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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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絕大多數時候,江行都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

當紅藝人的工作實在算不上辛苦,表面光鮮,私下更是光鮮。

一群人圍在你身邊歡呼鼓掌,好棒好帥好漂亮好敬業好辛苦好厲害……當然前提是你火。這樣被吹捧的日子過久了,難免讓人喪失對自己的判斷。

江行有意識地讓自己,脫離蜜語甜言的自我迷失,自虐般地主動去找黑帖,想看到一些真實的甚至是惡毒的評價。

純粹的辱罵詛咒他去死的,同讚美誇獎的一起湧向他賬號的後臺,導致社交賬號後臺的刷新頻率,要用一首歌去形容的話就是野蜂飛舞。

這類全是情緒傾瀉毫無參考價值的信息,根本沒有必要點開。

而連名帶姓的相關帖子是重點監控的內容。公司也已經付過大筆的輿情監測費用,這是行業內最基礎的操作。

不過,人是活的。大名不能說,會被起訴、舉報或者刪帖,那就用各種縮寫、代稱、外號、表情符號加密,用所謂飯圈暗語去討論一些被捂嘴不讓談論的事情。

江行最常搜索的是自己名字的縮寫。

“平時罵jx讓他去亖也就算了,怎麽他還真開始裝亖了,除了商務都多久沒營業了?現在05後都開始冒頭了,他倒是不急,發完solo就一直裝死,真的不知道在高貴什麽?滾出來營業!”

“jx今年是24,怎麽看上去跟42一樣?這狀態電影播出來能看嗎?之前粉絲天天吹純天然零科技的臉就這樣皮垮肉松人老珠黃的,要不還是去整整吧”

“woc他倆怎麽越來越像了?姜絲怎麽好意思說餅子尖嘴猴腮像老鼠的,現在蒸煮也開始長得越來越像大灰耗子了……jx這圖我是從他站姐那拿的,可別說我故意黑他”

“我能說jx這個人真的一點人格魅力都沒有嗎?天天擱那邊裝文青,結果粉絲讓他推薦書,全都是一些中學必讀書目,誰沒讀過啊?不知道他還有姜母在裝什麽。性格也無聊,每次主持人問他問題,都嘰嘰歪歪半天,裝得要死,確定腦子沒問題嗎?zz一樣”

“說實話,jx他太講情緒和感受了,但是成年人一直分享這些是過界的,賺這麽多錢,錢不和我們分,痛苦倒是要分的,粉絲根本沒有這個義務好嘛!別無病呻吟”

“笑死jx不會真想嫁進沈家當富太太吧?sw隨便一塊表都比他拼死拼活半天寫出來的歌值錢,走捷徑也不丟人”

“jx那戲純素顏拍的……其實化點妝也是可以的。拉踩一下最近發腮的他老攻……火文哥的花期也太短了吧,現在誰還敢對著發面饅頭誇一句帥啊?”

“敢這樣罵太子爺不要命了?律師函警告!練字警告!”

“小哥哥們準備什麽時候回歸?團還在嗎?有沒有人脈姐能透露一下,或者去問一下jx新歌寫好了沒”

“土團戀愛也藏得太好了吧,還是ss在幫他們捂著?我不信二十幾歲的男的能忍住不談,有沒有戀情瓜讓我吃一吃?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沒意思。有沒有真嫂子突然蹦出來錘個大的?尤其是jx的,長著一張養胃臉,一副假清高的樣子,好在吉爾達,私下肯定是個燒貨,很難想象他會和誰談”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jx什麽時候發新歌……墻頭都換好幾撥了,又開始回到這裏等等等,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冷宮裏瘋掉了的妃子”

“這劇就是zyk大雜燴,能不能別讓醜男演男主了!放過美女吧!全是資本家的醜孩子。到底是誰在捧這些三星堆出土文物啊!還有一些愛豆也能來插一腿,那個jx也真敢接,會演戲嗎就演?放過觀眾的眼睛吧,別到時候撲個大的”

江行擡頭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沒什麽表情,不生氣不失落。錄制已經結束,他現在只是躲在待機室裏喘口氣。退出社交平臺,他又打開綠泡泡。

沒有收到任何一條燕歸的信息。

接近六點,燕歸和他說的那個和朋友應該見面了。

“不好意思,稍微晚了一點點。路上被跟車,花了點時間甩掉。”田佳熹把隨身的包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口罩、帽子、眼鏡一股腦全摘了下來堆在包的邊上。

