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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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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今天拍車戲,各部門註意安全!”

天才蒙蒙亮,王安和就叉著腰站在公司停車場,整個人精氣神十足,“蘇笑過來一下,你開車技術怎麽樣?”

江行這些天的通告都是只有上午的戲,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落在他身上就是早五晚二。至於為什麽那麽早,是因為王安和強調無數遍的午後散步,天氣必須是大霧彌漫且昏沈暗黃的。兩個角色的第一次單獨相處,偏要定在這樣極端的天氣下。

到了中午還散不去的霧,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且昏黃如末日的天色更是難求。最後只能搶著早上還來不及散的晨霧拍。

“還行。”江行在劇組難得穿了件時尚的衣服,一件短款小皮衣。因為衣服只到腰的位置,他把兩只手都插進上衣兜兜走來的樣子,便顯得有些滑稽。

今天拍攝要求素顏,就連頭發也得保持自然原始的狀態。江行發質偏軟,即使早起不梳頭也只會微微翹起,不打結不蓬亂。為了達到王安和想要的炸毛效果,他還需要額外進行一些技術性操作。

“這頭發還是太規整了。你自己再撓撓,特別是後腦勺。早起時眼睛都睜不開的頹喪得演出來。”打眼瞧見江行,王安和就註意到了他過於整潔的頭發。

已經撓了半天後腦勺的江行,只是悶悶地應著。暗自覺得自己撓自己後腦勺的樣子,像是小狗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這場戲很簡單,你註意一下行車動線就行。”王安和扭頭看了一圈,用手指了指大致的方位,“杜觀月他們準備停車的時候,你要正好開車超上來。這裏因為兩輛車在鏡頭裏的動線要交匯,時間一定要卡好。”

王安和又把另一位需要開車的演員叫了過來,問,“你倆倒車水平怎麽樣?能一把打進去嗎?”

“十年駕齡,不用多說。”男演員拍著胸脯保證。

“還行。”江行說話間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下意識又用手指捋順。

“導演為什麽不能讓我自己開啊!”黃溪今天可以算是盛裝打扮,唇膏和耳環都用上了。

杜觀月的設定就是個普通女生。黃溪也確實長相普通,五官寡淡,沒什麽一眼驚艷的沖擊,但也沒什麽不協調到怪異的部分。不過她皮膚白膩,頭發順滑,乍一看也能算是小家碧玉的漂亮。今天的裝扮,倒是讓她偏淡的氣質多了些強烈色彩。

“怕你倒車把棚子撞到了吧。”男演員順著這話一接,什麽都沒多想。

“我看到的上一個在停車場,把旗桿撞倒的,就是男的。”王安和語氣談不上生氣,但能聽出來帶了些攻擊性,“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一套說法。開車分什麽男女?會開的不會開的都有男有女。”

“我就隨口一說。”男演員有些無措。他只是像平時那樣,簡單開了個玩笑而已。

“沒有隨口一說的話,都是藏在心裏的偏見。”因為隨便這兩個字,王安和眼神變得淩厲,她本人的性格和劇本透露出來的敏感、多思、回避是不一樣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你這話貼合選角,還是該感慨,你這話又加深了我的刻板印象。”

江行默默站著,並沒有開口,眼神在三個人之間流轉。

“導演待會兒我想開一下車。自從考完駕照就沒摸過車,我想試試。”黃溪悄悄看了眼男演員,他的表情有些尷尬,而她試圖打破這略微尷尬的氛圍,“我考駕照可是一次過的,開車天賦應該不錯。”

“那你讓江行坐副駕吧,有個會開車的陪著會安心一點。”王安和指了指江行,這還是她在開機後第一次叫江行的本名。

“嗯,可以。”被點名的江行輕輕點頭。

這事兒都算不上爭吵,是王安和單方面地糾偏,至於男演員心裏怎麽想的誰也不知道。他略顯尷尬地賠著笑,這事兒也就不再提了。

劇組車的位置挪了又挪,機位也是調了又調,一個不到半分鐘的鏡頭,楞是折騰了大半天。要不是開機開得早,這天光都要對不上戲內時間了。

戴思越趁著劇組拍攝間隙,給江行塞了瓶礦泉水,接過水的江行出於禮貌遞給了右邊的人。

“謝謝。”站在一旁等待拍攝的黃溪,看了眼遞來的水,順手接了下來。

戴思越又給江行遞了個素色保溫杯。江行接過,用杯蓋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小口。

“你的杯子裏泡了什麽?”黃溪猛灌了一大口,兩邊臉鼓得厲害。明明是喝水,看起來卻讓人害怕她噎到。

江行咂了咂嘴,深思熟慮反覆回味後才給出答案,“溫水。”

“很無聊誒。”黃溪拉開了一個半身的距離,半仰著頭給了江行一個故作嫌棄的表情,“你前天下戲說要去看音樂劇,好看嗎?”

