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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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人隨春好，春隨人宜。春日總是肆意的。生命在奔跑那刻與春風撞個滿懷，碰出一段美好的時光。
“近日，南城植物園郁金香、紫藤花、木繡球競相開放，又到了出門踏春的好時候。而我今天還要額外推薦一個的踏春打卡點，是我昨天偶然遇見的。開車經過時滿目的黃，那瞬間我是極度震撼的。
“南城市望山區的油菜花田，漫山遍野的燦黃盡顯盎然春意。”
“漫山遍野你的臉龐，唯有遺忘是最漫長……”
描述的場景與車載播放音樂重合的那刻是驚喜。
一人出行的他單手扶著方向盤，邊哼著調子邊降下了車窗，和春色打了個照面。
南城的燦黃沒有漫山，只有遍野。
平坦開闊的地形是望不盡的油菜花，以及這條穿行花野的路。
“哥你現在到哪兒了？我已經到南城了。”戴思越給江行打了個電話。他提前到南城，有一堆的事前準備得他負責。
江行的註意力全在眼前的好景之上，這種獨自兜風的時刻，對他而言可是稀罕。
路邊田間零星站著打卡拍照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加點宣傳大概率會變成新的網紅打卡點。現在就有不少專業拍外景的團隊在拍攝。
“大概四十分鐘到酒店。”
“哥你這部戲要控制身材，晚上還是吃水煮雞胸肉？”
江行不是易胖體質，吃這方面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精準到克數。不過這幾天在家的放縱，多少讓他有些負罪。
“就正常低脂餐就好。還有你看一下附近有沒有私人健身房，幫我辦一個季卡。”
“哥你要不還是少練一點？粉絲不太喜歡肌肉太大的。”
“我知道。我主要就是塑形。體脂控制低一些，肌肉不會太誇張。”
“哥你要我去接你嗎？”
“我開車來的。”
“哎呀忘記這茬了。接你接習慣了。”
“就這樣說吧，待會兒見。”
江行掛斷電話，向著前方沈沈下落太陽追去。
花田裏踏春采風的人們，也開始緩緩朝著路邊靠攏。三三兩兩的他們和趕路的江行有著不同的目的，走馬觀花般路過的他，只是短暫參與了這一份愜意。
或許，他也可以停下來。
找太陽與花合個影。
噔噔。
Saturnus-江行發布一條博文#踏春#。
Saturnus-李秉：“看看帥哥！”
Saturnus-江行回覆Saturnus-李秉：“？”
“花看了，看看帥哥！”
“小江我今天心情不好只吃了兩碗飯，你能發張腹肌照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嗎”
“我看你這胃口好得不得了，一點沒虧著自己”
“小江玩得開心！周末我也想去踏春，但為什麽今天是周三！！”
“能發自拍九宮格嗎？”
“九宮格九宮格九宮格九宮格九宮格”
“寶你好久沒法自拍了，媽媽都快忘了你長什麽樣子了，哭”
“這次回歸我都沒能看到什麽舞臺就這樣結束了嗎？”
“新歌還有舞臺嗎？”
“小江什麽時候開演唱會呀？”
“小江是不是忘了把自拍加上啊，這邊建議編輯一下”
“我上周也去看油菜花了，真的很漂亮”
“小江去寧省是快要進組了嘛？”
“這是到南城了嗎？”
“期待歌手江行！期待新人演員江行！”
所有的一切江行都沒再回覆，他沿著田壟朝著深處走去。
空曠花野裏兀自站了個人。一身黑，看上去整個人卻是灰突突的，彎著腰舉著炮對著株油菜花狙了半天。看樣子像是在采風。
江行特意避開鏡頭，朝另一條岔開的路邁步。
大概是倒黴吧？
