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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瘟疫 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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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瘟疫 兇多吉少。

白淵城地處交通要道, 商貿繁榮,人口密集,然而近來卻瘟疫肆意, 災情蔓延, 連周邊城市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及,以至於原本繁華的街道都蕭條冷落許多, 商鋪皆房門緊閉,行人都少之又少,農田荒蕪,橫屍遍野,空氣中彌漫著藥草和腐爛的氣息,到處都是病痛、恐慌與絕望。

與此同時,周邊的盜匪趁機作亂, 四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當地官府疲於應對,幹脆撒手不管, 白淵城瞬時仿佛一座煉獄般幾近崩潰。

事態不斷發酵,直至失控之時, 消息才傳入了京城。朝堂之上, 昭武帝大怒,當即召見平兀侯, 命其帶領精銳人馬,暗中南下查探實情, 務必設法穩定局勢。

程雪案知道這是昭武帝一石二鳥的方式, 若是能順利解決此事,也算能穩定大昭社稷,只是一旦盜賊作亂、瘟疫蔓延至一發不可收拾, 即便程雪案沒因為染病死在白淵城,回到京城也難逃其咎。

所以,他是抱著必死的信念見了洛迎窗一面,然後奔赴白淵城。

隨行人馬之中,多為曾和程雪案上過戰場的弟兄,還有日日侍奉左右的祈明,至少這支隊伍還算值得程雪案信任,不至於背後捅刀子。

臨出發前一天,韓煦突然出現在平兀侯府外,程雪案最初還以為他是來送行的,直到他從家仆手中拿過行囊,笨拙地跨上了馬,程雪案才意識到韓煦打算跟自己同行。

“你做什麽去?”

因為之前的不歡而散,再加上平日裏公務繁忙,程雪案和韓煦已經許久未見了。

印象裏的韓煦,總是白衣翩然,眉目清朗,笑時如春風拂面,舉手投足皆透著世家公子的風雅。自從入朝為官後,瑣事紛繁,倒是令他少了幾分少年意氣,多了幾分沈穩深思。眉宇間不再全是澄澈,眸底添了幾分深沈,袖下的手亦不覆柔潤,隱隱透著磨礪後的堅韌。不過那股子玉骨風姿卻不見更改,溫潤依舊。只是那溫潤之中,多了一抹克制與威儀,昔日無憂的玩伴,終是成長為可擔風雨的朝堂之臣。

懷著覆雜心情打量韓煦的時候,只聽他依舊像少年時那般嘮叨自己:“白淵路途遙遠又諸多阻礙,我不放心你。”

“……”程雪案被韓煦一句話哽在喉中,頓了頓才道,“帶上一個你,我還要多操一份心。”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韓煦抖了抖寬大的衣袖,露出許久不見的少年般輕松的笑容振振有詞,“如今我負責撰寫國史,眼下白淵城瘟疫乃是大事,自當記入史冊,唯有隨行親臨,才能如實記載——我已同聖上稟明,得聖上恩準,莫非侯爺還有異議?”

程雪案見韓煦把昭武帝都搬了出來,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淡淡地掃了沾沾自喜的韓煦一眼,便對身後的隊伍命令道:“上馬。”

為了掩人耳目,程雪案喬裝為一位雲游四方的郎中,貼身的幾人都扮作他的學生,而隨行的其餘人則暗中保護觀察。一行人日夜兼程,避開官道,穿行於山林小道,沿途所見皆是荒涼景象,村莊破敗,衰草伏地,風過之處,黃沙卷著嗆人的惡臭,使人不敢久留。

數日後,程雪案等人終於抵達瘟疫最為嚴重的白淵城。只是烈日之下,城內一片死寂,街巷冷清,曾經車水馬龍的市集,如今只剩破敗的攤棚和橫陳的屍體,唯有烏鴉在枯樹上盤旋而過,發出刺耳的悲鳴。

祈明見狀,湊在程雪案耳邊道:“先生,不如我們先找一處地方歇腳,好打聽下白淵城的近況。”

程雪案應了聲,命人分散行動,一部分負責暗中查訪,自己則帶著祈明和韓煦轉入唯一開門的一家客棧,卻也是冷清至極,等了好久,才見掌櫃的姍姍來遲。

掌櫃的一下子見到這好幾個神采奕奕又氣度不凡的公子,先是一怔,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才打了些勉強幹凈的水來奉上,嘴巴裏還念叨個不停,許是太久沒有同人交流了,眼底掩不住的興奮,卻又毫無生氣可言:“客官打外地來吧?如今我們這白淵城,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也都命喪於此,在下也不過是在家傳的酒樓裏茍延殘喘罷了。”

程雪案瞧了掌櫃的一眼,泰然自若道:“實不相瞞,我們是江湖雲游的郎中,這位是我師兄,這位是我的小徒弟,我們聽聞白淵城瘟疫四起,特趕來一探究竟,盡舉手之勞,望免百姓之苦。”

掌櫃的一聽,手裏的茶壺都差點沒拿穩,連連鞠躬道:“幾位公子可真是菩薩心腸啊——可惜,我們這白淵城苦於瘟疫已久,怕是難以保全,幾位還是早日返程,免得染上瘟疫,得不償失啊。”

韓煦皺皺眉,開門見山地問:“此地的瘟疫何時興起?起初可有什麽明顯的癥狀?”

