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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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Ayo這裏是今日值班的李秉向大家問好！Everybody晚上好呀！”
李秉恰巧輪到了周五的直播，播到現在也確實很難再找出什麽新意。既然找不到新意，他就索性選擇了最偷懶的一種方式——直播陪看。
“晚上好”
“啊啊啊終於開播了”
“生日快樂！”
“小李生日快樂！”
“李秉你看到我們送你的蛋糕了嗎”
“小李！！！！！！！！！！！！！！！”
“還是別叫這個稱呼比較好，和師哥團的粉絲名字撞了”
“全天下姓李的這麽多，全都不能這樣叫？搞什麽物種起源啊”
“但是同一個公司的還是避一下比較好吧”
“一個稱呼有必要吵嗎？”
“日事通標準稱呼，全是小x的格式，偏偏李秉姓李，就他不能叫”
“你是不是忘了還有李一星”
“因為師哥他們的粉絲就叫小李，有詞條，所以還是避一下比較好”
“也是真的吸到新粉了，太讓人感動了”
“生日？特意讓他在生日直播的嗎？那為什麽其他人沒有”
“碰巧輪播輪到的，沒有特意調過”
“每個稱呼都有詞條的，人家濺射這麽多年，沒有讓給後面的人的道理”
“？？？？但不是所有姓李的都能叫小李嗎？？？”
“先別吵了，李秉也沒自稱小李吧，都是粉絲叫的”
“兩邊我都喜歡，這個問題沒必要拿到現在說”
“早就看這事兒不順眼了，之前一直忍著沒說，是因為不想別人覺得我們小李欺負人，但現在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怎麽？小李的詞條就要變你家的了？”
“小李小李小李小李小李小李！！！”
“搶詞條大可不必”
“聊啥呢？我咋看不懂了”
“江行他們現在住宿舍嗎？”
“最近高考，主播能祝我高考順利嗎”
“那幾個高考的都住酒店了，酒店路透早有人放出來了”
“高考還要跟？ss不上學嗎？ss還有浮木嗎？”
“有沒有人提醒一下他們看好自己的東西，別被ss偷東西了”
“這裏面有什麽故事？”
“這個世界顛完了”
“12-7剩下的5個，今天會來給小餅過生日嗎？”
“吃蛋糕了嗎？”
一直在調整屏幕的李秉，並沒有註意到彈幕在發些什麽，只是在糾結，該怎麽把電腦屏幕上的內容共享給大家。但是他不知道，因為版權問題是不允許轉播的。
他借了節目組的電腦，找了個沒人的房間，開了盞落地燈。安安靜靜，第二期節目的播出並沒有組織集體觀看。
“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屏幕共享……那我數三二一你們可以和我一起點播放，這樣是不是我們就是同步觀看了。”李秉看了眼滾動的彈幕，“謝謝大家，祝福我都收到了！生日蛋糕也吃過了，大家和我一起過的。就是七個高三生不在。明天考完最後一門他們就會回來了。”
“想看你跳女團舞”
“女團舞+1”
“上一期我都沒看夠”
“辣妹”
“其他人現在在幹嘛呀”
“能不能別ky，現在是李秉直播，你要想看其他人，等輪到他們直播的時候去看不就好了”
“女團舞扛把子李秉和二把手吳徇什麽時候再跳一個完整的”
“最後換定位競演分組是怎麽分的能不能透露一點”
“李秉，我是沈炆，我忘了我們選的什麽歌了，能不能告訴我一下”
“小餅最後選了什麽組啊”
“想看你說Rap”
“其他人高考，李秉今年是大一嗎？不上學嗎？”
“戰略性請假休學？”
“？”
“那考大學幹嘛？”
“其他人好像都是大學生吧，最大也就何承和沈炆是大三”
“也不知道我是在追星還是在陪考”
“你們出道了還會回去讀書嗎？”
“當然會讀書啊！”李秉看評論開始走偏，“中國人學無止境！學習即使不在學校，也總會以其他方式進行的。而且我也是花了不少心力考上的大學，當然會繼續讀！就算是為了不白努力，我都要去讀。明天還要考試的高三生考試順利，聽話，把直播關了，再去看看記不清的知識點，早點睡覺。”
“《勸學》”
“我前幾天去現場聽的全程，真的很好聽，出乎意料的好”
“今天除了蛋糕還吃了什麽呀”
“寶寶筆芯”
“第一個舞臺是沈炆他們組的，他們的歌還是一如既往沈炆的風格，太硬核了”
“秦素陽還是適合可愛一點的舞臺”
“但我覺得素陽煙熏妝也是另外一種風格，很突破”
“不過沈炆為什麽當初選了李一星沒選李秉啊？我感覺李秉如果在這個舞臺效果會更好”
“沈炆的低音快嘴真的牛”
“好想看沈炆和江行合作啊！為什麽我們升降至今為止還沒有合作舞臺啊”
“無所謂，反正沈秦鎖了，鑰匙我吞了”
“第二次排名公布燕歸的名次從第七跳到第四，我當時還質疑憑什麽，現在看來確實也有點實力”
“上個月崔安國演唱會，站姐直拍數據最好的就是燕歸了吧，紅發直拍一個小時就萬轉，到現在觀看都破百萬了”
“崔安國是誰？”
