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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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從高處向下看，人和螞蟻一樣渺小。
燕歸跪在沙發上，柔軟易陷，撐著身子張頭朝下望去。只看到烏泱泱一片，沒可能看清人臉，樓下聚集等待的人們，此時在他眼裏就是一個個像素點。
“在看什麽？”江行擔心褲子會皺沒跪到沙發上，只能一手撐在沙發把手上，學著燕歸朝外張望著。
“就算親眼看到了還是沒有實感。”燕歸的臉貼著窗戶的玻璃，極近極近，說話間的熱氣噴撒在玻璃上，只留下一秒的痕跡便消失不見。
“粉絲嗎？”江行的註意力全放在了燕歸拔牙後還微腫著的臉上，順著他的視線問。
“她們在等什麽？”燕歸點了點，只能點在玻璃上，點著那些扒著欄桿站著的人，還有在不遠不近的外圍坐著休息的人喃喃自語，“我們還沒有開始錄制，現在太陽也快要落山了，看通告錄完怎麽樣也要淩晨了。她們就要一直這樣等下去嗎？”
“可能吧。等不下去了，她們自己會離開的。”江行覺得休息室的沙發真的礙事，恰巧攔在窗戶前，他擰著腰才能透過窗戶，看清燕歸究竟在看什麽。
兩個人的距離正正好好，安分地沒有任何接觸。
“看什麽呢？”吳徇“啪”一聲拍在了燕歸的屁股上，清脆響亮。
燕歸比起出道賽那會兒胖了一點點，但屁股上還是沒有多少肉，聽聲音像拍了只皮鼓。
江行暗暗皺眉，像是終於察覺到扭著腰的不適，支起身子給橫插在他和燕歸之間的吳徇讓位。
“自己看。”燕歸說，像是沒感覺到吳徇的那一巴掌。
“要不要拉開窗和她們打個招呼？”吳徇也和燕歸一樣，撅著屁股趴在窗臺朝外看著，真誠發問。
“我們這裏十二樓，喊破喉嚨她們才聽得見吧。”燕歸扒著窗沿開始抻腰，並不認可吳徇的提議。
“你想喊什麽？你連怎麽稱呼她們都不知道。誒誒誒的叫別人也不禮貌。”江行環抱著手，實事求是的說。
“叫粉絲名唄。”吳徇直起身，因為是跪著的，比站著的江行還是要矮上一截。
“Rings of Saturn你喊吧。”江行也不反對，還好心出口重覆著和他們團名一起公布的粉絲名。
這名兒實在是難記，比不上師哥團的粉絲名Lily，外號小李，無論哪個都很好記。
“為什麽是這個粉絲名，也太不接地氣了。不是說賤名好養活嗎？這名兒誰記得住。”吳徇一聽這一長串就心煩，從口袋裏掏著手機，又撅著大腚準備把樓下應援的粉絲拍下來。
“別人叫我們土星或者土團，難道你也要叫粉絲土妹？實在有點叫不出口。”燕歸扭著頭看吳徇，“也給她們取個小名唄，土星星環是圓的，叫小圓也挺好聽的。”
啪！又是一聲悶響，不過這一次不如上次清脆。
炸了毛的吳徇忙捂著屁股回頭，問是誰？
看到的是正靠在墻邊低頭刷手機的江行，對著鏡子整理頭發的沈炆，坐在斜對角沙發上刷手機的秦素陽，以及拿著咖啡站在半步之外的李秉。
從距離來說只有江行和李秉可能，但是江行向來正經，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同理吳徇也從來不敢對他做，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鎖定答案的吳徇借著沙發的彈性一個靈巧起身，蹦跳著飛撲，絲滑勾住李秉的脖子完成一個標準的鎖喉，逼他就犯。
“咖啡要撒了！”李秉尖叫著，努力把手中的咖啡朝外伸著，生怕吳徇碰翻了。
他剛剛才取完外賣回來。
沈炆一邊說著謝謝，一邊隔著椅子朝後伸手，貼心接過李秉遞來的咖啡，插上吸管率先喝了口。
“我還沒喝呢！”李秉彎著的腰，在看到沈炆喝了咖啡的這一刻快要斷了。
“吃獨食！嗯？”吳徇壓著李秉的力道不減反增，連連質問，“你點之前也不知道問問我們喝不喝。過分了啊！”
“我剛剛不是問過了嗎？你們不都說不喝！”
李秉簡直崩潰，連帶著身上掛著的吳徇，一起摔進了窗邊的沙發裏。
天地倒轉間，把正扭頭看戲的燕歸撞得一歪，李秉的胳膊肘還杵到了燕歸的肋骨。
事情發生的瞬間，江行根本來不及揪住失控的任何人，見燕歸悶哼後，一把掀開了壓在身上的“從”，力氣大到如盤古開天辟地。
被掀開的“從”，下一秒落回沙發。毫不猶豫地，燕歸展臂後仰——摞成了“眾”。
“你們吵得我在走廊就聽到了。”李營推開休息室的門，就看到了最混亂的一幕，而他的手裏還拎著一大袋的信件，根本騰不出手來拉架。
