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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囚禁 “我這副殘破之軀,早就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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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囚禁 “我這副殘破之軀,早就百毒不侵……

如果程雪案的這句話發生在他們共同逃離京城時, 甚至在程雪案假裝被洛迎窗藥倒綁去了竹苑故意試探她的心意前,她或許還會動容,但現在他站在高位者的視角, 以居高臨下的態度, 說著那樣不痛不癢的告白,卻只讓洛迎窗覺得虛情假意罷了。

“家?用試探的手段騙來的和睦, 我寧可不要。”

“試探?你何嘗不是三番五次利用我的身份、我的權勢,來達成你自私的目的?”

程雪案一步一步逼近洛迎窗,然後猛地伸手鉗住了她的下巴,兩雙倔強的眼睛互相對視著,誰也不肯相讓。

“洛兒,你何時對我真誠相待過?”

他的語氣那般悲傷,洛迎窗卻不為所動, 順著程雪案的力道,又揚了揚下巴:“我們的相識,本就是一場虛偽的騙局。”

“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樓敘白的藥沒直接把我毒死, 好成全了你和你那位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是不是!”

程雪案收緊了力道,疼得洛迎窗下意識皺了皺眉, 她細微的表情變化被程雪案看在眼裏, 一絲動容稍縱即逝,他終究是沒再心軟。

洛迎窗不答, 程雪案便開始自說自話:“呵,你以為樓敘白的藥能奈我何?”

他緩緩蹲下身來, 同洛迎窗的膝蓋齊平, 動作間卻始終直勾勾地盯著洛迎窗的眼睛,突然莞爾一笑:“洛兒啊,你還是不夠了解我——當年我初入大昭, 被當作藥罐子試了多少毒啊,我這副殘破之軀,早就百毒不侵了。”

洛迎窗方才黯淡無光的眸子明顯因為驚訝而突然亮了一瞬,這是她第一次聽說程雪案作為大昭的質子,兒時竟然還經受過如此遭遇。

她能料想到,程雪案定是將這此事視為他的陳年舊疤,乃至奇恥大辱,就算忍辱負重,也不會願意將它再從心底剜出來,剖給任何人看,而他今日卻偏偏挑選了這樣一個時機,不痛不癢地告訴了自己。

兩個人相對無言,卻彼此都心知肚明——程雪案是算準了她會心疼,他在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換洛迎窗一瞬愛意。

他明明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愛他如命,但卻偏要寄希望於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洛迎窗會為他有短暫的片刻癡情。

“程雪案……”

即便是聰慧理智如洛迎窗,她也沒辦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情,只是一開口,便聽得出語氣裏細微的不忍,而程雪案自然也能洞察到她的變化,索性也再也裝不下去,多日緊繃的情緒突然崩潰,他側著頭緩緩靠在洛迎窗的膝蓋上,不敢再望進她柔軟的眼底,比起質問,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只是想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只是想聽一句你的真心話……真的,就這麽難嗎?”

洛迎窗顫抖著擡起手,想像以前一樣輕撫在他的腦後,輕柔地無言安慰他。然而她的手在觸碰到程雪案之前的一瞬,終究還是懸在了半空中,猶豫再三後,還是收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角,試圖將方才失態的情緒也一並收斂起來,啞著嗓子冷言問道:“你想怎麽樣?”

程雪案微怔,他知道洛迎窗問的是大昭的下場。

事到如今,她還是能在這份沈溺的感情中迅速全身而退,然後絕情地推開自己,關心起自己的敵人。

程雪案咬了咬下唇,直接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註視著洛迎窗,巨大的陰影將身體嬌小的她完全吞噬,隨之一句冰冷的審判狠厲地迎頭壓下:“事到如今,爾等皆是螻蟻,任我玄戎消遣處置。”

似乎是料到了程雪案的回答,洛迎窗反而坦然地擡頭望向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站了起來,極為平靜道:“你殺了我吧。”

而程雪案同樣出奇得冷靜,像是一塊千古不化的堅冰:“殺你?對於一個沒有心的人而言,死亡恰恰是最痛快的解脫,你覺得我會讓你如願嗎?”

洛迎窗只覺得程雪案實在不可理喻:“難道你想讓我承受一遍你的痛苦嗎?將我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冷宮之中,直至生命盡頭?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洛兒,你沒得選。”

程雪案那雙陰沈的眸子深不見底,仿佛洛迎窗只要再多望一眼,便會就此墜入無邊深淵。

兩個人對視著爭執不下,最終洛迎窗輕嘆了一口氣,又詢問道:“那其他人呢?你打算如何處置?”

“其他人?”程雪案勾唇一笑,然後擡手輕輕撫上了洛迎窗的側臉,用極為溫柔的語氣輕聲問道,“你是真的關心所有人的安危,還是只在乎樓玉骨的下場?嗯?”

從程雪案的嘴巴裏聽到樓玉骨的名字,令毫無防備的洛迎窗有一些剎那的驚愕。

大概是因為擔心自己對樓玉骨的心意被程雪案看透,而給樓玉骨招來殺身之禍,才讓洛迎窗沒能隱藏好那一瞬間的情緒,但她轉念一想,程雪案應該只知曉自己的命是樓玉骨救下的,不過是救命之恩而已,應該不至於將樓玉骨與自己所指的那位心上人想到一起去。

如此,洛迎窗也算是松了口氣。

然而,程雪案接下來的話,卻讓洛迎窗再次疑惑了。

“我給過你機會了,可這些話若是從我口中挑明,那便不是真心實意的坦白,而是被逼無奈的拆穿。”

洛迎窗的眼神閃爍,表面上強裝著鎮定,心裏卻在緊張地打鼓,她不敢用樓玉骨的性命做賭註。

於是,她只是模棱兩可地回答道:“既然如此,我懇求你留他一命。”

“求我?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求我?”

