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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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知道這種事情，一般都是要商務出面對接的嗎？江行，我認可你的能力，但你現在把我推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是為什麽？”制片黎均林沒想到江行會回絕這件事情。他曾經和江行有過合作，以他對江行的了解，對方並不是這樣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是因為我這部網劇的制作太小，你看不上嗎？”
“沒有。黎哥，正是因為我知道這部劇很重要，才會給你介紹更適合的人。這是一部懸疑劇，我擅長風格大多比較輕快，對這種風格的創作，可能達不到你心裏的預期。我和你說的這個人，你只要去聽一下他發過的作品就會懂了。我絕對沒有敷衍你。”江行當即翻出了自己的手機，從一個名叫“NO SOUTH”的賬號裏進去，選了首最符合黎均林要求的純音樂。
酒桌上嘈雜得根本聽不清，江行舉著手機貼到黎均林耳邊，等他聽完那三十六秒的視頻。
“才十萬粉嗎？”黎均林瞟了眼江行的手機。
這個賬號數據實在難和江行的誇讚相配，不過風格確實和他想要的類似。
這個飯局是王安和臨時攢的。她把在南城的能叫來的人都叫了過來，總共十來號人，簡單聚個餐。來得大部分都是影視行業的人，江行實在認不出幾個。
偶像是偶像，演員是演員。更何況，電影演員和電視劇演員之間都有壁壘，他認不出來也正常。黎均林是他少有叫得出名字的人，因為去年他有部網劇的主題曲是江行寫的，確實是合作過。而黎均林在酒桌上，隨嘴一提的再合作，也是這個圈子裏的客套。
可以是個玩笑，也可以是個機會。江行知道，他得抓住。
“老黎你認識江行啊？”王安和給黎均林倒了杯白酒，又給自己杯子裏倒滿了礦泉水。
黎均林擺了擺手，隨口回著以前合作過，註意力完全落在了手機裏實在算不上清晰的音樂上。剛剛江行又點開了另一個視頻。
飯桌上圍了一大群人，說什麽的都有，鬧哄哄的。可即便這樣聽完後，黎均林還是驚喜。
“這都是他寫的？”
江行的視線輕輕落在巴掌大的屏幕裏，點了點頭。
“你認識他？”黎均林可不覺得有人能這樣慷慨，將這樣一個機會讓給陌生人。
盡管他自嘲這劇是小成本網劇，可如果真的是小成本，他完全不會對正當紅的頂流偶像開這個口。
江行給自己也倒了杯白酒，率先舉杯示意。杯口在相碰的瞬間自動放低了半截，一飲而盡。“只是偶然刷到就關註了，你說的劇情，讓我突然想到他了。”
“可我看他的賬號，連個商務對接聯系方式都沒有。視頻全都是彈吉他。吉他能彈出這種詭異的風格，我確實沒見過。”說著，黎均林翻出手機一字一字輸入搜索這個賬號，搜到了又一頁一頁下翻往期視頻，“這視頻的賬號數據不好也並不奇怪。只有一個標點的視頻標題，誰願意點進來。越是有才華的人往往越個性。”
黎均林看了眼江行，又碰了杯酒。“這酒香也怕巷子深吶。”
“我有他的電話，現在發你。黎哥，如果你願意考慮一下的話，可以聯系他。”江行幫黎均林繼續把酒杯續上，自己給自己又倒了滿杯，“有能力又不太出名的人，最缺的就是一個好機會，費用也更好談。從商業角度來看，這樣的選擇性價比很高。”
“你不是偶然關註的嗎？怎麽手機號碼也有？”黎均林盯著江行的動作，眼底是探究。這點小酒還不至於讓他喪失思考的能力。
江行無奈笑笑，摸了摸燒得有些滾燙的臉。“之前運氣好，抽中了他送的獎，快遞上有他的號碼，想著以後有機會合作再找他。這不就剛好推薦給黎哥你了嗎，多巧。”
黎均林端起酒杯和江行再碰了碰，也是爽快地一飲而盡。
邊上坐著的王安和探頭，看了看滿臉通紅的江行，連忙出口制止。“我的局上想喝就喝，別勸酒。喝不下的也別逞強。”
“男人喝點酒沒事兒。我和江行難得聊得開心，你就別操心你的男主角了。”
“沒，黎哥我不是男主角，雖然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個角色，但這次最重要的還是女主角。”江行聽著這話嚇得連連擺手。
正在王安和邊上埋頭啃螃蟹的黃溪猛地擡頭，提溜著眼睛轉了一圈，發現桌上一堆人都朝她看了過來。吐了吐螃蟹腿，抿著嘴咽下了嘴裏的螃蟹肉，又拿過邊上的雪碧喝了一小口。最後扯了扯嘴角，靦腆一笑。
“哈哈哈，這次女主角叫什麽名字，王導你還沒介紹呢！”黎均林被她的動作逗笑了，像是才發現王安和邊上還坐了個人一樣，起哄讓王安和介紹。
王安和環視了一圈，等到所有人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她身上，才正式開口。“我的女主角——黃溪。多的我就不說了，想要談合作的要趁早！等到時候電影上映，約戲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安和，你這次電影主題是什麽？能不能稍微透露透露。小江說他不是男主角，那誰是？你可就從組裏帶了他們兩個過來。”坐在王安和正對面，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目測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開口問到。
他面容清凈，氣質儒雅，穿著也講究，精致武裝到頭發絲，比在座的大部分男人都亮眼。