“還行。”喝完水他又把杯子遞給了戴思越。

那天下戲走得匆忙,他原本也沒打算和其他人說。可走前,黃溪偏巧看見了戴思越遞給他的門票。

“你現在大二嗎?”

“對啊。我大學本來就在南城,離得近,有時候下戲早還能趕回去上兩節課。”黃溪把瓶子朝上拋去又接住,一升一落,一來一回。旁觀的人在等待著一個沒被接住的意外。

“現在我倆的戲,外景比較多,我和其他人的戲全是室內的,還是夜戲。說起來我倆唯一一場夜戲還是隔空發信息。不過,你想沒想過……為什麽杜觀月明明一直期待收到蘇笑發來的消息,可是真的收到了,回覆卻很冷淡呢?”

“因為她並不想推進這份關系。”

“為什麽?”黃溪詫異。

這是完全出乎黃溪意料的一個回答。在她的理解中,杜觀月的糾結底色源於自卑。因為不相信外在條件以及家庭背景都遠遠優於她的蘇笑,會眼神劈叉喜歡上平庸的她,她不會自作多情到這種地步。另一方面是對於親密關系的下意識排斥和悲觀。

“這難道不是暧昧期間的拉扯嗎?明明白天她沒有拒絕過任何一次和蘇笑單獨出門。白天的相處明明才是應該拒絕的。”

“因為太陽會把暧昧曬得坦蕩。”

喝完水嘴唇卻依舊發幹,江行舔了舔唇,下意識朝四周打量著。

拍攝場地除了入鏡的區域都被塞滿了人,他甚至看不出任何條理,滿地的黑線和軌道,根本無處下腳。偶然朝外一瞟,發現對面墻外的樹上掛著一個人。

太陽已經升到了頂,他轉了轉眼珠,避開遠處被照得發白的一切,下意識躲向陰影,眼底又泛上來一陣青。

“可為什麽要坦蕩呢?”最後一次下落的水瓶被黃溪穩穩接住,又環抱在臂肘。“是要坦蕩地喜歡,還是裝作坦蕩地不喜歡呢?而且怎麽想都覺得暗戀上同事,這件事情很誇張!究竟是怎樣的精神狀態,才能在如此極限的生存環境下萌生出愛意?”

“你上過班嗎?”

“沒。兼職過。”黃溪突然想起來,好像確實沒有什麽立場去評論上班。

“我們現在不就在上班嗎?其實就算不上班,上學也是一樣的。”江行扶了扶額頭,難得不用顧忌把妝蹭花了的事情,又狠狠按了按眼眶。“愛情的觸發條件只是看見。並不在於什麽場合、什麽地點、什麽狀態……”

“江行你是不是暗戀過誰?”黃溪下意識接話,說完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忙捂住了嘴。

這只是個問題而已,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江行出道快六年了,這種提問其實也說不上被冒犯。

轉了轉有些發脹的眼球,他一直有些輕微近視,但因為覺得框架眼鏡和隱形都不舒服,所以都不帶,這兩天度數有加深的傾向。還有一個原因,隱形眼鏡上鏡成片有時候會紅眼。

“哥你要不要再喝點水。”一直站在邊上待命的戴思越,挑了個氣口連忙插話,打斷了這個開始跑偏的談話。

“蘇笑準備!”王安和舉著劇本朝江行招了招。

看到手勢的江行點頭回應,理了理身上的灰色套頭衛衣,把之前的皮衣遞給了附近的服裝老師。離開了。

這一開機直到午休轉場的時候,都沒給黃溪摸到方向盤的機會。直到江行吃完飯,開著車停在了黃溪面前,她才反應過來,急忙把餐盒裏最後兩口飯扒拉進嘴,拉開了駕駛位的車門。

“哥你註意安全,安全帶一定要系好。還有你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可以先告訴我一下。”斜挎著一個大包,脖子上還掛著相機的戴思越站得極其艱難。

此刻他抓著江行叮囑的樣子,總讓人覺得很命苦。

“你什麽意思?看不起我!”剛把主駕的車門關好,降下車窗也要探出頭來為自己辯駁的黃溪,略有受限。

“沒有沒有,你也註意安全。”戴思越連忙擺著手,目送江行上車。

任誰都會對新手司機不放心的。

“看我操作!”自信滿滿的黃溪朝江行揚了揚下巴,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摸了圈。

自動調節的座椅沒有讓她驚奇,可新能源車的啟動把她給難住了。她右手在該放檔位的位置摸了半天是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摸著。只能扭頭,求助副駕的人。

“這個掛擋的在哪兒?”