“節目組那邊我打過招呼請他們多關照關照，你們待會兒機靈一點。素陽你能做節目效果就做，不要勉強自己，實在不知道幹嘛就笑，鼓掌，reaction反應大一點也會有鏡頭。吳徇說話註意分寸，有些話，腦袋裏至少想三遍能不能說，再說，別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往外說。李秉正常發揮就好。其他人隨意，我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第一次上別人家的綜藝，比不上自己家，還能用剪輯幫你們兜底。註意別被套話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裏要明白。不過也別擔心，這次兩個主持人我打聽過，還是很照顧人的。
“你們就當來玩的，放輕松。但是也不能太輕松！臟話是千萬不能說！你們才剛出道，和粉絲蜜月期，站著坐著都要註意形象，背打直，別一坐下就跟上炕了一樣。尤其是吳徇還有李秉，別跟進你們家客廳一樣。
“表情管理也要註意一點，表情太崩會被截出去被群嘲的。做什麽事情都積極一點，眼裏要有活，都放機靈些。有些游戲彩排的時候已經玩過了，玩游戲要玩得起更要輸得起，玩的時候認真玩，輸了千萬別擺臉色，說到底只是場游戲。
“正式錄制的時候底下坐著觀眾，你們也不用太緊張，基本都是節目組找來的，沒關系的。大家都簽了保密協議，別說什麽過分的話，做過分的事，就沒事兒的。千萬別緊張。”
李秉就這樣拎著信，念叨了這麽一長串，臉不紅氣不喘，看起來也是個搞唱跳的好苗子。
“哥，現在好像是你比較緊張。”江行認真聽完李營堪比相聲貫口的語速，幽幽開口。
這並不是李營平常的語速，只是他今天看起來尤其緊張。李營以前負責練習生管理，江行進公司多久，就認識李營有多久。一直安慰著他們不要緊張的人，此時才是整個房間裏最緊張的。
“我有嗎？”李營表情緊繃地看了圈，脖子僵硬得嘎吱嘎吱響。
“有！”所有人異口同聲。
李秉從沈炆手上搶回了自己的咖啡，直接把蓋子掀開，猛灌一大口，咬了塊冰，咬得嘎吱作響。
“放心，今天有人給我們撐場子。”江行信誓旦旦地出口安慰。
“誰？”李營被江行這一下弄懵了，他可不記得還有誰能來撐場子。日事通還沒這麽神通廣大，還是得看這節目的東家金逸臉色討活的。
燕歸心領神會，指了指窗外。
吳徇見燕歸動作也明白過來了，狠狠點頭，說，“確實有人撐場子。”
李營也趴在窗口朝下，瞧見的是——
由一個個渺小匯聚而成的偉大。
“大家早點回去吧！謝謝你們來看我們！”吳徇拿著大喇叭朝著平臺下，站到了淩晨的粉絲們喊著。
秦素陽眼睛都瞪圓了，問：“你從哪裏拿出來的？”
“保安腰上別著的，我就是先借用一下。”吳徇說著就將秦素陽攬過來，把喇叭塞到了他的懷裏讓他也說兩句。
秦素陽看著面前，和黑夜融在一起的人群卻有些膽怯，猶豫了一瞬，還是把喇叭給了另一側的江行。
喇叭被結結實實塞到江行手裏，江行看著秦素陽，沒多說什麽。耳邊響起全是錯落的吶喊，喊著他們所有人的名字。
他舉起喇叭朝下面喊著，“早點回去，註意安全。”
江行又把喇叭放在了秦素陽嘴邊，示意他重覆。
“早點回去，註意安全。”秦素陽輕聲細語，根本不像是喊話，就是平常聊天的音量，甚至更小。
“下次這麽晚就不用等我們了。”江行喊著，“謝謝你們！”
面對再次放在面前的喇叭，秦素陽咽了咽口水，從大家身上借了些勇氣，學著吶喊：“謝謝你們！”
江行自然地將喇叭遞給了燕歸。燕歸揮了揮手，直接把喇叭給了沈炆。這個喇叭只是從他這經過，並沒有停留。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江行揮著手輕輕靠向他，眼睛沒看他，只低聲問著。
“你們說過了就好了。”燕歸停下了擺手，將兩只手都搭在欄桿上，有些驚奇地說，“這個欄桿上居然沒灰。”
“可能因為有人經常在這裏打招呼吧。”江行試探著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是金屬的涼。
“流水線操作？”
“那至少此時此刻是我們，下面的人也是為我們來的。”江行就著夜風，嗅到了些夏天的溫柔。燕歸身上的香水味散在風裏，聞起來是衣服曬幹後混著太陽味的皂香。
在夜裏曬太陽。
突然湧起的荒誕想法，讓江行隱秘地笑著，扭頭去看抓著欄桿拼命後仰的燕歸，一下沒忍住笑得犯傻。
“就算我站在這裏，也還是忍不住懷疑事情的真實性。”燕歸的眼睛在夜裏閃著光。
“像夢？”
“大概。”燕歸答得很猶豫。
“這樣的時候以後還多著呢，以後我們還會一起開演唱會、參加晚宴、站上領獎臺。”江行卻從來不懷疑。
燕歸沒有說話——
吹著風，愈發愜意，微微瞇著眼睛，靜靜感受著此時小小的雀躍。
盛大的場合最喜歡風頭正盛的藝人。
每年不知哪裏來陣風，總能從林子裏刮幾個人帶上天。