“關於一個女孩的故事。女孩的故事，女孩當然是主角。其他人都是她生活經歷的一部分，準確來說，確實沒有男主角。”王安和說完夾了片鵝肝放進了嘴裏，又多夾了一片放在黃溪的碗裏。
“安和，你好像總排斥愛情這件事。愛情是個永恒的主題，從市場角度而言，愛情故事永遠擁有絕大部分的受眾。有個男主角也沒什麽不好的。”黑框眼鏡靠筷子支著一只手，用極其溫和的語調陳述著他所認為的事實。
“莫導你這話說得，好像以愛情為主題就一定能火一樣。雖然我也確實想火，但這不是我做導演的原因。
“我選擇做導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表達。我想講明白，一個女人從來不該被放在愛情的旋轉木馬上繞暈了頭。有太多以男人為主角的作品，把女人當做附屬品或者戰利品。愛情片顯露出來的，則是兩個人的暈頭轉向，而女性在親密關系中，總會呈現得更不理智，更歇斯底裏。
“比如分手，在女人痛哭流涕的時候，男人往往會擁有更加成功的事業。男人得到了功成名就，女人就只有痛苦、犧牲和埋怨。事實上，沒有人離了愛情會死，男人不會死，女人更不會死。至少在我的電影裏，不想再把愛情洗腦成女人唯一的事業。
“從小到大，俗套的愛情故事太多了，我只是想表達一些不一樣的觀點。沒有什麽比講一個標準的愛情故事，來得更輕松的事情了。心動、表白、結婚，中間再穿插些誤會和曲折地外阻力。所有觀眾，在打開電影之前，就知道他們會深愛著彼此。然而現實是，誰也沒有這樣的篤定，篤定自己會被不偏不倚地愛著。
“莫城，從現實來看，那又何嘗不是一種哄小孩的童話故事呢？”
王安和講這段話的時候並沒有憤怒，只是用著和莫城一樣的溫和語氣，禮貌回答著這個男人的提問。
莫城和王安和算是老相識，以前王安和給他做過助理。兩人的關系絕算不上劍拔弩張，甚至恰恰相反，有種同為創作者的默契。
只是莫城是個出名的愛情片導演，他鏡頭裏的愛情就是曬過大太陽的棉被，或者加了青檸的氣泡水，美好純凈到不像話。
王安和也並非厭惡這類作品，只是不相信罷了。
“打住打住。你們怎麽回事，莫城你不會暗戀王安和吧？你管人家相不相信愛情呢！”黎均林張口制止了逐漸變得嚴肅的話題走向，開了一個所有人都爆笑的玩笑。
江行聽不懂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裏，腦袋有些輕飄飄的，慣性地跟著笑了兩聲。等大家重新聊起了別的話題，才悄悄問了問黎均林剛剛大家在笑什麽。
黎均林偏頭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告訴了江行一個在座基本所有人都知道的小八卦。莫城是同性戀，根本不可能暗戀王安和。
嗷。江行摸了摸臉，後知後覺地聽懂了這個玩笑，可怎麽也笑不出來。
嘔。
江行撐著洗手臺吐得翻江倒海，頭漲到無法思考，就連戴思越怎麽把他送回酒店的，也忘了個精光。他私下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淺嘗輒止，可飯局上的酒卻是怎麽都不能避開的。
不過，今天不一樣，是他主動提的杯。
戴思越牢牢摟住不斷下滑的江行。他怎麽也想不到，體重還沒到65公斤的江行喝醉了會這麽重，快把他壓塌了。不過這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個畫面如果被拍到，不知道又要被編排成什麽樣了。
“哥，你今天到底為什麽喝這麽多啊？”
“不知道。”
站在燕歸面前的江行面不改色。
嗡嗡嗡——
“臉紅的標本怎麽不接電話呢？”燕歸盯著江行正嗡嗡作響的褲子口袋，臉上掛著猜想被驗證的了然，“你取這麽個名字，確實讓我認不出來。我聯系你，要給你寄我沒正式發行的新歌，你是不是很得意？”
唰。臉瞬間失去了血色。江行始終沒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就這樣任由它響著，任由自己的心跳逐漸超過口袋的震動頻率。
“這件事情我並不想道歉。燕歸，你拉黑了所有人，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正規找到你的途徑，而且我也並沒有打擾你。”江行攥了攥拳頭又無力松開，直到這通電話因為無人接通而自動掛斷。
“那我問你，弘陽的制片是怎麽知道我號碼的？他又為什麽知道我的視頻賬號？他雖然沒有提你，但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個手機號知道的人不超過5個，最可疑的就是年初給你寄的那個快遞。”燕歸看江行現在像是罰站，頭發亂糟糟地翹起，臉連著脖子一片都紅透了。
真是裝清純的一把好手。
如果不是燕歸太了解江行這個人的惡劣，任誰來都強硬不過三秒。
江行顯然十分意外。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意外裏有幾分是裝。
按照常例，藝人的手機號碼可以說是半公開信息，每天會有全國各地的電話打入，偶爾是全球各地，接收著數不清的騷擾短信或者恐嚇短信。能擁有一個絕對私密的手機號，簡直是天方夜譚。更何況現在的實名制管控，連著一大串軟件和認證的號碼換一次也很麻煩。
“你別覺得驚訝。當圈子足夠小，是沒有人會販賣你的信息的。我的信息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價值了。失去價值，我也就自由了。”燕歸說著，忽而有些飄飄然，嗅到了自由的風。
