乎並沒有什麽共同點，唯一的共同點可能就是時新雨在她身邊。
應妙妙更加煩惱了，明明她前面這短短的二十幾年人生明明就行善積德，怎麽會碰到這麽離奇的事情。
不過昨天變回人形後最好的一點就是，她找應女士的事情有了進展。
昨晚變成人的時間多，她怕上次企鵝消息沒用，又用其它聯絡方式各發了一條短信給應女士，雖然因為時間太晚沒有得到回覆，但應女士愛沖浪，應該也能看見。
不過應妙妙忽然有想起一個弊端，時新雨把她這只可愛的小貓當眼珠子一樣愛護，如果發現她不見了，會不會著急的不行？
還沒等她想出解決的辦法，時新雨的出現卻打斷了她的思路。她的發梢還滴著水，身上只穿著件浴袍，洗完澡後，時新雨感覺清爽不少。
時新雨沒有吹頭發，只用毛巾將發梢擦的不滴水為止。擦完後，毛巾被隨手掛起。
她親昵抱起小貓，手散發著涼意。
距離好近，應妙妙聞到了時新雨身上的氣味。她身上的氣味並不濃烈，一直是淡香，幽蘭的味道淺淡，卻侵略性十足。
被抱在懷中的應妙妙有些顯眼。
現在的應妙妙已經從毛茸茸的一小團變成了毛茸茸的一大團，但兩位當事人顯然都沒有察覺。
時新雨平常鍛煉身體慣了，抱起日漸沈重的小貓並沒有什麽大礙。應妙妙則是毫無察覺，她的毛發油亮順滑，是時新雨很愛她的象征。
她拍了拍應妙妙的背，手感紮實，像暄軟蓬松的小面包，“走咯，姐姐給你加餐。”
說著她便抱著應妙妙去了客廳。
將小貓放在沙發後，時新雨走向廚房。
昨晚物業已經發了消息，停電時間只有一小時左右，冰箱內的食材幸免於難，但還是逃不開小貓的嘴巴。
時新雨的手很穩，刀功還不錯，給小貓吃的東西她盡量切的細碎一些。
今天她做的是牛腿肉蝦仁混合套餐，因為小貓不愛吃胡蘿蔔，她將胡蘿蔔換成了南瓜，還打了一個無菌蛋。
蒸熟後，貓飯的賣相還不錯，有種樸實的美。時新雨端出來後，只蹲著看她吃，她用手撐著下巴，神游天外。
……
第二日，時新雨照例帶著應妙妙去上班。
經過一個下午加上一晚上的思考，應妙妙想出了個絕妙的出逃辦法。
時新雨辦公室沒什麽可躲的地方，休息室或者辦公室邊邊角角比較少，要找東西或者躲藏比較困難。
唯一的辦法，就是常出去玩。
應妙妙因營養補充的較好，體型增大後的又一個好處就是力氣大了很多，雖然家裏那種門打不開，但打開辦公室的門還是輕而易舉的。
不過她去開門的話就太顯眼了。
一般情況下，應妙妙選擇在別人開門時竄出去。
第一次的嘗試還算比較成功，應妙妙躲在一個可以看見時間的地方，在他消失的第十五分鐘後，時新雨離開辦公室找貓。
見她蹲在角落裏貓貓祟祟，雖然覺得可愛，但還是將小貓教育了一頓。
她捏著應妙妙的後脖頸，難得板起了臉：“以後不準自己瞎跑出去了，聽見沒？”
應妙妙避開了時新雨的視線，尾巴輕掃幾下，她當然會出去，而且還不止出去一次。
門忽然開了。
應妙妙和時新雨齊齊回頭。
門外站著的是呂驕陽，她斜斜倚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見時新雨在教育小貓，她哂笑道：“喲，小貓不聽話了？”
時新雨懶得理她這種無聊的話，只松開了對小貓的鉗制，重新將應妙妙的毛發捋順了一些後，才道：“文件看完了？”
說著，時新雨接過呂驕陽手中的文件，她低頭查看文件時，應妙妙悄悄跳到辦公桌上，借著高度看了一眼。
這些文件不是近期的文件，是兩個月前的。
呂驕陽順勢靠在沙發上，神色慵懶，她微微頷首，指節輕敲沙發，“已經改好了。”
時新雨仔細看著，只揪出一個錯漏，她將文件遞給呂驕陽，神色滿意，她示意呂驕陽接過文件，對她的語氣難得和緩：“不錯，只漏了一處問題。”
但呂驕陽不愧是呂驕陽。
她接過文件，當即就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她笑的燦爛：“不愧是我。”
應妙妙忽然感覺，呂驕陽就像一只笑得燦爛，對人類友善，但有些狡詐的金毛，還是老抽色的那種。
毛茸茸的一大團貓朝她投去鄙夷的神色。
呂驕陽察覺到了視線，頗有些震驚與好笑，怎麽一只貓還能有這種表情，她指了指應妙妙的方向，“你家貓鄙視我？”
但應妙妙調轉了個方向，選擇拿屁股對著兩人，尾巴尖在桌面下晃動，那一點雪尖尖格外醒目。
……
慶功宴過後，公司內的工作量大幅增加，從前天天宣稱‘摸魚不積極，思想有問題’的婁嘉都選擇了主動加班。
其它部門組更是雪上加霜，加班加到昏天暗地。
直到這個草臺班子公司人人都失了魂，而在公司內消失已久的奚青亦和丁綺文終於回到了公司。
她們回來時，給公司眾人都帶上了各地特產，就連應妙妙都有份。
時新雨看向她們兩人的目光格外幽怨，但卻沒辦法。這倆人休的是婚假，難得度蜜月的時機。
丁綺文帶給時新雨的禮物是一串貝殼風鈴，一串松果風鈴。就連放置的位置兩人也幫她想好了，一串放家裏，一串放辦公室。
她帶給應妙妙的禮物則是一塊小貓形狀的木牌掛墜，活靈活現，眼睛處鑲嵌著小巧的藍色寶石，和她的眼睛很像。
不過這樣的掛墜不適合小貓戴，最終還是被時新雨奪走，掛在辦公桌上的多肉旁。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求來的護身符。
護身符很小，只有一塊平安扣大小，正好可以加在應妙妙皮圈上，除了有些吵以外，還挺搭配。
她們兩人回來後，時新雨的工作量減輕了許多，在經過商量後，她們的公司需要擴大規模，簡言之就是需要招人。
當初公司初創時環境並沒有這麽好，時新雨不想借助母親的幫助，她只將自己多年存款全拿出來，孤註一擲。
前些年雖然有盈利，但也只是勉強收支平衡，既然要給員工好的待遇，按她們這個收入來說也承擔不起很多人，也不需要很多人。
但現在不一樣，應妙妙那幅插畫火了後帶來了許多商業價值，玩游戲的人多了，游戲流水激增是最直觀的一個體現。
近期因為人流量太大，服務器崩過幾次，為了穩住人流量，招人刻不容緩。
而應妙妙也在最近的忙碌時間，給時新雨進行著脫敏訓練。
她再次熟門熟路從辦公室內溜出來。
最近的天氣格外跳躍，前兩天還艷陽高照，平均氣溫有三十度左右，今天又降到了二十度。
不過這樣驟升驟降的氣溫對辦公區內的綠植沒什麽影響，辦公區大部分時間還是恒溫的。
應妙妙最近睡得很晚，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在這麽繁忙的時候和時新雨玩‘躲貓貓’的戲碼，但這關系到她是否能順利變回人形。
因此在家中時，她也不怎麽在時新雨身旁晃蕩，只在早晨準時喚醒她。
因溫度驟降的緣故，眾人都穿得比平常厚實許多，時新雨今天穿著一身薄款的風衣，長靴及膝，看著很有氣場。
她還不忘給應妙妙加一件衣服，是同色系的小鬥篷，鬥篷上有個連著的帽子，上面有著契合兩只貓耳的凸起，格外可愛。
穿著一件衣服，也不影響應妙妙到處活動，她只是更加註意了些，不想弄臟好看的衣服。