“triangle諧音”
“他們也是火起來了”
“我能說我被吳徇帥到了嗎，平時看沒啥感覺，一上舞臺就感覺給我下蠱了”
“小周現在排名真的好危險，大家請為周夢鶴投上一票吧”
“現在說這個不好吧”
“餅家一向佛系，直播彈幕都不空瓶”
“別到時候玩脫了，自家哥哥出不了道”
“第一組沒有編舞嗎？李一星笑死我了還差點摔了一跤”
“因為他是個腳滑的男人”
“這個播出順序和競演順序不一樣，原本第二個舞臺是燕歸他們組的”
“周他們組可惜就可惜在沒有一個排名靠前的，不過曲子還行，吳徇的rap很抓耳”
“辣雞節目組”
“為什麽我兒子鏡頭這麽少”
“兒子？”李秉在節目播到換組的間隙瞟了眼彈幕，被這一句兒子看懵了，“是誰的媽媽來看我直播了嗎？阿姨好！”
他那歪七扭八的坐姿在這一刻，瞬間拔直，露出一副好學生的笑容，只是他浮誇的耳釘以及隨意撩起的背頭，看起來實在不純良。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不是！可以叫我媽媽但是不能叫我阿姨”
“女人對年齡是很敏感的”
“一旬阿姨堂堂來襲”
“崽崽媽媽在這”
“媽媽愛你”
“哈哈哈哈哈哈”
“我兒子封閉式訓練不能玩手機，大家見諒”
彈幕裏一下亂了套，即使再遲鈍，也能明白自己鬧了個大烏龍。
李秉有些無力，當初一直走在互聯網前沿的他，因為魔鬼作息的訓練被迫徹底斷了網。他這個潮流的弄潮兒，忽然有了被後浪拍打的緊迫感。
“兄弟姐妹們別鬧了！怎麽還搞cosplay呢？嚇我一跳。不過我媽可能真的在看，前段時間打電話她還跟我說，讓我多註意形象，別總亂糟個頭發就開播了。她說我像是流浪漢，比我家一個月沒洗的狗狗都糟心。”李秉念念叨叨。
“哈哈哈哈哈這一段播出來了”
“這段在這一期後面有”
“真的是親媽，吐槽起來才會句句紮心”
李秉終於看到了第三組的舞臺，夾雜著訓練花絮和舞臺采訪拉票，兩個舞臺播完就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要到我們組的舞臺了，他們其他兩個人都考試去了。要不然我高低得拉他們過來一起。”
“這歌說出來你們都不敢相信，江行才寫了三天，然後他和陳淮一起做的編曲。”李秉說話間洋溢著興奮，“真的很酷，雖然副歌也好聽，但是我最喜歡前奏。那一段靈巧活潑的調子，最開始是江行用吉他彈給我們聽的，一聽，我們三個人當即決定就用這首曲子了。一秒多的猶豫都沒有。不過，正式播出的曲子還是改了一點的，加了點口哨音，這個是江行現場吹的，不是預錄的。”
“不得不說江行的水準和其他人不在一個level，他的曲子完整性太高了”
“陳淮也出了力的好嘛，別什麽好的都是江行的功勞行嗎”
“曲子不就是江行寫的嗎，有什麽不能誇的”
“小餅領舞的那一段也是賞心悅目，給我看爽了”
“李秉好帥啊！”
“李秉跳舞好輕盈的感覺，雖然分開看感覺其他人也跳得挺好的，但是三個人在一起跳舞的時候，我的眼睛不自覺就盯在了李秉身上”
“太帥了”
“剛剛沒忍住往後看了眼排名，第一果然和我想的沒有什麽出入，唯一意外的可能就是燕歸他們組了”
“彈幕別劇透啊”
“早上熱搜了，你們都不看的嗎”
“這不是實時跟看嘛，又出什麽事了”
“熱搜詞條是#咬#燕歸寫的那首歌名”
“我看完回來了，有點頭皮發麻”
“花椒吃多了？”
“神tm花椒吃多了”
“燕歸他們組壓軸？what”
“他們組就是不走尋常路，其他組的畫風都很正常，不是清爽風就是重金屬，結果他玩男鬼風”
“我去一開頭的哀啼讓我後背發涼”
“大晚上的看這個是不是陰氣有點重”
“你們看到燕歸說這曲子怎麽寫的了嗎，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靠哼哼……”
“哼哼”
“真的裂開了”
“爽的天靈蓋裂開了”
“他們組沒有一個人會寫曲子的嗎？那一開始這種分組就很不公平啊”
“那也沒辦法，賽制安排他們又能決定什麽”
“輸了有什麽辦法”
“有本事拿個小組第一不就好了，哪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
“不過高壓之下也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的”
“曹旭植看到燕歸開始哼哼的那個表情笑死我了，一臉你有病嗎”
“哈哈哈哈哈何承還問我們到時候就這樣上去哼哼嗎”
“神經病啊”
“笑發財了，這一組幕後也太搞笑了，和演出的風格差了十萬八千裏”
“表面陰濕，背地搞笑”
“他現在泥塑粉好多”
“小趙好好啊！還教燕歸怎麽編曲，但是這個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吧”
“為什麽三個看上去巨正經的人，湊在一起喜劇效果就拉滿了”
“燕歸只是慢熱，熟了之後會像小貓攤肚皮，還會惡作劇，好可愛啊”
“我倆看到的是一個人？”