程雪案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冷笑一聲,方才還輕撫著洛迎窗側臉的大掌,突然停在了她的咽喉處,然後神情驟變,手上突然加了力道,身子向前一壓,鉗制著洛迎窗的玉頸,將她整個人抵在了一旁的墻壁上。

“你口口聲聲說放不下的那個人,是他嗎?”

“你透過我的眼睛看到的那個人,是他嗎?”

“你愛他嗎?”

“回答我!”

程雪案手中的力道隨著語氣的加重越來越大,洛迎窗下意識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可是她的力氣又怎麽可能敵得過征戰沙場的大將軍。

就在洛迎窗憋紅了臉,幾乎沒辦法在程雪案的鉗制中找到任何呼吸的縫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急報,墨循迅速回稟道:“二殿下,主上入京城了,眼瞅著就到皇城宮門下了。”

他的餘光不敢去瞥此時正爭鋒相對的二人,但一進到這間屋子,就能覺察到劍拔弩張的危機感。

好在程雪案已經恢覆了理智,他當即松開了手,好不容易呼吸的空氣的洛迎窗雙手捂在方才被男人握紅的脖頸,不住地咳嗽起來。

程雪案又居高臨下地瞧了她一眼,便轉身向門外走去,經過墨循時還特意交代了一聲:“給洛姑娘弄點飯菜來,好生侍奉著。”

“是!”

墨循遠遠瞧了眼洛迎窗大概無礙,便緊跟著程雪案離開了,臨走時從舊皇宮裏找了些規矩的宮娥先湊活伺候著,畢竟玄戎軍入關都是些糙漢子,而且男女授受不親,誰來照顧洛迎窗都不合適。

不多時,程雪案立於站馬上,率玄戎軍親自在皇城宮門下迎接玄戎國主程霜臺。

“阿雪,你這次幹得不錯,運籌帷幄扼殺了大昭的命脈,可謂是大功一件啊!”程霜臺立於馬上,滿是欣慰地拍了拍程雪案的肩膀,然後勾唇一笑,繼續道,“我們入京途中,順便抓回了只逃跑的獵物。”

程霜臺擺了擺手,身後便有將士押解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跪倒在兄弟二人面前,程雪案瞧他雖然狼狽,但身上所著衣裳卻是頂好的布料,像極了江氏織坊的傑作。

“擡起頭來!”

隨著將士的一聲呵斥,那人哆哆嗦嗦地照辦,程雪案微微蹙眉,這才確定了他的身份。

只聽程霜臺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岳松照不死心,提前派其暗衛在京城郊外埋伏,想再給我玄戎致命一擊,沒成想我們卻早有防備,趁此將他們一網打盡。”

程雪案點點頭,他倒是沒想到岳松照竟能料到玄戎軍可能會來個出其不備,而先行做足了準備,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個混蛋終究是沒能逃出玄戎的手心。

“岳松照是當年構陷父王的罪魁禍首,依臣弟之見,需暫時留他活口,以備日後為父王、為我玄戎正名。”

“我正有此意。”話畢,程霜臺突然收斂起方才對弟弟的溫柔笑容,厲聲下令道,“來人,將岳松照及其黨羽押解天牢,嚴加看守,聽候發落!”

下達完命令後,程雪案勒馬讓開一個身位,示意哥哥先行進城,自己則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此時,程雪案的耳邊卻忽然掠過一縷極輕的風聲,令他眉頭一凝,身軀微微一滯,瞬間警惕起來。

那風聲不同於戰場上的嘶喊喧嘩,詭異、輕巧,仿若有人隱於暗處正伺機而動,與此同時,那遠處斷墻之下,一塊碎瓦輕輕滑落,發出極其克制的“哢噠”聲,在紛亂與喧嘩之中幾不可聞。

程雪案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問,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裏似是已經有了答案。

這一刻,他的心跳如常,但殺意瘋長。

程雪案那雙凜冽的眸底寒光一閃,一瞬間氣場便如鐵刃般橫掃四野,還未等旁人反應,他已一手自近衛腰間抽出長弓,另一手三指並起,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羽箭。

下一秒,他身形半轉,肩膀沈下,弓弦在指間瞬間拉至滿月,雙眸如鷹隼鎖定遠處破墻,三箭錯位搭上指間,不過腕力輕抖,三道利箭便帶著雷霆之勢破空而出,箭頭微錯,不重不雜,卻如同天羅地網。

“嗖!嗖!嗖——!”

利箭直貫長空,寒芒如流星倒懸,劃破戰火殘煙,遠處三道黑影剛自廢墟探出,尚未踏前一步,便齊齊被箭力貫穿。

三箭定音,殺意未散,天地間仿佛靜了半拍。

在玄戎大軍乃至程霜臺的驚愕之中,波瀾不驚的程雪案緩緩直起身來,將弓弩扔還給近衛,轉頭微微向程霜臺頷首:“臣弟辦事疏忽,讓王兄受驚了。”

“無妨,多虧你觀察敏銳、反應迅速,當為護駕有功啊!”

許是誰也沒想到竟然會有漏網之魚挑了個玄戎國主進城的契機行刺,向來冷靜的程霜臺也有些意外,一瞬間失了態。

程雪案對於程霜臺的讚賞沒再居功自傲,仿佛方才不過是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把屍體拖出來。”安撫了哥哥過後,程雪案冷漠地向將士下了命令,神色比如鏡的湖水還要平靜,“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敢在玄戎的眼皮底下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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