他們幾個當然不可能被邀請參加老牌頒獎典禮，被邀請的也只是每年更新換代，誰也不知道第二年會不會被邀請的流量盛典。
流量盛典也是盛典。烏泱泱叫了一大幫子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一起分豬肉。這個獎是你一個來我一個，我一個來他一個，誰也不白來。
畢竟不給獎，很多明星就不會來，明星不來站臺，尤其是老牌明星，那所謂的典禮和幼兒園文藝匯演有什麽區別。
2018年的娛樂圈可熱鬧得很。
有太多冒出來的新人，成群結隊，紮著堆湧進了這個光鮮亮麗的圈子。目前風頭正盛的Saturnus算一個。出道三個月來，他們的第一張專輯只是一張包含六首歌的迷你專，還並不是正規專。
他們現在參加的是平臺盛典，也是一場分豬肉的流水席。
“你們穿衣服小心一點，還有戒指、手鏈、手表、耳釘千萬不能丟。晚宴多少都是要喝點酒的，註意不要灑到身上。這些都是要還的，丟了壞了到時候還得賠。只有襪子可以穿走。”李營看著他們被造型師圍著做最後的造型，也做著最後的叮囑。
“穿鞋子還是我自己來吧。”江行見造型師蹲下，示意他換鞋，這種姿勢讓他極其不自在。說著他往後撤了撤，避開了來夠他鞋帶的手。
“別蹲！”造型師忙喊著，“褲子會皺！而且穿了襯衫夾蹲下來不太方便。”
因為輕微移動，大腿間異物的摩擦也在提醒他這個物件的存在，臉上開始充血。
雖然話裏沒有任何其他意思，但襯衫夾被這樣毫不避諱地提及，江行覺得自己有點冒煙，一時停止了動作。
襯衫夾也不是所有活動都會穿，只不過還有個舞臺表演，又蹦又跳難免襯衫會移位，結束後也沒有時間讓造型師重新整理。
“我還沒換衣服，我來吧。”燕歸擡手扶著江行的腰，制止著他的後退。
“這……”造型師半蹲在地上，此時倒有點手足無措。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這樣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做。自尊不自尊的問題，在麻木與習慣後再次被觸動，他沈默著起了身。
“你……”江行忙拽住準備跪下的燕歸。
這種事情，至少目前，他還遠遠無法毫無負擔地接受。
燕歸倒是沒什麽介意的。比起陌生人，他想熟悉的人做這樣的事情總是更能接受的。
“我以前做寄拍的時候熟練得很，你放心吧。衣服怎麽穿，鞋子怎麽系都門清。”
燕歸語氣輕松，好像只要他是輕松的，江行就能輕松下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行說。
“無所謂的，下次大不了你幫我穿。”燕歸頭上還夾著固定夾，妝容倒是畫好了。張揚的五官在略顯厚重的脂粉下，掩蓋了些許真實的反應。
半跪下來的燕歸動作利落，拍了拍江行的小腿示意他先臺右腳。
江行的皮鞋是需要綁帶的，每個人的鞋都不一樣，造型秉持著大同小異。
嘗試保持平衡的江行，把手輕輕搭在了燕歸的肩上，手下是瘦削到硌手的骨骼。而燕歸握著他的腳踝。
火也從這個位置開始一路上燎。
這樣的姿勢對江行的忍耐力是一種怎樣的考驗？可以說比任何一次考試，都讓他難捱。
另一只懸空的手，下意識想要抓住褲邊，但又想起衣服不能弄皺，搓了搓手指把指甲嵌進了掌心。修剪圓滑的指甲只能壓出頓挫的痛感，而他的大腦連痛感都無暇感受。
燕歸的後腦勺很圓。他的耳垂墜著品牌方送來的耳飾，現在還只是耳骨夾，卡在軟骨的位置，皮肉開始泛紅。耳骨夾和江行戴著的耳釘是一個系列的，意識到這一點的江行擡手轉了轉單邊耳釘。視線之下，他的後頸很漂亮，頸骨撐著薄而白的皮。
一、二、三……清晰可見的骨節……
“好了。”燕歸拍了拍手，利落地站起了身。
江行一直搭著的手，也自然離開了他的身體。
“蝴蝶結。”江行踢著腳看了眼自己的鞋面，是一個比他平時系的鞋帶，還要更規整漂亮的蝴蝶結。
“Berluti結。”燕歸驕傲地挑眉，看起來是在等一個誇獎，“這裏面還是有一點點小技巧。”
“這是怎麽知道的？確實很漂亮的一個結。”江行表情驚喜中帶點欣喜，又把遺留在對話裏的話題重新提起，“還有你前面說的寄拍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寄拍嗎？穿著不屬於自己的衣服，走出去拍幾張照，幫忙打打廣告。和我之前做的也沒什麽太大區別。”燕歸幫著拽了拽江行的衣擺，抻平了微不可見的褶皺，還順手把領帶扶正了。
“這麽說確實沒什麽區別。”江行點頭。
“當明星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燕歸說。
這樣的話只有擁有的人才可以說出口。燕歸說著這樣的話，在旁人聽來也像是在炫耀。