此時她正躲在自己工位椅子和桌子之間的縫隙中，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努力縮小體積。雖然不睡覺，但對貓來說這個姿勢確實很舒服。
但一旁鍵盤噠噠噠的打字音實在是過於催眠，她將自己團的更緊了些。
直到——
椅子挪動，光線驟亮時應妙妙才醒來，她睡眼迷蒙，看見周圍站了一圈人後，她猛然跳起，蓬松的尾巴毛炸起，像蒲公英。
婁嘉興奮道：“她在這！”
應妙妙趕忙跳下椅子，她摸不清狀況，但這麽多人看著她，有點發毛。
時新雨就在旁邊，她喵喵叫著跑向時新雨，竄進了她懷中。
時新雨見到小貓，松了一口氣，她謝過大家後，又給所有人點了一杯下午茶。
將貓抱回辦公室時，呂驕陽正坐在工位上，她光彩四射的臉此時有些萎靡，但見應妙妙 被抱著回辦公室，她笑道：“時總，你的貓又跑了？”
她的笑實在是紮眼，應妙妙總感覺爪子癢癢的，想拍她。
時新雨微微頷首：“剛剛她在工位上睡著了，沒跑。”
呂驕陽嘖了一聲，“你們倆怎麽還穿上了親子裝？”
時新雨沒理她，繼續朝辦公室走去。
應妙妙這才知道，原來剛才她躲在那個隱秘的角落中睡得太熟，睡得太死，本來時新雨不算擔心應妙妙的，畢竟每次只要呼喚幾遍她就會出來。
但這次怎麽找也找不到，還好有人自發開始幫忙找貓。結果找到應妙妙時，發現她在工位上睡覺，有種燈下黑之感。
應妙妙有些心虛，最近很忙，她這樣是不是太麻煩別人了？但她也不是故意的，不過好在也算是給時新雨脫敏了……吧？
正當她想逃竄一下，去角落裏貓著時，時新雨卻把她立在沙發上，雙手扶著她的肩，神情嚴肅。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應妙妙下意識挺胸擡頭，她眨了眨眼，小貓寶石藍的眼睛極為通透，清淩淩的。
時新雨的神色松動了些，但小貓最近很不對勁，作為家長，她雖然一直自稱姐姐，但實際上跟媽媽也沒什麽區別。
但她需要將這副慈母心腸硬起來，時新雨清了清嗓子，琥珀色的眼瞳對著光，極為清淺，“妙妙，你認真聽姐姐說話，聽懂了就喵一聲。”
應妙妙覺得今天的時新雨有些奇怪，但為了不暴露，只看著她，在等候一段時間後，適時歪頭。
她耳朵抖了抖，似乎在思考。
時新雨徹底繃不住了，她輕嘆一口氣，賭氣似的捏住應妙妙的腮，小貓的臉上長了些軟肉，這樣捏倒也捏的住。
“不準讓姐姐找不到。”
應妙妙臉頰肉被抓住，雖然不疼，但露出兩顆小尖牙，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喵嗚——”
臉被你揪大了！
時新雨這個壞女人真幼稚。
……
四月十三日，周日。
最近公司正緊鑼密鼓的開始招聘，雜七雜八的人很多。
應妙妙給時新雨的脫敏實驗已經很成功了，她現在一時半會看不見應妙妙，也不會像上次那樣著急。
應妙妙給自己計算的時間很完美，路上算一個小時，見媽媽算兩個小時，回來一個小時，一共四個小時，如果一切進行順利的話，還能回來吃個午飯。
她決定今天先去路上踩踩點。
因為招聘面試的人很多，應妙妙很順利的蹭下了電梯，只不過當貓有一點很煩惱，就是體型小，有些人走路不看腳下。
好幾次應妙妙差點被踩中腳和尾巴。
她對這個電梯有十足的怨言。
早高峰時經常要小心自己的鞋會不會被踩，沒想到變成貓以後還要擔心白手套會不會被踩 ╰_╯。
順利下電梯後，剩下的路還比較熟悉。
應妙妙當初租房，也是看中了通勤方便這一優點，走路僅需十五分鐘，如果散步的話，可能需要二十分鐘左右。
她緩緩走出公司。
昨夜下了雨，路上有些潮濕與泥濘。
但空氣很清新，變成貓後，應妙妙除了流浪的那兩天吃過一些苦頭外，剩下的日子都很舒服。
她已經許久沒有走過這條路回家了。
腳墊接觸粗糙的地面，觸感很神奇，就像在按摩。
應妙妙避開還未幹的小水窪和尖銳的石子，她尾巴高高豎起，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小貓脖子上系著藍色皮質項圈，原本的貓牌和奚青亦與丁綺文求來的護身符碰撞在一起，發出悶悶的響聲。
應妙妙走的是人行道，還是人形的時候她有些討厭這條路，無他，只因為每次下雨後這條路就像是開盲盒，誰也不知道下一腳會不會有磚塊掀起來濺一褲腳水。
但現在變成了貓，卻有一個好處。
雖然應妙妙的體重在貓中不算瘦，但對於人來說還是很輕的，加上她腳步落的也輕，那些磚塊都不會忽然翹起來。
街邊車流奔騰不息，早高峰的人流量實在有些大。
路旁小吃攤的油煙緩緩飄來，應妙妙聞了聞，是自己愛的煎餅果子。
她咽下一肚子空氣，只安慰自己，應妙妙加油，變回人形買兩個煎餅果子，一個自己吃，一個給時新雨。
可惡——她明明怕餓了還纏著時新雨給她飯吃，為什麽吃過一回了還是會饞！
應妙妙的腳步更加快了些，待轉過街角，明顯人流量稍稍少了一些，沒有剛才那樣的擁擠。
她步子有些雀躍，踩過枯黃的樹葉時，發出輕微的脆響。
剩下的路都很順暢，沒有應妙妙預想中的艱難，野狗擋道，惡人追擊……一切都沒有發生。
走到單元門門口時，應妙妙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心情雀躍，一口氣上了八樓，全然沒有之前那樣累得要死的虛弱。
看見熟悉的地墊，她歡快上前。
明天，她就可以見到應女士了！
應妙妙探查好了路況，沒有過多停留，她又匆匆下樓朝公司的方向趕去。
去比來時要快很多，只是有些閑的沒事的小孩對應妙妙虎視眈眈，小孩們還不會說話，見到小貓，咿咿呀呀話都說不清，卻又想和她一起玩。
應妙妙想，不上班又不上學的真幸福。小貓也很幸福。
她故意離得近了些，用尾巴的雪尖尖勾住小孩的視線，見小孩更加急迫時她又迅速離開。
“什麽都沒有，小寶乖……”
逗著小孩玩了會後，應妙妙才慢悠悠朝公司走去，她給自己規劃的時間還是太多了些，可以散步過去。
今天的天氣正好，不算冷也不算熱，只是活動過後，難免有些燥熱。但早晨的風卻正好，清風徐徐吹來，涼爽又清新。
現在大約已經過了早高峰，街道顯得有些空曠，只偶爾有幾個環衛工人掃著地上的落葉。
幾個早餐攤子仍開著，豆漿的甜香鉆入鼻腔。應妙妙又有些饞，除煎餅果子外，她還常豆漿配包子，偶爾起得早，還吃上一根油條。
她又加快了腳步，最後幾乎奔跑起來。
風聲在耳邊鳴叫，她的長毛浮動著，小貓奔跑的姿勢很像豹子，精瘦修長，奔跑間隱隱能看見肌肉的形狀。
街景在餘光中漸漸遠去，應妙妙覺得這樣跑得實在舒服。
待抵達辦公室那層樓後，應妙妙停下，她微微有些氣喘，渾身散發著熱意。
周日的人不多，她正好蹭上電梯。
電梯內的人是個包裹嚴實的外賣員，他身材有些偏瘦，戴著防曬口罩，神經質地不停刷新手機。
應妙妙警覺，她看了一眼樓層，正是她上班的那層樓。