“你沒看他和江行的相處，兩個人經常摸來摸去。江行不太喜歡別人碰他，每次不到三秒肯定會躲開，但是燕歸倒在他身上休息的時候從來不躲”
“沈炆摟江行的時候他也沒反抗好吧”
“今天我兒生日就不要在這邊打了吧”
“沈江or江燕this is a question”
“江行做1？不合適吧”
“就算是和燕歸那也是燕歸更攻吧”
“江行氣質柔看上去很好說話，這不是天然的受位嗎”
“攻是一種氣質，要看兩個人的氛圍”
“燕歸被攻不敢想，那攻他的打架至少得打贏他吧？雖然長得漂亮，但我感覺燕歸自尊心很高，應該受不了的吧”
“氣場這個東西是個玄學”
“江行高三厘米，江燕不拆不逆”
“我靠了，這cp名能不能考慮一下真的叫江燕的人的感受啊，我真的跳戲”
“怎麽你叫江燕啊？”
“對啊”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行現在手握兩個大熱cp，左右位打得不可開交”
“就我磕李一星和燕歸嗎？陽光攻和毒舌受不要太配”
“我兒子不做受謝謝”
“磕cp的有幾個當真的，誰不知道他們只是關系好，大家都是直男，磕著玩玩罷了，只不過是粉絲對於美好情感的向往投射罷了（沈江）”
“不和你們磕不到江燕的說話”
“要說好磕星夢才是真的好磕，一直都是黏黏糊糊的xql”
“排名前幾的大勢cp都是亂燉，關系好隨便磕磕就是了，把人當針劑舞那不是腦子有問題”
“磕cp的圈地自萌好吧”
“吃百家飯，根本無所畏懼！哪對開竈我磕哪對”
“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
“陳淮和他媽媽打電話也好好笑，他媽百忙之中抽空終於接了電話，聊了沒兩句因為心疼流量就掛了”
“但是曹旭植居然會哭，我沒想到的”
“鐵漢柔情？”
“江行和他媽媽說話好溫柔”
“但是打電話為什麽沒有燕歸的？”
“沈炆居然有妹妹”
“秦素陽哭得好漂亮，梨花帶雨，想c”
“你們是bt嗎，都在說一些什麽虎狼之詞？我也想c”
“這家的泥塑粉更是人才”
“大家都瘦脫相了，現在開始穿短袖，這胳膊細的呀，大臂看上去還沒我小臂粗”
“記得好好吃飯，註意休息，註意身體”
“不過第四次競演的分組還是好意外”
“周夢鶴居然去說rap？他那麽乖的一張臉真的沒辦法想象”
“何承也是因禍得福，這次能去vocal組了”
“換定位競演想想就有意思，期待住了”
“燕歸之前不是一直被說舞蹈差嗎？他怎麽主動去dance了，他為什麽不選rap和江行一起啊！想看他們合作”
“小餅你們組最後會唱什麽歌啊？期待”
“競演曲目是秘密，噓——”李秉把播到片尾的正片暫停，重新看回直播界面，“我嘴可是很嚴的。反正是不可能告訴你們，我這次選了挑戰難度很大的歌。”
“我為什麽選vocal？那當然是為了挑戰自己啊，舞臺當然還是玩起來比較有意思。”李秉把亂糟糟的頭發朝後抓了抓，“今天時間已經快超了半小時，我先走了，下次見了拜拜……”
關掉直播的李秉揉了揉太陽穴，把電腦和手機一起收好，遞給了旁邊一直坐著的工作人員。他們的直播流程也是越來越正式，至少前幾次直播工作人員還不會坐到他們身邊，現在倒像是生怕他們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
畢竟節目熱度起來了，盯著他們的眼睛也變多了。
這些李秉都明白，他想了想，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工作人員，多嘴問了句，“我能用一下手機發個消息嗎？”
這樣的要求並沒有理由被阻止，李秉給所有高考的人都私發了句“高考順利”。發到後面突然發現沒加燕歸，又從練習生的群裏找到燕歸，發送了一條好友申請，寫著“高考順利——李秉”。
李秉？
燕歸看著彈出的好友申請，沒有什麽猶豫點了通過。但也只是通過了。李秉沒有發來新的消息，他也不打算發些無聊的廢話。就這樣想著，他又收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X：緊張嗎？
燕歸不喜歡寫備註，這樣一個大大的“x”，可不像他給人印象裏的那樣溫和。
Y：我有什麽好緊張的，已經有了四門成績，再怎麽考也能過文化課的線
X：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
Y：大概得等晚上到
X：你這次不會消失吧
Y：我上次也沒有消失
Y：只是有點事情
X：我可以給你打個電話嗎？
Y：你不是和陳淮一個酒店房間嗎
X：我現在在外面看月亮
Y：哦
江行看著燕歸發來的“哦”勾著嘴角笑了笑，馬上撥了個語音電話給他。不否認的意思就是默認。只響了三聲就被接通。
“幹嘛？”
“想和你分享一下現在的月亮很漂亮。”
“我們是語音，我看不到你的月亮。”
“月亮只有一個，燕歸。你朝窗外看能看到嗎？”
“有雲。”
“這樣嗎……”
“你戴耳機了嗎？”
“戴了。”
