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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誅心 “你只是他的影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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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誅心 “你只是他的影子罷了。”……

對於程雪案的問題, 就連洛迎窗自己都想不清楚答案。

從前,她仰慕樓玉骨,甚至會因為樓玉骨拒絕了自己的心意並轉身風光迎娶了韓穗, 而可以賭氣多年不願意再見他一面, 可她還是會時時想念樓玉骨,以至於第一次看見程雪案與他極為相似的臉時, 將程雪案視為樓玉骨的替身,同他沈淪纏綿。

而時過境遷,最初的情緒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但洛迎窗不願意承認,也不能承認。

“程雪案,時至今日,你都還在自欺欺人嗎?”

究竟是誰在自欺欺人, 洛迎窗其實心底已經有了自己的盤算,但她還是端著一副冷漠的姿態,一字一句對癡癡等待自己回應的程雪案道:“同樣的話還要我再重覆幾遍呢?程雪案, 我不愛你,從前是這樣, 以後更是如此。”

在程雪案各種情緒交織的眸底, 映照出愈說愈篤定的洛迎窗,仿佛這些話早就擠壓在她心中已久, 今日終於有機會吐了個幹凈。

“從一開始,我對你的接近便是別有用心——我願意裝模作樣承歡於你, 不過就是因為你同我心裏放不下的那個人, 長了一張極為相似的臉,相似到我在床榻上與你顛鸞倒鳳之時,眼底望見的、心中惦念的, 從來都是他的模樣,而你只是他的影子罷了。”

末了,洛迎窗不痛不癢地給予了程雪案最後一擊:“他終究是隕落了,那麽影子也該消失了。”

聽到洛迎窗不摻雜任何猶豫和憐憫的回答,程雪案只覺得那每一字每一句都變作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重重地壓在他的胸口,令他一時間喘不過氣來。

“洛迎窗啊洛迎窗……”程雪案神情憂傷地望著洛迎窗反覆呢喃著她的名字,幾乎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無可奈何地喑啞道,“你怎麽能忍心將我永遠囚於破曉前的黑暗裏。”

其實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程雪案並非無法撕破黑夜,只是失去了迎接黎明的希冀而已。

但如今洛迎窗畢竟自身難保,也沒有心力去做一個聖母心泛濫的救世主,即便是對那個已經將心意全部向自己坦誠的程雪案。

就在兩個人還在為各自的感情而相互拉扯時,白淵城內正在進行著一場暗潮洶湧的對弈。

以韓持為首的大昭信使再度拜訪了玄戎國主,而風眠等人正暗中觀察著玄戎軍的一舉一動,準備伺機而動。

正堂之中,韓持正襟危坐,繼續試探起玄戎國主的口風:“此事不止關系到大昭和玄戎百姓的安定,更會引發周邊各國的蠢蠢欲動,還望國主能深思熟慮。”

韓持只字不提昭崇帝的回應,但程霜臺也不是好糊弄的,反倒開門見山笑道:“那依大昭皇帝的意思,是不願為自己的親哥哥走這一趟了?”

韓持料到程霜臺會提起幾日前的要求,從容不迫地應答道:“昭崇帝乃九五至尊,龍體怎能受損?況且,眼下京城內還有諸多事宜需要昭崇帝親歷親為,實在難以脫身,國主深明大義,自然能理解昭崇帝的為難。”

程霜臺卻是笑了:“若果真如此,本王倒是想親自入京城,會會這位為了大昭殫精竭慮的昭崇帝殿下。”

“國主!”

年輕氣盛的韓煦一聽,當即就站起了身,而下一秒,身後的護衛便將出鞘的利劍架在了韓煦的脖子上,一瞬間殺氣四起。

韓持見玄戎軍如此狠厲,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要知道若是稍加不慎,他的兒子可能就會命喪在自己眼前。

不過程霜臺坐在高臺之上,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見狀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令警惕的護衛們都先行退下。

“韓公子還是心急啊,畢竟大昭照顧了我弟弟十餘年,再怎麽說,本王這位親哥哥也得向大昭致以謝意。”

程霜臺突然提起了程雪案的名字,堂下的父子二人皆是心底一顫,生怕是程霜臺要將綁架成雪案的罪名扣在大昭的頭上,再趁機發難,便更打起了幾分精神。

“實不相瞞,我弟弟近來被人擄了去行蹤不明,對方唯一的訴求便是讓玄戎速速放了大昭太子樓玉骨,還真是同你們的期盼不謀而合。”程霜臺偏著頭睥睨著臺下強裝鎮定的父子二人沒擡起右手抹了把左邊的下顎,冷笑一聲,“只是本王覺得這樣的交易頗為不公,畢竟我弟弟乃玄戎二殿下,身份極為尊貴,可並非那已然被大昭拋棄的廢太子所能相提並論的。”

還不待韓氏父子反駁,程霜臺冰冷的語音再度響徹殿堂,帶著危險的殺氣,令人不禁汗毛寒栗:“於是,本王索性送了你們——哦不,是送了那些自作聰明的人,一點微薄之禮,還望各位笑納。”