下一秒，在江行揮動四肢，幻想自己擁有翅膀可以揮動空氣，嘗試保持一個完美的且微妙的平衡，無果。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與一個毫不起眼，但足以破壞重心的石頭鬥爭，以至於不讓自己跪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他舉著相機回頭了……
命運嗎？
如果說是命運的話，那他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出現在燕歸鏡頭的那一刻，必將感慨命運的不幸。
燕歸似乎並不打算笑，只是快速按下了快門。
哢嚓。
相機的聲音江行聽過太多次，是他工作生活的伴奏。但此刻卻久違地陌生。
他們的重逢……怎麽說呢，江行獨自預演過太多遍，冷漠的，疏離的，憤怒的，甚至是最異想天開的溫柔的，而真的發生的那一刻是尷尬的、別扭的。
他以為他會說出那句，上次匆匆一面沒說出口的話——好久不見。
心止。風動。
他變了些。胖了。黑了。頭發長了。沒有那些亮眼的配飾了。看上去更健康了。眼睛也變了些……更亮了。
目光一旦被花吸引了，就不會再去介意泥土的臟。
被打量的燕歸也正偏頭打量著江行，對方下頜緊繃，從脖子到耳尖都是一片燒紅。
江行暗自咬牙，左右打量就是不敢把目光，完全落在燕歸的臉上。左右飄忽著，他透過那件舊到發灰的黑色短袖，發現衣服領口松垮變形，袒露他的鎖骨，尖銳突出。
即使江行特意避開，也還是記住了他的骨頭。還有脖子處的紅點。
“你知道，你的心跳很大聲嗎？”這次燕歸率先打破尷尬的沈默，說話間還掛著笑。
惡劣。
對，這就是江行對燕歸的形容。
他不明白為什麽燕歸還能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說著些亂七八糟又亂人心智的輕浮言語。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江行此時心跳如鼓，震得他幾乎失鳴。
“上次見面你為什麽想躲？”這是江行能想出的反駁。他不喜歡現在這個，被燕歸輕松拿捏的處境，而這顯然也不是個適合談論的話題。
“因為攝像機還開著，我進去不太好。”
語氣是無所謂的坦然，態度是讓江行無計可施的隨便。
江行嘆了口氣。他不算會聊天也不算會吵架，沒和誰吵過架，也不喜歡吵架。之前和燕歸算是吵架嗎？或許吧……只是現在想起來不是生氣，而是失落。
“你又開始了，沈著臉不說話的時候，是不是在心底罵我？”
燕歸仿佛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燕歸。甚至讓江行懷疑，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四年的空白，以及近乎崩壞的關系。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燕歸了，連名帶姓都顯得過於親昵。
江行重新盯回了他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只是直白坦然地觀察。
而這次，是燕歸率先移開了眼。
“沒有罵你，只是拿你沒辦法。”江行輕輕搖頭，眼神有意或無意始終跟著燕歸。
“我得走了。”對方往前走著，輕巧躲開了江行投射的所有視線。
“你住在南城嗎？”
燕歸隨手揪了朵油菜花，用食指和拇指攆著轉圈，回答像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敷衍。“嗯。”
日落總是太快，等到回神想起時，已經看不見它的輪廓，即使殘留著一點尾巴，也在頃刻間消散。
“太陽快落了，你怎麽離開？”江行也揪下了另一朵油菜花，捏在手裏打圈。
“打車唄，還能怎麽離開？沒車的話，走著跳著跑著，想離開怎麽都可以離開。”
這話聽在江行耳裏卻是另一個意思。一如既往，誰也困不住他。
燕歸將鏡頭再次對準了，身後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的一切。
