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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影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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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影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

不遠處招待客人的流箏倒是先紅了臉,雖然她平日裏性子冷淡,但總歸是女孩子家,聽到男人們意味不明的暗示,也會覺得不好意思,更何況憑著洛迎窗和程雪案的關系,以及洛迎窗生辰那晚的夜不歸宿,流箏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

只怕再說下去,那晚自己好不容易替洛迎窗打的掩護就要在風眠面前露餡了,流箏趕忙湊過來,低著頭淡淡道:“姐姐回屋歇著了,她今日心情不大好,還請侯爺多擔待。”

在三個男人意外的眼神中,流箏面不改色地微微欠身,便端著一壺茶水轉身離開了。

付山海不知道平日裏素不愛摻和這些男女之事的流箏怎麽會突然介入,但總歸還是順著幹閨女的心意,拉開了礙事的風眠,讓程雪案上樓去了。

此時,洛迎窗正坐在梳妝臺前翻看著什麽東西,聽到身後吱呦一聲,便迅速將東西藏了起來,轉過身來,正撞見笑意盈盈的平兀侯,不知他心裏又揣著什麽鬼心思。

“雪郎,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我啊?”

洛迎窗早就習慣了在程雪案面前迅速扮出另一副面孔,說著便笑迎了上去。

程雪案只是用濕漉漉的眼神望向迎上來的洛迎窗,眼波裏倒映著潺潺春水,靜謐而幽深。他一言未發地攬上女人的腰肢,駕輕就熟地將洛迎窗直接拉進自己的懷裏,然後低下頭來,準確無誤地吻在了她的唇上,帶著濃烈的酒意,動作卻難得輕柔。

“這是怎麽了?”

纏綿悠長的親吻過後,洛迎窗的雙手扶在程雪案的胸膛上,擡頭望著他,卻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只隱約覺得程雪案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

但程雪案卻垂下眼瞼,眼神裏流淌出淡淡的笑意,似是疲憊的安撫般,信口拈來:“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快馬盼一見,以解我相思。”

洛迎窗微怔,只是眼底的疑惑一閃而過,很快便化作春風般柔和的笑意:“雪郎今晚去吃酒了?”

“嗯。”

程雪案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便從懷裏掏出了一小塊布料,帶著不同於洛迎窗衣物的凜冽的香氣,洛迎窗仔細一瞧,才看清那是什麽,不由臉色一紅,胡亂將那東西扔到了一邊。

程雪案見她如此模樣,倒是笑了,俯身又湊到洛迎窗耳邊,故作正經道:“我已經洗凈了,物歸原主。”

洛迎窗想推開他,可程雪案卻無賴地以他的額頭抵著洛迎窗的額頭,明明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樣清明,但不知怎的,洛迎窗卻隱隱覺得他的眼前人似乎並非自己,若是如此,那他快馬加鞭想見到的人了,也不該是自己。

她心頭閃過一絲悲憫,但想來她仿佛也沒什麽立場去同情一個似是與自己同病相憐之人,索性裝作渾然不覺,將人扶到了自己的床邊坐下,順口問道:“今晚要在我這裏住下嗎?”

只是,程雪案卻恬不知恥地誤會了洛迎窗的意思:“你這是在挽留我嗎?”

“……”

其實洛迎窗今天完全沒什麽心思耐心哄著這位自作多情的祖宗,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竟然同情心泛濫。

然而就在她煩悶之時,程雪案卻將她的沈默不語當作了羞赧的默認,隨即安撫似的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聲音輕柔得全然不像平日裏的他:“近來朝中事務繁多,我分身乏術,並非有意冷落你。”

是了,洛迎窗倒是從客人們的閑聊裏談起了近來在朝中頗受眾望的平兀侯。

昭武帝終歸還是為了平衡各方虎視眈眈的勢力,將身份敏感的平兀侯拉入了這盤棋局。眾人皆在惶恐和猜疑中,窺探著這位暮年雄獅的意圖,也在太子、平兀侯等幾方勢力的對立中搖擺不定。

洛迎窗陷入沈思之中,對程雪案的安撫也反應慢了半拍,好在他喝了點酒,意識不算太清明,只當是洛迎窗在耍小脾氣,突然環住了洛迎窗的腰,將下巴抵在的頸窩間,又換了副口氣。

“我也算為你的生辰費了心思,可卻連半分獎賞都沒討得,你怎能對我這般狠心?”

“……”

洛迎窗心想,也不知道是誰在雪地裏爽爽快快打了一晚上野戰,還說沒得到半分獎賞,真是無賴!