江行狠狠咬了下唇才把到嘴的笑憋了回去,“右手撥桿換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現在才是看我表演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黃溪整個後背都嚴絲合縫貼在了座椅上,表情更是嚴陣以待。

“我和導演說過了,這車我們就開半小時,趕在午休結束前,溜一圈就回來。”江行伸手把遮陽板打了下來,又瞧了瞧右方的後視鏡。

黃溪開車雖然很生疏,但是並不膽怯,起步轉彎踩停都是一板一眼的。

“你知道嗎?我其實追過夢工廠,畢竟當年還是很火的。”黃溪輕松拐上主路,路邊蹲著的一堆粉絲甚至來不及掏出手機,“誰能想到……我現在居然和你在一起拍戲。”

“這話我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會這樣講,不過別人都是見我第一面就說了,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走流程?”江行緊盯前方的路,對於坐黃溪副駕駛這件事情,他還是有點緊張的。

“你畢竟是大明星,我只是個素人。一開始不說,是想著咋倆能稍微平等些。而且一上來就說這個,你應該也不太想聽。聽說明星臺前幕後性格會差很多,工作上應該也不太喜歡遇到粉絲。”

“那你現在突然提這個是為什麽?”

“雖然會有點冒昧,但是我真的有個很困擾的問題,”人的好奇心實在無法壓制,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能問,黃溪也是不想放過的,“當初你和那誰……燕歸……他到底為什麽離開啊?有人說因為你們創作理念不合,一山不容二虎,他人氣高想要單飛。雖然我不相信,你們倆之前看起來關系很好。”

這或許就是普通人離職和明星離職的區別。明星出現在大眾視野,被記住的那一刻也被徹底綁定。尤其當他處於某個團體,被認識,被提及,即使分開多年,但凡提及過往都避不開對方的名字。

實在是個頭疼的問題,江行的手機放在了戴思越那邊,現在手上想抓點東西都不知道抓些什麽。最後握住了身上的安全帶。

“但他最後也沒單飛出道不是嗎?”

“那是被公司開除的嗎?戀愛的事情是真的嗎?還是他媽媽的事情?”

“我如果說我也不知道,你信嗎?”

這話某種程度上是實話,此時江行選擇對黃溪說實話,大概是密閉空間的私密感和安全感,讓他覺得找個人談談這件事也是可以的。畢竟身邊沒有人,能讓他坦蕩地提及燕歸,只能彼此默契地緘口不言,裝作燕歸從未出現,也從未發生任何故事。

有時他都有些恍惚,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一起並肩走過的日日夜夜,是不是都是他一個人的夢。為什麽所有人都走出來了,只有他總是留戀過去的點點滴滴。

江行自認是個自私透頂的人。這一部分的留戀與心軟,在他的認知裏就是人的偽裝。

總得裝得正常些,不是嗎?

“那你和他還有聯系嗎?”黃溪輕輕點了點剎車,在距離標線半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麽多年,我們都換過電話號碼。”

“原來真的沒有再見過嗎……”聽懂了江行的言下之意,黃溪喃喃著,整個人也有些楞神。

“怎麽?你喜歡燕歸。”江行現在提起他的名字,更像是脫敏訓練。

完全不講究社交話題選擇的當代大學生黃溪,被江行如此直白地一問,倒有些語無倫次。好奇心永遠是第一位的她,可沒想好怎麽應對別人的好奇。

“其實如果你不生氣的話,我可以說實話。”

預防針已經給江行打上了。話說到這個份上,總是得往下繼續的。而江行也確實好奇,選擇在這個時機坦白的黃溪,會給出什麽答案。

“你說。”

得到允許後,黃溪皺著臉突然有些後悔。這事情說到底,當事人該放下的早就放下了,現在重提也只是她,怪異地作為看客入戲、一廂情願的結果。

對於江行,她湧上了遲來的分寸感。

“我其實只是覺得有些遺憾。雖然離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毫無理由的退出很難不讓人去揣測。各種各樣的原因,我都不太想相信,所以才鼓起勇氣私下問你。我的喜歡是粉絲的喜歡,也不止喜歡他一個。現在說出口,還有些不甘心吧。”