用粉絲的評價來說，燕歸是一個星味兒很足的人。年輕氣盛，毫不怯場。
當然也可能正是因為他的不在意，由內而外的松弛反而讓他在大場面氣場全開。
這是一種感覺，只要你看到他就會感受到的無畏。
江行深呼吸。
深感，穿正裝的燕歸意外地不正經。
這是極具設計感的一套西裝，是服裝師根據每個人的身材特意假改過大小的，尤其是腰的位置。尤其是燕歸這套極其修身。
不過對於搭配這件事情，燕歸總有著自己的想法，他不喜歡規規矩矩打一個領結。按理來說，他們並沒有選擇造型的權利，可燕歸並不按理。
他拿了根粉色的領帶，是新買的，指尖翻轉，在脖子上打了個漂亮又極其浮誇的蝴蝶結。
領帶的粗細不一也註定這個蝴蝶結是不規整的。
絲綢質感的內搭領口極低，叉一路從鎖骨開到了腹部。柔軟的衣領又被挺括的西裝面料束縛，浪蕩的氣質變得暧昧朦朧。而這一切，在粉色的蝴蝶結出現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赤裸的不言而喻。
江行喉頭滾動，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個想法——他像個禮物。
“看什麽呢？”沈炆一個響指打在江行的面前，嘗試喚回他的思緒。
“沒什麽。”江行沒什麽表情，只是把沈炆舉在他面前的手移開。
“十八歲男孩子腦袋裏的東西比下水道還臟。”沈炆感慨。
江行擰著眉頭，終於看了他一眼。“說什麽呢？”
“沒什麽。”沈炆答。
江行無奈，沈炆意味深長。
兩人就這樣對視一眼，又都默契地閉上了嘴。
“待會兒拿獎的發言你想好說什麽沒？”沈炆想起領獎的事情，隨口問起江行。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今天這個背頭他很滿意。
“就常規地說。感謝粉絲、感謝公司、感謝平臺。”江行答著沈炆的問題。
眼睛卻緊跟著造型師，正提著鞋擺在燕歸面前，準備幫他穿鞋。燕歸倒是沒有拒絕，不過在造型師起身後甜甜笑著說謝謝。
現在的他好柔軟。
“嗯，挺好的。”沈炆透過鏡子看了眼花枝招展的燕歸，又看了眼江行，評價道。
不過再怎麽樣，參加盛典對他們而言是一件新鮮事。
江行他們六個人分了兩輛商務車，他在正式下車前也沒閑著，一直在看現場直播。
雖然現場會有人引導點位，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多過幾遍流程比較保險。畢竟待會兒大家都是跟著他下車走過去定點的，走錯了本來也沒什麽關系，但是看著的人太多了也是會尷尬的。
李營從車外敲了敲玻璃。
接收到信號的江行把手機關上，隨手塞進了包裏，並不準備帶到現場。
車門從外面被拉開。
失去了車門的阻隔，快門聲劈裏啪啦混著高頻爆閃的燈光正面襲來。
這還只是一小部分的鏡頭。
江行第一個下車，掛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擡步向前。
即使面對強光，眼睛不能亂眨，頭也不能亂晃。
鏡頭是不能躲避的存在。
沈炆之後跟著燕歸。第二輛車的車門也被拉開，吳徇、李秉、秦素陽依次朝他們走來。
餘光中確認全員到齊，江行也正式邁開步伐走向候毯區。
他們的順序比較靠前，但江行並不在意，娛樂圈風水輪流轉的事情誰又說得準。能爬到多高，還得看以後。
正式走紅毯的第一件事並不是面對鏡頭，而是被司儀引導著，需要與讚助商的汽車合照。這件事情李營和他說過。
明星的商業價值，主要使用途徑就是肖像權，一張照片就能進行宣傳推廣的事情，相關的利益考慮也將變得更加斤斤計較。
不過他們現在沒有相關的汽車代言，車代難拿，主辦方硬性要求，也沒什麽不能合影的。
合完影，繼續朝前，定點站好，簽名拍照。
江行站定，所有人以他為中心自發分兩邊站好。盯鏡頭以及表情管理是偶像的必修課。不過現場開闊的場地卻沒有講究的打光，從直播視角看到的現場畫面，實在說不上好看。
江行在還完筆準備拍照前，再次小聲提醒大家，背打直，註意表情管理。
劈裏啪啦的……
事情發生得太快，堪比豬八戒吃人參果。直到入場落座，大家都沒什麽走紅毯的實感。
“待會兒師哥他們坐哪兒？”吳徇壓著嗓子問邊上坐著的燕歸。
“不知道。”燕歸實話實說。
“你問一下江行唄。”吳徇不死心。
燕歸拍了拍江行，一手擋著嘴，貼到江行耳邊問，“師哥他們待會兒坐哪兒？”
“剛剛進來的時候，我瞟到了座位牌，是中間那桌。”江行把頭朝燕歸偏了偏，手指輕飄飄指了個方向。
燕歸轉回吳徇這邊，順著江行剛指的方向指著。
內場的位置稀稀拉拉坐了一半，唯獨中間的幾桌還全都空著。