隨著他停下腳步的江行，快了半步，站定轉身等著燕歸再次跟上。在這一刻他好像懂了那些拿著手機拼命對準他的人在想什麽，他甚至也想要拿出手機記錄下這一刻。
因為難得。
“你在拍我？”
燕歸的頭發被風吹糊住了臉，變成照片留存的話，不難想象是怎樣狼狽的形象。到底是當過明星的人，醜圖黑照都是成TB成TB留存的，現在倒也沒什麽太大波瀾。
“在拍太陽。”江行面色沈靜地，將手機息屏收進了外套口袋裏。
兩個就這樣沈默著，又走了不長不短的一段路，誰也沒再說話。
有時候沈默並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有太多想問的、想說的也會沈默著不知從何開口。
直到走回了路邊，江行就像他出現的那樣突兀，陳述著：“我今天開車來的。”
“所以你是在邀請我嗎？”
燕歸說話總有種不把江行噎死不罷休的魄力，所有婉轉的表達都能被他捋成鋼筋。
很多時候，江行也總在想他是故意的，還是性格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可惡地，拒絕所有虛偽的體面，任性地做著所有人都不認可的選擇。活成個笨蛋。
“對，我是在邀請你。燕歸你願意坐我的車嗎？”江行說的堅定。莫名其妙的認真，在這樣一個玩笑的場合才是真正的不合時宜。
不過這話，倒是讓燕歸體驗了次被話噎住的感覺。
在他的認知中，江行從來不是坦誠的人。這個不坦誠並不是說他是虛偽的，而是他從來不會直白地告訴你他需要什麽想要什麽，好像是沒有欲望的。可人怎麽會沒有欲望呢？
在工作之外，所有的回答總是令人火大的“都行”，這是一個比“隨便”還要讓人討厭的回答。燕歸不爽。這份不爽，他和江行的黑粉應該是極有共鳴的，畢竟一個沒有明確喜惡的人，對於偶像行業而言，就是最無聊的存在。
但江行的這句話是坦誠的嗎？燕歸不知道。他猜江行的心思猜了很久也沒個答案。終究他不是他。
“江行你開玩笑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好笑。”燕歸笑著，在看不見的角落攥著油菜花正嘗試著徒手榨油。
“或許你總愛開一些所謂的玩笑，但我不是你。”
話裏帶刺，柔和向來只是江行的表象。他在生氣，也在表達自己的生氣。用一種別扭的方式等燕歸讀懂他的情緒。看著面前因為頭發有些紮眼開始蹙眉的燕歸，江行覺得那劉海實在礙眼，擡手把他的劉海撥開，露出他瑩亮的眼。
“哈。你還會諷刺人了。”燕歸反手把江行的手打開，自己將劉海朝後捋去，“不過這個人設真的不適合你這張臉。”
那只是以前沒說出口而已。江行懶得再吵一些完全沒有結果的話題，拽著燕歸就往前走。他現在沒有帶口罩墨鏡，只是戴了頂鴨舌帽，長時間地暴露在外界讓他有些不安。尤其是現在。
直到把人塞進副駕，江行都始終保持著一樣的表情，沒有表情。
“你知道我住哪？”燕歸看著江行已經系上安全帶啟動車，擡手給自己也系上了安全帶。
“不知道，你自己輸一下。”
江行右手點了幾下屏幕，把導航調了出來，燕歸卻遲遲沒有動手輸入。
“怎麽，是不能讓我知道嗎？”
“是不想。”
“行，那就按我的目的地走。”
燕歸再次被噎，抽了張濕巾擦掉手上花的汁液，才在屏幕上敲打出自己的目的地。
“你要聽什麽自己挑。”江行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貌似毫不關心燕歸這邊的動作，拇指輕揉著，從來沒註意過的柔軟皮質。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去，不開燈的車內，讓呼吸聲變得過於明顯，本就封閉的空間也變得愈發局促。
“《我在油菜花田裏殺死春天》？”故意的，燕歸特意選了江行公開的第一首歌。這歌和《如果我被魚刺暗殺》《當我拔出劍去拯救世界》並稱江行的童年三部曲。