“你說一聲就好,晚一點也沒事,我會等你的。”燕歸給田佳熹倒了杯水,放在了她面前。

“謝謝。”田佳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又忙著從包裏往外拿著什麽,一個包裝完好的小盒子被她遞到了燕歸的面前,“這個香水感覺很適合你,送你的。”

燕歸接過盒子,當場拆開聞了聞味道,是帶有清淡的木質調。這個味道他莫名覺得更適合江行。可也只是短暫地聞了下,燕歸就把盒子原封裝了回去,放到了自己的包裏。

田佳熹約他很急,以他對對方的了解,他知道自己會收到一個禮物,所以下午特意去逛了商場,買了個田佳熹從小就喜歡的HelloKitty玩偶吊墜。

“給你的。這個盜版太多了,我今天特意去店裏買的正版。”燕歸連同店裏的包裝袋,原模原樣遞給了田佳熹。

田佳熹打開一看,揪著巴掌大小的玩偶,食指和無名指還夾著一張小票,苦笑了起來。

“不是,你小票不知道扔一下的嗎?送人禮物哪有帶著小票一起送的。”

“忘記了。你直接丟掉就好。”

田佳熹並沒有丟到垃圾桶裏,而是把發票重新丟回袋子裏,披著豹紋的HelloKitty則被她掛到了包上。

“點過菜沒?”田佳熹捋了捋自己的頭發,一手翻開面前的菜單。

“等你呢,挑你喜歡吃的就好。”燕歸掃了掃桌上的二維碼,隨便點了個主鍋,就把手機遞給了田佳熹,讓她往裏面加菜。

“我想想……今天稍微放縱一點,點個炸雞、冷面、魚餅湯。芝士年糕是必備的。還有……”田佳熹拿著燕歸的手機,一邊點一邊碎碎念,在她越念越多逐漸變得不可控的時候,突然頓住。

不是她故意想看燕歸的信息,只是碰巧彈了出來,而她又碰巧認識這個頭像和這個名字是誰。

X:你在哪兒?待會兒快結束了我去接你。

田佳熹努力保持面部肌肉不要因為過度驚訝而抽搐,她是專業的。

緩緩轉過手機屏幕對著燕歸,展示著已經縮回通知欄的那條消息,問出了一個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問題,“你和江行還有聯系?”

燕歸含在嘴裏的水被這話嗆到了氣管裏,止不住地咳嗽。期間還不忘把手機奪回來,息了屏倒扣在桌上。

被這鬼動靜沖擊到的田佳熹,嘴角抽了抽,又動手抽了張餐巾紙遞給燕歸,讓他擦擦嘴。

“我說不是他,你信嗎?”燕歸好不容易把氣順下來,一邊慶幸餐廳環境比較吵,咳成這樣也不至於太尷尬。

“你還會開玩笑了。哈哈。”田佳熹笑得陰陽怪氣。

“前幾個月在南城碰巧遇到了。”燕歸想了想,說了句實話。

“我也不是想八卦,你不想說也可以不說。我也不是故意看你聊天記錄的,但是他說他要來接你?你和他報備我要和你吃飯?用什麽身份報備的?他又是用什麽身份來接你?”

田佳熹又不是傻子,更何況她認識燕歸這麽多年。這種程度的親密,發生在他身上怎麽想都很詭異。

“那我就不說了。”燕歸反應過來,直接破罐子破摔懶得演了。

“我倆認識多少年?從初中開始到現在怎麽算也有十二年了。如果是別人我問都不會問,直接裝沒看見就是。但是你也不願意和我說?”田佳熹突然覺得已經飽了,滿肚子火一張嘴就要噴火。

“你不要一副捉奸的表情。我和他的事情,和我和你的關系,沒有任何沖突。”

燕歸覺得有些頭疼,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劇情走向,開始變得狗血了。

“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田佳熹連嘴唇都開始哆嗦著,顫巍巍地伸著手指向燕歸,表情極其誇張。

燕歸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讓田若楠別演。

“不要叫那個名字!我身份證都已經改成田佳熹了!”田佳熹原本演得生氣,在這一刻多了好幾分真實。

“抱歉,說順嘴了……田佳熹現在你可以正常一點沒?”燕歸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

他其實很少叫田佳熹的名字,畢竟他喊田若楠喊了將近十年,這個名字也是她前幾年出道才改的。

“那你先告訴我,你和江行到底什麽關系?”田佳熹插著手,趾高氣揚地質問。

“我倆好不容易見一面,你確定要聊江行?”燕歸打開手機把剛才點的餐下了單付了款,卻還是沒回江行的那條消息。

“我不想聊他,現在我是在聊你的事情。”