所有人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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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向下看，人和螞蟻一樣渺小。
燕歸跪在沙發上，柔軟易陷，撐著身子張頭朝下望去。只看到烏泱泱一片，沒可能看清人臉，樓下聚集等待的人們，此時在他眼裏就是一個個像素點。
“在看什麽？”江行擔心褲子會皺沒跪到沙發上，只能一手撐在沙發把手上，學著燕歸朝外張望著。
“就算親眼看到了還是沒有實感。”燕歸的臉貼著窗戶的玻璃，極近極近，說話間的熱氣噴撒在玻璃上，只留下一秒的痕跡便消失不見。
“粉絲嗎？”江行的註意力全放在了燕歸拔牙後還微腫著的臉上，順著他的視線問。
“她們在等什麽？”燕歸點了點，只能點在玻璃上，點著那些扒著欄桿站著的人，還有在不遠不近的外圍坐著休息的人喃喃自語，“我們還沒有開始錄制，現在太陽也快要落山了，看通告錄完怎麽樣也要淩晨了。她們就要一直這樣等下去嗎？”
“可能吧。等不下去了，她們自己會離開的。”江行覺得休息室的沙發真的礙事，恰巧攔在窗戶前，他擰著腰才能透過窗戶，看清燕歸究竟在看什麽。
兩個人的距離正正好好，安分地沒有任何接觸。
“看什麽呢？”吳徇“啪”一聲拍在了燕歸的屁股上，清脆響亮。
燕歸比起出道賽那會兒胖了一點點，但屁股上還是沒有多少肉，聽聲音像拍了只皮鼓。
江行暗暗皺眉，像是終於察覺到扭著腰的不適，支起身子給橫插在他和燕歸之間的吳徇讓位。
“自己看。”燕歸說，像是沒感覺到吳徇的那一巴掌。
“要不要拉開窗和她們打個招呼？”吳徇也和燕歸一樣，撅著屁股趴在窗臺朝外看著，真誠發問。
“我們這裏十二樓，喊破喉嚨她們才聽得見吧。”燕歸扒著窗沿開始抻腰，並不認可吳徇的提議。
“你想喊什麽？你連怎麽稱呼她們都不知道。誒誒誒的叫別人也不禮貌。”江行環抱著手，實事求是的說。
“叫粉絲名唄。”吳徇直起身，因為是跪著的，比站著的江行還是要矮上一截。
“Rings of Saturn你喊吧。”江行也不反對，還好心出口重覆著和他們團名一起公布的粉絲名。
這名兒實在是難記，比不上師哥團的粉絲名Lily，外號小李，無論哪個都很好記。
“為什麽是這個粉絲名，也太不接地氣了。不是說賤名好養活嗎？這名兒誰記得住。”吳徇一聽這一長串就心煩，從口袋裏掏著手機，又撅著大腚準備把樓下應援的粉絲拍下來。
“別人叫我們土星或者土團，難道你也要叫粉絲土妹？實在有點叫不出口。”燕歸扭著頭看吳徇，“也給她們取個小名唄，土星星環是圓的，叫小圓也挺好聽的。”
啪！又是一聲悶響，不過這一次不如上次清脆。
炸了毛的吳徇忙捂著屁股回頭，問是誰？
看到的是正靠在墻邊低頭刷手機的江行，對著鏡子整理頭發的沈炆，坐在斜對角沙發上刷手機的秦素陽，以及拿著咖啡站在半步之外的李秉。
從距離來說只有江行和李秉可能，但是江行向來正經，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同理吳徇也從來不敢對他做，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鎖定答案的吳徇借著沙發的彈性一個靈巧起身，蹦跳著飛撲，絲滑勾住李秉的脖子完成一個標準的鎖喉，逼他就犯。
“咖啡要撒了！”李秉尖叫著，努力把手中的咖啡朝外伸著，生怕吳徇碰翻了。
他剛剛才取完外賣回來。
沈炆一邊說著謝謝，一邊隔著椅子朝後伸手，貼心接過李秉遞來的咖啡，插上吸管率先喝了口。
“我還沒喝呢！”李秉彎著的腰，在看到沈炆喝了咖啡的這一刻快要斷了。
“吃獨食！嗯？”吳徇壓著李秉的力道不減反增，連連質問，“你點之前也不知道問問我們喝不喝。過分了啊！”
“我剛剛不是問過了嗎？你們不都說不喝！”
李秉簡直崩潰，連帶著身上掛著的吳徇，一起摔進了窗邊的沙發裏。
天地倒轉間，把正扭頭看戲的燕歸撞得一歪，李秉的胳膊肘還杵到了燕歸的肋骨。
事情發生的瞬間，江行根本來不及揪住失控的任何人，見燕歸悶哼後，一把掀開了壓在身上的“從”，力氣大到如盤古開天辟地。
被掀開的“從”，下一秒落回沙發。毫不猶豫地，燕歸展臂後仰——摞成了“眾”。
“你們吵得我在走廊就聽到了。”李營推開休息室的門，就看到了最混亂的一幕，而他的手裏還拎著一大袋的信件，根本騰不出手來拉架。