這歌其實市場反應還可以，但江行卻在大火後覺得羞恥。正面評論不少，負面評論更多，說這歌編曲簡單，歌詞幼稚，這種歌都能發出來。18年發行，19年就被江行主動下架鎖定，去年改編才後再公開。伴奏加了八音盒和童聲，詞也重新填了，聽起來是夢核的微恐風格。
“都行。”
又是這個回答，燕歸癟嘴怪模怪樣地悄悄模仿。江行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瞟了他一眼。差點被抓包的人只是快速繃起臉，繼續戳著電子屏。
“望不到頭的油菜花田，金色浪潮翻湧，藏著童年的冒險。賜予稻草人心臟，為他插上佩劍，指引他靠近傳說的洞穴……”
“你最近在幹什麽？”江行開著車，直直盯著前方，正趕上下班高峰期，有輛車想要變道加塞，他也只是降速讓對方走了。
“我在油菜花田裏殺死春天，把彩色的彈珠變成致命的子彈，射向塵封停轉的童年……”
“生活。”燕歸答得簡潔，不過誰也沒法說這個答案不誠實。
“那寫歌呢？”江行走起了自己最討厭的查戶口流程。
“沒有。”
“騙我。”江行語氣出乎燕歸意料的篤定。
“我在油菜花田裏殺死春天，把春天的靈魂裝進彩色玻璃瓶，等待下一個春天來臨……”
“寫不寫又有什麽區別嗎？寫了不一定發行，發行了也不一定有人聽。沒發就是沒寫。如果你是想拐著彎問我有沒有後悔，我告訴你我沒有後悔，從來不會後悔。”燕歸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平靜地闡述著。
“燕歸，我並不想問你後不後悔，人是朝前看的，後悔從來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問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前方還差幾秒跳轉紅燈，江行卻沒有加油門搶黃燈，穩穩停在標線內。坐在副駕的燕歸此時卻有了一陣惡心的不適。
“花田依舊，故事早已腐爛，埋葬的夢，再也，無法，生還……”
這樣重逢的戲碼，對於兩個人而言都是頭一遭，都在強裝鎮定。兩個人曾經如影隨形了兩年，現在過去了四年，誰都知道不是曾經了。
“江行，我過得很好。”
“那你媽媽還好嗎？”
江行的這句話簡直要讓燕歸當場跳車。
他盯著前方重新倒數的紅燈，恨不得那是足以炸毀地球的核彈倒計時。令人難堪的回憶，夾雜著痛苦的情緒，在這一刻居然還能變得如此清晰明了。他都以為他忘了。
“放心吧，她沒死，我也活著。”
“當初是因為她？燕歸，能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嗎？”
江行踩下油門駛過這個十字路口，繼續朝前開去。
“不是。”燕歸開始不耐，“江行我不知道該說你天真呢？還是遲鈍呢？你不是說要朝前看嗎？現在糾結一個四年前的答案有什麽必要嗎？”
“我需要這個答案。”我需要一個理由原諒你。
“那才是真正的我，江行。”
嘟嘟嘟……
戴思越的來電顯示，擠掉了正在播放的下一首音樂。
江行並沒有避開燕歸，直接公放接通。車載音響是環繞音，江行的聲音傳過去甚至還能傳回來些回響。震得燕歸耳朵發麻。
“哥你現在到哪了？”戴思越的聲音透著些焦急。
江行瞟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和他說好的四十分鐘到。
“我今天可能會晚一點到，放心沒出事。”江行不緊不慢打了個轉向燈，朝左變道準備拐上高架。
“不是，哥你下午和誰在一起啊？
“有路人拍到你和一個人在路邊拉拉扯扯、卿卿我我、嘰嘰歪歪。畫面角度雖然看不清臉，但是氛圍有些詭異的暧昧。
“本來離得遠也看不出是你。但是粉絲扒著你今天發的照片，各種信息一比對，明晃晃就是同一個地方。還有你身上這件穿過的外套，直接被鎖定了。
“不過現在還沒上熱搜。幸好對面個子高，一看就是個男的。他好像還背了相機包，是攝像嗎？你今天臨時約了個攝像？你非得拍照片的話可以等我給你拍啊。”
