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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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我愛你。
我也知道你幾乎不可能愛我……
我都沒有辦法讓你認識我，你又該怎樣愛我呢？
初二的那年你高三，我第一次認識你是從朋友口中聽說的。
第一印象是你的名字太普通了，完全不符合我在那個年紀，所幻想的光芒四射的男主角的名字，所以最初我並沒有打算認識你。後來可能是因為無聊，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生活裏只剩下學習。我還是去看了班上大半女生都在討論的夢工廠。
那個年紀的我喜歡特立獨行，卻又忍不住隨波逐流。初中嘛，有誰不是那樣別扭著？
喜歡你，完全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慣性。
在見你笑的第一眼，往後的目之所及全是你。
那時我很容易滿足，只要看著你的名字我都能傻笑半天，滿足得不得了。
為了更了解你，也為了更愛你，而且那個時候你應該是需要我的，我總得為你做點什麽。我第一次學著打投，學著控評，學著輪博，她們都是這樣做的，我們有個驕傲又苦澀的名頭“數據女工”。沒錢就要出力，她們都是那樣說的。而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希望你是永遠的第一名！
我想看著你風光出道，我和你是利益共同體。
我是唯粉，唯粉是最愛你的，是獨一無二只喜歡你的。
那些磕cp用你的人氣去洗粉的cp粉，怎麽好意思說是愛你的？一碗水端不平，歪屁股全都歪給了燕歸還有沈炆，還有其他水鬼一樣纏上來的人，都想和你扯上點關系，一群吸血的水蛭。尤其是燕歸，我提起他的名字就惡心。他一個空降的，什麽都不會的人，憑什麽和你捆綁雙主唱？明明從練習期間起，你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vocal。他的粉絲臉比他還大。
你太好了，好心與善良，讓你想要幫助那個其他所有人都不曾主動靠近的燕歸，最後倒成了她們肆無忌憚趴在你身上吸血的縱容。
我愛你的善良，並痛恨著那些利用你這份善良的人。
我該再為你做些什麽！
燕歸那些黑料我寫成了長文，做成了圖片，四處散發在各大轉發區和評論區，這個數據好得都快趕上我給你寫的紅稿質量了。他的粉絲給我掛黑舉報一條龍，但我不怕，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他就是一個沒有素質的流氓混子。黃毛和太妹也是絕配。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被我看做同一陣營的你的反黑組掛黑了。
就因為我罵了燕歸，所以我也成了你的黑粉嗎？
後來我知道了，這裏也還有□□一說。至少我不該頂著你的頭像和名字出去做這些事情，我會間接害了你。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知道。
後來我買了好多好多的賬號，你放心，我要做的事情再也不會影響到你的。
學會這件事情並不需要多大的力氣。我忍著惡心頂著沈炆的頭像去給燕歸倒油，他本就一身臟，也不存在我潑黑水的問題。披皮的快感，讓我爽得頭皮發麻。你必須是第一！他們兩家狗咬狗就是最好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直到出道夜那天。
決賽直播那天，我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就連房門外我爸媽摔碗砸盆的爭吵都顧不上害怕。現在我的世界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後來你出道了，這個並不意外。可我討厭公司的安排，明明是我們為你投的票，最後卻要加上A組的名字，一群小偷和累贅。即使是正常投票，我們也會讓你坐上第一，最後卻要為了所謂的團魂捆綁，硬要把冒頭的天鵝折彎脖子，和一群野鴨子游在小池塘。
又是不休不止的爭吵，我累了，想過走。可是……
我沒辦法離開，你還留在公司。
出道後你的每一份代言我都買了，課本裏的買櫝還珠在我手裏一遍遍上演。那些品牌商也只是為了錢，貴得要死的機制，難抽的個人卡，簡直是在搶錢。但是，人質是你。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除了最開始的代言要和其他人爭數據，後面也挺沒意思的。
唯一稱得上戰爭的是——專輯銷量的團內拉表。
喜歡你的人一定要是最多的，更何況這張專輯的主打是你寫的，這是你的作品。
我所有的錢只夠買五十三張專輯，在曬單的粉絲中也算不上多。可下單的時候，我沒想好這些專輯寄到了我該放哪兒？這是個大問題。最後只能全都藏在我的床底，不敢讓我爸媽知道。他們不會理解我是怎樣的心情，也不會理解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運氣不好，五十三張簽售專中不了簽售，也沒有更多的錢去買更多簽售專以量取勝。為了回血，我把抽到的其他成員的小卡全部掛出，燕歸的我掛的尤其貴，可即使這樣居然還有人買。買吧買吧，反正這些錢到最後都是給你的。多出來的裸專更是當做贈品，只能賣個專輯原價的零頭，聊勝於無。
追你，要花錢的地方太多。該省省，該花花。
我想見你！發瘋般地想見你！我甚至夢見你！
可你從來不到我的城市。
就這樣隔著屏幕喜歡了兩年，喜歡到房間裏、課桌上全都貼滿了你的照片，喜歡到相冊內存爆滿，我都舍不得刪任何一張你的照片，喜歡到我的少女心事裏全是你……可你從不知道。