掌櫃的見他們不像壞人,又是言辭懇切,便悄悄將自己所曉全數告知。

“其實,我手底下的夥計曾經偷偷看到過,白淵城糧倉中的米糧被官員們換成了發黴變質的劣質糧食,然後他們再以低價將優劣參半的糧食賣給老百姓們。”

據掌櫃的講述,起初,百姓們並未意識到糧食有問題,反而感謝官府體諒,特意降低了糧食的購入價格,可是漸漸地,白淵城內便有零星幾人因食用黴米而腹痛嘔吐,官府卻對此視而不見,後知後覺的百姓們對官府的腐敗行為怨聲載道,卻無力反抗。

隨著夏日炎炎,潮濕的空氣更是助長了黴米中的毒菌,瘟疫如野火般蔓延開來,許多人家因此家破人亡。白淵城的街道上,哀嚎聲此起彼伏,屍骨堆積如山,再加上許多商販從白淵城采購糧食運往其他地區,由於官府未能及時封鎖疫區,連周邊的城鎮也未能幸免,瘟疫隨著商隊的車輪一路擴散,所到之處,盡是死寂。

韓煦越聽越氣憤,但還是極力保持冷靜,將所有細節問了個清楚:“可是官府如果想以次充好、中飽私囊,也得有門路才行——你知道他們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將那些被替換下來的優質糧食賣出,以此牟取暴利嗎?”

掌櫃的越說越激動,一下就沒控制住音量:“您們幾位從外地來,可是不知道白淵城的官老爺跟京城那位腰纏萬貫的範大人是什麽關系!”

“範大人?範琿嗎?”韓煦在白淵城聽到範琿的名字倒是極為意外,天真詢問道,“他不就是個成功的商人而已,怎麽還能勾結上百裏開外的白淵城官府之人?”

“普普通通的商賈人家,怎麽可能這般手眼通天?”掌櫃的重重地嘆了口氣,“我猜啊那範琿背後更是有靠山,才能如此放肆地吞食官糧謀取私利,如今白淵城內凡是涉及其中的官員全都拋下這個爛攤子潛逃了,百姓們申冤無門,若是染上了病,連城門都出不去,更別提上京城名狀了。”

“那盜賊作亂又是怎麽回事?”

其實讓昭武帝下定決心南下白淵城一探究竟的根本不是因為瘟疫的蔓延,反倒是盜賊的流竄作亂令昭武帝意識到了危機感,如果放任不管,恐節外生枝,威脅他大昭王朝的穩定。

韓煦猜到了昭武帝的心思,卻為這種心思所不恥。

“根本就沒什麽盜賊!”掌櫃的突然拍案而起,整個人氣得直發抖,“那都是官府的人為了轉移視線而編造的幌子!那些都是為了維護百姓的正義之士啊——他們聯合起來想要找官府討要公道,卻被官府的人反咬一口,認定他們是想要造反的叛黨!”

韓煦一驚,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沈默許久後,程雪案才極為平靜地開了口:“你所言一切可有證據?”

與此同時,洛迎窗正在春風酒樓裏忙得不亦樂乎。

程雪案臨走時並未告知洛迎窗究竟所為何事,洛迎窗倒是也並不關心,反而從春風酒樓的食客的議論紛紛裏聽到了些零碎的言語,最終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緣由。

“瘟疫啊。”

洛迎窗沒什麽情緒地重覆了一遍食客的話,一時不知道從哪裏搭茬。

“是啊,可嚴重了,聽說白淵城裏到處都是屍體。”其中一位食客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又捏著酒盞,向洛迎窗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道,“洛掌櫃不擔心嗎?”

洛迎窗有些沒琢磨清楚這位食客的意思,笑著反問道:“我?我為何要擔心?”

另外一位食客看似好心地解釋道:“平兀侯此去可是兇多吉少啊——我看聖上啊,是想讓他死得其所。”

洛迎窗微怔:“您的意思是?”

“白淵城瘟疫可謂是個燙手山芋,且不說平兀侯能否真的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就算平兀侯能活著回來,也算他命大了,可若局勢未能得以緩解,他卻棄城而逃,那便是死罪。”食客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露出算不上友善的笑容,“洛掌櫃,可惜了平兀侯這般護你,依我看啊,你是要丟了這座靠山了。”

大概是因為白日裏食客們不懷好意的議論,夜裏和衣而睡的洛迎窗總覺得腹痛難耐,虛弱地趴在床邊,時不時便有嘔吐之感。

起初,她並沒有當作一回事兒,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好不容易才淺淺入睡了。

只是在夢中,她總覺得自己渾身像火一般燥熱,幾乎要將自己燒得一幹二凈,兒時的夢魘再度席卷而來,她仿佛陷入了一場無休止的折磨,難以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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