戴思越肺活量還挺好，說這麽長一串氣都不帶喘的，如果進軍說唱圈估計能拿個金項鏈海選晉級。
“和我在一起的人被拍到臉了嗎？”江行平淡地詢問著。
“沒有，正好被你擋住了，看不清臉，雖然頭發長度有點暧昧，但能看得出來是個男的。”
“也沒幾個能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吧？”江行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事兒李哥說沒鬧大的話就不用管，沒多大事兒。可是，哥這人到底誰啊？”
“你把帖子轉我一下，我晚點到了酒店再說。”江行打斷了戴思越刨根問底的話頭。這個事情來得莫名其妙，他目前並不想把燕歸，重新拉回風起雲湧的輿論場。
電話掛斷後，音樂自動繼續播放，這次播放的是燕歸寫的那首《蘋果》。
燕歸保持的沈默又重新有了動作，擡手準備切換下一首歌。
江行並沒有制止，只是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準備看一下戴思越發來的鏈接。
“分享一下我偶然遇到的愛情！！今天出門踏春，原本看太陽快下山了準備離開，一擡眼看到兩個男生拉在一起，天吶！前面戴帽子的男生還摸了另一個人的臉！可惜我太震驚都沒來得及錄下來。原諒我詞匯的匱乏，你們只要看圖就明白我在說什麽了。我願稱之為——感覺至上。”
看這個文案，發帖人確實沒認出江行，但是這個描述怎麽看都帶有主觀臆測的成分。
江行點開大圖，照片拍得很朦朧，兩個人只有個大致輪廓。因為錯位，視覺上離得近，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他，是想否認其中一部分失實內容的。
不過愈發離譜的存在是評論區。
“果然戀愛還是要看男的和男的談啊！”
“我和你也是可以被太陽照到的關系，在一切暴風雨來臨前，我們在落日下相擁。”
“kdl這倆雖然只有輪廓，但是看起來有種勢均力敵的帥啊”
“已經五分鐘了，這屆網友還沒查到這兩個人的消息嗎？”
“不是，這氣氛對嗎？花田加落日，兩個人的發絲還纏繞在一起，真的只是摸臉？這都能忍住沒親一個？”
“這個照片也太逆光了吧，有沒有懂技術的還原一下帥哥長相的？”
“不是，我怎麽看著像我家小江……”
“看得人心暖暖，像是小說大結局主角相擁走向美好未來，即使是世界末日也沒關系”
“完了天塌了！我把曝光調了一下，這不是江行嗎？”
“看這個背景，和他今天發的油菜花田好像就是同一個地方【對比圖】”
“？！”
“那問題來了，另一個男的是誰？”
“工作人員吧！我記得助理也和江行差不多高”
“能睜開你的眼睛再說這話嗎？助理都快矮小江一個頭了，兩個人一起走機場還不知道誰保護誰呢”
“lb頭發沒這麽長排除，qsy沒這麽高，sw沒這麽矮。wx被jx摸臉？我靠……誰想出來的？”
“能別搞縮寫嗎？不想說就別說，這誰看得懂啊！”
“老沈可是正宮”
“還沒確定是江行呢，這麽急著貸款造謠是做什麽？”
“私人行程和朋友聚一下也沒什麽吧”
“但凡性別換一下，就這個動作，已經石錘嫂子了”
“這麽模糊看得清什麽，明顯是錯位啊”
“照片我已經修覆好了，大家拿走不謝【過曝處理圖】”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我家小江啥時候交上外面的朋友了？媽媽還一直擔心孩子內向，每天只知道待在錄音室，和朋友出去走走也很好啊”
“我真的好久沒見過江行這種很會愛人的眼神了，上一次還是在上一次”
“24歲的成年男人，也就粉絲相信他會老老實實在家裏待著吧，前段時間孫川洋和沈炆不就被抓到去酒吧了”
“男的只有掛到墻上了才老實”
“和朋友出去也要被審判嗎？江行不是一向沒緋聞，出了名的鐵壁男嗎？”
“這種人設到底是誰在信？你家哥哥要當一輩子老處男，你樂意，你問問他樂意嗎”