沒關系，你不認識我也沒關系，只要你過得好我就會滿足。
但是！總有一些蒼蠅一樣的私生圍著你飛，惡心！她們沒有自尊的嗎？明明你都被擠到擡不起頭了，為什麽還要圍上來？明明你已經非常不開心，少見的冷臉了，有幾個手腳不幹凈的還敢拽你、摸你，那些手真該剁了！她們憑什麽摸你！
可是，你好溫柔，即使這樣也從來沒有大發過脾氣。甚至還會停下來，把被擠倒在你面前的私生扶起來，即使對方其實是在欺負你脾氣好。
所有人都在說抵制私生，可私生不減反增，我每次刷到，在舉報前，還是忍不住點開那些視頻，點下保存，畢竟這也是一部分的你。
視頻裏你沒有笑過，可是看上去好近好近……
近到觸手可及，近到不像是高懸的月亮。
第一次見你是我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恰逢你帶著新歌回歸，而我也短暫地擁有暑期的自由，像是天賜的機會。
我攢了好久的錢，就是為了這次回歸買中簽售，為了萬無一失我沒給自己留任何後路！
中了！
機票是我跪下來求我媽求來的，她給不了我時間，也總該給我點錢吧。我買了一身的新衣服，出發前還特意找了個店化妝做造型。這是我們的初次見面，我很緊張。
簽售要排隊，我從見到你那一刻開始，靈魂脫離□□的桎梏升空，丟了魂的人什麽都記不得，只記得你笑得好溫柔。
簽售要一個一個輪過去，你坐在中間，我沒什麽閑心和其他人說話，可也知道在現場，還是沒做的太過分，免得被其他人的粉絲當做anti掛出去。
唯獨燕歸，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接觸。我直接跳過了他，一部分是為了給他難堪，另一部分則是想早點和你說話。
你盯著我看了好久。我準備了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可看著你的眼睛我就都忘了。
我開始語無倫次。
我反覆說著我最喜歡你。
你的第一句話，問我是不是忘記排燕歸的隊了，叫我不用著急，簽售每個人都會簽到的。
可我就是故意的。
但是我說，我以為簽售只能選一個人簽，我最喜歡你，所以急著過來了。
你好溫柔，看著你的眼睛，我忽然不敢直言我討厭他了。
你讓我好好學習，我答應了。我註意到你臉上粉底也沒完全遮住的小雀斑。這是在屏幕裏刷精修圖和視頻看不到的細節。
你和我握了手。你的手修長溫潤，可我的手都是汗。
我急匆匆用裙角擦幹凈的手，你這樣潔癖的人卻也沒有嫌棄，依舊對著我笑，問我是不是很緊張。我點頭又搖頭，其實不是緊張，是太激動了。
觸碰到夢的那一刻，連記憶都是過曝的。
後來，發生了件天大的喜事——燕歸退團了！
還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消息嗎？
刷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在上網課，高興得我差點把正躺著的床蹦塌。但是我克制住了，只是高興到把自己的大腿掐紫了。
最新的那張專輯是燕歸寫的主打，我氣到一本都沒買，就連朋友送我，我都只是把你的內頁裁了下來，其他剪碎全扔了。
這件事情我沒敢和我那時的朋友說，她喜歡燕歸。她那時得意得很，因為這件事情，我甚至開始有些討厭她。
究竟什麽樣的人會喜歡燕歸啊？都說喜歡是藏不住的，那厭惡大概也是藏不住的。
我都忘了我和她到底是怎麽鬧掰的，可能是我笑得太開心了吧！但燕歸退團又不是我害的，公告上寫著因個人規劃原因退團。滾得好！早知道這樣，一開始就不該把他加進來。
退團公告後，我有63天沒有刷到你的任何新消息。
再見你，是我買了私生跟機的fo。
好瘦。你看起來狀態好糟糕。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團，但因為你是隊長，我也從沒真想讓這個團毀了。我知道你有作為隊長的責任心，我開始心疼了。與此相對的，是我對燕歸的怨恨又添了幾分。都是因為他，你才會瘦成這樣。
不過，好消息也總會傳來。
你又帶著新歌回來了，新歌很好聽！我大買特買，想給你最漂亮的數據。
我也混成了個所謂大粉。為了鼓動那些白嫖怪出點錢費了我不少力氣，錢在哪兒愛在哪兒的道理她們不懂嗎？就這樣還配說喜歡你？
高中那三年，我除了學習就是聽你寫的歌。我學了多久，你的歌我就聽了多少久，我是你最忠實的聽眾，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愛著。
最討厭的人離開了，事情都在朝好的地方發展。
我看完了所有你提到過的書和電影。我的目標是考到你當年的高考分數。你說，如果不出道你想讀文學，你沒實現的夢想，我就去幫你實現。
雖然我一直在追逐著你的背影，但我永遠沒有辦法觸碰你。那就讓我成為另一個你。
後面為了學習我都沒能再去見你，只能在心裏和你聊聊我的學習成績和看過的書。
親眼見你一次，總還想著見你下一次。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我爸媽離婚了。但是我不在乎，沒有人會再假惺惺地管著我了，只要給我錢就夠了。
命運是人為的。
我想去見你，你是我最想抓住的人。所以我第一次買了你的航班信息。
命運是天賜的。
查到信息才發覺，原來你現在就在我的城市，還正準備起飛。
我們曾經錯過了多少次啊？
我知道大家都在說不要接機送機，但是有人聽嗎？我只不過是大部分人中的一個，她們都這樣做。我站在候機廳和其他接機的粉絲或是代拍站成一堆，彼此間又疏離地保持著距離。
我想我不是私生，因為我沒有跟機，我只是接機。我只是簡單地想見見你，遠遠地見你一眼。
我買了束花，想要和你慶祝我的新生。
我年輕朝氣跑得快。我跑在最前面。在所有人都在對你舉起鏡頭的時候，只有我為你遞上了一束花。
你居然沒有走V，今天並不抱希望能見到你的我，還是見到了你。