江行對於燕歸的問題還是一頭霧水，以至於在燕歸下一秒，掛斷語音電話的時候更是不解的。
嘟……是來自於燕歸重新撥通的視頻電話。
燕歸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戴著他的黑框近視眼鏡。整張臉端正地占滿了整面屏幕。
他穿過屏幕看著江行說：“現在可以給我看月亮了。”
“手機拍出來的效果沒有肉眼看到的漂亮。”江行點了下鏡頭翻轉，把手機對準天上清晰明亮的月牙。他說，“是一輪很標準的殘月。”
“一般不都是滿月才會誇漂亮嗎？”燕歸問。
“有很多時候誇月亮漂亮，並不全是因為月亮漂亮。”江行把鏡頭重新翻了回來，悄悄理了理被風吹起的頭發，往光線好看些的地方挪了兩步。
“那是因為你心情好？”
“對，因為我今天心情好。”
“我心情也不錯，考完試就不用再刷題了。終於——真的不想再每天早上聽著英語聽力拉伸，趴在練習室地上刷數學，就連好不容易休息的時候都要背兩句古詩詞。終於要結束了。全部都要結束了！”
“英語已經有一次成績了，也可以說今天就已經結束了。”
“你上次英語考了幾分？”
“一百三十六。”
“我就不該多問。但你如果不藝考，正常填報志願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去很好的大學……你有其他想學的專業嗎？”
“怎麽說呢……學歷對於我們這個職業來說，可能就只是人設的一部分。畢竟是面向大眾的職業，也就需要遵從大眾的評判標準，而學歷至少在短時間內，都是對你的能力的第一評判標準。如果可以我想學文學，但是出道後，正常的大學必然是很難請假的，跑通告和修學分會有沖突，萬一到時候掛科甚至延畢，其實是得不償失的。”
“那你還那麽努力學習幹嘛？”
“大家會更喜歡聰明的人。”
“這些我都沒想過，就是想學音樂就去學了。”燕歸額前的頭發被吹起，眉眼全部露出，他的頭發還是濃艷的紅，在夜裏紮眼。
“嗯。大家也很喜歡努力而且目標清晰的人。”
“你為什麽總要說大家？很在乎別人的評價？”
“不是我在乎，是我們站在鏡頭前就是要被評價的。這樣的事情是需要提前了解，去做心理準備的，既然決定做了，那就花點心思做好。”
“你好像每次做事情都是萬事俱備，至於東風來不來也不在乎。”
“在乎的。”等不到風，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去尋找風。
江行才沒有自己表現得那樣灑脫，他厭惡被評價，做的事情卻都是為了迎合大眾的評價標準。擰巴，是他的人生常態。
他現在能這樣從容和體面，是因為還不被挑戰，若是被人多次反駁攻擊，他也難免會變得歇斯底裏。和所有情緒失控的人一樣。
只不過他會避開所有人發瘋。
“你今天出門散步為什麽不叫別人一起？”燕歸想不到該怎麽接那句話，只是隱隱覺得江行話裏有話，於是隨便找了個話題岔開。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散步的。好不容易拿到手機，他們有更喜歡的事情要做”。
“哦？”
每次燕歸這樣回答，江行都覺得很可愛，可能是因為他的表情太過於無辜，單純又艷麗的臉蛋讓人肆虐的欲望暴漲。
“你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沒有的話我掛了，趁現在手機在手裏，我也想玩會兒了。”燕歸見江行半天沒有下文，打了個哈欠，壓不住的困倦襲來。
“沒了，你去吧，早點休息。晚安……”
燕歸把電話掛得毫不遲疑，以至於江行都懷疑，自己的最後一句叮囑有沒有完整傳達。
他拍了張今天的月亮，什麽都沒說，久違地發了個朋友圈。
吳徇是第一個點讚的。
周愛是第一個評論的。她寫道：已經截圖了，點過讚的明天都主動把手機交上來。
“江行！你說你大半夜的發那條朋友圈為什麽不分組！”吳徇一把勾過江行的肩，異常地痛心疾首，“沈炆也是！他自己看到只是滑過去，就在邊上眼睜睜看我點讚也不提醒我！”
“忘記了。”江行笑得人畜無害。
“這事兒可不賴我，你自己手快，我都沒來得及提醒。”沈炆提溜著一整個大西瓜，這是他找工作人員特批買來的。
“不管！待會兒你的西瓜我要吃最中間的那一塊！”吳徇合理申訴著。
“想得美。”沈炆抱著西瓜就往前跑。
吳徇見勢奮起直追，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到了遠處。江行只是搖著頭笑，保持著自己的步伐慢慢走著。
今日晚間的風很愜意，讓他有些飄飄然。
人生的一個重要節點，就這樣告了一段落。
丟掉石頭的心都快被刮到了天上。即使想到一個月後的出道夜，難免有些焦慮，但此時此刻也是難得的喘息時刻。
江行大口深呼吸，也笑著朝前跑去，就連發絲都在風中騰飛。