“哈哈哈姜絲們都在無聲破防，原來著名的不會麥麩營業的木頭私下在偷偷愛別人”
“誰說江行不賣腐的？出道賽的時候就他的大勢cp就有倆。只不過那誰走了以後，低調了很多，綜藝都不上了，也沒地方賣腐了”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個眼神並不清白”
“腦補的可以別亂評論嗎？氛圍加持罷了。小江平時也是這種眼神，對世俗沒有什麽過多的想法”
“聊這麽半天，另一位男主角還沒人找出來？”
“先疊個甲，我不是故意拉前隊友出來的，只是介於上次的電梯事件，或許……是不是有那麽一種可能……我只是說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是燕歸啊？這個頭發長度，還有鞋子，雖然燕歸上次帶了帽子，但是從後面看起來是差不多的，鞋子也是一樣的，而且他倆個子差不多”
“別疊甲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掛個眼科”
“啊只是朋友嗎？我還看到他倆牽手上了同一輛車誒”
“啊？”
“糟了是男嫂子”
“有沒有可能是博主你看錯了？”
“我還拍了一張但是構圖不太好，你們看看是不是牽手了”
“啊！？”
“好了，姜絲現在開心了吧。這是什麽總裁狠狠愛的限制級畫面情節，以我博覽群書的經驗來說，大家應該都知道這種劇情上車後才是重頭戲”
“管他黑的白的，全給他說成黃的”
“這人真的不是qdy嗎？”
“qdy是誰？”
“前隊友”
“……這有縮寫的必要嗎？”
“這是路人的帖子，沒有根據的事情別亂說了，大家註意發言內容，別被帶節奏了”
“蹲一個蒸煮回覆”
燕歸隨手一搜就翻到了那條博文，一臉看戲地看向還在開車的江行。明明是當事人之一，他卻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看戲態度。
“你想怎麽回覆？現在評論都快要過萬了。”
江行還沒來得及細看，如果被拍到開車看手機又是個麻煩。畢竟如果吃了罰單，神通廣大的網友又得添油加醋給他上道德價值了。
偏偏在高架上，也沒有辦法靠邊停車。
“圖片裏認不出來是你。這個出面回應才奇怪吧，他們愛說什麽就說什麽。”
“哈哈哈！”燕歸笑得中氣十足，繼續調侃著，“我們是不能同時被提起的三好隊長和自私叛徒。”
江行不語。隨便翻了幾條廣場上的帖子，就能明白目前出不了什麽大事。手機被重新丟到一邊。
他很難去描述自己的心情，惡魔對他說要趁火打劫，天使對他說事緩則圓……天使暫時贏得比賽。
“已到達目的地，導航結束。”
燕歸在車還沒停穩時，就已經解開安全帶。“我走了。”
江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把長籲化為短嘆。
“你還想繼續唱歌嗎？”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燕歸站在路邊，朝著風的方向偏頭。
風裏帶著沙塵，他瞇著眼朝江行揚了揚下巴，繼而轉身離開。
江行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朝左打燈重新駛入主行道，擡手把音樂播放器，調回了被燕歸跳過的《蘋果》。
“一棵不結果的樹
結出第一顆蘋果
每片葉子都藏著 萬千命運的脈絡
就連夢想也在現實裏迷路
是沒結果的樹等待成長的紅
如果有天隕石降落世界末日
伊甸園的故事再次重演
亞當用肋骨創造了夏娃
毒蛇吐信
將他的引誘
摘下第一顆蘋果
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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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隨春好，春隨人宜。春日總是肆意的。生命在奔跑那刻與春風撞個滿懷，碰出一段美好的時光。