我倆之間總有些緣分的，我想。
你為我停步，把花還給我，對我說謝謝，最後從所有花裏摘了一朵最漂亮的雛菊帶走。
我楞在原地，沒再和其他人一起把你圍得團團轉。在所有人走遠之後，我抱著那束花傻笑了半天，直到擡手才發現臉是濕的。
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再次見到你是高考後，在你的大學裏。
我這幾個月沒去見你，並不是因為我不想，而是我一想到班上那群人，都等著看我們的笑話就讓我火大。我喜歡你這件事情，人盡皆知。他們明裏暗裏怎麽說的，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些話我私信裏更惡毒的都有。
可我只想證明一件事情，只要我成績夠好，就沒人能再說我追星把腦子追壞了，也沒人能再說你的不是。或許你也會為我驕傲。
高考完第一件事，我去查了你的畢業返校時間，準備去找你。
學校全封了，外校的我根本進不去，只能守在校門口苦等。但是學校有兩個門是開著的，我碰運氣似的等在後門，一邊刷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你的消息。
那天我等了三個小時沒見到你，卻看見燕歸。晦氣！
天知道這件事情讓我有多崩潰，我連手機都懶得舉起來，皺著眉看他就這樣堂而皇之沒有任何遮掩地進了校門。恨他也只是一種習慣反射，都退團了，也不會再影響你的資源了，於是我默念著算了。
只有一件事讓我覺得遺憾，直到最後也沒看到你穿學士服的畢業照。
想要見你實在是太難，偶遇的可能性為零。最為正當的場合是——演唱會。在我以翻倍高價，從黃牛手裏拿到內場的站坑票，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離你更近一些。
演唱會萬人同場，即使我擠在坑裏，站在最前排，喊破了嗓子也不見得能多留你一秒。
我的吶喊如石投海……
連我自己都無法分辨就被更強的音浪蓋過。
我緊盯著你。你眼裏的倒影有太多的人，多到我都看不見自己。
失落有的，更多的是驚懼。我想我一定要抓緊、站穩，千萬不要被身後湧來的人浪撲倒。
沒有辦法，我只能去找黃牛買你的行程。我只是想見你，而且這樣做的人很多，沒關系的。況且你還會下車打招呼，其實你也並不討厭我出現在你身邊吧。被人喜歡難道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嗎？
地下車庫的安保極其嚴格，我根本無法靠近，被死死攔在人墻之外，只能從人與人之間的細縫中，窺見你揮動的手。我視力並不好，你在我的眼裏變成了火柴人。
我討厭那些吶喊尖叫的人，討厭和陌生人擠作一團的惡心，為了見你我強壓下生理性不適。如果只是為了這匆匆一眼，我為什麽要在地下車庫等上四個多小時？
想要見你，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追線下追久了也總有幾個眼熟的，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偶爾也會聊上幾句，加個聯系方式，有什麽消息也能共享一下，拼車拼房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省錢。
跟機這件事情，我原本是不願意去的，可她們都買好了機票，你身邊的位置越來越少，我必須得盡快做決定。
最後付錢的時候手都在抖，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商務座，好貴。
那天，我抱著手機心跳得好快，這種心跳的感覺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在我身上了。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喜歡一輩子嗎？
我覺得我可以。
登機前我一直害怕你會改簽，直到看到你下車準備登機，才徹底放下心來。
平時的你是溫熱的，私下是常溫的。那天，你是冷的。
這樣明確的厭惡，是針對機艙內的每個人，也包括我。
壓抑著憤怒的你低頭沈默，把帽檐壓到了最低，將眼睛都徹底擋住。
我把視線死死黏在你身上。我註意到你纖長的手，滾動的喉結，被壓皺的衣擺，還有手機屏保裏彎彎一牙月。我熟悉你的一切，你的每一個采訪我都能脫口而出，你的身高、鞋碼、衣服尺碼我了如指掌，你身上所有能被拍到的痣，我也正大光明地窺探得到了答案。因為你不紋身，你手腕、胸口、腰側、耳後的痣，對我而言就是不可言喻的情與色。
此時，你的憤怒簡直讓我著迷，比起你的笑更讓我顛倒，這是我從未想過的體驗。
此時的你幾乎是一個新的你，我也毫不猶豫地愛上了這個嶄新的你。
後來，為了我們更多的相處，我去醫院拿了個證明辦了休學。我們的見面機會越來越多……
在宿舍樓道內、地下車庫、餐廳、酒店、機艙、活動幕後、采訪現場，只要你在的地方，我能去的基本都去了。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錢買不到的。
只要有足夠的錢，我是不是也能像那個女總裁一樣，坐在你身邊和你耳語就餐？
我嫉妒得快要發了瘋！可我沒那麽多錢，我有的全都給你了，沒人能比我更愛你。我真的不想出售任何我和你之間的點滴回憶，可越來越高昂的入場券，讓我不得不將回憶打包出售。我需要錢，更需要你。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的粉絲開始圍攻我。
她們說我惡心，說我下賤，說我不顧你的感受，不顧你的安全。那些辱罵私生的話全都罵到了我的身上。
可我拍的那些視頻播放量高得嚇人，她們其實比誰都更好奇，私下的你是怎樣的。她們就不虛偽嗎？
她們是在嫉妒我與你之間的距離！