正當十八的年紀——本就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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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o這裏是今日值班的李秉向大家問好！Everybody晚上好呀！”
李秉恰巧輪到了周五的直播，播到現在也確實很難再找出什麽新意。既然找不到新意，他就索性選擇了最偷懶的一種方式——直播陪看。
“晚上好”
“啊啊啊終於開播了”
“生日快樂！”
“小李生日快樂！”
“李秉你看到我們送你的蛋糕了嗎”
“小李！！！！！！！！！！！！！！！”
“還是別叫這個稱呼比較好，和師哥團的粉絲名字撞了”
“全天下姓李的這麽多，全都不能這樣叫？搞什麽物種起源啊”
“但是同一個公司的還是避一下比較好吧”
“一個稱呼有必要吵嗎？”
“日事通標準稱呼，全是小x的格式，偏偏李秉姓李，就他不能叫”
“你是不是忘了還有李一星”
“因為師哥他們的粉絲就叫小李，有詞條，所以還是避一下比較好”
“也是真的吸到新粉了，太讓人感動了”
“生日？特意讓他在生日直播的嗎？那為什麽其他人沒有”
“碰巧輪播輪到的，沒有特意調過”
“每個稱呼都有詞條的，人家濺射這麽多年，沒有讓給後面的人的道理”
“？？？？但不是所有姓李的都能叫小李嗎？？？”
“先別吵了，李秉也沒自稱小李吧，都是粉絲叫的”
“兩邊我都喜歡，這個問題沒必要拿到現在說”
“早就看這事兒不順眼了，之前一直忍著沒說，是因為不想別人覺得我們小李欺負人，但現在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怎麽？小李的詞條就要變你家的了？”
“小李小李小李小李小李小李！！！”
“搶詞條大可不必”
“聊啥呢？我咋看不懂了”
“江行他們現在住宿舍嗎？”
“最近高考，主播能祝我高考順利嗎”
“那幾個高考的都住酒店了，酒店路透早有人放出來了”
“高考還要跟？ss不上學嗎？ss還有浮木嗎？”
“有沒有人提醒一下他們看好自己的東西，別被ss偷東西了”
“這裏面有什麽故事？”
“這個世界顛完了”
“12-7剩下的5個，今天會來給小餅過生日嗎？”
“吃蛋糕了嗎？”
一直在調整屏幕的李秉，並沒有註意到彈幕在發些什麽，只是在糾結，該怎麽把電腦屏幕上的內容共享給大家。但是他不知道，因為版權問題是不允許轉播的。
他借了節目組的電腦，找了個沒人的房間，開了盞落地燈。安安靜靜，第二期節目的播出並沒有組織集體觀看。
“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屏幕共享……那我數三二一你們可以和我一起點播放，這樣是不是我們就是同步觀看了。”李秉看了眼滾動的彈幕，“謝謝大家，祝福我都收到了！生日蛋糕也吃過了，大家和我一起過的。就是七個高三生不在。明天考完最後一門他們就會回來了。”
“想看你跳女團舞”
“女團舞+1”
“上一期我都沒看夠”
“辣妹”
“其他人現在在幹嘛呀”
“能不能別ky，現在是李秉直播，你要想看其他人，等輪到他們直播的時候去看不就好了”
“女團舞扛把子李秉和二把手吳徇什麽時候再跳一個完整的”
“最後換定位競演分組是怎麽分的能不能透露一點”
“李秉，我是沈炆，我忘了我們選的什麽歌了，能不能告訴我一下”
“小餅最後選了什麽組啊”
“想看你說Rap”
“其他人高考，李秉今年是大一嗎？不上學嗎？”
“戰略性請假休學？”
“？”
“那考大學幹嘛？”
“其他人好像都是大學生吧，最大也就何承和沈炆是大三”
“也不知道我是在追星還是在陪考”
“你們出道了還會回去讀書嗎？”
“當然會讀書啊！”李秉看評論開始走偏，“中國人學無止境！學習即使不在學校，也總會以其他方式進行的。而且我也是花了不少心力考上的大學，當然會繼續讀！就算是為了不白努力，我都要去讀。明天還要考試的高三生考試順利，聽話，把直播關了，再去看看記不清的知識點，早點睡覺。”
“《勸學》”
“我前幾天去現場聽的全程，真的很好聽，出乎意料的好”
“今天除了蛋糕還吃了什麽呀”
“寶寶筆芯”
“第一個舞臺是沈炆他們組的，他們的歌還是一如既往沈炆的風格，太硬核了”
“秦素陽還是適合可愛一點的舞臺”
“但我覺得素陽煙熏妝也是另外一種風格，很突破”
“不過沈炆為什麽當初選了李一星沒選李秉啊？我感覺李秉如果在這個舞臺效果會更好”
“沈炆的低音快嘴真的牛”
“好想看沈炆和江行合作啊！為什麽我們升降至今為止還沒有合作舞臺啊”
“無所謂，反正沈秦鎖了，鑰匙我吞了”
“第二次排名公布燕歸的名次從第七跳到第四，我當時還質疑憑什麽，現在看來確實也有點實力”
“上個月崔安國演唱會，站姐直拍數據最好的就是燕歸了吧，紅發直拍一個小時就萬轉，到現在觀看都破百萬了”
“崔安國是誰？”
“triangle諧音”
“他們也是火起來了”
“我能說我被吳徇帥到了嗎，平時看沒啥感覺，一上舞臺就感覺給我下蠱了”