“節目組那邊我打過招呼請他們多關照關照，你們待會兒機靈一點。素陽你能做節目效果就做，不要勉強自己，實在不知道幹嘛就笑，鼓掌，reaction反應大一點也會有鏡頭。吳徇說話註意分寸，有些話，腦袋裏至少想三遍能不能說，再說，別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往外說。李秉正常發揮就好。其他人隨意，我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第一次上別人家的綜藝，比不上自己家，還能用剪輯幫你們兜底。註意別被套話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裏要明白。不過也別擔心，這次兩個主持人我打聽過，還是很照顧人的。
“你們就當來玩的，放輕松。但是也不能太輕松！臟話是千萬不能說！你們才剛出道，和粉絲蜜月期，站著坐著都要註意形象，背打直，別一坐下就跟上炕了一樣。尤其是吳徇還有李秉，別跟進你們家客廳一樣。
“表情管理也要註意一點，表情太崩會被截出去被群嘲的。做什麽事情都積極一點，眼裏要有活，都放機靈些。有些游戲彩排的時候已經玩過了，玩游戲要玩得起更要輸得起，玩的時候認真玩，輸了千萬別擺臉色，說到底只是場游戲。
“正式錄制的時候底下坐著觀眾，你們也不用太緊張，基本都是節目組找來的，沒關系的。大家都簽了保密協議，別說什麽過分的話，做過分的事，就沒事兒的。千萬別緊張。”
李秉就這樣拎著信，念叨了這麽一長串，臉不紅氣不喘，看起來也是個搞唱跳的好苗子。
“哥，現在好像是你比較緊張。”江行認真聽完李營堪比相聲貫口的語速，幽幽開口。
這並不是李營平常的語速，只是他今天看起來尤其緊張。李營以前負責練習生管理，江行進公司多久，就認識李營有多久。一直安慰著他們不要緊張的人，此時才是整個房間裏最緊張的。
“我有嗎？”李營表情緊繃地看了圈，脖子僵硬得嘎吱嘎吱響。
“有！”所有人異口同聲。
李秉從沈炆手上搶回了自己的咖啡，直接把蓋子掀開，猛灌一大口，咬了塊冰，咬得嘎吱作響。
“放心，今天有人給我們撐場子。”江行信誓旦旦地出口安慰。
“誰？”李營被江行這一下弄懵了，他可不記得還有誰能來撐場子。日事通還沒這麽神通廣大，還是得看這節目的東家金逸臉色討活的。
燕歸心領神會，指了指窗外。
吳徇見燕歸動作也明白過來了，狠狠點頭，說，“確實有人撐場子。”
李營也趴在窗口朝下，瞧見的是——
由一個個渺小匯聚而成的偉大。
“大家早點回去吧！謝謝你們來看我們！”吳徇拿著大喇叭朝著平臺下，站到了淩晨的粉絲們喊著。
秦素陽眼睛都瞪圓了，問：“你從哪裏拿出來的？”
“保安腰上別著的，我就是先借用一下。”吳徇說著就將秦素陽攬過來，把喇叭塞到了他的懷裏讓他也說兩句。
秦素陽看著面前，和黑夜融在一起的人群卻有些膽怯，猶豫了一瞬，還是把喇叭給了另一側的江行。
喇叭被結結實實塞到江行手裏，江行看著秦素陽，沒多說什麽。耳邊響起全是錯落的吶喊，喊著他們所有人的名字。
他舉起喇叭朝下面喊著，“早點回去，註意安全。”
江行又把喇叭放在了秦素陽嘴邊，示意他重覆。
“早點回去，註意安全。”秦素陽輕聲細語，根本不像是喊話，就是平常聊天的音量，甚至更小。
“下次這麽晚就不用等我們了。”江行喊著，“謝謝你們！”
面對再次放在面前的喇叭，秦素陽咽了咽口水，從大家身上借了些勇氣，學著吶喊：“謝謝你們！”
江行自然地將喇叭遞給了燕歸。燕歸揮了揮手，直接把喇叭給了沈炆。這個喇叭只是從他這經過，並沒有停留。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江行揮著手輕輕靠向他，眼睛沒看他，只低聲問著。
“你們說過了就好了。”燕歸停下了擺手，將兩只手都搭在欄桿上，有些驚奇地說，“這個欄桿上居然沒灰。”
“可能因為有人經常在這裏打招呼吧。”江行試探著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是金屬的涼。
“流水線操作？”
“那至少此時此刻是我們，下面的人也是為我們來的。”江行就著夜風，嗅到了些夏天的溫柔。燕歸身上的香水味散在風裏，聞起來是衣服曬幹後混著太陽味的皂香。
在夜裏曬太陽。
突然湧起的荒誕想法，讓江行隱秘地笑著，扭頭去看抓著欄桿拼命後仰的燕歸，一下沒忍住笑得犯傻。
“就算我站在這裏，也還是忍不住懷疑事情的真實性。”燕歸的眼睛在夜裏閃著光。
“像夢？”
“大概。”燕歸答得很猶豫。
“這樣的時候以後還多著呢，以後我們還會一起開演唱會、參加晚宴、站上領獎臺。”江行卻從來不懷疑。
燕歸沒有說話——
吹著風，愈發愜意，微微瞇著眼睛，靜靜感受著此時小小的雀躍。
盛大的場合最喜歡風頭正盛的藝人。
每年不知哪裏來陣風，總能從林子裏刮幾個人帶上天。
他們幾個當然不可能被邀請參加老牌頒獎典禮，被邀請的也只是每年更新換代，誰也不知道第二年會不會被邀請的流量盛典。