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窺伺他，這讓江行無從辯解。可江行並不認為燕歸是在厭惡這個機會。他重新看回了燕歸的眼睛，被下意識躲開。他不明白燕歸究竟在因為什麽逃避。
“我沒有提過你是誰，只是給他聽了你的歌，最後是他自己決定的。從來不是因為我。”
“好，所以我拒絕了。”
燕歸前段時間去剪了頭發，下意識攏著發絲卻根本無法紮起，最後只能撓撓頭頂，甩了甩頭讓頭發重新回到一個自然的位置。
“把我的u盤還我。”
涼氣如絲，江行光腳站在地上，這種冰涼的觸感正用一種悄悄蔓延的方式鉆進心臟。
“那現在是我的。”
“那這裏是我家，我請你出去總可以吧。”燕歸又重新拿了顆草莓。這次避開了紅到發爛的甜，入口又是令人皺眉的酸。
一直站著沒動的江行，也跟著撿了顆草莓塞進嘴裏，給了自己一顆草莓的思考時間。
“燕歸你其實是知道的吧。”沒頭沒腦地問著。
思考結束，江行這才發現有多事情，也並沒有那麽難以啟齒，也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樣緊張、發抖。意外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他們的視線毫無遮掩地交合，江行站位比燕歸高，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移向對方無防備袒露高揚的脖頸，細長脆弱，因吞咽而上下滾動的喉結，都給人一種足以劃破皮膚的尖銳。他的唇水潤鮮紅，微微繃直，是倔強又讓人生氣的動作。
忽的，江行左手撐在那張橫亙在二人之間的餐桌上，差點碰翻了那盒甜膩惱人的草莓，他的臉就這樣，在距離燕歸鼻尖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燕歸被江行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住了，出現了短暫的僵直，並不能反應對方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空白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此刻應該做什麽。
一二三。
江行心下默念，急促又不耐。數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專業水準的節拍。
他給了燕歸拒絕的機會。
倒數結束。
在鼻尖觸上的即刻，他偏了偏頭，產生了一個蓄意已久的吻。
他的右手猛地按住了燕歸企圖後退的腦袋，帶著薄繭的手指從後脖頸向上游走，走進了他的柔軟發絲間。
他不會接吻，只是放任自己由著本能舔舐著，在燕歸想要開口的一瞬間，無師自通地把握了這一秒破綻，堂而皇之地進入。
他瘋了。
燕歸瞪大著雙眼，卻因為過分貼近的距離而失焦，暈乎乎的，還沒徹底缺氧宕機的腦海裏，盤旋著那三個字。
原來接吻是這樣天旋地轉的嗎？
他的雙手狠狠抓在桌子邊緣，指甲扣到發白。
處在劣勢位置的他被江行壓到不住後退，又被那雙手牢牢穩住。實在是後知後覺，燕歸終於想明白了他是在被強吻。長時間沒有換氣的他，在缺氧的當口靈光一現，發狠地咬了江行一口。
被迫退出的江行，將額頭抵在燕歸的額頭上，大口大口喘氣。鼻尖縈繞著的，是兩人剛吃的草莓味道，是香甜的。呼出的氣是濕漉漉的。
“你要憋死我？”燕歸猛地一推江行，對方卻絲毫不動。暗罵一句，燕歸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堅持健身，手下的肌肉觸感原來也不全是花架子。
“肺活量不是我們的基本功嗎？”江行輕笑一聲，把臉埋進了燕歸的頸窩，討好式地蹭了蹭。希望燕歸在反應過來後，不會因為這件事情生氣。
這樣的江行陌生到讓燕歸愕然。終於順過氣來的他，按了按有些發麻的嘴唇，推著桌子嗖地站直了身，指著門口大罵出聲，“滾！”
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的江行，一下失了平衡，略顯狼狽地撐住了桌子，還不小心碰翻了燕歸擺在桌上新開的半瓶礦泉水。
“抱歉，我真的想要忍住的。”
他迅速扶起還在不斷淌水的水瓶，連抽好幾張餐巾紙，用來收拾自己的爛攤子。
“你在說什麽！”燕歸被雷的外焦裏嫩，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滿臉不可置信。
觀察一個人的真實想法，那就一定不能只聽不看。比起他說了什麽，那張紅透了的臉以及沒有甩過來的巴掌，可能更接近真實答案。
江行註意到燕歸紅透了的耳尖和鎖骨，拿到正確答案的他，偏向不被看見的另一邊悄悄笑開了。
燕歸真的很可愛。
“滾啊！”
燕歸一點力道都沒收著，十成十的力氣狠狠錘在了江行笑到忍不住發抖的背上。見人還擱他家杵著就怒火中燒，直接抓住對方手腕往外拽著。
江行倒是沒有任何反抗，任由燕歸牽著他。
“等等，我的外套。”說完江行一個伸手，以一個環抱的姿勢越過燕歸，探手拿上了自己的外套。拿穩後又壞心思地，朝自己懷裏推了燕歸一把。
臨走前，他還要再賺一個擁抱。
“我走了，你的外賣我剛剛點好了。是你的電話，到時候記得吃。還有明天的外送，萬一給你打電話記得接。”說完這些他才松手放開了燕歸，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燕歸的家。少有的厚臉皮，在主人下了兩次逐客令才離開。
哢噠。
門在江行的身後落鎖。