她們拉幫結派，打著你的旗號開始討伐我，舉報、拉黑、取證，不僅想把我的號炸了，還想替你告我。我知道，她們在嫉妒我！她們開始扒我的個人信息、扒我的小號，我還知道，她們最想要做的是扒了我的皮。
可惜，我活得好好的，活得比她們都幸福。
我很難再和你搭上話，你總沈默著。
唯一可以光明正大，與你牽手的簽售我也去不了了。該死的公司，居然把我拉到了黑名單。他們都不讓我見你！
是所有人逼我的！
你的行程愈發莫測，但凡能開車出行就再也沒坐過飛機。那天你拍完廣告準備離開，拍攝地址對我而言就是透明的秘密，在其他人都蹲在門口，就為了蹲你上車的那兩秒而興奮不已的時候，我早早雇了輛車，期待著你的出發。身後還有幾個煩人的尾巴，但她們沒我厲害。
那天晴空萬裏，天氣好得不得了。
你的車頻繁變道，想要甩開我。
我被太陽照昏了頭。意識到你的逃離，我簡直興奮到頭皮發麻。你知道車裏的人是我嗎？
車禍的發生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李營就下來敲我的窗，讓我下車。只是一個小刮擦，你沒有事，我也沒事，大家都活著。可我卻寧願你和我一起死，我們的名字會放在一起上新聞。但也只是想了一下，我就放棄了，其實我還是想你活著。
李營嚷著要報警抓我，他也開始舉起手機，想要把我拍下來舉證。
我慌了神，喊著司機快走，可李營死死攔住車子的去向，硬是不給任何機會放過我。我此時此刻！真的想他死！
你搖下車窗說，算了，讓她走吧。
隔著前擋風玻璃，你朝我的方向看了眼。
那是第一次你主動看我，而我卻被陽光蒙住了眼，幾乎看不清你的臉。我想象著你的憤怒，你的怨恨，甚至是你的厭惡。
當我逆著光迫切想要看清你的表情，如遭雷擊。
為什麽是憐憫？
我安全地離開了。一路上司機都在抱怨著剛才的損失，要加錢才會放我下車。我失了神地點頭。付了錢，我被隨意丟在了路邊，目之所及甚至沒個公交車站臺。
我擡頭望著太陽，刺眼到忍不住伸手去擋，直視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灼傷。
原來，我還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
夏天，又到了。
退回到普通粉絲身份，幾乎是瞬間決定的。
我放縱自由的大限將至，時間既然到了，就又按部就班地開始上學。
嶄新的學校，第一印象依舊是軍訓時那讓人昏了頭的太陽。舍友關系就那樣，相安無事的，她們沒有人追星。比起初中我確實長大了，學會了偽裝成一個其他人眼裏的正常人，我也說……我不追星。
我克制著沒再去關註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只在半夜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偷偷翻著我始終舍不得發的一條視頻。視頻裏你從我的手裏拿走了那朵雛菊。
偶爾在放假無處可去的時候，我就去你最近走過的地方轉轉。
我陪陪你，你也陪陪我。平時我還會去你私人的音樂賬號，悄悄聽你最近在聽的歌；或者去看你在購物軟件上，最近又買了些什麽稀奇古怪的寶貝；去你的賬號私信裏，發滿我想對你說的話，還有些埋怨。偶爾給你發條短信。
這些，你從來都不知道。
我們之間相安無事的半年過去了。
我知道你決定接戲的時候，恰好期末。你也終於出了solo，喊了那麽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可喜可賀！
如果沒有那個團，我總認為你會走得更遠。不過，現在你有了新的生活，我真心恭喜你。
後來你還是報警了，想要警告我這樣的人。可這種事情報警有什麽用呢？我不知道是你的意思還是公司的意思，也可能是你們的意思。
所有的明星，沒火前都巴不得有人跟著，沒人跟還得雇人演，火了就忘本，告這個告那個的。賤不賤啊！
從前一起追私的女孩，又開始給我發消息。她說她後來又去追了個糊豆，沒費多少力氣就得了手，私聯上位當了傳說中的嫂子。我說恭喜啊。
追私的多少都有點這個心思，只能說各憑本事。
她問我是不是還在喜歡你。我說普通粉絲的喜歡。她說原本弄到了你solo首秀的內場門票，她要和糊豆約會沒空，所以想要轉給我。拒絕的話已經敲下，發出又變成了同意和轉賬。
其實追你的人，來來回回也走了不少人。我像是站在海邊，站在潮漲潮落的交界線，不退亦不進。
我再次去見你。你變得更內斂，也更沈默，我也更猜不透你究竟在想些什麽。雖然你以前也沒多活潑，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看不出情緒，像個假人。
比起可恨的人，大家更討厭無聊的人。
你在臺上說的那些感謝粉絲的話，我權當沒聽見。
批發的感謝我不在乎，想必你想感謝的粉絲也沒有我的存在。好無聊。我竟然想起從前燕歸粉絲罵你的話，她們說你繃得太緊，遲早得翻個大車。如果不翻車，那也裝不了一輩子清高。
離場的時候，你再見到我的時候明顯楞了下。不知道你是在好奇，被拉到黑名單的我是怎麽混進來的，還是在想我們好久不見。
那停頓的一瞬，我就當是為了我。
我拼命喊著你的名字，得到了你一視同仁地揮手告別。
五年來，喜歡你已經變成了慣性，不出意外也將步入第六年。
當愛意消減，我終於開始嘗試將你從我的生活中剝離。至少我不該總追著你跑的。
那時我其實就該明白的，真正的離開是不需要戒斷剝離的，也不是痛苦的。
這個念頭還沒能持續一個月，我刷到了那張幾乎看不清臉的照片。浪漫的落日與花海。
愛與恨讓我在瞬間就確認了是你和他。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登上幹凈到只有你的大號，連著轉了好幾條違背第六感的言論，去否認這個令我如遭雷劈的可能，手抖到連打字都誤觸。