跟著外賣員出電梯時，應妙妙沒有直接進去，她不遠不近的跟在他身後，直到看見他將一杯冰美式遞給同事後匆匆離開，應妙妙才徹底放下心。
或許剛剛是她多心了。
應妙妙這次沒有等時新雨來找她，她自己鉆進了辦公室。
鍵盤的聲音噠噠響著，應妙妙看了一眼時間，她往返一趟，加上路上耽誤的時間總共一個小時。
如果按照最慢最不順利的時間來算，她安排的四個小時也綽綽有餘。
這一發現讓應妙妙十分滿意。
在時新雨處理完手頭工作後，她一低頭就看見了蹲坐在一旁的小貓。她微微蹙眉，拎起小貓一只爪子查看。
原本粉嫩的爪子粘上了一層灰，隱隱還有落葉的碎屑。
“去哪裏玩了？”
時新雨沒多想，她找濕巾將應妙妙四只腳都擦幹凈後，才道：“不準跑到有危險的地方，也不準亂跑，要是亂跑，姐姐要擔心的。”
應妙妙偏過頭，沒有與時新雨對視，她輕輕應了聲，格外心虛：“喵嗷。”
就亂跑。
四月十四日，周一。
今天是應妙妙準備已久的日子。
但從昨晚睡前開始，她就有種不安的情緒，越接近公司越明顯，這種不安的情緒，在時新雨進入辦公室後愈演愈烈。
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等一等，開完會後再走。
今天的一切仍很平常，奚青亦和丁綺文發表完意見後，就輪到時新雨總結，她不愛說場面話，只將本周問題歸納後給部分人安排了任務。
‘叮。’
電梯聲響起，裏頭下來了幾個人。
應妙妙認得，領頭那個是昨天的外賣員，但他的狀態看起來卻很不穩定，手上拿著條幅，一進來就大張旗鼓展開條幅。
這麽大的動靜惹得大部分人齊齊看去。
但條幅上寫的字卻叫應妙妙覺得疑惑，白底紅字上寫著‘黑心公司，草菅人命’，血淋淋的字看起來十分滲人。
身後跟著的人手中還抱著女孩的遺像。
察覺到情況不對，時新雨叫人趕緊報警叫保安，她示意眾人離遠一些。
這時應妙妙才看清那領頭人的長相，他身形枯瘦，皮膚黝黑，張開嘴哭喊時露出因常年吸煙而泛黃的牙齒。
保安匆匆趕來，但卻被那大聲哭訴的人推搡著，“我家女兒被她們害死了啊！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保安進退維艱，只阻攔著這些人不再上前。
時新雨深吸一口氣，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也沒經驗，但也不能這樣放任他們鬧下去 ，她上前兩步，找到領頭最先拿出橫幅的男子，盡量心平氣和道：“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公司沒有出過這樣的事情，現在去辦公室詳談行嗎？”
奚青亦從拉橫幅開始就全程錄著像，丁綺文走到時新雨身旁，她也開口幫腔道：“這樣拉橫幅咱們也解決不了問題不是，不如我們雙方都冷靜冷靜，畢竟當眾拉橫幅也算聚眾鬧事。”
為首的男人怒吼一聲，哭訴的聲音減弱，卻還有幾個人抽抽噎噎，他指著哭訴的最大聲的女人：“她就這一個女兒啊！辛辛苦苦供她讀到大學，就是因為在你們這上班才去世的！”
“你們現在想推卸責任！老子告訴你——不可能！”
他情緒又激動起來。
應妙妙警覺，她護在時新雨身前。
對方過於激動，HR正安排人員疏散，只留下零星幾個主要人物在場，偌大的辦公區瞬間空曠許多。
“先生，請你冷靜一些，我們可以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問題。”
HR這句話像水滴進油鍋，讓他一下子沸騰起來，他拋下橫幅，隨手從桌上抄起一個馬克杯就朝她們方向砸去，他眼睛猩紅：“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馬克杯內還殘留著咖啡，深色的水漬灑落一地，陶瓷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HR臉色有些蒼白，卻強忍著沒有尖叫出聲。
樓下遠遠傳來警笛聲，時新雨上前一步將害怕的HR護在身後，她厲聲道：“請你冷靜些，如果有一切問題我們去警局說，如果你提出的訴求屬實，我們會依法解決。”
應妙妙渾身緊繃著，對於這樣說不通道理的人，講什麽都沒用，還要提防他會不會沖動之下蓄意傷人。
警笛聲越來越近，那個男人顯然也聽見了，他愈發焦躁，他嗓音粗糲，惡聲道：“你們報警了！”
他又喃喃幾句，但場面太過嘈雜，應妙妙聽不清。
不對。
應妙妙弓起背，身上長毛炸起，死死盯著那男人的動作，隨時做好進攻的準備。
他的狀況很不對，在警笛聲停下那一刻，他咬著牙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彈簧刀：“你們讓我不好過，我也讓你們不好過！”
他拿刀刺向保安，在人群四散開後，他又朝時新雨去。
時新雨身後還跟著HR，逃跑並不方便，在男人沖上來的一瞬間，應妙妙猛地撲上去，前爪狠狠撓向他的頸脖，尖齒咬住他手臂的肌肉。
那男人後退一步，他捂住流血的脖頸，手中尖銳的彈簧刀亂舞。
彈簧刀劃破身體的那一刻，應妙妙沒有哀鳴，她只發出尖銳的怒吼威懾對方。
時新雨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鍵盤，劈頭蓋臉朝那男人身上砸去，他哀嚎不止，手中彈簧刀掉落。
奚青亦找準時機，一腳將彈簧刀踢飛。
時新雨丟下鍵盤，發出悶響。她卻顧不上這些，趕忙去看應妙妙的傷勢。
小貓被劃傷的是肩到後背那一塊，殷紅的血液粘稠，沾滿了後背的毛發，時新雨眼眶發紅，她脫下外套迅速包裹住應妙妙後，就朝電梯跑去。
……
寵物醫院內。
應妙妙打了麻藥還沒醒。
她背後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因為有些深的緣故，縫了幾針。
醫生給她吊了消炎藥，目前仍需觀察。
時新雨那件包裹小貓的外套上已經沾滿了應妙妙的血。她將外套放在一旁，有些憔悴，見醫生出來，她忙問道：“醫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給時新雨倒了一杯溫水，安撫道：“你不用害怕，小貓沒什麽事，只是皮外傷，接下來後續傷口不發炎感染，等長好就沒什麽事了。”
時新雨接過溫水，沒有喝的欲望。
見她這麽焦慮，醫生輕嘆一口氣，又道：“你家小貓體質還不錯，目前都沒有什麽特殊反應，應該已經成年了吧？”
時新雨搖頭：“她是我三月份撿來的，現在應該四五個月大。”
電話鈴聲響起，時新雨方下手中水杯，“我去接個電話。”
電話對面的人是奚青亦，她嗓音透著疲憊，開口第一句話是詢問應妙妙，“小貓怎麽樣了？”
“目前還好，但需要看後續的會不會發炎感染。”
奚青亦那邊聲音有些嘈雜，她和丁綺文仍在警局，她們公司的法務正在據理力爭。