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輕輕靠在門上舔了舔唇角，好像有點腫。但沒關系，嘴角沒破，明天演戲看不出來。從上衣口袋裏摸出口罩重新戴上，他才按了下行鍵。
戴思越打著哈欠，對著電梯的反光處，端詳著自己那兩顆碩大的黑眼圈，深感娛樂圈的作息反人類。淩晨五點的通告，持續了這麽多天，實在是熬不動了。可當他瞟到一邊精神抖擻，站崗一樣溜直的江行，暗道驚奇。
“哥你昨晚去那兒了？我給你送飯的時候都不在。一個人出去還是很危險的，你下次要買什麽還是打電話和我說吧。你這兩天咋老一個人行動呢？前兩天也是，你怎麽自己走了，還淋成那個樣子回酒店。”
“沒。”江行戴著口罩，並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只是輕輕搖搖頭，“小戴我轉你六千記得收。上午麻煩你幫我給全劇組點一份咖啡。每個人的口味你稍微問問，有些人不喜歡咖啡，再挑一家價位差不多的奶茶店，有女生在，註意點幾杯熱的。有什麽面包合適的，也可以每人買一份。”
“好。”戴思越想了想還是多問了句，“哥你這不走工作室報銷嗎？”
江行插著兜，負一樓到了，對於戴思越的問題只是搖了搖頭，說，“沒必要。”
在電梯門開的一瞬，戴思越先一步跨出，始終保持著先江行一步的距離。
剛一露頭，對面車裏就傳來一些輕微的快門聲響。他以最快的速度坐進了駕駛座，身後的江行習以為常地無視這一切。
也有不少第一時間沖刺，並且抵達汽車邊上的女孩們，舉著手機盡可能近地靠向江行。她們很少會主動說話，只是沈默地註視。奔跑的腳步聲和因推搡引發的抱怨，都在空蕩的環境中回響。
滴——
戴思越猛按了幾聲喇叭，示意她們讓開。
所幸他們並沒有被糾纏太久，這種事情發生過太多次，彼此甚至產生了某種滑稽的默契，騷亂的瞬間只有江行露面的那幾秒，看不見人了就會消停些。
江行在這裏並不會搖下車窗。他將腦袋後仰，同時將口罩朝上一拉，輕而易舉地蓋住了整張臉。
“明天就五一了。到時候一放假，來的人只會多不會少。”他輕飄飄地開口，說出了一個讓戴思越近乎崩潰的事實。下意識的驚恐讓他忘了劇組這幾天放假。
“哥你昨天怎麽出的門？”已經開始頭疼的戴思越，對於江行只身完成，無聲無息離開酒店這件高難度事件，再次產生了懷疑。
“走出去就可以了。”鼻子呼氣有些濕漉漉的，江行將口罩全部擡到了鼻梁之上，當眼罩用著，蓋住自己肌肉抽動的眼睛。思緒卻完全不可控地回到了昨天那個吻。
噠啦噠噠~噠噠噠啦噠啦~
心情很好的他忍不住哼出聲來。這是腦海中突然蹦出的一段旋律，他連忙打開手機錄音記下了這一小段，最終生成了第3214條保存錄音。
江行有隨時隨地錄音的習慣，也導致他的手機裏，堆滿了繁雜到幾乎無法歸類的錄音文件。為了歸類整理，江行一般都會備註一個事件或是感受。
今天這一條，他敲下的備註是——初吻。
敲完他順便又切到綠泡泡，隨意翻了翻【陸垚知Money（5）】的上百條未讀群消息。
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吳徇對李秉被沖榜的嘲笑，百分之十是秦素陽的幼師般鼓勵式安慰，還有百分之十是沈炆簡短卻極為有利的拆臺。雖然不知道李秉到底喜不喜歡胡躍心，看大家現在的起哄強度，是不喜歡也得喜歡了。
吳少：你可從來沒陪我打游戲到淩晨四點過
AAA內魚海鮮批發：別鬧
AAA內魚海鮮批發：我那是對外社交，大家都在，我不好拒絕
Soyoung：好了都過去了
Soyoung：熱搜也降下來了
沈火文：現在掛在熱搜上的變成江行了，他下班搖頭的路透傳了出去，被說官方辟謠，直接否認李秉緋聞，也是一換一了
AAA內魚海鮮批發：就一件小事……不過聊這麽久了，他下戲怎麽也不回消息@X
沈火文：他不愛回群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吳少：你和人女孩早就認識，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吳少：平時就你認識的人多，這會兒突然從熱搜上蹦出來個青梅竹馬的也不奇怪
吳少：要說你沒暗戀過人家我可不信
吳少：淚痣哥哈哈哈哈
吳少：笑發財了
AAA內魚海鮮批發：……
吳少：我不管，你下次也得陪我打到淩晨四點
吳少：少給我找借口放我鴿子
AAA內魚海鮮批發：圖窮匕見趁火打劫是伐
Soyoung：沒事了現在都沒事了
沈火文：之前他刷過胡躍心的視頻
AAA內魚海鮮批發：哥你就別添亂了
AAA內魚海鮮批發：都是隨機刷到的，我真的沒有
吳少：大數據咋不給我推薦美女呢？
AAA內魚海鮮批發：你少刷點籃球跑鞋，多關註點圈內信息你也刷得到
AAA內魚海鮮批發：我和她以前真的不熟，大學時候全在跑行程，在學校的日子屈指可數
AAA內魚海鮮批發：我之前根本都不記得她
吳少：寒心！真正的寒心從來不是大吵大鬧
沈火文：那有淚痣的是誰？
吳少：是你！
吳少：六年暗戀的長跑卻因一場意外張冠李戴，真正的愛意卻被藏在了盛世喧囂之下
吳少：其中的艱辛與冷暖也從未與他人袒露
吳少：你愛他愛得深沈，從不肯觸碰他貼近你的雙手
吳少：愛他愛得沈默，從不張口言明你患得患失的暗自計較
吳少：愛他愛得默默每天在心裏吶喊沈炆一萬遍！！！！
吳少：喔！我愛你！實在是感人肺腑的愛情！
AAA內魚海鮮批發：……
沈火文：閉嘴
吳少：沒關系明天我就去紋顆淚痣
吳少：到時候別人問起來，就說你愛你爹
