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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紅梅 原來她心底念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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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紅梅 原來她心底念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程雪案平日裏跟樓玉骨少有來往, 即便是同上早朝,卻也沒仔細盯著樓玉骨的臉瞧過,更不要說同自己的容顏比較一番, 畢竟他也不是個喜歡對鏡欣賞自己的花孔雀。

如果不是經哥哥這樣一提及, 程雪案根本就沒那個方向考慮。

而眼下,被事實沖擊的程雪案沒有等過這個夜晚, 都沒來得及跟哥哥解釋什麽,便直奔關押太子的偏殿而去。

程霜臺只是不慌不忙地將方才給自己斟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才離開了弟弟的庭院,臨走前還特意向守在門口的墨循交代道:“跟好二殿下,別太失了分寸。”

“是!”

關押太子的地方是件還算舒適的偏房,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外人只會以為他不過是暫且住在這裏歇腳的房客, 除非有人會細心到註意到束縛了樓玉骨的鐵鏈。

程雪案闖入房門時,樓玉骨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案臺前作畫,聽到門口的動靜, 卻連手中的筆都沒有抖一下,完美地為這幅畫作了收尾。

“樓玉骨。”

若不是程雪案先喊了樓玉骨的名諱, 樓玉骨似乎壓根就沒打算擡眼。

“好久不見啊, 阿雪。”

樓玉骨的嘴角微微彎起一道不易覺察的孤獨,似笑非笑般回應著程雪案。

兩個人的關系說不上親近, 畢竟在程雪案意識到自己對洛迎窗的感情前,他可是將樓玉骨視為搶走了自己心愛之人的情敵。

程雪案不想跟他寒暄, 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樓玉骨的臉, 似乎想從他的容貌之間找到答案。

“有事嗎?”

樓玉骨被他瞧著不太舒服,微蹙著眉頭,眼底有一絲戒備。

“有沒有人說過, 你很像誰?”

樓玉骨微怔,突然明白了什麽,卻是坦然一笑,只道:“我是大昭太子,誰敢同我相比?若是真有,只可能是什麽人肖我幾分罷了。”

程雪案沒心情陪他擺太子的威風,突然隔著他磨黑的衣袖,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將樓玉骨整個人都拽了起來,爭執間鐵鏈碰撞的聲音極為刺耳。

緊接著,程雪案低聲質問道:“我問你,當初春風酒樓險些破產,誰都不敢先行出資救助,為何偏偏太子妃招搖光臨——不要跟我說太子妃的行事不是你的授意!”

樓玉骨只是用力從程雪案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理了理一理褶皺的衣服,不緊不慢道:“春風酒樓曾為穗兒辦過一場盛大的生辰宴,穗兒心懷感激,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表示什麽,大概那次危機便是穗兒的謝禮……阿雪,你為何非要將此事歸結於我的意思?”

程雪案卻並沒有就此作罷:“那把我從天牢裏解救出來呢?祈明是韓穗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憑他一人之力,怎麽可能放倒天牢的看守,順利帶我逃出京城?”

樓玉骨毫不退怯地緊盯著程雪案盛滿怒火的眼睛,才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想插手嗎?”

他似乎並不打算再陪程雪案無理取鬧下去,正想繞過案走開,卻被怒火中燒的程雪案直接屈肘卡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沒有防備的樓玉骨整個人被推到了身後的書架上,各種東西瞬間灑落在地,發出了劈裏啪啦的刺耳響聲,其中一本書冊順著樓玉骨的眼角劃過,銳利的邊緣好似一把鋒利的刀刃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程雪案望著樓玉骨眼角汩汩的鮮血,本就不同情緒交織的眸底瞬間閃過一絲恍然大悟,他幾乎是可悲地嘆了口氣,沒來由道:“呵,這樣才更像啊。”

樓玉骨被程雪案禁錮住了脖子,一張與對方極為相似的臉憋得通紅,就在幾乎要窒息的一瞬間,程雪案才猛地松了力道,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順著身後書架慢慢滑下的樓玉骨,滿屋子都是他急促的咳嗽聲。

等樓玉骨緩過氣來,才擡起頭望向程雪案,黑暗的陰影將樓玉骨完全籠罩在冰冷的地板上,即便程雪案所說再前言不搭後語,他也沒有任何質疑,仿佛心裏一清二楚,眼前的程雪案到底在為何事瘋狂。

良久,程雪案睥睨著此刻在自己眼裏宛若螻蟻的樓玉骨,冷言道:“你為什麽不敢承認?”