“小周現在排名真的好危險，大家請為周夢鶴投上一票吧”
“現在說這個不好吧”
“餅家一向佛系，直播彈幕都不空瓶”
“別到時候玩脫了，自家哥哥出不了道”
“第一組沒有編舞嗎？李一星笑死我了還差點摔了一跤”
“因為他是個腳滑的男人”
“這個播出順序和競演順序不一樣，原本第二個舞臺是燕歸他們組的”
“周他們組可惜就可惜在沒有一個排名靠前的，不過曲子還行，吳徇的rap很抓耳”
“辣雞節目組”
“為什麽我兒子鏡頭這麽少”
“兒子？”李秉在節目播到換組的間隙瞟了眼彈幕，被這一句兒子看懵了，“是誰的媽媽來看我直播了嗎？阿姨好！”
他那歪七扭八的坐姿在這一刻，瞬間拔直，露出一副好學生的笑容，只是他浮誇的耳釘以及隨意撩起的背頭，看起來實在不純良。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不是！可以叫我媽媽但是不能叫我阿姨”
“女人對年齡是很敏感的”
“一旬阿姨堂堂來襲”
“崽崽媽媽在這”
“媽媽愛你”
“哈哈哈哈哈哈”
“我兒子封閉式訓練不能玩手機，大家見諒”
彈幕裏一下亂了套，即使再遲鈍，也能明白自己鬧了個大烏龍。
李秉有些無力，當初一直走在互聯網前沿的他，因為魔鬼作息的訓練被迫徹底斷了網。他這個潮流的弄潮兒，忽然有了被後浪拍打的緊迫感。
“兄弟姐妹們別鬧了！怎麽還搞cosplay呢？嚇我一跳。不過我媽可能真的在看，前段時間打電話她還跟我說，讓我多註意形象，別總亂糟個頭發就開播了。她說我像是流浪漢，比我家一個月沒洗的狗狗都糟心。”李秉念念叨叨。
“哈哈哈哈哈這一段播出來了”
“這段在這一期後面有”
“真的是親媽，吐槽起來才會句句紮心”
李秉終於看到了第三組的舞臺，夾雜著訓練花絮和舞臺采訪拉票，兩個舞臺播完就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要到我們組的舞臺了，他們其他兩個人都考試去了。要不然我高低得拉他們過來一起。”
“這歌說出來你們都不敢相信，江行才寫了三天，然後他和陳淮一起做的編曲。”李秉說話間洋溢著興奮，“真的很酷，雖然副歌也好聽，但是我最喜歡前奏。那一段靈巧活潑的調子，最開始是江行用吉他彈給我們聽的，一聽，我們三個人當即決定就用這首曲子了。一秒多的猶豫都沒有。不過，正式播出的曲子還是改了一點的，加了點口哨音，這個是江行現場吹的，不是預錄的。”
“不得不說江行的水準和其他人不在一個level，他的曲子完整性太高了”
“陳淮也出了力的好嘛，別什麽好的都是江行的功勞行嗎”
“曲子不就是江行寫的嗎，有什麽不能誇的”
“小餅領舞的那一段也是賞心悅目，給我看爽了”
“李秉好帥啊！”
“李秉跳舞好輕盈的感覺，雖然分開看感覺其他人也跳得挺好的，但是三個人在一起跳舞的時候，我的眼睛不自覺就盯在了李秉身上”
“太帥了”
“剛剛沒忍住往後看了眼排名，第一果然和我想的沒有什麽出入，唯一意外的可能就是燕歸他們組了”
“彈幕別劇透啊”
“早上熱搜了，你們都不看的嗎”
“這不是實時跟看嘛，又出什麽事了”
“熱搜詞條是#咬#燕歸寫的那首歌名”
“我看完回來了，有點頭皮發麻”
“花椒吃多了？”
“神tm花椒吃多了”
“燕歸他們組壓軸？what”
“他們組就是不走尋常路，其他組的畫風都很正常，不是清爽風就是重金屬，結果他玩男鬼風”
“我去一開頭的哀啼讓我後背發涼”
“大晚上的看這個是不是陰氣有點重”
“你們看到燕歸說這曲子怎麽寫的了嗎，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靠哼哼……”
“哼哼”
“真的裂開了”
“爽的天靈蓋裂開了”
“他們組沒有一個人會寫曲子的嗎？那一開始這種分組就很不公平啊”
“那也沒辦法，賽制安排他們又能決定什麽”
“輸了有什麽辦法”
“有本事拿個小組第一不就好了，哪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
“不過高壓之下也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的”
“曹旭植看到燕歸開始哼哼的那個表情笑死我了，一臉你有病嗎”
“哈哈哈哈哈何承還問我們到時候就這樣上去哼哼嗎”
“神經病啊”
“笑發財了，這一組幕後也太搞笑了，和演出的風格差了十萬八千裏”
“表面陰濕，背地搞笑”
“他現在泥塑粉好多”
“小趙好好啊！還教燕歸怎麽編曲，但是這個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吧”
“為什麽三個看上去巨正經的人，湊在一起喜劇效果就拉滿了”
“燕歸只是慢熱，熟了之後會像小貓攤肚皮，還會惡作劇，好可愛啊”
“我倆看到的是一個人？”
“你沒看他和江行的相處，兩個人經常摸來摸去。江行不太喜歡別人碰他，每次不到三秒肯定會躲開，但是燕歸倒在他身上休息的時候從來不躲”
