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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兼程 “我最有資格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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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兼程 “我最有資格陪在她身邊。”……

為了不讓瘟疫進一步蔓延, 樓敘白堅持將洛迎窗與春風酒樓其他幾人分隔開,甚至不同意他們任何形式的探視,對外只能暫時謊稱春風酒樓的老板娘外出尋覓替代的優質食材了。

跟洛迎窗最談不上什麽情分的樓敘白首先表明了自己的觀點:“我建議還是不要繼續留在春風酒樓, 一旦被人告發, 整個酒樓的人都要跟著遭殃。”

“不行!如果姐姐得了瘟疫的消息傳出去,一定會被人秘密處死, 以防事態嚴重到擴散到整個京城。”

流箏的態度如此強硬,楞是讓幾個大男人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付山海心有餘而力不足,憤恨地嘆了口氣:“明明瘟疫的重災區在千裏之外的白淵城,為何大丫頭會莫名染上……”

風眠冷著臉,語氣裏也憋悶得很:“現在不是糾結根源的時候,我們得先找到治愈大丫頭的法子。”

一行人正聚集在大堂裏一籌莫展,突然間,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他們心下一驚,擔心是事情暴露招惹來了巡查的人員, 正猶豫著該如何是好,便緊接著傳來男人低沈又迫切的聲音。

“開門!”

這個聲音實在太熟悉了, 可因為他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一時間令眾人有些恍惚。

在大門被踹爛前,流箏先行起身拿開了門閂迎他進來:“侯爺?你不是應該在白淵城嗎……”

“窗兒在哪?”

如此親昵又熟悉的稱呼不禁讓在場的三個人怔在了原地, 程雪案沒工夫顧及他們的心情,直接就向二樓沖去, 卻被樓敘白先一步擋在了樓梯口。

“你不能上去!”

“笑話!我是你們之中唯一一個親歷過白淵城瘟疫, 又能毫發無傷挺過來的活人,我最有資格陪在她身邊照顧她!”

程雪案的手勁兒大得嚇人,絲毫不費力地就將擋在自己面前的樓敘白甩到了一邊, 流箏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失去重心的樓敘白,等幾個人再擡頭望向二樓時,程雪案已經消失在樓梯口的盡頭。

最終還是樓敘白先反應過來,正色囑咐道:“先封鎖消息——平兀侯公務在身,白淵城瘟疫一事尚未完全平息,他偷偷返回京城,這算作擅離職守,若是被那些個忌憚他的黨羽發現,肯定又要參他一筆,到時候本來穩定白淵局勢乃大功一件,都要被倒打一耙,給他扣一頂居心叵測的帽子。”

“好。”

“眼下看來,平兀侯的確是醫治洛姑娘最好的解法,畢竟他方才疫區趕回,了解此次瘟疫的源頭和治愈療法,或許真的能救洛姑娘一命,我也會從旁協助,你們不必太過憂心。”話畢,樓敘白向流箏遞去一道關切的眼神,又收回視線繼續道,“方才山海叔所言極是,洛姑娘從未出過京城,卻染上瘟疫,實屬可疑,我想這件事背後,定是有心之人故意設計,從中推波助瀾……明面上或許只是給鋒芒畢露的洛姑娘一個教訓,可仔細一想,瘟疫的病源並非什麽人都能接觸到,我擔心的是,幕後之人的目的不僅如此——他們可能更貪心,更想要將所有眼中釘肉中刺一網打盡。”

風眠點點頭,冷言道:“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們來查。”

“這些日子洛姑娘不能露面,不光食客們會起疑心,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肯定不會放過此次機會……箏兒,還要拜托你多方周旋,小心回應,切莫要讓他人抓去了話柄,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嗯,去外地考察的由頭多少還能撐過一段時日,眼下就要看程雪案他有多少本事了。”

流箏說話時不由向二樓的方向瞟去幾眼,眸中盡是憂慮。

屋內燈火微弱,透過半開的窗欞投下斑駁光影,這些時日以來,病榻上的洛迎窗身形消瘦了不少,蒼白的臉龐猶如紙張般脆弱,鬢發也因高熱而被冷汗浸濕,零落地貼在額角。她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嘴唇幹裂泛白,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虛弱的囈語,仿佛深陷噩夢之中。

程雪案橫沖直撞跑上了二樓,又後知後覺,擔心過於嘈雜的聲音會驚擾了床榻上的洛迎窗,在進門時又刻意放慢了腳步,輕輕掩上了門,又悄無聲息地走近了她,最終緊攥著拳頭立於榻旁,目光沈穩地註視著洛迎窗病懨懨的面容,心中浮起一絲熟悉的痛苦和無盡的恨意。

這些日子,他見過太多因瘟疫逝去的百姓,也見過太多像她一樣掙紮在生死邊緣的人。如今,他更不願再讓這個與他息息相關的生命從自己眼前消失。

程雪案簡單為洛迎窗擦拭了下身子,順便檢查了下她的癥狀,然後立刻吩咐流箏去藥鋪上抓了些藥材來,親自守著藥壇煎煮許久後,再次不敢怠慢地回到洛迎窗的房中,熟練地端起藥碗,輕輕吹散藥湯上的熱氣,便單膝跪在榻前,一手扶住她微涼的後頸,一手執勺,將苦澀的湯藥緩緩送至她唇邊。