自那日以後,玄戎軍遲遲沒有任何行動,而韓持和韓煦卻因為大殿之上程霜臺的威脅而惴惴不安。

要知道,程霜臺並非心口不一之人,也絕不會逞口舌之利而不落實事,他一定在謀算著什麽,要報覆大昭、覆滅大昭,只是接連幾日都按兵不動,實在令韓氏父子有所懷疑,韓持擔心有詐,速速寫了封急報傳回京城。

然而,前腳剛將急報送出,後腳便有位受了重傷的信使慌慌張張地趕到了韓持一行人所下榻的客棧,甚至連信函都來不及寫,只能口傳急訊。

“不好了——韓大人,京城出事了!岳大人和小王爺在朝堂上政見不合,殿下舉棋不定,雙方爆發沖突,傳入了大昭軍營和百姓們的耳中,大家各自逃亡城中大亂……玄戎軍,玄戎軍趁機重兵突襲京城,咱們臨時征召的奴隸兵缺乏鬥志,直接繳械投降……”

“玄戎突襲!?”

韓煦猛地起身,簡直不敢相信這匆匆趕來通風報信之人所言,畢竟程霜臺坐鎮白淵城,百萬大軍都聚集於此,怎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從白淵城一路趕至京城,還能抓準時機給予了京城致命一擊。

“那大昭的禁軍又如何?為何放棄抵抗!”

即便臨時征召的奴隸兵臨陣倒戈,但禁軍可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怎麽可能大敵當前無動於衷。

“因,因為玄戎軍為首的將領,是平兀侯啊——”

平兀侯!

韓煦似是終於恍然大悟,整個人直接向後癱坐在了椅子上。

如今留在大昭軍營的大部分將士都曾經追隨程雪案在討伐兀答的戰場上大殺四方,若是眼見著他們那時追捧的將領凱旋回京,又認清楚當下大昭混亂的局勢,如此選擇倒戈玄戎,也不覺得稀奇了。

眼下再討論程雪案如何瞞天過海已經沒有必要了,大昭大勢已去,想必正座之上的韓持聽罷也認清了這一點,始終一言不發。

“韓大人……請您,請您救救大昭吧!”

堂下重傷的使者幾乎奄奄一息,韓持這才喚醒些意識,突然沖向了他,雙手緊緊地扣住他的肩膀,追問道:“太子妃呢!太子妃可還安好?小王爺又如何?”

“大,大人……”

本就呼吸困難的使者被韓持這樣一用力,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直接弄臟了韓持的衣服,可是韓持卻顧不上自己的體面,一心只想問出自己女兒的安危。

韓煦見狀,趕緊喊人來幫忙,還不忘將失去理智的父親拉開: “來人,快帶這位小兄弟去療傷!”

“完了,大昭完了……”

就在父子倆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時,門外突然又一陣吵嚷,不知是什麽人闖了進來。

韓煦循聲望去,便見風眠陰沈著臉快步跨進了門框,而其身後跟著同樣心急火燎的流箏和付山海。

韓煦長舒了一口氣,無能為力地艱澀道:“看來京城淪陷的消息,也傳進你們的耳朵了。”

“京城如何我才不在乎!”風眠彎下腰來,一把拽住了韓煦的衣襟,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我問你,你有沒有偷偷幫程雪案逃脫!”

“你在胡說什麽!”

韓煦一頭霧水,但對上風眠卻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好在流箏和付山海已經趕了過來,將心急的風眠拉到了一邊。

只是風眠還是沒有打消對韓煦的疑問:“除了你,沒有其他人有可能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還念及舊情站在程雪案那邊!”

“風眠哥哥,你冷靜點——韓公子並不知曉我們將程公子帶去了何處,就是有心通風報信,也無計可施啊!”

“你憑什麽跑來質問我?不是你們信誓旦旦地說牽制住了阿雪,只待程霜臺松口,便可換得大昭與玄戎的和平共處,姐夫也會平安歸來,可結果呢!”無緣無故被冤枉的韓煦也頓時一肚子氣,沖上去像方才自己被質問一般,揪住了風眠的衣領,“你們知不知道帶兵踏平京城的為首之人,就是阿雪!他是如何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新帶著玄戎大軍突破了城防直指京城!嗯?你告訴我啊!”

“程雪案那個混蛋!他真是跟自己的哥哥演了出好戲,把我們耍得團團轉!不僅讓我們放松警惕將註意力全然聚集在白淵城的玄戎軍營裏,任他施展拳腳,而且還趁機一道把大丫頭給擄走了!”

韓煦一驚,手上瞬間松了力道:“洛姑娘也不見了?”

“我趕回去尋姐姐的時候,房間裏一塵不染,像是沒有人停留過一般安詳,可越是如此越是詭異,姐姐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線索,就跟程公子一起消失了,等我再回白淵城同風眠哥哥和幹爹會合後,才聽聞程公子帶軍大破京城的消息……”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局,勝負已分,如今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同玄戎談判的籌碼。

良久,韓持才望著遠處的天邊,沈沈地感慨道:“千防萬防,我養了十餘年的野狼,終於還是露出了他致命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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