“沈炆摟江行的時候他也沒反抗好吧”
“今天我兒生日就不要在這邊打了吧”
“沈江or江燕this is a question”
“江行做1？不合適吧”
“就算是和燕歸那也是燕歸更攻吧”
“江行氣質柔看上去很好說話，這不是天然的受位嗎”
“攻是一種氣質，要看兩個人的氛圍”
“燕歸被攻不敢想，那攻他的打架至少得打贏他吧？雖然長得漂亮，但我感覺燕歸自尊心很高，應該受不了的吧”
“氣場這個東西是個玄學”
“江行高三厘米，江燕不拆不逆”
“我靠了，這cp名能不能考慮一下真的叫江燕的人的感受啊，我真的跳戲”
“怎麽你叫江燕啊？”
“對啊”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行現在手握兩個大熱cp，左右位打得不可開交”
“就我磕李一星和燕歸嗎？陽光攻和毒舌受不要太配”
“我兒子不做受謝謝”
“磕cp的有幾個當真的，誰不知道他們只是關系好，大家都是直男，磕著玩玩罷了，只不過是粉絲對於美好情感的向往投射罷了（沈江）”
“不和你們磕不到江燕的說話”
“要說好磕星夢才是真的好磕，一直都是黏黏糊糊的xql”
“排名前幾的大勢cp都是亂燉，關系好隨便磕磕就是了，把人當針劑舞那不是腦子有問題”
“磕cp的圈地自萌好吧”
“吃百家飯，根本無所畏懼！哪對開竈我磕哪對”
“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李秉生日快樂！”
“陳淮和他媽媽打電話也好好笑，他媽百忙之中抽空終於接了電話，聊了沒兩句因為心疼流量就掛了”
“但是曹旭植居然會哭，我沒想到的”
“鐵漢柔情？”
“江行和他媽媽說話好溫柔”
“但是打電話為什麽沒有燕歸的？”
“沈炆居然有妹妹”
“秦素陽哭得好漂亮，梨花帶雨，想c”
“你們是bt嗎，都在說一些什麽虎狼之詞？我也想c”
“這家的泥塑粉更是人才”
“大家都瘦脫相了，現在開始穿短袖，這胳膊細的呀，大臂看上去還沒我小臂粗”
“記得好好吃飯，註意休息，註意身體”
“不過第四次競演的分組還是好意外”
“周夢鶴居然去說rap？他那麽乖的一張臉真的沒辦法想象”
“何承也是因禍得福，這次能去vocal組了”
“換定位競演想想就有意思，期待住了”
“燕歸之前不是一直被說舞蹈差嗎？他怎麽主動去dance了，他為什麽不選rap和江行一起啊！想看他們合作”
“小餅你們組最後會唱什麽歌啊？期待”
“競演曲目是秘密，噓——”李秉把播到片尾的正片暫停，重新看回直播界面，“我嘴可是很嚴的。反正是不可能告訴你們，我這次選了挑戰難度很大的歌。”
“我為什麽選vocal？那當然是為了挑戰自己啊，舞臺當然還是玩起來比較有意思。”李秉把亂糟糟的頭發朝後抓了抓，“今天時間已經快超了半小時，我先走了，下次見了拜拜……”
關掉直播的李秉揉了揉太陽穴，把電腦和手機一起收好，遞給了旁邊一直坐著的工作人員。他們的直播流程也是越來越正式，至少前幾次直播工作人員還不會坐到他們身邊，現在倒像是生怕他們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
畢竟節目熱度起來了，盯著他們的眼睛也變多了。
這些李秉都明白，他想了想，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工作人員，多嘴問了句，“我能用一下手機發個消息嗎？”
這樣的要求並沒有理由被阻止，李秉給所有高考的人都私發了句“高考順利”。發到後面突然發現沒加燕歸，又從練習生的群裏找到燕歸，發送了一條好友申請，寫著“高考順利——李秉”。
李秉？
燕歸看著彈出的好友申請，沒有什麽猶豫點了通過。但也只是通過了。李秉沒有發來新的消息，他也不打算發些無聊的廢話。就這樣想著，他又收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X：緊張嗎？
燕歸不喜歡寫備註，這樣一個大大的“x”，可不像他給人印象裏的那樣溫和。
Y：我有什麽好緊張的，已經有了四門成績，再怎麽考也能過文化課的線
X：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
Y：大概得等晚上到
X：你這次不會消失吧
Y：我上次也沒有消失
Y：只是有點事情
X：我可以給你打個電話嗎？
Y：你不是和陳淮一個酒店房間嗎
X：我現在在外面看月亮
Y：哦
江行看著燕歸發來的“哦”勾著嘴角笑了笑，馬上撥了個語音電話給他。不否認的意思就是默認。只響了三聲就被接通。
“幹嘛？”
“想和你分享一下現在的月亮很漂亮。”
“我們是語音，我看不到你的月亮。”
“月亮只有一個，燕歸。你朝窗外看能看到嗎？”
“有雲。”
“這樣嗎……”
“你戴耳機了嗎？”
“戴了。”
江行對於燕歸的問題還是一頭霧水，以至於在燕歸下一秒，掛斷語音電話的時候更是不解的。