樓玉骨不說話,他知道程雪案是想從自己嘴巴裏聽到洛迎窗的名字,但是他不知道程雪案對於自己和洛迎窗的關系了解多少,更不清楚現在的洛迎窗身在何處,又在程雪案的心裏占了多少分量。

如今他是階下囚,而程雪案已不再是在大昭忍辱負重的質子,他不能用洛迎窗的安危去試探這個冷酷無情的玄戎二殿下。

於是,樓玉骨依舊保持沈默,只是靜靜地回望著程雪案。

而樓玉骨的那道目光像是烈焰般灼燒著程雪案,仿佛對於自己當前的境地一副毫無畏懼的模樣,即便眼前之人是可以決定他生死的玄戎二殿下。

程雪案不懂他到底憑什麽這般胸有成竹,如此篤定自己不會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可樓玉骨越是回避,程雪案便越是確信自己的猜疑。

程雪案已經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不過是因為極為相似的臉,竟然將自己與本來毫不相幹的人牽扯到了一起,一時間,他不知是憤怒多一些,還是可悲更甚。

那一瞬間,他突然想到了被扣押在京城的太子妃。

雖然他並沒有親眼見到韓持和韓煦的來訪,但他已經從墨循那裏多少提及過,樓玉卿那小子實則是將韓穗視為城中的人質,以此要挾韓持父子必須按照樓玉卿期盼的結果,同玄戎達成一致。

尤其,韓穗現在似乎還懷有身孕。

程雪案的雙眸又凜冽了幾分,雖然他對韓穗的感情早就一掃而光,但他還是不免為韓穗的處境而感到可悲,畢竟她大概也以為自己覓得了如意郎君,卻沒成想風雲變幻莫測,曾經風風光光的大昭太子竟然被玄戎俘虜,而她也成為昭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成為被昭崇帝利用的籌碼,獨自一人孤苦無依地被困京城。

而他對韓穗最後一點點的憐憫,大概也是源於初到大昭時,韓穗向他伸出的一只無比溫柔的手。

“樓玉骨,我問你——”程雪案滾了滾喉嚨,緩緩地在樓玉骨面前蹲了下來,厲聲質問道,“在你大婚前,明明與中書令之女基本毫無交集,為何會突然請昭武帝賜婚於你?韓穗她知道你心裏藏了誰嗎!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壞了你的骨肉,被你疼愛的弟弟當作威脅中書令的籌碼!”

樓玉骨歪著頭瞧了程雪案一眼,見他如此心急,倒是淺淺一笑:“你心疼你阿姐啊。”

“樓玉骨,你混蛋!”

程雪案猛地伸手抓住了樓玉骨的衣襟,一拳便砸到了樓玉骨的臉上,整個人也被打倒在地,而他的嘴角立刻滲出了血。

就在樓玉骨擡手用手背擦去血跡時,一方香帕突然從他寬大的胸口滑落。

那枚香帕有些磨損了,一眼便知是他隨身珍藏了許多年,其上繡著的花樣是漫天大雪裏一支傲然獨立的紅梅,雖然繡工一般,但勝在意境美。

而在畫面右上角,還有一行小字——“窗外獨梅傲雪寒,此地春光別處殘。”

程雪案出神地盯著那熟悉的字跡和詩句,喃喃自語:“樓玉骨,玉骨……”

玉骨,乃梅花之雅稱。

他當即意識到了什麽,便更是攥著那枚香帕不肯松開——他知道,這枚香帕到底是何人贈予,而一向對任何事、任何人都沒有多餘情感的樓玉骨,竟然會將它隨身攜帶,恰恰說明了兩個人的關系並沒有那般清白。

“還給我!”

樓玉骨見程雪案將自己的香帕搶走,想也沒想便撲過去要拿回來,只是被程雪案輕巧地躲了過去,撲了空的樓玉骨趴在地上,更顯狼狽。

只是不管樓玉骨當下的處境如何不堪,程雪案只覺得更狼狽的人是自己才對。

他花了好一陣子平覆情緒,然後啞著嗓子低沈道:“你知道我曾在哪裏聽過這句詩嗎?”

雙手緊緊抓在地上的樓玉骨聞聲擡起頭來,沈默地盯著程雪案滿是玩味的眼睛,只是對方的語氣裏卻有一絲不可思議的悲傷:“我與洛兒第一次相見,便在她的閨房徹夜顛鸞倒鳳,次日醒來,她趴在我的胸口喃喃自語。”

當時,程雪案不過以為那是洛迎窗對自己羞赧的告白。

只是他視線所及,未曾瞥見窗外那一支寒梅。

如今,在程雪案徹底淪陷在洛迎窗的愛河之時,他才後知後覺——原來她心底念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樓玉骨只覺得周遭一股越發濃厚的殺氣,生怕自己再一言不發會激怒程雪案,以至於連累無辜的洛迎窗,才終於開了口,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了她的名字:“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該牽扯進窗兒。”

“窗兒……你喚她窗兒?”程雪案因一夜之間接連撞破的事實備受打擊,整個人仿佛失了魂魄般,連連退後幾步,最後跌坐在不遠處的案臺前,苦笑著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

既然所有的窗戶紙都已經被捅破,樓玉骨就更覺得沒必要同程雪案再遮掩些什麽,便直起身來,直白問道:“窗兒現在人在何處?可還安好?”

“你沒資格過問她的境況!”

程雪案擡眼看向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樓玉骨,仿佛他突然間從這一連串的事實中找回了底氣,也因為洛迎窗的偏愛而更加有恃無恐,高高在上的那個人居然顛倒了位置,程雪案心底的怒火瞬間爆發,他猛地起身,一腳便踹在了樓玉骨的腹部,樓玉骨再次撞到了身後的書架上,後腦也遭受了重創,意識昏昏沈沈。

程雪案卻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的反應上前幾步,渾身都透著騰騰殺氣。

既然誰都得不到,那便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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