流量盛典也是盛典。烏泱泱叫了一大幫子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一起分豬肉。這個獎是你一個來我一個，我一個來他一個，誰也不白來。
畢竟不給獎，很多明星就不會來，明星不來站臺，尤其是老牌明星，那所謂的典禮和幼兒園文藝匯演有什麽區別。
2018年的娛樂圈可熱鬧得很。
有太多冒出來的新人，成群結隊，紮著堆湧進了這個光鮮亮麗的圈子。目前風頭正盛的Saturnus算一個。出道三個月來，他們的第一張專輯只是一張包含六首歌的迷你專，還並不是正規專。
他們現在參加的是平臺盛典，也是一場分豬肉的流水席。
“你們穿衣服小心一點，還有戒指、手鏈、手表、耳釘千萬不能丟。晚宴多少都是要喝點酒的，註意不要灑到身上。這些都是要還的，丟了壞了到時候還得賠。只有襪子可以穿走。”李營看著他們被造型師圍著做最後的造型，也做著最後的叮囑。
“穿鞋子還是我自己來吧。”江行見造型師蹲下，示意他換鞋，這種姿勢讓他極其不自在。說著他往後撤了撤，避開了來夠他鞋帶的手。
“別蹲！”造型師忙喊著，“褲子會皺！而且穿了襯衫夾蹲下來不太方便。”
因為輕微移動，大腿間異物的摩擦也在提醒他這個物件的存在，臉上開始充血。
雖然話裏沒有任何其他意思，但襯衫夾被這樣毫不避諱地提及，江行覺得自己有點冒煙，一時停止了動作。
襯衫夾也不是所有活動都會穿，只不過還有個舞臺表演，又蹦又跳難免襯衫會移位，結束後也沒有時間讓造型師重新整理。
“我還沒換衣服，我來吧。”燕歸擡手扶著江行的腰，制止著他的後退。
“這……”造型師半蹲在地上，此時倒有點手足無措。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這樣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做。自尊不自尊的問題，在麻木與習慣後再次被觸動，他沈默著起了身。
“你……”江行忙拽住準備跪下的燕歸。
這種事情，至少目前，他還遠遠無法毫無負擔地接受。
燕歸倒是沒什麽介意的。比起陌生人，他想熟悉的人做這樣的事情總是更能接受的。
“我以前做寄拍的時候熟練得很，你放心吧。衣服怎麽穿，鞋子怎麽系都門清。”
燕歸語氣輕松，好像只要他是輕松的，江行就能輕松下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行說。
“無所謂的，下次大不了你幫我穿。”燕歸頭上還夾著固定夾，妝容倒是畫好了。張揚的五官在略顯厚重的脂粉下，掩蓋了些許真實的反應。
半跪下來的燕歸動作利落，拍了拍江行的小腿示意他先臺右腳。
江行的皮鞋是需要綁帶的，每個人的鞋都不一樣，造型秉持著大同小異。
嘗試保持平衡的江行，把手輕輕搭在了燕歸的肩上，手下是瘦削到硌手的骨骼。而燕歸握著他的腳踝。
火也從這個位置開始一路上燎。
這樣的姿勢對江行的忍耐力是一種怎樣的考驗？可以說比任何一次考試，都讓他難捱。
另一只懸空的手，下意識想要抓住褲邊，但又想起衣服不能弄皺，搓了搓手指把指甲嵌進了掌心。修剪圓滑的指甲只能壓出頓挫的痛感，而他的大腦連痛感都無暇感受。
燕歸的後腦勺很圓。他的耳垂墜著品牌方送來的耳飾，現在還只是耳骨夾，卡在軟骨的位置，皮肉開始泛紅。耳骨夾和江行戴著的耳釘是一個系列的，意識到這一點的江行擡手轉了轉單邊耳釘。視線之下，他的後頸很漂亮，頸骨撐著薄而白的皮。
一、二、三……清晰可見的骨節……
“好了。”燕歸拍了拍手，利落地站起了身。
江行一直搭著的手，也自然離開了他的身體。
“蝴蝶結。”江行踢著腳看了眼自己的鞋面，是一個比他平時系的鞋帶，還要更規整漂亮的蝴蝶結。
“Berluti結。”燕歸驕傲地挑眉，看起來是在等一個誇獎，“這裏面還是有一點點小技巧。”
“這是怎麽知道的？確實很漂亮的一個結。”江行表情驚喜中帶點欣喜，又把遺留在對話裏的話題重新提起，“還有你前面說的寄拍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寄拍嗎？穿著不屬於自己的衣服，走出去拍幾張照，幫忙打打廣告。和我之前做的也沒什麽太大區別。”燕歸幫著拽了拽江行的衣擺，抻平了微不可見的褶皺，還順手把領帶扶正了。
“這麽說確實沒什麽區別。”江行點頭。
“當明星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燕歸說。
這樣的話只有擁有的人才可以說出口。燕歸說著這樣的話，在旁人聽來也像是在炫耀。
用粉絲的評價來說，燕歸是一個星味兒很足的人。年輕氣盛，毫不怯場。
當然也可能正是因為他的不在意，由內而外的松弛反而讓他在大場面氣場全開。