“沒事就好，現在那些拉橫幅的人都在警局，可以判他們尋釁滋事，持刀行兇的那個人更嚴重。
他有過案底，還是個老賴。”
時新雨琥珀色的眸子透著一股涼意，她“嗯”了聲：“後續還有進展，記得跟我說一聲，我先去看妙妙了。”
應妙妙趴在床上，爪子上掛著吊瓶，她有些精神恍惚。又睡了一會後，麻藥的勁頭才淡了些。
她活動了一下沒有被固定的爪子，感覺有些提不上勁，身體酸軟。
但意識回籠後，應妙妙腦海中掠過的第一個念頭是，時新雨應該沒事吧。第二個念頭則是，她完蛋了，她放了應女士的鴿子，會不會被當成騙子？
她和應女士相認真是曲折而又緩慢。
吊瓶裏的藥或許還含著一些止痛的成分在，應妙妙並不覺得很痛，還能夠胡思亂想下去。
護士小姐巡查點滴時發現應妙妙醒了，她蹲下身，觀察了一下她的狀態，發覺還好後，輕聲道：“別怕，你主人馬上就來看你了。”
周圍環境還算不錯，冷氣開的很足，低溫的環境不容易感染。應妙妙觀察四周，發現像她一樣掛著吊瓶的貓貓狗狗還不少。
這還是個挺大的寵物醫院。
就在護士小姐離開後不久，時新雨的腳步聲響起，讓百無聊賴正在數花色的應妙妙猛地擡起頭。
見到應妙妙的那一刻，時新雨眼眶紅了，她蹲下身，隔著籠子看向應妙妙，“妙妙，下次不要那麽傻，小貓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說著，時新雨垂眸，她想揉揉小貓的頭，卻又不敢用力，只輕輕順了順毛：“我們妙妙很勇敢。”
應妙妙主動蹭了蹭她的指尖，要是她是人身的話，沒開玩笑，像這樣的人她可以打三個。
雖然受了傷，但應妙妙還是選擇安慰一下時新雨這個脆弱的人類：“喵喵。”
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她算是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變成一只奶牛貓了，因為她是——黑貓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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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粉心]請大人們看看我的預收《人魚小姐馴養指南》以及追妻火葬場《她的謊言》（文案在專欄）
《人魚小姐馴養指南》
2199年，代號X01號行星汙染嚴重，人類啟動遷徙計劃。
在這顆孤獨被遺忘的星球上，未晞是唯一一位海洋生物研究員。
在她入職的第一天，就在沙灘上撿到條擱淺的人魚。
人魚小姐頭發幹枯，身形瘦削，鱗片銳利，如果不是餓暈過去，恐怕很有殺傷力。
這和記載中的優雅美麗，迷惑人心的形象相差實在太大。
未晞還是將她撿回了研究所。
某些深海生物追擊獵物時，往往會因為自身實力不足而選擇蟄伏與示弱，人魚小姐顯然深谙此道。
她脆弱，無辜，但偶爾不成熟的演技還是暴露了她的不服氣。
——
未晞覺得，這樣的人魚小姐有些可愛。
吃飯時，她不愛吃菜，卻一邊將尾鰭拍的啪啪作響，一邊吃的幹幹凈凈。
人魚小姐不愛穿人類的衣服，她總在未晞給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後，悄悄拆掉那些裝飾品。
拒絕人魚小姐一起在海裏睡的請求後，她悄悄搬來無辜的蚌殼說未晞壞話。
——
終於，人魚小姐被養成健康的模樣。
長發柔順如海藻，五官明艷，肌肉線條明顯，力量感十足，連鱗片都泛著貝母般的光澤。
在海畔。
她捧著人魚之淚獻給未晞。
“這代表一生的忠誠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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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沒開主燈, 只玄關處一盞燈亮著，燈光昏暗，夜色深沈，縷縷月光斜斜灑入。
兩道影子被拉長, 交疊。
半開著的窗漏進一絲晚風, 絲絲縷縷, 撩動碎發。
應妙妙這次變回人形毫無預兆, 全然沒有上次的痛不欲生, 她像是被溫熱的潮水所包裹, 全身上下似乎都舒展開了。
她的脖頸上仍帶著那個精致的項圈, 天藍色的皮質項圈系在脖子上，貓牌輕貼在脖頸上，微微涼。
她半跪在沙發前, 指尖撫過時新雨的發絲, 她的發質很好，烏黑如墨, 柔順如綢。
時新雨的臉頰滾燙, 眼眸似氤氳著霧氣，她的臉靠在手上, 讓應妙妙有些慌亂, 卻挪不開步子。
她半靠在沙發上, 精致的鎖骨露出一角，只半片昏暗的光灑在她身上。
應妙妙的目光被那霧氣朦朧的眼睛所吸引, 隔著一層霧, 她們對視。
指尖滾燙的觸感告訴應妙妙，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她突然在時新雨家裏又變回了人形。
時新雨的臉被酒熏上了一層薄紅, 從脖頸到腮邊都透著微微的粉。
她眼睛睜的酸痛，一閉眼就落下一滴淚，正好砸在應妙妙指尖。
淚珠滾燙，應妙妙似被燙著一般，想要抽回手，但她的手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挪不開。
夜色撩人，月兒彎彎。
若有似無的幽蘭香鉆入鼻腔，微風撩動時新雨的發，碎發掃過手上時很癢。
她們目光相接，時新雨的眼中仍帶著霧氣，她輕輕靠在那只手上，微微偏過頭，醉意朦朧的眸子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幻。
“你是誰？”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
應妙妙如夢初醒般猛地抽回手，想張嘴卻不知從哪裏說起。
時新雨定定看著她，呼吸有些亂，她低垂下眉眼，指尖無意識用力，陷入柔軟的沙發中。她就靠在應妙妙的影子下，睫毛輕顫。
安靜良久，應妙妙不敢說話，她渾身僵硬，只木楞楞的半跪在沙發前。
月光隱沒在雲層中，屋裏更暗了些，只窗簾隨風輕蕩，時新雨忽地輕笑一聲，她嗓音低啞：“果然是夢。”
她的聲音太低，應妙妙只依稀聽清了幾個字，時新雨卻忽然直起身，挑起了她的下巴。
燈忽然熄滅了，整個世界都陷入寂靜。
視覺消失的瞬間，其它感官更為敏感，應妙妙聞到了她身上慣有的幽蘭香，感覺到自己下巴被微涼的指尖觸碰，溫熱的吐息灑過她的耳畔。
她的唇擦過應妙妙的耳朵。
是柔軟的。
應妙妙尾巴高高豎起，耳朵輕顫幾下。她恨極了這種獸化的特質。
但她又有些期待。
她睜著眼，擡頭看時新雨。