AAA內魚海鮮批發：滾滾滾滾滾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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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種事情，一般都是要商務出面對接的嗎？江行，我認可你的能力，但你現在把我推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是為什麽？”制片黎均林沒想到江行會回絕這件事情。他曾經和江行有過合作，以他對江行的了解，對方並不是這樣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是因為我這部網劇的制作太小，你看不上嗎？”
“沒有。黎哥，正是因為我知道這部劇很重要，才會給你介紹更適合的人。這是一部懸疑劇，我擅長風格大多比較輕快，對這種風格的創作，可能達不到你心裏的預期。我和你說的這個人，你只要去聽一下他發過的作品就會懂了。我絕對沒有敷衍你。”江行當即翻出了自己的手機，從一個名叫“NO SOUTH”的賬號裏進去，選了首最符合黎均林要求的純音樂。
酒桌上嘈雜得根本聽不清，江行舉著手機貼到黎均林耳邊，等他聽完那三十六秒的視頻。
“才十萬粉嗎？”黎均林瞟了眼江行的手機。
這個賬號數據實在難和江行的誇讚相配，不過風格確實和他想要的類似。
這個飯局是王安和臨時攢的。她把在南城的能叫來的人都叫了過來，總共十來號人，簡單聚個餐。來得大部分都是影視行業的人，江行實在認不出幾個。
偶像是偶像，演員是演員。更何況，電影演員和電視劇演員之間都有壁壘，他認不出來也正常。黎均林是他少有叫得出名字的人，因為去年他有部網劇的主題曲是江行寫的，確實是合作過。而黎均林在酒桌上，隨嘴一提的再合作，也是這個圈子裏的客套。
可以是個玩笑，也可以是個機會。江行知道，他得抓住。
“老黎你認識江行啊？”王安和給黎均林倒了杯白酒，又給自己杯子裏倒滿了礦泉水。
黎均林擺了擺手，隨口回著以前合作過，註意力完全落在了手機裏實在算不上清晰的音樂上。剛剛江行又點開了另一個視頻。
飯桌上圍了一大群人，說什麽的都有，鬧哄哄的。可即便這樣聽完後，黎均林還是驚喜。
“這都是他寫的？”
江行的視線輕輕落在巴掌大的屏幕裏，點了點頭。
“你認識他？”黎均林可不覺得有人能這樣慷慨，將這樣一個機會讓給陌生人。
盡管他自嘲這劇是小成本網劇，可如果真的是小成本，他完全不會對正當紅的頂流偶像開這個口。
江行給自己也倒了杯白酒，率先舉杯示意。杯口在相碰的瞬間自動放低了半截，一飲而盡。“只是偶然刷到就關註了，你說的劇情，讓我突然想到他了。”
“可我看他的賬號，連個商務對接聯系方式都沒有。視頻全都是彈吉他。吉他能彈出這種詭異的風格，我確實沒見過。”說著，黎均林翻出手機一字一字輸入搜索這個賬號，搜到了又一頁一頁下翻往期視頻，“這視頻的賬號數據不好也並不奇怪。只有一個標點的視頻標題，誰願意點進來。越是有才華的人往往越個性。”
黎均林看了眼江行，又碰了杯酒。“這酒香也怕巷子深吶。”
“我有他的電話，現在發你。黎哥，如果你願意考慮一下的話，可以聯系他。”江行幫黎均林繼續把酒杯續上，自己給自己又倒了滿杯，“有能力又不太出名的人，最缺的就是一個好機會，費用也更好談。從商業角度來看，這樣的選擇性價比很高。”
“你不是偶然關註的嗎？怎麽手機號碼也有？”黎均林盯著江行的動作，眼底是探究。這點小酒還不至於讓他喪失思考的能力。
江行無奈笑笑，摸了摸燒得有些滾燙的臉。“之前運氣好，抽中了他送的獎，快遞上有他的號碼，想著以後有機會合作再找他。這不就剛好推薦給黎哥你了嗎，多巧。”
黎均林端起酒杯和江行再碰了碰，也是爽快地一飲而盡。
邊上坐著的王安和探頭，看了看滿臉通紅的江行，連忙出口制止。“我的局上想喝就喝，別勸酒。喝不下的也別逞強。”
“男人喝點酒沒事兒。我和江行難得聊得開心，你就別操心你的男主角了。”
“沒，黎哥我不是男主角，雖然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個角色，但這次最重要的還是女主角。”江行聽著這話嚇得連連擺手。
正在王安和邊上埋頭啃螃蟹的黃溪猛地擡頭，提溜著眼睛轉了一圈，發現桌上一堆人都朝她看了過來。吐了吐螃蟹腿，抿著嘴咽下了嘴裏的螃蟹肉，又拿過邊上的雪碧喝了一小口。最後扯了扯嘴角，靦腆一笑。
“哈哈哈，這次女主角叫什麽名字，王導你還沒介紹呢！”黎均林被她的動作逗笑了，像是才發現王安和邊上還坐了個人一樣，起哄讓王安和介紹。
王安和環視了一圈，等到所有人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她身上，才正式開口。“我的女主角——黃溪。多的我就不說了，想要談合作的要趁早！等到時候電影上映，約戲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安和，你這次電影主題是什麽？能不能稍微透露透露。小江說他不是男主角，那誰是？你可就從組裏帶了他們兩個過來。”坐在王安和正對面，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目測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開口問到。
他面容清凈，氣質儒雅，穿著也講究，精致武裝到頭發絲，比在座的大部分男人都亮眼。
“關於一個女孩的故事。女孩的故事，女孩當然是主角。其他人都是她生活經歷的一部分，準確來說，確實沒有男主角。”王安和說完夾了片鵝肝放進了嘴裏，又多夾了一片放在黃溪的碗裏。