你和他，居然還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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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我也知道你幾乎不可能愛我……
我都沒有辦法讓你認識我，你又該怎樣愛我呢？
初二的那年你高三，我第一次認識你是從朋友口中聽說的。
第一印象是你的名字太普通了，完全不符合我在那個年紀，所幻想的光芒四射的男主角的名字，所以最初我並沒有打算認識你。後來可能是因為無聊，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生活裏只剩下學習。我還是去看了班上大半女生都在討論的夢工廠。
那個年紀的我喜歡特立獨行，卻又忍不住隨波逐流。初中嘛，有誰不是那樣別扭著？
喜歡你，完全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慣性。
在見你笑的第一眼，往後的目之所及全是你。
那時我很容易滿足，只要看著你的名字我都能傻笑半天，滿足得不得了。
為了更了解你，也為了更愛你，而且那個時候你應該是需要我的，我總得為你做點什麽。我第一次學著打投，學著控評，學著輪博，她們都是這樣做的，我們有個驕傲又苦澀的名頭“數據女工”。沒錢就要出力，她們都是那樣說的。而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希望你是永遠的第一名！
我想看著你風光出道，我和你是利益共同體。
我是唯粉，唯粉是最愛你的，是獨一無二只喜歡你的。
那些磕cp用你的人氣去洗粉的cp粉，怎麽好意思說是愛你的？一碗水端不平，歪屁股全都歪給了燕歸還有沈炆，還有其他水鬼一樣纏上來的人，都想和你扯上點關系，一群吸血的水蛭。尤其是燕歸，我提起他的名字就惡心。他一個空降的，什麽都不會的人，憑什麽和你捆綁雙主唱？明明從練習期間起，你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vocal。他的粉絲臉比他還大。
你太好了，好心與善良，讓你想要幫助那個其他所有人都不曾主動靠近的燕歸，最後倒成了她們肆無忌憚趴在你身上吸血的縱容。
我愛你的善良，並痛恨著那些利用你這份善良的人。
我該再為你做些什麽！
燕歸那些黑料我寫成了長文，做成了圖片，四處散發在各大轉發區和評論區，這個數據好得都快趕上我給你寫的紅稿質量了。他的粉絲給我掛黑舉報一條龍，但我不怕，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他就是一個沒有素質的流氓混子。黃毛和太妹也是絕配。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被我看做同一陣營的你的反黑組掛黑了。
就因為我罵了燕歸，所以我也成了你的黑粉嗎？
後來我知道了，這裏也還有□□一說。至少我不該頂著你的頭像和名字出去做這些事情，我會間接害了你。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知道。
後來我買了好多好多的賬號，你放心，我要做的事情再也不會影響到你的。
學會這件事情並不需要多大的力氣。我忍著惡心頂著沈炆的頭像去給燕歸倒油，他本就一身臟，也不存在我潑黑水的問題。披皮的快感，讓我爽得頭皮發麻。你必須是第一！他們兩家狗咬狗就是最好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直到出道夜那天。
決賽直播那天，我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就連房門外我爸媽摔碗砸盆的爭吵都顧不上害怕。現在我的世界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後來你出道了，這個並不意外。可我討厭公司的安排，明明是我們為你投的票，最後卻要加上A組的名字，一群小偷和累贅。即使是正常投票，我們也會讓你坐上第一，最後卻要為了所謂的團魂捆綁，硬要把冒頭的天鵝折彎脖子，和一群野鴨子游在小池塘。
又是不休不止的爭吵，我累了，想過走。可是……
我沒辦法離開，你還留在公司。
出道後你的每一份代言我都買了，課本裏的買櫝還珠在我手裏一遍遍上演。那些品牌商也只是為了錢，貴得要死的機制，難抽的個人卡，簡直是在搶錢。但是，人質是你。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除了最開始的代言要和其他人爭數據，後面也挺沒意思的。
唯一稱得上戰爭的是——專輯銷量的團內拉表。
喜歡你的人一定要是最多的，更何況這張專輯的主打是你寫的，這是你的作品。
我所有的錢只夠買五十三張專輯，在曬單的粉絲中也算不上多。可下單的時候，我沒想好這些專輯寄到了我該放哪兒？這是個大問題。最後只能全都藏在我的床底，不敢讓我爸媽知道。他們不會理解我是怎樣的心情，也不會理解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運氣不好，五十三張簽售專中不了簽售，也沒有更多的錢去買更多簽售專以量取勝。為了回血，我把抽到的其他成員的小卡全部掛出，燕歸的我掛的尤其貴，可即使這樣居然還有人買。買吧買吧，反正這些錢到最後都是給你的。多出來的裸專更是當做贈品，只能賣個專輯原價的零頭，聊勝於無。
追你，要花錢的地方太多。該省省，該花花。
我想見你！發瘋般地想見你！我甚至夢見你！
可你從來不到我的城市。
就這樣隔著屏幕喜歡了兩年，喜歡到房間裏、課桌上全都貼滿了你的照片，喜歡到相冊內存爆滿，我都舍不得刪任何一張你的照片，喜歡到我的少女心事裏全是你……可你從不知道。
沒關系，你不認識我也沒關系，只要你過得好我就會滿足。