“近日，南城植物園郁金香、紫藤花、木繡球競相開放，又到了出門踏春的好時候。而我今天還要額外推薦一個的踏春打卡點，是我昨天偶然遇見的。開車經過時滿目的黃，那瞬間我是極度震撼的。
“南城市望山區的油菜花田，漫山遍野的燦黃盡顯盎然春意。”
“漫山遍野你的臉龐，唯有遺忘是最漫長……”
描述的場景與車載播放音樂重合的那刻是驚喜。
一人出行的他單手扶著方向盤，邊哼著調子邊降下了車窗，和春色打了個照面。
南城的燦黃沒有漫山，只有遍野。
平坦開闊的地形是望不盡的油菜花，以及這條穿行花野的路。
“哥你現在到哪兒了？我已經到南城了。”戴思越給江行打了個電話。他提前到南城，有一堆的事前準備得他負責。
江行的註意力全在眼前的好景之上，這種獨自兜風的時刻，對他而言可是稀罕。
路邊田間零星站著打卡拍照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加點宣傳大概率會變成新的網紅打卡點。現在就有不少專業拍外景的團隊在拍攝。
“大概四十分鐘到酒店。”
“哥你這部戲要控制身材，晚上還是吃水煮雞胸肉？”
江行不是易胖體質，吃這方面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精準到克數。不過這幾天在家的放縱，多少讓他有些負罪。
“就正常低脂餐就好。還有你看一下附近有沒有私人健身房，幫我辦一個季卡。”
“哥你要不還是少練一點？粉絲不太喜歡肌肉太大的。”
“我知道。我主要就是塑形。體脂控制低一些，肌肉不會太誇張。”
“哥你要我去接你嗎？”
“我開車來的。”
“哎呀忘記這茬了。接你接習慣了。”
“就這樣說吧，待會兒見。”
江行掛斷電話，向著前方沈沈下落太陽追去。
花田裏踏春采風的人們，也開始緩緩朝著路邊靠攏。三三兩兩的他們和趕路的江行有著不同的目的，走馬觀花般路過的他，只是短暫參與了這一份愜意。
或許，他也可以停下來。
找太陽與花合個影。
噔噔。
Saturnus-江行發布一條博文#踏春#。
Saturnus-李秉：“看看帥哥！”
Saturnus-江行回覆Saturnus-李秉：“？”
“花看了，看看帥哥！”
“小江我今天心情不好只吃了兩碗飯，你能發張腹肌照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嗎”
“我看你這胃口好得不得了，一點沒虧著自己”
“小江玩得開心！周末我也想去踏春，但為什麽今天是周三！！”
“能發自拍九宮格嗎？”
“九宮格九宮格九宮格九宮格九宮格”
“寶你好久沒法自拍了，媽媽都快忘了你長什麽樣子了，哭”
“這次回歸我都沒能看到什麽舞臺就這樣結束了嗎？”
“新歌還有舞臺嗎？”
“小江什麽時候開演唱會呀？”
“小江是不是忘了把自拍加上啊，這邊建議編輯一下”
“我上周也去看油菜花了，真的很漂亮”
“小江去寧省是快要進組了嘛？”
“這是到南城了嗎？”
“期待歌手江行！期待新人演員江行！”
所有的一切江行都沒再回覆，他沿著田壟朝著深處走去。
空曠花野裏兀自站了個人。一身黑，看上去整個人卻是灰突突的，彎著腰舉著炮對著株油菜花狙了半天。看樣子像是在采風。
江行特意避開鏡頭，朝另一條岔開的路邁步。
大概是倒黴吧？
下一秒，在江行揮動四肢，幻想自己擁有翅膀可以揮動空氣，嘗試保持一個完美的且微妙的平衡，無果。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與一個毫不起眼，但足以破壞重心的石頭鬥爭，以至於不讓自己跪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他舉著相機回頭了……
命運嗎？