意識昏沈的洛迎窗下意識皺眉,虛弱地側頭抗拒。

“別鬧。”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些許無奈與溫柔,“藥苦也得喝。”

聽到熟悉的聲音,洛迎窗試圖睜開眼睛,拉開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微不可聞的語音裏有一絲驚詫,一時間許多想說的話都哽咽在喉,最終只是輕輕地喚了他一聲:“雪郎……”

“嗯,是我……別害怕,我在這裏。”

程雪案的稍作停頓,耐心地以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脖頸,讓她能順利吞咽,直到一整碗藥盡數下肚,然後他又輕巧地將藥碗放下,轉身擰幹凈一方濕帕,仔細地擦拭她額頭的汗珠,又取了些草藥泡水,將帕子敷在她滾燙的額上。

洛迎窗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似乎也平穩了一些,尤其在聽到程雪案沈穩的回應後,她心裏不由覺得一陣踏實,半夢半醒中微抿著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也不知道是在寬慰自己,還是在安撫程雪案。

程雪案見狀,方才松了一口氣,坐回榻旁,半垂著眼眸望著她,眸色深沈,隱忍著一絲說不出口的疼惜。

他想起記憶裏的洛迎窗,那雙漂亮的含情眼像盛著春日暖陽,明媚又狡黠,她做事八面玲瓏,說起話來又伶牙俐齒,從不會讓自己吃半分虧,仿佛世間任何事都能憑著她那獨一份的聰穎和機靈勁完美化解,不會令讓她愁眉半分,像是人世間最肆意又張揚的風。

可如今,那雙曾經盈滿笑意的眼睛緊緊閉著,臉上再無往日的神采,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她再沒有力氣戲弄他,甚至都沒有力氣喚他的名字。

程雪案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消瘦的臉頰,掌心下盡是病弱的涼意,連片刻的掙紮都沒有,他喉結微動,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鈍痛。

若他早些回來,若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他自詡護得住萬民蒼生,卻獨獨護不住一個她。

想到這裏,他的指尖不自覺收緊,眼底的悔意與自責化作了隱忍的鋒芒。

他輕嘆一聲,緩緩俯身,將額頭抵在她的掌心,低聲道:“窗兒,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再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程雪案的聲音極輕,幾乎融入夜色之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祈求。

當晚,他陪了洛迎窗一整夜未曾離去,只獨守在她身側,沒讓任何人打擾。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月色如水,而他微微傾身,將洛迎窗的手輕輕握住,感受著那一點點回暖的溫度,有一種失而覆得的悵然和僥幸。

若是再晚一步,他可能就要永久地失去她了。

而希望洛迎窗消失在這個世上的,確實另有他人。

夜色沈沈,京城內宛若沈眠的巨獸,唯有寥寥幾處燈火未熄,尚書仆射府邸深院之中,紅燭映照雕梁畫棟,燭影晃動間,透出一絲深不可測的氣息。

範家家主範琿披著一身夜色,踏入尚書仆射府,他步履沈穩,眉眼間帶著一絲算計的笑意,徑直步入廳堂,而尚書仆射岳松照早已等候在此,他身著寬袖常服,正撚著茶盞,目光平靜如深潭。

範琿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範某深夜來訪,岳大人可不會見怪?”

岳松照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範家主親自登門,自然是要緊之事,本官豈敢怠慢。”

範琿微微俯身,低聲道:“那位侯爺,已經回京了。”

岳松照聞言,指尖輕敲桌面,眸色微沈:“果然,他舍不得春風酒樓那位貌美如花的老板娘。”

範琿冷笑一聲:“平兀侯以為是自己瞞天過海偷偷回城,殊不知,他這一路上的每一步,都是按照我們設下的棋局行進。”

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幾日前,範琿按照岳松照的指示,暗中買通京城醫館的仆役,假裝春風酒樓的食客同洛迎窗攀談,又故意聊起程雪案的兩難境地引她失神,趁機將沾染了瘟疫病源之物悄然融化在洛迎窗的酒杯裏,並派人在放出風聲,讓遠在白淵城的程雪案得知她身染疫病。

他們賭的,正是程雪案的心。

果不其然,程雪案得知消息後,竟不顧白淵城事務未穩,秘密啟程,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只為陪伴那個病榻上生死未明的洛迎窗。

而他踏入京城的瞬間,罪名便已為他備好——

“平兀侯程雪案私自離開疫區,勾結瘟疫城的亂民盜匪,意圖謀反!”

岳松照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瘟疫之地,盜匪橫行,城中貪腐之事正鬧得沸沸揚揚,聖上本就對他忌憚,此刻,他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京,只要再加一把火,他必然難逃一劫。”

範琿接過話:“屆時,我們再呈上他在白淵城搜查到的‘證據’,讓聖上以為是他假借肅貪之名,實則是收攬民心,想要挾持此案,將你我二人一舉扳倒。”

岳松照擡眸,目光鋒利如刃:“很好,這樣一來,程雪案便再無翻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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