但是！總有一些蒼蠅一樣的私生圍著你飛，惡心！她們沒有自尊的嗎？明明你都被擠到擡不起頭了，為什麽還要圍上來？明明你已經非常不開心，少見的冷臉了，有幾個手腳不幹凈的還敢拽你、摸你，那些手真該剁了！她們憑什麽摸你！
可是，你好溫柔，即使這樣也從來沒有大發過脾氣。甚至還會停下來，把被擠倒在你面前的私生扶起來，即使對方其實是在欺負你脾氣好。
所有人都在說抵制私生，可私生不減反增，我每次刷到，在舉報前，還是忍不住點開那些視頻，點下保存，畢竟這也是一部分的你。
視頻裏你沒有笑過，可是看上去好近好近……
近到觸手可及，近到不像是高懸的月亮。
第一次見你是我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恰逢你帶著新歌回歸，而我也短暫地擁有暑期的自由，像是天賜的機會。
我攢了好久的錢，就是為了這次回歸買中簽售，為了萬無一失我沒給自己留任何後路！
中了！
機票是我跪下來求我媽求來的，她給不了我時間，也總該給我點錢吧。我買了一身的新衣服，出發前還特意找了個店化妝做造型。這是我們的初次見面，我很緊張。
簽售要排隊，我從見到你那一刻開始，靈魂脫離□□的桎梏升空，丟了魂的人什麽都記不得，只記得你笑得好溫柔。
簽售要一個一個輪過去，你坐在中間，我沒什麽閑心和其他人說話，可也知道在現場，還是沒做的太過分，免得被其他人的粉絲當做anti掛出去。
唯獨燕歸，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接觸。我直接跳過了他，一部分是為了給他難堪，另一部分則是想早點和你說話。
你盯著我看了好久。我準備了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可看著你的眼睛我就都忘了。
我開始語無倫次。
我反覆說著我最喜歡你。
你的第一句話，問我是不是忘記排燕歸的隊了，叫我不用著急，簽售每個人都會簽到的。
可我就是故意的。
但是我說，我以為簽售只能選一個人簽，我最喜歡你，所以急著過來了。
你好溫柔，看著你的眼睛，我忽然不敢直言我討厭他了。
你讓我好好學習，我答應了。我註意到你臉上粉底也沒完全遮住的小雀斑。這是在屏幕裏刷精修圖和視頻看不到的細節。
你和我握了手。你的手修長溫潤，可我的手都是汗。
我急匆匆用裙角擦幹凈的手，你這樣潔癖的人卻也沒有嫌棄，依舊對著我笑，問我是不是很緊張。我點頭又搖頭，其實不是緊張，是太激動了。
觸碰到夢的那一刻，連記憶都是過曝的。
後來，發生了件天大的喜事——燕歸退團了！
還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消息嗎？
刷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在上網課，高興得我差點把正躺著的床蹦塌。但是我克制住了，只是高興到把自己的大腿掐紫了。
最新的那張專輯是燕歸寫的主打，我氣到一本都沒買，就連朋友送我，我都只是把你的內頁裁了下來，其他剪碎全扔了。
這件事情我沒敢和我那時的朋友說，她喜歡燕歸。她那時得意得很，因為這件事情，我甚至開始有些討厭她。
究竟什麽樣的人會喜歡燕歸啊？都說喜歡是藏不住的，那厭惡大概也是藏不住的。
我都忘了我和她到底是怎麽鬧掰的，可能是我笑得太開心了吧！但燕歸退團又不是我害的，公告上寫著因個人規劃原因退團。滾得好！早知道這樣，一開始就不該把他加進來。
退團公告後，我有63天沒有刷到你的任何新消息。
再見你，是我買了私生跟機的fo。
好瘦。你看起來狀態好糟糕。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團，但因為你是隊長，我也從沒真想讓這個團毀了。我知道你有作為隊長的責任心，我開始心疼了。與此相對的，是我對燕歸的怨恨又添了幾分。都是因為他，你才會瘦成這樣。
不過，好消息也總會傳來。
你又帶著新歌回來了，新歌很好聽！我大買特買，想給你最漂亮的數據。
我也混成了個所謂大粉。為了鼓動那些白嫖怪出點錢費了我不少力氣，錢在哪兒愛在哪兒的道理她們不懂嗎？就這樣還配說喜歡你？
高中那三年，我除了學習就是聽你寫的歌。我學了多久，你的歌我就聽了多少久，我是你最忠實的聽眾，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愛著。
最討厭的人離開了，事情都在朝好的地方發展。
我看完了所有你提到過的書和電影。我的目標是考到你當年的高考分數。你說，如果不出道你想讀文學，你沒實現的夢想，我就去幫你實現。
雖然我一直在追逐著你的背影，但我永遠沒有辦法觸碰你。那就讓我成為另一個你。
後面為了學習我都沒能再去見你，只能在心裏和你聊聊我的學習成績和看過的書。
親眼見你一次，總還想著見你下一次。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我爸媽離婚了。但是我不在乎，沒有人會再假惺惺地管著我了，只要給我錢就夠了。
命運是人為的。
我想去見你，你是我最想抓住的人。所以我第一次買了你的航班信息。
命運是天賜的。
查到信息才發覺，原來你現在就在我的城市，還正準備起飛。
我們曾經錯過了多少次啊？
我知道大家都在說不要接機送機，但是有人聽嗎？我只不過是大部分人中的一個，她們都這樣做。我站在候機廳和其他接機的粉絲或是代拍站成一堆，彼此間又疏離地保持著距離。
我想我不是私生，因為我沒有跟機，我只是接機。我只是簡單地想見見你，遠遠地見你一眼。
我買了束花，想要和你慶祝我的新生。
我年輕朝氣跑得快。我跑在最前面。在所有人都在對你舉起鏡頭的時候，只有我為你遞上了一束花。
你居然沒有走V，今天並不抱希望能見到你的我，還是見到了你。
我倆之間總有些緣分的，我想。
你為我停步，把花還給我，對我說謝謝，最後從所有花裏摘了一朵最漂亮的雛菊帶走。