“安和，你好像總排斥愛情這件事。愛情是個永恒的主題，從市場角度而言，愛情故事永遠擁有絕大部分的受眾。有個男主角也沒什麽不好的。”黑框眼鏡靠筷子支著一只手，用極其溫和的語調陳述著他所認為的事實。
“莫導你這話說得，好像以愛情為主題就一定能火一樣。雖然我也確實想火，但這不是我做導演的原因。
“我選擇做導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表達。我想講明白，一個女人從來不該被放在愛情的旋轉木馬上繞暈了頭。有太多以男人為主角的作品，把女人當做附屬品或者戰利品。愛情片顯露出來的，則是兩個人的暈頭轉向，而女性在親密關系中，總會呈現得更不理智，更歇斯底裏。
“比如分手，在女人痛哭流涕的時候，男人往往會擁有更加成功的事業。男人得到了功成名就，女人就只有痛苦、犧牲和埋怨。事實上，沒有人離了愛情會死，男人不會死，女人更不會死。至少在我的電影裏，不想再把愛情洗腦成女人唯一的事業。
“從小到大，俗套的愛情故事太多了，我只是想表達一些不一樣的觀點。沒有什麽比講一個標準的愛情故事，來得更輕松的事情了。心動、表白、結婚，中間再穿插些誤會和曲折地外阻力。所有觀眾，在打開電影之前，就知道他們會深愛著彼此。然而現實是，誰也沒有這樣的篤定，篤定自己會被不偏不倚地愛著。
“莫城，從現實來看，那又何嘗不是一種哄小孩的童話故事呢？”
王安和講這段話的時候並沒有憤怒，只是用著和莫城一樣的溫和語氣，禮貌回答著這個男人的提問。
莫城和王安和算是老相識，以前王安和給他做過助理。兩人的關系絕算不上劍拔弩張，甚至恰恰相反，有種同為創作者的默契。
只是莫城是個出名的愛情片導演，他鏡頭裏的愛情就是曬過大太陽的棉被，或者加了青檸的氣泡水，美好純凈到不像話。
王安和也並非厭惡這類作品，只是不相信罷了。
“打住打住。你們怎麽回事，莫城你不會暗戀王安和吧？你管人家相不相信愛情呢！”黎均林張口制止了逐漸變得嚴肅的話題走向，開了一個所有人都爆笑的玩笑。
江行聽不懂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裏，腦袋有些輕飄飄的，慣性地跟著笑了兩聲。等大家重新聊起了別的話題，才悄悄問了問黎均林剛剛大家在笑什麽。
黎均林偏頭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告訴了江行一個在座基本所有人都知道的小八卦。莫城是同性戀，根本不可能暗戀王安和。
嗷。江行摸了摸臉，後知後覺地聽懂了這個玩笑，可怎麽也笑不出來。
嘔。
江行撐著洗手臺吐得翻江倒海，頭漲到無法思考，就連戴思越怎麽把他送回酒店的，也忘了個精光。他私下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淺嘗輒止，可飯局上的酒卻是怎麽都不能避開的。
不過，今天不一樣，是他主動提的杯。
戴思越牢牢摟住不斷下滑的江行。他怎麽也想不到，體重還沒到65公斤的江行喝醉了會這麽重，快把他壓塌了。不過這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個畫面如果被拍到，不知道又要被編排成什麽樣了。
“哥，你今天到底為什麽喝這麽多啊？”
“不知道。”
站在燕歸面前的江行面不改色。
嗡嗡嗡——
“臉紅的標本怎麽不接電話呢？”燕歸盯著江行正嗡嗡作響的褲子口袋，臉上掛著猜想被驗證的了然，“你取這麽個名字，確實讓我認不出來。我聯系你，要給你寄我沒正式發行的新歌，你是不是很得意？”
唰。臉瞬間失去了血色。江行始終沒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就這樣任由它響著，任由自己的心跳逐漸超過口袋的震動頻率。
“這件事情我並不想道歉。燕歸，你拉黑了所有人，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正規找到你的途徑，而且我也並沒有打擾你。”江行攥了攥拳頭又無力松開，直到這通電話因為無人接通而自動掛斷。
“那我問你，弘陽的制片是怎麽知道我號碼的？他又為什麽知道我的視頻賬號？他雖然沒有提你，但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個手機號知道的人不超過5個，最可疑的就是年初給你寄的那個快遞。”燕歸看江行現在像是罰站，頭發亂糟糟地翹起，臉連著脖子一片都紅透了。
真是裝清純的一把好手。
如果不是燕歸太了解江行這個人的惡劣，任誰來都強硬不過三秒。
江行顯然十分意外。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意外裏有幾分是裝。
按照常例，藝人的手機號碼可以說是半公開信息，每天會有全國各地的電話打入，偶爾是全球各地，接收著數不清的騷擾短信或者恐嚇短信。能擁有一個絕對私密的手機號，簡直是天方夜譚。更何況現在的實名制管控，連著一大串軟件和認證的號碼換一次也很麻煩。
“你別覺得驚訝。當圈子足夠小，是沒有人會販賣你的信息的。我的信息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價值了。失去價值，我也就自由了。”燕歸說著，忽而有些飄飄然，嗅到了自由的風。
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窺伺他，這讓江行無從辯解。可江行並不認為燕歸是在厭惡這個機會。他重新看回了燕歸的眼睛，被下意識躲開。他不明白燕歸究竟在因為什麽逃避。