嘟……是來自於燕歸重新撥通的視頻電話。
燕歸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戴著他的黑框近視眼鏡。整張臉端正地占滿了整面屏幕。
他穿過屏幕看著江行說：“現在可以給我看月亮了。”
“手機拍出來的效果沒有肉眼看到的漂亮。”江行點了下鏡頭翻轉，把手機對準天上清晰明亮的月牙。他說，“是一輪很標準的殘月。”
“一般不都是滿月才會誇漂亮嗎？”燕歸問。
“有很多時候誇月亮漂亮，並不全是因為月亮漂亮。”江行把鏡頭重新翻了回來，悄悄理了理被風吹起的頭發，往光線好看些的地方挪了兩步。
“那是因為你心情好？”
“對，因為我今天心情好。”
“我心情也不錯，考完試就不用再刷題了。終於——真的不想再每天早上聽著英語聽力拉伸，趴在練習室地上刷數學，就連好不容易休息的時候都要背兩句古詩詞。終於要結束了。全部都要結束了！”
“英語已經有一次成績了，也可以說今天就已經結束了。”
“你上次英語考了幾分？”
“一百三十六。”
“我就不該多問。但你如果不藝考，正常填報志願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去很好的大學……你有其他想學的專業嗎？”
“怎麽說呢……學歷對於我們這個職業來說，可能就只是人設的一部分。畢竟是面向大眾的職業，也就需要遵從大眾的評判標準，而學歷至少在短時間內，都是對你的能力的第一評判標準。如果可以我想學文學，但是出道後，正常的大學必然是很難請假的，跑通告和修學分會有沖突，萬一到時候掛科甚至延畢，其實是得不償失的。”
“那你還那麽努力學習幹嘛？”
“大家會更喜歡聰明的人。”
“這些我都沒想過，就是想學音樂就去學了。”燕歸額前的頭發被吹起，眉眼全部露出，他的頭發還是濃艷的紅，在夜裏紮眼。
“嗯。大家也很喜歡努力而且目標清晰的人。”
“你為什麽總要說大家？很在乎別人的評價？”
“不是我在乎，是我們站在鏡頭前就是要被評價的。這樣的事情是需要提前了解，去做心理準備的，既然決定做了，那就花點心思做好。”
“你好像每次做事情都是萬事俱備，至於東風來不來也不在乎。”
“在乎的。”等不到風，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去尋找風。
江行才沒有自己表現得那樣灑脫，他厭惡被評價，做的事情卻都是為了迎合大眾的評價標準。擰巴，是他的人生常態。
他現在能這樣從容和體面，是因為還不被挑戰，若是被人多次反駁攻擊，他也難免會變得歇斯底裏。和所有情緒失控的人一樣。
只不過他會避開所有人發瘋。
“你今天出門散步為什麽不叫別人一起？”燕歸想不到該怎麽接那句話，只是隱隱覺得江行話裏有話，於是隨便找了個話題岔開。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散步的。好不容易拿到手機，他們有更喜歡的事情要做”。
“哦？”
每次燕歸這樣回答，江行都覺得很可愛，可能是因為他的表情太過於無辜，單純又艷麗的臉蛋讓人肆虐的欲望暴漲。
“你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沒有的話我掛了，趁現在手機在手裏，我也想玩會兒了。”燕歸見江行半天沒有下文，打了個哈欠，壓不住的困倦襲來。
“沒了，你去吧，早點休息。晚安……”
燕歸把電話掛得毫不遲疑，以至於江行都懷疑，自己的最後一句叮囑有沒有完整傳達。
他拍了張今天的月亮，什麽都沒說，久違地發了個朋友圈。
吳徇是第一個點讚的。
周愛是第一個評論的。她寫道：已經截圖了，點過讚的明天都主動把手機交上來。
“江行！你說你大半夜的發那條朋友圈為什麽不分組！”吳徇一把勾過江行的肩，異常地痛心疾首，“沈炆也是！他自己看到只是滑過去，就在邊上眼睜睜看我點讚也不提醒我！”
“忘記了。”江行笑得人畜無害。
“這事兒可不賴我，你自己手快，我都沒來得及提醒。”沈炆提溜著一整個大西瓜，這是他找工作人員特批買來的。
“不管！待會兒你的西瓜我要吃最中間的那一塊！”吳徇合理申訴著。
“想得美。”沈炆抱著西瓜就往前跑。
吳徇見勢奮起直追，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到了遠處。江行只是搖著頭笑，保持著自己的步伐慢慢走著。
今日晚間的風很愜意，讓他有些飄飄然。
人生的一個重要節點，就這樣告了一段落。
丟掉石頭的心都快被刮到了天上。即使想到一個月後的出道夜，難免有些焦慮，但此時此刻也是難得的喘息時刻。
江行大口深呼吸，也笑著朝前跑去，就連發絲都在風中騰飛。
正當十八的年紀——本就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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