“他現在事業上升期。”

田佳熹猛猛灌下了一杯水,把杯子拍在燕歸面前,示意他給自己滿上。

這話再問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燕歸不喜歡說謊,現在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就是一個答案。

她甚至想把燕歸的腦子揪出來擰一把,肯定能接滿一杯水。

“他爺爺的,他現在上升期所以就要你陪著他搞地下戀?而且你到時候,萬一又被他重新卷進來的話,你怎麽辦?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

“我和他認識也不奇怪吧。比起我和他的關系,我倆如果再被拍到,那才是問題大條了。”田佳熹一時語塞。

她和燕歸的關系外人並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至少明面上,他倆並沒有同框過。唯一一次同框就是燕歸退圈後,他倆約酒被拍到的那張狗仔照。

世界是個巨大的性緣腦,男女的交往界限堪比馬裏亞納海溝。

“你最近在忙什麽?”田佳熹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就那樣,幫別人拍拍照,賺點生活費。”

“你如果直接來我團隊,肯定比你現在賺得多。”田佳熹位置挑得很隱蔽,雖然只是一個小包間,但很少有人會路過。

“你今天出來和公司報備過嗎?”燕歸點開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折騰半天還是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說過了。助理在附近等我。”

田佳熹剛說完,恰巧服務員來上菜。燕歸忙偏了偏臉,擡手把半張臉遮了個完全。

“我都沒躲你躲啥?”田佳熹率先動了筷子,夾了一整塊勁脆焦香的炸雞,鄭重地放進了嘴裏。

太久太久沒吃這種高熱量食物了!她幾乎都忘了,裹滿了面包糠用油炸出來的雞是什麽味道,加了鹽、胡椒、芝士醬的炸雞又是什麽味道的。

是酥香到讓人落淚的好吃!

她禁不住虔誠祈禱著,每一只雞都能擁有最好的歸宿,善始善終!它們不該被做成白煮雞浪費生命的!

願天堂沒有白煮雞胸肉。

“我一個人的話肯定不躲。”燕歸明顯沒有註意到田佳熹對於食物的感恩,自顧自倒了點西瓜汁,隨口問了句,“這個熱量這麽高你吃沒關系嗎?”

“明天加練。偶爾一次其實不會影響體重的,我三個月就吃這一次。”田佳熹說話間又塞了一整塊炸雞進嘴,一邊眼神示意燕歸也給她倒點西瓜汁。

“我最近準備重新出歌了。”燕歸把滿滿一杯的西瓜汁放在了田佳熹的手邊,繼續回答著她問的那個問題。

“沒簽公司?”田佳熹含糊不清地問。

“沒簽。”

“那你就是不打算靠這個賺錢?”

“只是當做一個愛好的話會更輕松。”

“那你這個愛好還挺費錢的。”田佳熹認真地評價。

“反正我也沒什麽別的想花錢的地方。”

“你那幾年買的奢侈品還叫不花錢?”

“都說了是幾年前了。現在不買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丁零當啷搞穿搭,身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囂張。全校女孩子的眼睛都被你吸過去了,也難怪那些男的那麽討厭你。不過確實很適合當明星。娛樂圈就喜歡奇怪的人。現在好不容易不用管別人的目光了,反倒開始素凈起來,頭發也不抓,項鏈也不帶,這休閑襯衫加牛仔褲的搭配,是不是舒適過頭了?”

“以前那樣是為了賺錢,算是職業習慣。現在這樣穿也是職業習慣。”