“那段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很亂,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發生了什麽故事就結尾了。我也很想得到一個答案。”看著黃溪逐漸上手,速度從安全的四十邁飈上八十,貼著限速開,江行有一種被她逼供的錯覺。

如果哪句話不被她滿意,下一秒就會踩著油門,帶他撞上邊上的綠化帶。

“那你們真的一點聯系也沒有嗎?”黃溪甚至開始嫌棄前面的車速緩慢,準備踩油門超過前方的半掛貨車。

“沒有。”

“你的作品我都聽過了,風格很獨特。不過你有沒有興趣出道,這樣的外形條件不站在熒幕上都可惜了。”陳益按下了播放暫停鍵。對於一個有才氣的創作者,他願意像今天這樣面對面的去談簽約。

“不好意思,我沒有出道的想法。”燕歸看著用一次性杯子端上來的咖啡,沒有動。

“你先別急著拒絕,再仔細考慮考慮。

“你來之前,我搜了一下你的名字。江行在的那個團的前成員,既然當初選擇離開,單飛野心肯定是不小的,又為什麽要拒絕呢?

“你如果同意,我們到時候包裝一下,稍微營銷一下,再利用一下Saturnus的名氣翻紅也不是不可能。你今年也24了吧?

“這個年紀……對於一般工作來說,可能還算是年輕人。可娛樂圈從來不缺年輕人。就像最近很火的那個組合才16歲。你這個年紀像在娛樂圈重新出道,沒錢沒背景沒人捧,就算發了歌也沒幾個人聽。

“你以為光憑作品就真的能火嗎?你睜開眼睛去大街上轉一圈,打開手機看一眼,但凡能讓你看見的,全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現在不是當年,你以前走過一次狗屎運,現在可沒那麽簡單了。

“你低頭看一眼你現在穿的衣服和鞋,都多少年前的款式了,我就隨便點開幾張照片,江行身上可都是品牌方送的最新季。你的才華也不遜色,現在天差地別也完全沒落差嗎?

“如果你想翻紅也不是沒有機會,我們都可以商量,仔細考慮一下吧。”

陳益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簽下他,無論是簽下他的人還是歌。

“我並不需要。”燕歸拒絕得很幹脆。

“你現在沒有公司,這樣一張完整的正規專輯對你來說花了不少錢吧。現在只能按照播放量來分賬,一塊兩塊的零星收入和你每首歌至少一萬打底的單曲制作費用相比,怎麽算都是賠本的買賣。

“你說你要用另外的名字,那就是完全的從零開始。每天上新的歌我數都數不過來,你覺得不簽合約不給推薦會有人聽你的歌嗎?就算有人偶然聽到了,幾十個或者幾百個點讚收藏有什麽用?

“你如果簽約,我完全可以幫你把它變成實體專輯。說到底歌曲創作出來,面向受眾的最終目的一定是盈利。

“像你這種追求藝術的創作者,可能會討厭我這套商業的理論,但這就是現實。你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應該也不至於那麽天真吧。我的要求其實也很簡單,你歌的版權賣給我,或者經紀合同簽十年。這些也都能再商量。

“這些年我沒有搜到你有什麽最新的動態。退圈後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謀生的,但這些歌是你一個人包辦的吧?制作效果也聽得出來很一般。這些簽約後都能重新錄。

“現在你還能靠愛好支撐著為它買單,但當你拿不出錢來做歌的時候又該怎麽辦呢?二十四歲,又不是十四歲成天喊著夢想的年紀。我覺得我給你開的條件算是業內良心的了,明碼標價,我也不說那些兌現不了的東西。希望你仔細考慮考慮。”

“我有自己的工作,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的話,那抱歉我還有事情要先走了。”

燕歸什麽都沒拿,只是揣了個手機就坐著高鐵趕來了。

他原以為是和他談發行合作。怎麽也沒想到還有人看重他狼藉的聲名,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還有些價值而高興。

直到走出大樓,他才暗自氣惱,浪費了來回車票錢,如果住一晚回去還得搭上住宿費。

查了查最近的回南城的票在下午六點零四,後面幾天的票都被搶空,今天的餘票也只有零星幾張。僅剩的一等座。後知後覺意識到五一假期即將到來的他,實在很難有什麽正向情緒反饋。