“我沒有提過你是誰，只是給他聽了你的歌，最後是他自己決定的。從來不是因為我。”
“好，所以我拒絕了。”
燕歸前段時間去剪了頭發，下意識攏著發絲卻根本無法紮起，最後只能撓撓頭頂，甩了甩頭讓頭發重新回到一個自然的位置。
“把我的u盤還我。”
涼氣如絲，江行光腳站在地上，這種冰涼的觸感正用一種悄悄蔓延的方式鉆進心臟。
“那現在是我的。”
“那這裏是我家，我請你出去總可以吧。”燕歸又重新拿了顆草莓。這次避開了紅到發爛的甜，入口又是令人皺眉的酸。
一直站著沒動的江行，也跟著撿了顆草莓塞進嘴裏，給了自己一顆草莓的思考時間。
“燕歸你其實是知道的吧。”沒頭沒腦地問著。
思考結束，江行這才發現有多事情，也並沒有那麽難以啟齒，也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樣緊張、發抖。意外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他們的視線毫無遮掩地交合，江行站位比燕歸高，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移向對方無防備袒露高揚的脖頸，細長脆弱，因吞咽而上下滾動的喉結，都給人一種足以劃破皮膚的尖銳。他的唇水潤鮮紅，微微繃直，是倔強又讓人生氣的動作。
忽的，江行左手撐在那張橫亙在二人之間的餐桌上，差點碰翻了那盒甜膩惱人的草莓，他的臉就這樣，在距離燕歸鼻尖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燕歸被江行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住了，出現了短暫的僵直，並不能反應對方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空白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此刻應該做什麽。
一二三。
江行心下默念，急促又不耐。數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專業水準的節拍。
他給了燕歸拒絕的機會。
倒數結束。
在鼻尖觸上的即刻，他偏了偏頭，產生了一個蓄意已久的吻。
他的右手猛地按住了燕歸企圖後退的腦袋，帶著薄繭的手指從後脖頸向上游走，走進了他的柔軟發絲間。
他不會接吻，只是放任自己由著本能舔舐著，在燕歸想要開口的一瞬間，無師自通地把握了這一秒破綻，堂而皇之地進入。
他瘋了。
燕歸瞪大著雙眼，卻因為過分貼近的距離而失焦，暈乎乎的，還沒徹底缺氧宕機的腦海裏，盤旋著那三個字。
原來接吻是這樣天旋地轉的嗎？
他的雙手狠狠抓在桌子邊緣，指甲扣到發白。
處在劣勢位置的他被江行壓到不住後退，又被那雙手牢牢穩住。實在是後知後覺，燕歸終於想明白了他是在被強吻。長時間沒有換氣的他，在缺氧的當口靈光一現，發狠地咬了江行一口。
被迫退出的江行，將額頭抵在燕歸的額頭上，大口大口喘氣。鼻尖縈繞著的，是兩人剛吃的草莓味道，是香甜的。呼出的氣是濕漉漉的。
“你要憋死我？”燕歸猛地一推江行，對方卻絲毫不動。暗罵一句，燕歸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堅持健身，手下的肌肉觸感原來也不全是花架子。
“肺活量不是我們的基本功嗎？”江行輕笑一聲，把臉埋進了燕歸的頸窩，討好式地蹭了蹭。希望燕歸在反應過來後，不會因為這件事情生氣。
這樣的江行陌生到讓燕歸愕然。終於順過氣來的他，按了按有些發麻的嘴唇，推著桌子嗖地站直了身，指著門口大罵出聲，“滾！”
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的江行，一下失了平衡，略顯狼狽地撐住了桌子，還不小心碰翻了燕歸擺在桌上新開的半瓶礦泉水。
“抱歉，我真的想要忍住的。”
他迅速扶起還在不斷淌水的水瓶，連抽好幾張餐巾紙，用來收拾自己的爛攤子。
“你在說什麽！”燕歸被雷的外焦裏嫩，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滿臉不可置信。
觀察一個人的真實想法，那就一定不能只聽不看。比起他說了什麽，那張紅透了的臉以及沒有甩過來的巴掌，可能更接近真實答案。
江行註意到燕歸紅透了的耳尖和鎖骨，拿到正確答案的他，偏向不被看見的另一邊悄悄笑開了。
燕歸真的很可愛。
“滾啊！”
燕歸一點力道都沒收著，十成十的力氣狠狠錘在了江行笑到忍不住發抖的背上。見人還擱他家杵著就怒火中燒，直接抓住對方手腕往外拽著。
江行倒是沒有任何反抗，任由燕歸牽著他。
“等等，我的外套。”說完江行一個伸手，以一個環抱的姿勢越過燕歸，探手拿上了自己的外套。拿穩後又壞心思地，朝自己懷裏推了燕歸一把。
臨走前，他還要再賺一個擁抱。
“我走了，你的外賣我剛剛點好了。是你的電話，到時候記得吃。還有明天的外送，萬一給你打電話記得接。”說完這些他才松手放開了燕歸，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燕歸的家。少有的厚臉皮，在主人下了兩次逐客令才離開。
哢噠。
門在江行的身後落鎖。
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輕輕靠在門上舔了舔唇角，好像有點腫。但沒關系，嘴角沒破，明天演戲看不出來。從上衣口袋裏摸出口罩重新戴上，他才按了下行鍵。