她居高臨下的坐著，襯衫有些皺，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長發披散，隱約能透過那茂密微卷的發絲看見她白皙的鎖骨。應妙妙屏住呼吸，這樣的時新雨有種野性美。
時新雨越湊越近。
應妙妙閉上眼，睫毛輕顫。
她纖長微涼的指尖搭在應妙妙下頜。
時新雨的唇有些涼，落在她眼角眉梢，只輕輕碰一下。
她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織在一起。
應妙妙微微仰頭，周遭靜謐的似乎只有她的心跳。劇烈的，顫抖著。
她鼓起勇氣，在時新雨臉側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
早上八點，今天太陽很好。
時新雨是被外面鳥叫聲吵醒的，今天她醒的比平常晚很多，察覺到她醒來，小貓就親昵的湊到床邊，濕潤的鼻尖劃過頸側，有些癢。
她捂著頭，若有所思。
小貓嬌嬌的叫了一聲，喚回她的思緒。
時新雨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衫，床頭放著一杯已經冷了的水 ，她坐起，看向小貓，眸光異常柔和：“妙妙來叫我起床了？”
應妙妙坐在床頭，眼眸晶亮，她輕輕叫了一聲：“喵。”
早上好。
時新雨笑了笑，她輕輕捏了捏小貓的爪子：“今天開心，等姐姐洗完澡給你加個餐。”
目送著時新雨的背影，應妙妙忽然又想到了昨晚那個輕飄飄的吻，她耳朵有些發燙。
昨晚落下那個吻之後，時新雨就睡了過去，獨留應妙妙一個人抓心撓肺。
但她也不能眼睜睜就讓時新雨睡在客廳，只能半抱半攙扶將她帶去了臥室。
臥室的光線很暗，燈也打不開，應妙妙忽然想到玄關那盞燈，好像從那時開始就已經停電了。
時新雨與應妙妙貼的很近，只隔著幾層薄薄的布料，她的身體有些燙。
在堪堪靠近床尾時，應妙妙腳下一個趔趄，兩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她們摔的地方有被子，很軟，時新雨眉頭皺了皺，卻沒醒。應妙妙心跳的異常快，她怕時新雨忽然清醒過來。
她就這樣撐著手看時新雨的睡顏。她閉上眼後，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鼻側那一點淡色小痣格外惹人註目。
用手撐著被子等了一會，見時新雨有越睡越沈的趨勢，她才徹底松一口氣。
但——有那麽一瞬間，應妙妙覺得自己可以掌控時新雨。
她就像睡美人一樣躺在床上。
應妙妙嘆了一口氣。
她真是一只好人，用頑強的意志力照顧了時新雨半個晚上，直到重新變回貓。
但說來也奇怪。
應妙妙起先還懷疑是自己出車禍後是轉世頻道，比如小說裏寫的重生在了貓身上，但這兩次成功變成人形後，她又開始懷疑是志怪頻道，畢竟這好像就是她的身體。
且最奇怪的是，這兩次從貓變回人形，似乎並沒有什麽共同點，唯一的共同點可能就是時新雨在她身邊。
應妙妙更加煩惱了，明明她前面這短短的二十幾年人生明明就行善積德，怎麽會碰到這麽離奇的事情。
不過昨天變回人形後最好的一點就是，她找應女士的事情有了進展。
昨晚變成人的時間多，她怕上次企鵝消息沒用，又用其它聯絡方式各發了一條短信給應女士，雖然因為時間太晚沒有得到回覆，但應女士愛沖浪，應該也能看見。
不過應妙妙忽然有想起一個弊端，時新雨把她這只可愛的小貓當眼珠子一樣愛護，如果發現她不見了，會不會著急的不行？
還沒等她想出解決的辦法，時新雨的出現卻打斷了她的思路。她的發梢還滴著水，身上只穿著件浴袍，洗完澡後，時新雨感覺清爽不少。
時新雨沒有吹頭發，只用毛巾將發梢擦的不滴水為止。擦完後，毛巾被隨手掛起。
她親昵抱起小貓，手散發著涼意。
距離好近，應妙妙聞到了時新雨身上的氣味。她身上的氣味並不濃烈，一直是淡香，幽蘭的味道淺淡，卻侵略性十足。
被抱在懷中的應妙妙有些顯眼。
現在的應妙妙已經從毛茸茸的一小團變成了毛茸茸的一大團，但兩位當事人顯然都沒有察覺。
時新雨平常鍛煉身體慣了，抱起日漸沈重的小貓並沒有什麽大礙。應妙妙則是毫無察覺，她的毛發油亮順滑，是時新雨很愛她的象征。
她拍了拍應妙妙的背，手感紮實，像暄軟蓬松的小面包，“走咯，姐姐給你加餐。”
說著她便抱著應妙妙去了客廳。
將小貓放在沙發後，時新雨走向廚房。
昨晚物業已經發了消息，停電時間只有一小時左右，冰箱內的食材幸免於難，但還是逃不開小貓的嘴巴。
時新雨的手很穩，刀功還不錯，給小貓吃的東西她盡量切的細碎一些。
今天她做的是牛腿肉蝦仁混合套餐，因為小貓不愛吃胡蘿蔔，她將胡蘿蔔換成了南瓜，還打了一個無菌蛋。
蒸熟後，貓飯的賣相還不錯，有種樸實的美。時新雨端出來後，只蹲著看她吃，她用手撐著下巴，神游天外。
……
第二日，時新雨照例帶著應妙妙去上班。
經過一個下午加上一晚上的思考，應妙妙想出了個絕妙的出逃辦法。
時新雨辦公室沒什麽可躲的地方，休息室或者辦公室邊邊角角比較少，要找東西或者躲藏比較困難。
唯一的辦法，就是常出去玩。
應妙妙因營養補充的較好，體型增大後的又一個好處就是力氣大了很多，雖然家裏那種門打不開，但打開辦公室的門還是輕而易舉的。
不過她去開門的話就太顯眼了。
一般情況下，應妙妙選擇在別人開門時竄出去。
第一次的嘗試還算比較成功，應妙妙躲在一個可以看見時間的地方，在他消失的第十五分鐘後，時新雨離開辦公室找貓。
見她蹲在角落裏貓貓祟祟，雖然覺得可愛，但還是將小貓教育了一頓。
她捏著應妙妙的後脖頸，難得板起了臉：“以後不準自己瞎跑出去了，聽見沒？”
應妙妙避開了時新雨的視線，尾巴輕掃幾下，她當然會出去，而且還不止出去一次。
門忽然開了。
應妙妙和時新雨齊齊回頭。
門外站著的是呂驕陽，她斜斜倚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見時新雨在教育小貓，她哂笑道：“喲，小貓不聽話了？”
時新雨懶得理她這種無聊的話，只松開了對小貓的鉗制，重新將應妙妙的毛發捋順了一些後，才道：“文件看完了？”
說著，時新雨接過呂驕陽手中的文件，她低頭查看文件時，應妙妙悄悄跳到辦公桌上，借著高度看了一眼。
這些文件不是近期的文件，是兩個月前的。
呂驕陽順勢靠在沙發上，神色慵懶，她微微頷首，指節輕敲沙發，“已經改好了。”
時新雨仔細看著，只揪出一個錯漏，她將文件遞給呂驕陽，神色滿意，她示意呂驕陽接過文件，對她的語氣難得和緩：“不錯，只漏了一處問題。”
但呂驕陽不愧是呂驕陽。
她接過文件，當即就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她笑的燦爛：“不愧是我。”
應妙妙忽然感覺，呂驕陽就像一只笑得燦爛，對人類友善，但有些狡詐的金毛，還是老抽色的那種。
毛茸茸的一大團貓朝她投去鄙夷的神色。