她扭了扭身子,試圖從程雪案不講道理的束縛裏抽出來,可這家夥平日裏就蠻橫得很,喝了酒更是一身使不完的力氣,甚至都迷迷糊糊在洛迎窗肩膀上睡著了,還死扣著她的腰肢不肯松手。

洛迎窗嘗試無果,無奈作罷,只得挫敗地偏頭抵在床柱上,郁悶地心想這家夥今晚究竟吃了多少酒,從不見得他這副撒嬌打諢的模樣,沒想到竟是這般難纏。

不多時,程雪案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睡著了,屋內安靜得只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洛迎窗的肩膀都被他壓麻了,本想活動活動,然而側過頭來時,難得見他睡得那般安穩,竟然有一絲不忍心。

他大概是累壞了。

朝堂之上,即便有中書令大人在一旁幫襯著,但畢竟有那麽多雙惡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他也難免為此身心俱疲,本就緊繃的神經日日受著煎熬,也難怪他會逮到機會借酒舒緩情緒。

但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洛迎窗也算是對程雪案有所了解,他不是酗酒之人,情緒往往藏在心裏最深處,哪怕是壓抑自己,也鮮有借酒消愁的時候。

洛迎窗倒是好奇了,究竟發生什麽樣事情,會讓他今日如此頹敗——或許改天能從韓煦口中,側面探聽點什麽風聲來。

不過這個想法剛一冒頭,便被洛迎窗否定了。

她自知自己和程雪案本是兩個世界的人,短暫的交會終有一別,他們也不是可以互相關心對方處境的關系。至於他如何在大昭自處,或是日後可能會回到玄戎,都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情,更何況,程雪案現在的身份地位,對當今太子也是一種威脅——她該擺清自己的位置才是。

洛迎窗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再一次將重燃的火苗掐滅在自己的理智裏。

不多時,她也覺得有些乏了,但程雪案卻沒有絲毫要起身的意思。洛迎窗暗罵了這個醉鬼一句,努力向前抻著脖子,想要將屋內的燭火吹滅。

然而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吵嚷聲,洛迎窗臉色一沈,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板娘已經歇息了,若幾位官爺有事,還請明日再來。”

說話的人是流箏。

“笑話!官府辦案還跟你講究時辰嗎!人命關天的事情,豈能耽擱!”

對方態度很強硬,完全不理會流箏的拖延。

洛迎窗皺了皺眉頭,官府的人此時登門,所謂何事?

緊接著,門外傳來暴躁的敲門聲,如同轟鳴的雷電,陡然降至,還伴隨著對方不友好的催促:“洛迎窗,本官懷疑你與一樁中毒案有關,速速開門,隨我回官府配合斷案!”

中毒案?

洛迎窗第一反應便是有人栽贓陷害,她下意識想起身,卻忘記身上壓著個龐然大物。

而就在此時,官府的人已經破門而入,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洛迎窗剛想開口解釋,方才還昏睡著的程雪案突然睜開一雙如鷹隼般殺氣騰騰的雙眸,死死盯著那些不速之客,冷言質問:“何人爭吵?”

雖然來人不曾識得平兀侯的真面目,但只憑程雪案腰間那枚令牌,那人便很有眼色地換了副嘴臉,忙向程雪案行禮:“參,參見平兀侯。”

許是官府的人也沒想到會在春風酒樓老板娘的閨房裏,見到堂堂平兀侯,作揖行禮的時候連聲音都在顫抖。

被擾了好夢的平兀侯一臉陰鶩,壓著脾氣問:“何事?”

“屬下接到報官,幾名百姓在白日裏在春風酒樓用過餐後,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嘔吐、腹瀉等癥狀,嚴重的至今昏迷不醒,恐有生命之憂,經法醫診斷,這幾個人恐為食物中毒,下官以為,春風酒樓具有重大嫌疑,理當配合審理調查。”

雖然憚於平兀侯的威名,又因著眼前這副場景,大致猜出了平兀侯與這位春風酒樓老板娘的關系,但官府的人還是硬著頭皮,將罪名扣在了洛迎窗的頭上。

本來他們已經做好了同平兀侯周旋的打算,可誰知,洛迎窗卻先一步起身,笑臉盈盈地主動配合起來:“既是關乎人命,切不可草率了事,我自問清白,定當竭盡所能配合各位官爺。”

聽罷,幾個人還有些不可置信地下意識望向平兀侯,仿佛只有他開口允諾了,他們才敢有所行動。

“事情尚未查明,還不足以定罪,洛掌櫃心善,願意走這一趟,你們也莫要枉費洛掌櫃的心意。”程雪案不徐不疾地站起身來,一副理所應當的態度道,“恰逢今日我也在春風酒樓用過膳,不如我也同去協助,好早日查清真相。”

平兀侯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在保這位春風酒樓的老板娘。

官府的人不由多瞧了洛迎窗幾眼,不由佩服這個能拿捏平兀侯的女人。

既然話已至此,官府的人也不好多推脫什麽,只能硬著頭皮將春風酒樓的幾位夥計同平兀侯一起請回了衙門,還不忘差人先行回去通風報信。

——畢竟這件事扯進了平兀侯,就沒辦法簡單地像計劃那般照常進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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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貓爪][貓爪]【引用】唐代張九齡的《賦得自君之出矣》

自君之出矣,不覆理殘機。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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