我楞在原地，沒再和其他人一起把你圍得團團轉。在所有人走遠之後，我抱著那束花傻笑了半天，直到擡手才發現臉是濕的。
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再次見到你是高考後，在你的大學裏。
我這幾個月沒去見你，並不是因為我不想，而是我一想到班上那群人，都等著看我們的笑話就讓我火大。我喜歡你這件事情，人盡皆知。他們明裏暗裏怎麽說的，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些話我私信裏更惡毒的都有。
可我只想證明一件事情，只要我成績夠好，就沒人能再說我追星把腦子追壞了，也沒人能再說你的不是。或許你也會為我驕傲。
高考完第一件事，我去查了你的畢業返校時間，準備去找你。
學校全封了，外校的我根本進不去，只能守在校門口苦等。但是學校有兩個門是開著的，我碰運氣似的等在後門，一邊刷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你的消息。
那天我等了三個小時沒見到你，卻看見燕歸。晦氣！
天知道這件事情讓我有多崩潰，我連手機都懶得舉起來，皺著眉看他就這樣堂而皇之沒有任何遮掩地進了校門。恨他也只是一種習慣反射，都退團了，也不會再影響你的資源了，於是我默念著算了。
只有一件事讓我覺得遺憾，直到最後也沒看到你穿學士服的畢業照。
想要見你實在是太難，偶遇的可能性為零。最為正當的場合是——演唱會。在我以翻倍高價，從黃牛手裏拿到內場的站坑票，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離你更近一些。
演唱會萬人同場，即使我擠在坑裏，站在最前排，喊破了嗓子也不見得能多留你一秒。
我的吶喊如石投海……
連我自己都無法分辨就被更強的音浪蓋過。
我緊盯著你。你眼裏的倒影有太多的人，多到我都看不見自己。
失落有的，更多的是驚懼。我想我一定要抓緊、站穩，千萬不要被身後湧來的人浪撲倒。
沒有辦法，我只能去找黃牛買你的行程。我只是想見你，而且這樣做的人很多，沒關系的。況且你還會下車打招呼，其實你也並不討厭我出現在你身邊吧。被人喜歡難道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嗎？
地下車庫的安保極其嚴格，我根本無法靠近，被死死攔在人墻之外，只能從人與人之間的細縫中，窺見你揮動的手。我視力並不好，你在我的眼裏變成了火柴人。
我討厭那些吶喊尖叫的人，討厭和陌生人擠作一團的惡心，為了見你我強壓下生理性不適。如果只是為了這匆匆一眼，我為什麽要在地下車庫等上四個多小時？
想要見你，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追線下追久了也總有幾個眼熟的，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偶爾也會聊上幾句，加個聯系方式，有什麽消息也能共享一下，拼車拼房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省錢。
跟機這件事情，我原本是不願意去的，可她們都買好了機票，你身邊的位置越來越少，我必須得盡快做決定。
最後付錢的時候手都在抖，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商務座，好貴。
那天，我抱著手機心跳得好快，這種心跳的感覺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在我身上了。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喜歡一輩子嗎？
我覺得我可以。
登機前我一直害怕你會改簽，直到看到你下車準備登機，才徹底放下心來。
平時的你是溫熱的，私下是常溫的。那天，你是冷的。
這樣明確的厭惡，是針對機艙內的每個人，也包括我。
壓抑著憤怒的你低頭沈默，把帽檐壓到了最低，將眼睛都徹底擋住。
我把視線死死黏在你身上。我註意到你纖長的手，滾動的喉結，被壓皺的衣擺，還有手機屏保裏彎彎一牙月。我熟悉你的一切，你的每一個采訪我都能脫口而出，你的身高、鞋碼、衣服尺碼我了如指掌，你身上所有能被拍到的痣，我也正大光明地窺探得到了答案。因為你不紋身，你手腕、胸口、腰側、耳後的痣，對我而言就是不可言喻的情與色。
此時，你的憤怒簡直讓我著迷，比起你的笑更讓我顛倒，這是我從未想過的體驗。
此時的你幾乎是一個新的你，我也毫不猶豫地愛上了這個嶄新的你。
後來，為了我們更多的相處，我去醫院拿了個證明辦了休學。我們的見面機會越來越多……
在宿舍樓道內、地下車庫、餐廳、酒店、機艙、活動幕後、采訪現場，只要你在的地方，我能去的基本都去了。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錢買不到的。
只要有足夠的錢，我是不是也能像那個女總裁一樣，坐在你身邊和你耳語就餐？
我嫉妒得快要發了瘋！可我沒那麽多錢，我有的全都給你了，沒人能比我更愛你。我真的不想出售任何我和你之間的點滴回憶，可越來越高昂的入場券，讓我不得不將回憶打包出售。我需要錢，更需要你。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的粉絲開始圍攻我。
她們說我惡心，說我下賤，說我不顧你的感受，不顧你的安全。那些辱罵私生的話全都罵到了我的身上。
可我拍的那些視頻播放量高得嚇人，她們其實比誰都更好奇，私下的你是怎樣的。她們就不虛偽嗎？
她們是在嫉妒我與你之間的距離！
她們拉幫結派，打著你的旗號開始討伐我，舉報、拉黑、取證，不僅想把我的號炸了，還想替你告我。我知道，她們在嫉妒我！她們開始扒我的個人信息、扒我的小號，我還知道，她們最想要做的是扒了我的皮。