呂驕陽察覺到了視線，頗有些震驚與好笑，怎麽一只貓還能有這種表情，她指了指應妙妙的方向，“你家貓鄙視我？”
但應妙妙調轉了個方向，選擇拿屁股對著兩人，尾巴尖在桌面下晃動，那一點雪尖尖格外醒目。
……
慶功宴過後，公司內的工作量大幅增加，從前天天宣稱‘摸魚不積極，思想有問題’的婁嘉都選擇了主動加班。
其它部門組更是雪上加霜，加班加到昏天暗地。
直到這個草臺班子公司人人都失了魂，而在公司內消失已久的奚青亦和丁綺文終於回到了公司。
她們回來時，給公司眾人都帶上了各地特產，就連應妙妙都有份。
時新雨看向她們兩人的目光格外幽怨，但卻沒辦法。這倆人休的是婚假，難得度蜜月的時機。
丁綺文帶給時新雨的禮物是一串貝殼風鈴，一串松果風鈴。就連放置的位置兩人也幫她想好了，一串放家裏，一串放辦公室。
她帶給應妙妙的禮物則是一塊小貓形狀的木牌掛墜，活靈活現，眼睛處鑲嵌著小巧的藍色寶石，和她的眼睛很像。
不過這樣的掛墜不適合小貓戴，最終還是被時新雨奪走，掛在辦公桌上的多肉旁。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求來的護身符。
護身符很小，只有一塊平安扣大小，正好可以加在應妙妙皮圈上，除了有些吵以外，還挺搭配。
她們兩人回來後，時新雨的工作量減輕了許多，在經過商量後，她們的公司需要擴大規模，簡言之就是需要招人。
當初公司初創時環境並沒有這麽好，時新雨不想借助母親的幫助，她只將自己多年存款全拿出來，孤註一擲。
前些年雖然有盈利，但也只是勉強收支平衡，既然要給員工好的待遇，按她們這個收入來說也承擔不起很多人，也不需要很多人。
但現在不一樣，應妙妙那幅插畫火了後帶來了許多商業價值，玩游戲的人多了，游戲流水激增是最直觀的一個體現。
近期因為人流量太大，服務器崩過幾次，為了穩住人流量，招人刻不容緩。
而應妙妙也在最近的忙碌時間，給時新雨進行著脫敏訓練。
她再次熟門熟路從辦公室內溜出來。
最近的天氣格外跳躍，前兩天還艷陽高照，平均氣溫有三十度左右，今天又降到了二十度。
不過這樣驟升驟降的氣溫對辦公區內的綠植沒什麽影響，辦公區大部分時間還是恒溫的。
應妙妙最近睡得很晚，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在這麽繁忙的時候和時新雨玩‘躲貓貓’的戲碼，但這關系到她是否能順利變回人形。
因此在家中時，她也不怎麽在時新雨身旁晃蕩，只在早晨準時喚醒她。
因溫度驟降的緣故，眾人都穿得比平常厚實許多，時新雨今天穿著一身薄款的風衣，長靴及膝，看著很有氣場。
她還不忘給應妙妙加一件衣服，是同色系的小鬥篷，鬥篷上有個連著的帽子，上面有著契合兩只貓耳的凸起，格外可愛。
穿著一件衣服，也不影響應妙妙到處活動，她只是更加註意了些，不想弄臟好看的衣服。
此時她正躲在自己工位椅子和桌子之間的縫隙中，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努力縮小體積。雖然不睡覺，但對貓來說這個姿勢確實很舒服。
但一旁鍵盤噠噠噠的打字音實在是過於催眠，她將自己團的更緊了些。
直到——
椅子挪動，光線驟亮時應妙妙才醒來，她睡眼迷蒙，看見周圍站了一圈人後，她猛然跳起，蓬松的尾巴毛炸起，像蒲公英。
婁嘉興奮道：“她在這！”
應妙妙趕忙跳下椅子，她摸不清狀況，但這麽多人看著她，有點發毛。
時新雨就在旁邊，她喵喵叫著跑向時新雨，竄進了她懷中。
時新雨見到小貓，松了一口氣，她謝過大家後，又給所有人點了一杯下午茶。
將貓抱回辦公室時，呂驕陽正坐在工位上，她光彩四射的臉此時有些萎靡，但見應妙妙 被抱著回辦公室，她笑道：“時總，你的貓又跑了？”
她的笑實在是紮眼，應妙妙總感覺爪子癢癢的，想拍她。
時新雨微微頷首：“剛剛她在工位上睡著了，沒跑。”
呂驕陽嘖了一聲，“你們倆怎麽還穿上了親子裝？”
時新雨沒理她，繼續朝辦公室走去。
應妙妙這才知道，原來剛才她躲在那個隱秘的角落中睡得太熟，睡得太死，本來時新雨不算擔心應妙妙的，畢竟每次只要呼喚幾遍她就會出來。
但這次怎麽找也找不到，還好有人自發開始幫忙找貓。結果找到應妙妙時，發現她在工位上睡覺，有種燈下黑之感。
應妙妙有些心虛，最近很忙，她這樣是不是太麻煩別人了？但她也不是故意的，不過好在也算是給時新雨脫敏了……吧？
正當她想逃竄一下，去角落裏貓著時，時新雨卻把她立在沙發上，雙手扶著她的肩，神情嚴肅。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應妙妙下意識挺胸擡頭，她眨了眨眼，小貓寶石藍的眼睛極為通透，清淩淩的。
時新雨的神色松動了些，但小貓最近很不對勁，作為家長，她雖然一直自稱姐姐，但實際上跟媽媽也沒什麽區別。
但她需要將這副慈母心腸硬起來，時新雨清了清嗓子，琥珀色的眼瞳對著光，極為清淺，“妙妙，你認真聽姐姐說話，聽懂了就喵一聲。”
應妙妙覺得今天的時新雨有些奇怪，但為了不暴露，只看著她，在等候一段時間後，適時歪頭。
她耳朵抖了抖，似乎在思考。
時新雨徹底繃不住了，她輕嘆一口氣，賭氣似的捏住應妙妙的腮，小貓的臉上長了些軟肉，這樣捏倒也捏的住。
“不準讓姐姐找不到。”
應妙妙臉頰肉被抓住，雖然不疼，但露出兩顆小尖牙，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喵嗚——”
臉被你揪大了！
時新雨這個壞女人真幼稚。
……
四月十三日，周日。
最近公司正緊鑼密鼓的開始招聘，雜七雜八的人很多。
應妙妙給時新雨的脫敏實驗已經很成功了，她現在一時半會看不見應妙妙，也不會像上次那樣著急。
應妙妙給自己計算的時間很完美，路上算一個小時，見媽媽算兩個小時，回來一個小時，一共四個小時，如果一切進行順利的話，還能回來吃個午飯。
她決定今天先去路上踩踩點。
因為招聘面試的人很多，應妙妙很順利的蹭下了電梯，只不過當貓有一點很煩惱，就是體型小，有些人走路不看腳下。
好幾次應妙妙差點被踩中腳和尾巴。
她對這個電梯有十足的怨言。
早高峰時經常要小心自己的鞋會不會被踩，沒想到變成貓以後還要擔心白手套會不會被踩 ╰_╯。
順利下電梯後，剩下的路還比較熟悉。
應妙妙當初租房，也是看中了通勤方便這一優點，走路僅需十五分鐘，如果散步的話，可能需要二十分鐘左右。
她緩緩走出公司。
昨夜下了雨，路上有些潮濕與泥濘。
但空氣很清新，變成貓後，應妙妙除了流浪的那兩天吃過一些苦頭外，剩下的日子都很舒服。
她已經許久沒有走過這條路回家了。
腳墊接觸粗糙的地面，觸感很神奇，就像在按摩。