“不過你這身衣服是超季……江行新接的奢牌代言,你就這樣穿出來是不是有點不嚴謹?”田佳熹眼睛上下掃視著,簡直要把燕歸盯穿了。

燕歸咀嚼的動作急停,低頭看了眼身上這件,出門前從江行衣櫃裏隨便拿的衣服。

他太久沒關註這些品牌不品牌的東西了,衣服只是衣服。江行的私服都是舒適為主,他不喜歡大logo的東西,也不在乎價格。這件衣服乍一眼也看不出logo。

燕歸的衣服還躺在江行家的烘幹機裏,沒辦法,也想當然的,挑了件江行的衣服,套上就來赴約。

他以為不會太明顯的。

“你昨天住他家?”田佳熹問得極其隨意,眼神裏的銳利可沒有藏。

“嗯。”燕歸面對田佳熹,沒辦法藏,索性直接承認。

田佳熹很想發火。她下意識想說燕歸可以住她那兒,這個提議但凡有腦子,也知道假設不成立。又想問燕歸為什麽不住酒店,但一想到有可能的答案,就讓她咬了舌頭,問不出口。她還想問江行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但一想到燕歸的性格,不喜歡的也強迫不了,就覺得無力。

田佳熹糾結了一大圈,最後斟酌著問了句。

“你喜歡他什麽?”

“我喜歡他會很奇怪嗎?”燕歸沒太想過這個問題,好像就是某一天突然明白了這件事情,但是具體從哪裏開始喜歡的他也說不清楚。“文字是沒有辦法去描述心動的,只要看見他就明白了。”

“我和他不熟。不認識。看上去太正經,不像是好接觸的。”田佳熹回想起和江行這兩天的接觸,實在是沒說過幾句話。

江行不主動,她也沒懶得客套。幾個人裏面也就李秉和她說話比較多,也是個人精。

“他很會照顧人,脾氣也很好,很有分寸感。不會說一些讓人生厭的話,也不會窺探你的隱私,也可能正是因為不喜歡窺探隱私,所以很少會主動和你聊些什麽。如果聊正事的話他會主動找你的。”燕歸解釋道。

田佳熹聽到燕歸這段話不禁咋舌。

喜歡一個人,即使這人沒有直接承認也能明確看出來。

雖然親耳聽到燕歸談論江行,她還是難以想象兩個人的相處。

田佳熹以前也刷過燕歸在團的一些物料,他和江行的相處並不算過界,至少在男團的範疇裏是正常的工作內容。

“你是他的外交發言人嗎?”田佳熹在聽到燕歸真的開始談論江行的時候,突然又不太想聽了。

“不是你問我的嗎?”

“我……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有點戀愛腦呢?”田佳熹有些憤憤然。

“這怎麽算?”

“不走回頭路,這是你以前和我說的。結果你現在怎麽開始吃回頭草?”

“也不算,以前沒吃。”

“啊!我不想聽!”田佳熹急忙呵止並捂住耳朵。這種事情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並不想聽太多細節。

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麽有的人談戀愛總愛炫耀了,就是為了看到她現在的這副樣子。

惡心別人,爽了自己。

“做個人吧。”田佳熹第一次覺得燕歸有些欠揍。賤嗖嗖的樣兒和她記憶裏的不一樣。

又吃了幾口,田佳熹突然想起什麽,把筷子杵在碗裏,將下巴抵在按得生疼的拇指上。

“那誰待會兒真要來接你?”

八點就結束的晚餐,對申都這個城市而言,早得過頭。

江行食指輕敲著方向盤,對於今天的自己有些懊喪。

他從來不是主動示弱的人,可今天他已經向燕歸示弱了兩次。換來的也只有燕歸冷冰冰的一個地址和時間,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字。可就是這樣的回覆,他已經開車在這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燕歸下來。他還討厭遲到的人。

草。江行咬著牙暗罵一聲。

不說臟話是藝人出鏡的基本要求,江行私下也從不會說。

今天是打破原則的一天。

見鬼。所有的壞情緒都像是堵在胸口的棉花,存在著,卻又不像霧像雲,風一吹就能散。

地庫空氣不流通,卻也平地起陰風。

江行眼瞧著戴了口罩斜挎著個黑包,手上還拎著個包裝袋的燕歸,瞇著眼睛一個個認車牌。燕歸的隱形眼鏡沒戴。他想見他,卻氣惱,始終沒有按響喇叭。也怕驚嚇了他。

在確認了銀灰色車身,車牌號碼以及駕駛座上的人,瞇著眼睛的燕歸又瞪圓了眼睛,直接拉開副駕的車門,人還沒有坐穩,手裏的袋子已經摔在了江行懷裏。

“你愛吃的面包店人也太多了,排了好長的隊。”燕歸說起來硬邦邦的,和面包散發出的黃油混著糖的溫暖味道完全不一樣。

“我沒說過我愛吃這家。”江行把面包的紙袋理好,沿著折痕的方向,一點點捋順被弄皺的部分。

“路透拍到好幾次,你助理買這個面包給你。”燕歸第一時間系好了安全帶,沒有給江行任何一個正眼。

江行當然愛吃這個牌子的面包,但也只在某一個月集中吃過很多天,其他時候最多一個月吃一次,畢竟高糖高油他沒辦法多吃。

他聽明白了燕歸的示好。燕歸在說他私下也在關心他,包括在彼此空白的四年裏發生的點滴小事。這家店只有申都才有,前幾個月江行一直在南城,從來沒有買過這家的面包。他在說這四年的時間,會想念的人還有他。