這是一種感覺，只要你看到他就會感受到的無畏。
江行深呼吸。
深感，穿正裝的燕歸意外地不正經。
這是極具設計感的一套西裝，是服裝師根據每個人的身材特意假改過大小的，尤其是腰的位置。尤其是燕歸這套極其修身。
不過對於搭配這件事情，燕歸總有著自己的想法，他不喜歡規規矩矩打一個領結。按理來說，他們並沒有選擇造型的權利，可燕歸並不按理。
他拿了根粉色的領帶，是新買的，指尖翻轉，在脖子上打了個漂亮又極其浮誇的蝴蝶結。
領帶的粗細不一也註定這個蝴蝶結是不規整的。
絲綢質感的內搭領口極低，叉一路從鎖骨開到了腹部。柔軟的衣領又被挺括的西裝面料束縛，浪蕩的氣質變得暧昧朦朧。而這一切，在粉色的蝴蝶結出現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赤裸的不言而喻。
江行喉頭滾動，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個想法——他像個禮物。
“看什麽呢？”沈炆一個響指打在江行的面前，嘗試喚回他的思緒。
“沒什麽。”江行沒什麽表情，只是把沈炆舉在他面前的手移開。
“十八歲男孩子腦袋裏的東西比下水道還臟。”沈炆感慨。
江行擰著眉頭，終於看了他一眼。“說什麽呢？”
“沒什麽。”沈炆答。
江行無奈，沈炆意味深長。
兩人就這樣對視一眼，又都默契地閉上了嘴。
“待會兒拿獎的發言你想好說什麽沒？”沈炆想起領獎的事情，隨口問起江行。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今天這個背頭他很滿意。
“就常規地說。感謝粉絲、感謝公司、感謝平臺。”江行答著沈炆的問題。
眼睛卻緊跟著造型師，正提著鞋擺在燕歸面前，準備幫他穿鞋。燕歸倒是沒有拒絕，不過在造型師起身後甜甜笑著說謝謝。
現在的他好柔軟。
“嗯，挺好的。”沈炆透過鏡子看了眼花枝招展的燕歸，又看了眼江行，評價道。
不過再怎麽樣，參加盛典對他們而言是一件新鮮事。
江行他們六個人分了兩輛商務車，他在正式下車前也沒閑著，一直在看現場直播。
雖然現場會有人引導點位，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多過幾遍流程比較保險。畢竟待會兒大家都是跟著他下車走過去定點的，走錯了本來也沒什麽關系，但是看著的人太多了也是會尷尬的。
李營從車外敲了敲玻璃。
接收到信號的江行把手機關上，隨手塞進了包裏，並不準備帶到現場。
車門從外面被拉開。
失去了車門的阻隔，快門聲劈裏啪啦混著高頻爆閃的燈光正面襲來。
這還只是一小部分的鏡頭。
江行第一個下車，掛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擡步向前。
即使面對強光，眼睛不能亂眨，頭也不能亂晃。
鏡頭是不能躲避的存在。
沈炆之後跟著燕歸。第二輛車的車門也被拉開，吳徇、李秉、秦素陽依次朝他們走來。
餘光中確認全員到齊，江行也正式邁開步伐走向候毯區。
他們的順序比較靠前，但江行並不在意，娛樂圈風水輪流轉的事情誰又說得準。能爬到多高，還得看以後。
正式走紅毯的第一件事並不是面對鏡頭，而是被司儀引導著，需要與讚助商的汽車合照。這件事情李營和他說過。
明星的商業價值，主要使用途徑就是肖像權，一張照片就能進行宣傳推廣的事情，相關的利益考慮也將變得更加斤斤計較。
不過他們現在沒有相關的汽車代言，車代難拿，主辦方硬性要求，也沒什麽不能合影的。
合完影，繼續朝前，定點站好，簽名拍照。
江行站定，所有人以他為中心自發分兩邊站好。盯鏡頭以及表情管理是偶像的必修課。不過現場開闊的場地卻沒有講究的打光，從直播視角看到的現場畫面，實在說不上好看。
江行在還完筆準備拍照前，再次小聲提醒大家，背打直，註意表情管理。
劈裏啪啦的……
事情發生得太快，堪比豬八戒吃人參果。直到入場落座，大家都沒什麽走紅毯的實感。
“待會兒師哥他們坐哪兒？”吳徇壓著嗓子問邊上坐著的燕歸。
“不知道。”燕歸實話實說。
“你問一下江行唄。”吳徇不死心。
燕歸拍了拍江行，一手擋著嘴，貼到江行耳邊問，“師哥他們待會兒坐哪兒？”
“剛剛進來的時候，我瞟到了座位牌，是中間那桌。”江行把頭朝燕歸偏了偏，手指輕飄飄指了個方向。
燕歸轉回吳徇這邊，順著江行剛指的方向指著。
內場的位置稀稀拉拉坐了一半，唯獨中間的幾桌還全都空著。
所有人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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