可惜，我活得好好的，活得比她們都幸福。
我很難再和你搭上話，你總沈默著。
唯一可以光明正大，與你牽手的簽售我也去不了了。該死的公司，居然把我拉到了黑名單。他們都不讓我見你！
是所有人逼我的！
你的行程愈發莫測，但凡能開車出行就再也沒坐過飛機。那天你拍完廣告準備離開，拍攝地址對我而言就是透明的秘密，在其他人都蹲在門口，就為了蹲你上車的那兩秒而興奮不已的時候，我早早雇了輛車，期待著你的出發。身後還有幾個煩人的尾巴，但她們沒我厲害。
那天晴空萬裏，天氣好得不得了。
你的車頻繁變道，想要甩開我。
我被太陽照昏了頭。意識到你的逃離，我簡直興奮到頭皮發麻。你知道車裏的人是我嗎？
車禍的發生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李營就下來敲我的窗，讓我下車。只是一個小刮擦，你沒有事，我也沒事，大家都活著。可我卻寧願你和我一起死，我們的名字會放在一起上新聞。但也只是想了一下，我就放棄了，其實我還是想你活著。
李營嚷著要報警抓我，他也開始舉起手機，想要把我拍下來舉證。
我慌了神，喊著司機快走，可李營死死攔住車子的去向，硬是不給任何機會放過我。我此時此刻！真的想他死！
你搖下車窗說，算了，讓她走吧。
隔著前擋風玻璃，你朝我的方向看了眼。
那是第一次你主動看我，而我卻被陽光蒙住了眼，幾乎看不清你的臉。我想象著你的憤怒，你的怨恨，甚至是你的厭惡。
當我逆著光迫切想要看清你的表情，如遭雷擊。
為什麽是憐憫？
我安全地離開了。一路上司機都在抱怨著剛才的損失，要加錢才會放我下車。我失了神地點頭。付了錢，我被隨意丟在了路邊，目之所及甚至沒個公交車站臺。
我擡頭望著太陽，刺眼到忍不住伸手去擋，直視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灼傷。
原來，我還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
夏天，又到了。
退回到普通粉絲身份，幾乎是瞬間決定的。
我放縱自由的大限將至，時間既然到了，就又按部就班地開始上學。
嶄新的學校，第一印象依舊是軍訓時那讓人昏了頭的太陽。舍友關系就那樣，相安無事的，她們沒有人追星。比起初中我確實長大了，學會了偽裝成一個其他人眼裏的正常人，我也說……我不追星。
我克制著沒再去關註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只在半夜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偷偷翻著我始終舍不得發的一條視頻。視頻裏你從我的手裏拿走了那朵雛菊。
偶爾在放假無處可去的時候，我就去你最近走過的地方轉轉。
我陪陪你，你也陪陪我。平時我還會去你私人的音樂賬號，悄悄聽你最近在聽的歌；或者去看你在購物軟件上，最近又買了些什麽稀奇古怪的寶貝；去你的賬號私信裏，發滿我想對你說的話，還有些埋怨。偶爾給你發條短信。
這些，你從來都不知道。
我們之間相安無事的半年過去了。
我知道你決定接戲的時候，恰好期末。你也終於出了solo，喊了那麽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可喜可賀！
如果沒有那個團，我總認為你會走得更遠。不過，現在你有了新的生活，我真心恭喜你。
後來你還是報警了，想要警告我這樣的人。可這種事情報警有什麽用呢？我不知道是你的意思還是公司的意思，也可能是你們的意思。
所有的明星，沒火前都巴不得有人跟著，沒人跟還得雇人演，火了就忘本，告這個告那個的。賤不賤啊！
從前一起追私的女孩，又開始給我發消息。她說她後來又去追了個糊豆，沒費多少力氣就得了手，私聯上位當了傳說中的嫂子。我說恭喜啊。
追私的多少都有點這個心思，只能說各憑本事。
她問我是不是還在喜歡你。我說普通粉絲的喜歡。她說原本弄到了你solo首秀的內場門票，她要和糊豆約會沒空，所以想要轉給我。拒絕的話已經敲下，發出又變成了同意和轉賬。
其實追你的人，來來回回也走了不少人。我像是站在海邊，站在潮漲潮落的交界線，不退亦不進。
我再次去見你。你變得更內斂，也更沈默，我也更猜不透你究竟在想些什麽。雖然你以前也沒多活潑，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看不出情緒，像個假人。
比起可恨的人，大家更討厭無聊的人。
你在臺上說的那些感謝粉絲的話，我權當沒聽見。
批發的感謝我不在乎，想必你想感謝的粉絲也沒有我的存在。好無聊。我竟然想起從前燕歸粉絲罵你的話，她們說你繃得太緊，遲早得翻個大車。如果不翻車，那也裝不了一輩子清高。
離場的時候，你再見到我的時候明顯楞了下。不知道你是在好奇，被拉到黑名單的我是怎麽混進來的，還是在想我們好久不見。
那停頓的一瞬，我就當是為了我。
我拼命喊著你的名字，得到了你一視同仁地揮手告別。
五年來，喜歡你已經變成了慣性，不出意外也將步入第六年。
當愛意消減，我終於開始嘗試將你從我的生活中剝離。至少我不該總追著你跑的。
那時我其實就該明白的，真正的離開是不需要戒斷剝離的，也不是痛苦的。
這個念頭還沒能持續一個月，我刷到了那張幾乎看不清臉的照片。浪漫的落日與花海。
愛與恨讓我在瞬間就確認了是你和他。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登上幹凈到只有你的大號，連著轉了好幾條違背第六感的言論，去否認這個令我如遭雷劈的可能，手抖到連打字都誤觸。
你和他，居然還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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