應妙妙避開還未幹的小水窪和尖銳的石子，她尾巴高高豎起，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小貓脖子上系著藍色皮質項圈，原本的貓牌和奚青亦與丁綺文求來的護身符碰撞在一起，發出悶悶的響聲。
應妙妙走的是人行道，還是人形的時候她有些討厭這條路，無他，只因為每次下雨後這條路就像是開盲盒，誰也不知道下一腳會不會有磚塊掀起來濺一褲腳水。
但現在變成了貓，卻有一個好處。
雖然應妙妙的體重在貓中不算瘦，但對於人來說還是很輕的，加上她腳步落的也輕，那些磚塊都不會忽然翹起來。
街邊車流奔騰不息，早高峰的人流量實在有些大。
路旁小吃攤的油煙緩緩飄來，應妙妙聞了聞，是自己愛的煎餅果子。
她咽下一肚子空氣，只安慰自己，應妙妙加油，變回人形買兩個煎餅果子，一個自己吃，一個給時新雨。
可惡——她明明怕餓了還纏著時新雨給她飯吃，為什麽吃過一回了還是會饞！
應妙妙的腳步更加快了些，待轉過街角，明顯人流量稍稍少了一些，沒有剛才那樣的擁擠。
她步子有些雀躍，踩過枯黃的樹葉時，發出輕微的脆響。
剩下的路都很順暢，沒有應妙妙預想中的艱難，野狗擋道，惡人追擊……一切都沒有發生。
走到單元門門口時，應妙妙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心情雀躍，一口氣上了八樓，全然沒有之前那樣累得要死的虛弱。
看見熟悉的地墊，她歡快上前。
明天，她就可以見到應女士了！
應妙妙探查好了路況，沒有過多停留，她又匆匆下樓朝公司的方向趕去。
去比來時要快很多，只是有些閑的沒事的小孩對應妙妙虎視眈眈，小孩們還不會說話，見到小貓，咿咿呀呀話都說不清，卻又想和她一起玩。
應妙妙想，不上班又不上學的真幸福。小貓也很幸福。
她故意離得近了些，用尾巴的雪尖尖勾住小孩的視線，見小孩更加急迫時她又迅速離開。
“什麽都沒有，小寶乖……”
逗著小孩玩了會後，應妙妙才慢悠悠朝公司走去，她給自己規劃的時間還是太多了些，可以散步過去。
今天的天氣正好，不算冷也不算熱，只是活動過後，難免有些燥熱。但早晨的風卻正好，清風徐徐吹來，涼爽又清新。
現在大約已經過了早高峰，街道顯得有些空曠，只偶爾有幾個環衛工人掃著地上的落葉。
幾個早餐攤子仍開著，豆漿的甜香鉆入鼻腔。應妙妙又有些饞，除煎餅果子外，她還常豆漿配包子，偶爾起得早，還吃上一根油條。
她又加快了腳步，最後幾乎奔跑起來。
風聲在耳邊鳴叫，她的長毛浮動著，小貓奔跑的姿勢很像豹子，精瘦修長，奔跑間隱隱能看見肌肉的形狀。
街景在餘光中漸漸遠去，應妙妙覺得這樣跑得實在舒服。
待抵達辦公室那層樓後，應妙妙停下，她微微有些氣喘，渾身散發著熱意。
周日的人不多，她正好蹭上電梯。
電梯內的人是個包裹嚴實的外賣員，他身材有些偏瘦，戴著防曬口罩，神經質地不停刷新手機。
應妙妙警覺，她看了一眼樓層，正是她上班的那層樓。
跟著外賣員出電梯時，應妙妙沒有直接進去，她不遠不近的跟在他身後，直到看見他將一杯冰美式遞給同事後匆匆離開，應妙妙才徹底放下心。
或許剛剛是她多心了。
應妙妙這次沒有等時新雨來找她，她自己鉆進了辦公室。
鍵盤的聲音噠噠響著，應妙妙看了一眼時間，她往返一趟，加上路上耽誤的時間總共一個小時。
如果按照最慢最不順利的時間來算，她安排的四個小時也綽綽有餘。
這一發現讓應妙妙十分滿意。
在時新雨處理完手頭工作後，她一低頭就看見了蹲坐在一旁的小貓。她微微蹙眉，拎起小貓一只爪子查看。
原本粉嫩的爪子粘上了一層灰，隱隱還有落葉的碎屑。
“去哪裏玩了？”
時新雨沒多想，她找濕巾將應妙妙四只腳都擦幹凈後，才道：“不準跑到有危險的地方，也不準亂跑，要是亂跑，姐姐要擔心的。”
應妙妙偏過頭，沒有與時新雨對視，她輕輕應了聲，格外心虛：“喵嗷。”
就亂跑。
四月十四日，周一。
今天是應妙妙準備已久的日子。
但從昨晚睡前開始，她就有種不安的情緒，越接近公司越明顯，這種不安的情緒，在時新雨進入辦公室後愈演愈烈。
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等一等，開完會後再走。
今天的一切仍很平常，奚青亦和丁綺文發表完意見後，就輪到時新雨總結，她不愛說場面話，只將本周問題歸納後給部分人安排了任務。
‘叮。’
電梯聲響起，裏頭下來了幾個人。
應妙妙認得，領頭那個是昨天的外賣員，但他的狀態看起來卻很不穩定，手上拿著條幅，一進來就大張旗鼓展開條幅。
這麽大的動靜惹得大部分人齊齊看去。
但條幅上寫的字卻叫應妙妙覺得疑惑，白底紅字上寫著‘黑心公司，草菅人命’，血淋淋的字看起來十分滲人。
身後跟著的人手中還抱著女孩的遺像。
察覺到情況不對，時新雨叫人趕緊報警叫保安，她示意眾人離遠一些。
這時應妙妙才看清那領頭人的長相，他身形枯瘦，皮膚黝黑，張開嘴哭喊時露出因常年吸煙而泛黃的牙齒。
保安匆匆趕來，但卻被那大聲哭訴的人推搡著，“我家女兒被她們害死了啊！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保安進退維艱，只阻攔著這些人不再上前。
時新雨深吸一口氣，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也沒經驗，但也不能這樣放任他們鬧下去 ，她上前兩步，找到領頭最先拿出橫幅的男子，盡量心平氣和道：“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公司沒有出過這樣的事情，現在去辦公室詳談行嗎？”
奚青亦從拉橫幅開始就全程錄著像，丁綺文走到時新雨身旁，她也開口幫腔道：“這樣拉橫幅咱們也解決不了問題不是，不如我們雙方都冷靜冷靜，畢竟當眾拉橫幅也算聚眾鬧事。”
為首的男人怒吼一聲，哭訴的聲音減弱，卻還有幾個人抽抽噎噎，他指著哭訴的最大聲的女人：“她就這一個女兒啊！辛辛苦苦供她讀到大學，就是因為在你們這上班才去世的！”
“你們現在想推卸責任！老子告訴你——不可能！”
他情緒又激動起來。
應妙妙警覺，她護在時新雨身前。
對方過於激動，HR正安排人員疏散，只留下零星幾個主要人物在場，偌大的辦公區瞬間空曠許多。
“先生，請你冷靜一些，我們可以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問題。”
HR這句話像水滴進油鍋，讓他一下子沸騰起來，他拋下橫幅，隨手從桌上抄起一個馬克杯就朝她們方向砸去，他眼睛猩紅：“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馬克杯內還殘留著咖啡，深色的水漬灑落一地，陶瓷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HR臉色有些蒼白，卻強忍著沒有尖叫出聲。