“你和田佳熹吃的飯?”江行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聽出了幾分肯定。

“我和她是初中同班同學,是朋友。家裏上下樓,住得近加上家庭問題也聊得來,認識了十二年。”燕歸看著江行把面包放到了後座,卻遲遲沒有啟動車子。他想著坦誠一些。

“關系從來不依靠時間衡量。你和她的十二年,我和你的六年,這之間差了整整六年,是我們認識時長的一倍。但是等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以後,三十六和四十二的差別就不算大,六年的固定時差在以後會被消磨到忽略不計。”

江行言之鑿鑿,他就是想要反駁燕歸說的他們沒有以後。他們不僅會有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六年、十二年、十八年、二十四年,直到他們六十歲、八十歲、九十歲,活到他們能活到的那一天。

江行從不相信永遠,但永遠渴求永遠。

“但我們硬要算的話有四年沒見過面。”燕歸偏要在這個當口提起那空白的四年,像是最看不懂臉色的傻瓜。

“空白會被重逢填平。”江行把車啟動,流暢地打了個方向盤,駛向出口,“這四年我們以後可以慢慢聊。”

這才聊了沒幾句,江行已經說了兩遍“以後”,生怕燕歸聽不出來他在介意什麽,在生氣什麽。燕歸暗自發笑。原來江行也有小心眼的時候。

小心眼的江行直到把燕歸送到了高鐵站,盯著燕歸只拿了手機和身上那個斜挎包,拉開車門就往外走。他還想著跟下車。

這樣想也就這樣做。江行緊緊跟在燕歸身後。

“你幹嘛?舍不得我?”燕歸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江行,像以前一樣想要倒在他的身上,“但是你被認出來可就慘了。”

“沒人覺得我會出現在高鐵站。”

藝人近了開車,遠了飛機,高鐵是下下策。江行已經戴好了口罩,除了個子高些,身材出挑點,眉眼好看些,丟在人群裏也不算顯眼。

“你怎麽不說讓我開你的車走了?”燕歸膩在江行身上,動作親昵卻不過火,眼神卻是一副要把人勾到三魂丟了七魄的架勢,纏人的不行。

“你喝酒了,身上有酒味。”江行扶著燕歸的背,怕他沒靠穩摔了。

“不是我說,你這人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這個時候你難道不該說送我回去嗎?”

“我明天早上有錄制,開車來回不安全。”

“這話不應該我說嗎?你這人就是太理智,調情都不會。我肯定也不會任性讓你送我啊。”燕歸分析排演著自己準備好的送別劇本,奈何對方不配合。

“我不喜歡說違心的話。任性的相處太消耗人的精力。如果我因為你而不舒服,現在因為愛你不會說什麽,但我怕以後會忍不住埋怨你,甚至拿著個來綁架你。我脾氣很差,喜歡斤斤計較,為了長遠的發展,我想對你坦誠些。”

“太誠實會顯得薄情。”燕歸站穩了身形,他知道這是實話,但多少也會被這話傷到。

“但我覺得我會很長情。”江行和燕歸都沒有戴墨鏡,他就這樣看著他的眼睛,毫不作掩的真心,“而且到時候我肯定舍不得走。”

“你知道看電視劇的時候,一個沈悶的人身邊總會配一個活潑的人。可是你真的和活潑完全不搭邊,我上學的時候更是想要炸掉這個世界。我們兩個站在一起,是不是很奇怪?”

“不要主動把自己分類。沒辦法控制別人給你貼標簽分類,至少自己別去分類。我倆站一起啊——登對。”

燕歸被江行的用詞徹底逗笑了,像是爺爺奶奶那輩才擁有的詞匯。笑著笑著燕歸想到,江行想要他們之間有以後。

兩個人的事情單方面努力是沒有用的。

於是,他說——

“出國,我會認真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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