總之,他現在坐地鐵趕去車站差不多能趕上。

討厭人多的地方,可偏偏節假日也是他工作檔期的高峰,盡管這個時間全國統一的拍攝背景是人山和人海。

趕上下班高峰期,燕歸被擠在了地鐵中間,也不知道是他靠著別人還是別人靠著他,無處著力差點被擠到騰空而起,四下望了望,只能擡手撐在了地鐵天花板上。想著至少沙丁魚罐頭會載著他回家的。

嘩——

在開罐的瞬間,被塞爆的沙丁魚一股腦傾瀉而出。

被擠到分不清方向的燕歸,沒註意這個站和上車的站開門方向不同。並不熟悉申都地鐵站點設計的他,也並不知道,在他為了盡量獲得一個堅實的角落,而艱難移動到了一扇常閉的門前,會在這個站點毫無預兆地開門。

他變成了第一個被擠出罐子的沙丁魚,沒有任何一步是出於自願,隨波逐流,這一刻他又變成了觸岸的海流。直到站穩後他才又變回了人。下一秒又要變成自投羅網的魚,跟隨另一波人流湧進地鐵,因為他還沒到站呢……

地鐵再次關上門,燕歸忽然想到江行開著的那輛全黑的帕拉梅拉,暗罵一句騷包。

正前方有個聽到他抱怨的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聽力極佳,目光不善。

男生妝容精致穿著大膽,鉚釘項圈更是點睛之筆,在他對上燕歸視線的那一刻,眼底的犀利又變得驚艷。

“抱歉,不是說你。你很帥。”燕歸用盡量不打擾到其他的人聲音和他道歉,怎麽也沒想明白,為什麽剛剛沒忍住念出了聲。

男生的臉開始異常升溫,輕輕點頭,強行將視線從燕歸的臉上移開,而餘光又總不自覺飄回。

周圍零星察覺到這邊動靜的人也跟著投來了目光,燕歸在註視下慢慢背過身。

嘟嘟嘟……

來電顯示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燕歸猶豫了一瞬,指尖還是滑向了跳動的綠色。

“餵!李秉怎麽回事?”

江行剛從車上下來就被戴思越拉到了邊上,避開了所有攝像頭,往人少的地方走,給李秉打了個電話。

“這電話一個接一個的,可我真的什麽也沒做,天大的冤枉!”李秉那邊的背景音也很雜亂,聽起來並不是個適合深談的場合。

江行將自己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到底有沒有?”

“沒有。就很多人一起玩了個游戲。”

“現在無論你和對方是什麽關系,這事兒都很難回應,只能冷處理。回應了反而坐實了游戲賬號是你的,拍戲期間通宵打游戲,也不是什麽好輿論。”

“只是一個游戲賬號而已,胡躍心雖然在,但是還有劇組其他人也在啊,誰知道現在就把我和她拎出來了。”李秉現在一腦袋官司,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辯駁。

網上扒他倆私下聯系的帖子,已經輾轉了好幾輪,從游戲共同在線時間到劇組路透花絮,再到兩個人穿過的同款,和李秉之前綜藝上回答的理想型標準。這些分析帖對著答案找解析,本人看了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談過這個戀愛。

“公司那邊是不是已經打過電話給你了,他們說了什麽?”江行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詞條已經掛到熱搜榜單。短時間內持續攀升,討論和分析都來勢洶洶,而現在已經很難理清最先發言的賬號背後究竟是誰。

“叫我先別管,他們會和劇組聯系的。再拍兩天我就要殺青了。這個時候澄清像是嘴硬,承認要我狗命,只能閉嘴裝作得了聾啞病。到時候先聯系一下粉絲團、後援會,讓他們發澄清貼。本來就是沒有的事情,怎麽越說越亂,而且這個劇快要拍完了。”李秉語速很快,一口氣說下來,倒讓江行堵在心裏的焦慮順了下來。

“李秉,你應該知道的,交友圈子裏人越多也就越亂。你沒有辦法保證別人喊你的局,是為了什麽?”

“我知道,我自己會小心的。”

“還有……圈子裏最愛玩的酒色局,比起收益,風險更大。你少參加點這種局,別去了。”江行說得不算隱晦。

李秉愛玩,也會玩,成年人誰也管不住誰。

“我也想站著的,但是別人有的是法子讓你跪下……蛋糕是要分著吃的,一個人全吃了,那其他人不得把你吃了?不上桌,下場更慘。我有分寸,你別操心這個。”

“先這樣說,有什麽變故再說。”江行匆匆掛了電話,沒必要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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