樓下遠遠傳來警笛聲，時新雨上前一步將害怕的HR護在身後，她厲聲道：“請你冷靜些，如果有一切問題我們去警局說，如果你提出的訴求屬實，我們會依法解決。”
應妙妙渾身緊繃著，對於這樣說不通道理的人，講什麽都沒用，還要提防他會不會沖動之下蓄意傷人。
警笛聲越來越近，那個男人顯然也聽見了，他愈發焦躁，他嗓音粗糲，惡聲道：“你們報警了！”
他又喃喃幾句，但場面太過嘈雜，應妙妙聽不清。
不對。
應妙妙弓起背，身上長毛炸起，死死盯著那男人的動作，隨時做好進攻的準備。
他的狀況很不對，在警笛聲停下那一刻，他咬著牙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彈簧刀：“你們讓我不好過，我也讓你們不好過！”
他拿刀刺向保安，在人群四散開後，他又朝時新雨去。
時新雨身後還跟著HR，逃跑並不方便，在男人沖上來的一瞬間，應妙妙猛地撲上去，前爪狠狠撓向他的頸脖，尖齒咬住他手臂的肌肉。
那男人後退一步，他捂住流血的脖頸，手中尖銳的彈簧刀亂舞。
彈簧刀劃破身體的那一刻，應妙妙沒有哀鳴，她只發出尖銳的怒吼威懾對方。
時新雨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鍵盤，劈頭蓋臉朝那男人身上砸去，他哀嚎不止，手中彈簧刀掉落。
奚青亦找準時機，一腳將彈簧刀踢飛。
時新雨丟下鍵盤，發出悶響。她卻顧不上這些，趕忙去看應妙妙的傷勢。
小貓被劃傷的是肩到後背那一塊，殷紅的血液粘稠，沾滿了後背的毛發，時新雨眼眶發紅，她脫下外套迅速包裹住應妙妙後，就朝電梯跑去。
……
寵物醫院內。
應妙妙打了麻藥還沒醒。
她背後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因為有些深的緣故，縫了幾針。
醫生給她吊了消炎藥，目前仍需觀察。
時新雨那件包裹小貓的外套上已經沾滿了應妙妙的血。她將外套放在一旁，有些憔悴，見醫生出來，她忙問道：“醫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給時新雨倒了一杯溫水，安撫道：“你不用害怕，小貓沒什麽事，只是皮外傷，接下來後續傷口不發炎感染，等長好就沒什麽事了。”
時新雨接過溫水，沒有喝的欲望。
見她這麽焦慮，醫生輕嘆一口氣，又道：“你家小貓體質還不錯，目前都沒有什麽特殊反應，應該已經成年了吧？”
時新雨搖頭：“她是我三月份撿來的，現在應該四五個月大。”
電話鈴聲響起，時新雨方下手中水杯，“我去接個電話。”
電話對面的人是奚青亦，她嗓音透著疲憊，開口第一句話是詢問應妙妙，“小貓怎麽樣了？”
“目前還好，但需要看後續的會不會發炎感染。”
奚青亦那邊聲音有些嘈雜，她和丁綺文仍在警局，她們公司的法務正在據理力爭。
“沒事就好，現在那些拉橫幅的人都在警局，可以判他們尋釁滋事，持刀行兇的那個人更嚴重。
他有過案底，還是個老賴。”
時新雨琥珀色的眸子透著一股涼意，她“嗯”了聲：“後續還有進展，記得跟我說一聲，我先去看妙妙了。”
應妙妙趴在床上，爪子上掛著吊瓶，她有些精神恍惚。又睡了一會後，麻藥的勁頭才淡了些。
她活動了一下沒有被固定的爪子，感覺有些提不上勁，身體酸軟。
但意識回籠後，應妙妙腦海中掠過的第一個念頭是，時新雨應該沒事吧。第二個念頭則是，她完蛋了，她放了應女士的鴿子，會不會被當成騙子？
她和應女士相認真是曲折而又緩慢。
吊瓶裏的藥或許還含著一些止痛的成分在，應妙妙並不覺得很痛，還能夠胡思亂想下去。
護士小姐巡查點滴時發現應妙妙醒了，她蹲下身，觀察了一下她的狀態，發覺還好後，輕聲道：“別怕，你主人馬上就來看你了。”
周圍環境還算不錯，冷氣開的很足，低溫的環境不容易感染。應妙妙觀察四周，發現像她一樣掛著吊瓶的貓貓狗狗還不少。
這還是個挺大的寵物醫院。
就在護士小姐離開後不久，時新雨的腳步聲響起，讓百無聊賴正在數花色的應妙妙猛地擡起頭。
見到應妙妙的那一刻，時新雨眼眶紅了，她蹲下身，隔著籠子看向應妙妙，“妙妙，下次不要那麽傻，小貓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說著，時新雨垂眸，她想揉揉小貓的頭，卻又不敢用力，只輕輕順了順毛：“我們妙妙很勇敢。”
應妙妙主動蹭了蹭她的指尖，要是她是人身的話，沒開玩笑，像這樣的人她可以打三個。
雖然受了傷，但應妙妙還是選擇安慰一下時新雨這個脆弱的人類：“喵喵。”
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她算是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變成一只奶牛貓了，因為她是——黑貓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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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粉心]請大人們看看我的預收《人魚小姐馴養指南》以及追妻火葬場《她的謊言》（文案在專欄）
《人魚小姐馴養指南》
2199年，代號X01號行星汙染嚴重，人類啟動遷徙計劃。
在這顆孤獨被遺忘的星球上，未晞是唯一一位海洋生物研究員。
在她入職的第一天，就在沙灘上撿到條擱淺的人魚。
人魚小姐頭發幹枯，身形瘦削，鱗片銳利，如果不是餓暈過去，恐怕很有殺傷力。
這和記載中的優雅美麗，迷惑人心的形象相差實在太大。
未晞還是將她撿回了研究所。
某些深海生物追擊獵物時，往往會因為自身實力不足而選擇蟄伏與示弱，人魚小姐顯然深谙此道。
她脆弱，無辜，但偶爾不成熟的演技還是暴露了她的不服氣。
——
未晞覺得，這樣的人魚小姐有些可愛。
吃飯時，她不愛吃菜，卻一邊將尾鰭拍的啪啪作響，一邊吃的幹幹凈凈。
人魚小姐不愛穿人類的衣服，她總在未晞給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後，悄悄拆掉那些裝飾品。
拒絕人魚小姐一起在海裏睡的請求後，她悄悄搬來無辜的蚌殼說未晞壞話。
——
終於，人魚小姐被養成健康的模樣。
長發柔順如海藻，五官明艷，肌肉線條明顯，力量感十足，連鱗片都泛著貝母般的光澤。
在海畔。
她捧著人魚之淚獻給未晞。
“這代表一生的忠誠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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