戴思越打著哈欠，對著電梯的反光處，端詳著自己那兩顆碩大的黑眼圈，深感娛樂圈的作息反人類。淩晨五點的通告，持續了這麽多天，實在是熬不動了。可當他瞟到一邊精神抖擻，站崗一樣溜直的江行，暗道驚奇。
“哥你昨晚去那兒了？我給你送飯的時候都不在。一個人出去還是很危險的，你下次要買什麽還是打電話和我說吧。你這兩天咋老一個人行動呢？前兩天也是，你怎麽自己走了，還淋成那個樣子回酒店。”
“沒。”江行戴著口罩，並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只是輕輕搖搖頭，“小戴我轉你六千記得收。上午麻煩你幫我給全劇組點一份咖啡。每個人的口味你稍微問問，有些人不喜歡咖啡，再挑一家價位差不多的奶茶店，有女生在，註意點幾杯熱的。有什麽面包合適的，也可以每人買一份。”
“好。”戴思越想了想還是多問了句，“哥你這不走工作室報銷嗎？”
江行插著兜，負一樓到了，對於戴思越的問題只是搖了搖頭，說，“沒必要。”
在電梯門開的一瞬，戴思越先一步跨出，始終保持著先江行一步的距離。
剛一露頭，對面車裏就傳來一些輕微的快門聲響。他以最快的速度坐進了駕駛座，身後的江行習以為常地無視這一切。
也有不少第一時間沖刺，並且抵達汽車邊上的女孩們，舉著手機盡可能近地靠向江行。她們很少會主動說話，只是沈默地註視。奔跑的腳步聲和因推搡引發的抱怨，都在空蕩的環境中回響。
滴——
戴思越猛按了幾聲喇叭，示意她們讓開。
所幸他們並沒有被糾纏太久，這種事情發生過太多次，彼此甚至產生了某種滑稽的默契，騷亂的瞬間只有江行露面的那幾秒，看不見人了就會消停些。
江行在這裏並不會搖下車窗。他將腦袋後仰，同時將口罩朝上一拉，輕而易舉地蓋住了整張臉。
“明天就五一了。到時候一放假，來的人只會多不會少。”他輕飄飄地開口，說出了一個讓戴思越近乎崩潰的事實。下意識的驚恐讓他忘了劇組這幾天放假。
“哥你昨天怎麽出的門？”已經開始頭疼的戴思越，對於江行只身完成，無聲無息離開酒店這件高難度事件，再次產生了懷疑。
“走出去就可以了。”鼻子呼氣有些濕漉漉的，江行將口罩全部擡到了鼻梁之上，當眼罩用著，蓋住自己肌肉抽動的眼睛。思緒卻完全不可控地回到了昨天那個吻。
噠啦噠噠~噠噠噠啦噠啦~
心情很好的他忍不住哼出聲來。這是腦海中突然蹦出的一段旋律，他連忙打開手機錄音記下了這一小段，最終生成了第3214條保存錄音。
江行有隨時隨地錄音的習慣，也導致他的手機裏，堆滿了繁雜到幾乎無法歸類的錄音文件。為了歸類整理，江行一般都會備註一個事件或是感受。
今天這一條，他敲下的備註是——初吻。
敲完他順便又切到綠泡泡，隨意翻了翻【陸垚知Money（5）】的上百條未讀群消息。
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吳徇對李秉被沖榜的嘲笑，百分之十是秦素陽的幼師般鼓勵式安慰，還有百分之十是沈炆簡短卻極為有利的拆臺。雖然不知道李秉到底喜不喜歡胡躍心，看大家現在的起哄強度，是不喜歡也得喜歡了。
吳少：你可從來沒陪我打游戲到淩晨四點過
AAA內魚海鮮批發：別鬧
AAA內魚海鮮批發：我那是對外社交，大家都在，我不好拒絕
Soyoung：好了都過去了
Soyoung：熱搜也降下來了
沈火文：現在掛在熱搜上的變成江行了，他下班搖頭的路透傳了出去，被說官方辟謠，直接否認李秉緋聞，也是一換一了
AAA內魚海鮮批發：就一件小事……不過聊這麽久了，他下戲怎麽也不回消息@X
沈火文：他不愛回群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吳少：你和人女孩早就認識，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吳少：平時就你認識的人多，這會兒突然從熱搜上蹦出來個青梅竹馬的也不奇怪
吳少：要說你沒暗戀過人家我可不信
吳少：淚痣哥哈哈哈哈
吳少：笑發財了
AAA內魚海鮮批發：……
吳少：我不管，你下次也得陪我打到淩晨四點
吳少：少給我找借口放我鴿子
AAA內魚海鮮批發：圖窮匕見趁火打劫是伐
Soyoung：沒事了現在都沒事了
沈火文：之前他刷過胡躍心的視頻
AAA內魚海鮮批發：哥你就別添亂了
AAA內魚海鮮批發：都是隨機刷到的，我真的沒有
吳少：大數據咋不給我推薦美女呢？
AAA內魚海鮮批發：你少刷點籃球跑鞋，多關註點圈內信息你也刷得到
AAA內魚海鮮批發：我和她以前真的不熟，大學時候全在跑行程，在學校的日子屈指可數
AAA內魚海鮮批發：我之前根本都不記得她
吳少：寒心！真正的寒心從來不是大吵大鬧
沈火文：那有淚痣的是誰？
吳少：是你！
吳少：六年暗戀的長跑卻因一場意外張冠李戴，真正的愛意卻被藏在了盛世喧囂之下
吳少：其中的艱辛與冷暖也從未與他人袒露
吳少：你愛他愛得深沈，從不肯觸碰他貼近你的雙手
吳少：愛他愛得沈默，從不張口言明你患得患失的暗自計較
吳少：愛他愛得默默每天在心裏吶喊沈炆一萬遍！！！！
吳少：喔！我愛你！實在是感人肺腑的愛情！
AAA內魚海鮮批發：……
沈火文：閉嘴
吳少：沒關系明天我就去紋顆淚痣
吳少：到時候別人問起來，就說你愛你爹
AAA內魚海鮮批發：滾滾滾滾滾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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