如果說是命運的話，那他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出現在燕歸鏡頭的那一刻，必將感慨命運的不幸。
燕歸似乎並不打算笑，只是快速按下了快門。
哢嚓。
相機的聲音江行聽過太多次，是他工作生活的伴奏。但此刻卻久違地陌生。
他們的重逢……怎麽說呢，江行獨自預演過太多遍，冷漠的，疏離的，憤怒的，甚至是最異想天開的溫柔的，而真的發生的那一刻是尷尬的、別扭的。
他以為他會說出那句，上次匆匆一面沒說出口的話——好久不見。
心止。風動。
他變了些。胖了。黑了。頭發長了。沒有那些亮眼的配飾了。看上去更健康了。眼睛也變了些……更亮了。
目光一旦被花吸引了，就不會再去介意泥土的臟。
被打量的燕歸也正偏頭打量著江行，對方下頜緊繃，從脖子到耳尖都是一片燒紅。
江行暗自咬牙，左右打量就是不敢把目光，完全落在燕歸的臉上。左右飄忽著，他透過那件舊到發灰的黑色短袖，發現衣服領口松垮變形，袒露他的鎖骨，尖銳突出。
即使江行特意避開，也還是記住了他的骨頭。還有脖子處的紅點。
“你知道，你的心跳很大聲嗎？”這次燕歸率先打破尷尬的沈默，說話間還掛著笑。
惡劣。
對，這就是江行對燕歸的形容。
他不明白為什麽燕歸還能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說著些亂七八糟又亂人心智的輕浮言語。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江行此時心跳如鼓，震得他幾乎失鳴。
“上次見面你為什麽想躲？”這是江行能想出的反駁。他不喜歡現在這個，被燕歸輕松拿捏的處境，而這顯然也不是個適合談論的話題。
“因為攝像機還開著，我進去不太好。”
語氣是無所謂的坦然，態度是讓江行無計可施的隨便。
江行嘆了口氣。他不算會聊天也不算會吵架，沒和誰吵過架，也不喜歡吵架。之前和燕歸算是吵架嗎？或許吧……只是現在想起來不是生氣，而是失落。
“你又開始了，沈著臉不說話的時候，是不是在心底罵我？”
燕歸仿佛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燕歸。甚至讓江行懷疑，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四年的空白，以及近乎崩壞的關系。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燕歸了，連名帶姓都顯得過於親昵。
江行重新盯回了他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只是直白坦然地觀察。
而這次，是燕歸率先移開了眼。
“沒有罵你，只是拿你沒辦法。”江行輕輕搖頭，眼神有意或無意始終跟著燕歸。
“我得走了。”對方往前走著，輕巧躲開了江行投射的所有視線。
“你住在南城嗎？”
燕歸隨手揪了朵油菜花，用食指和拇指攆著轉圈，回答像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敷衍。“嗯。”
日落總是太快，等到回神想起時，已經看不見它的輪廓，即使殘留著一點尾巴，也在頃刻間消散。
“太陽快落了，你怎麽離開？”江行也揪下了另一朵油菜花，捏在手裏打圈。
“打車唄，還能怎麽離開？沒車的話，走著跳著跑著，想離開怎麽都可以離開。”
這話聽在江行耳裏卻是另一個意思。一如既往，誰也困不住他。
燕歸將鏡頭再次對準了，身後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的一切。
隨著他停下腳步的江行，快了半步，站定轉身等著燕歸再次跟上。在這一刻他好像懂了那些拿著手機拼命對準他的人在想什麽，他甚至也想要拿出手機記錄下這一刻。
因為難得。
“你在拍我？”
燕歸的頭發被風吹糊住了臉，變成照片留存的話，不難想象是怎樣狼狽的形象。到底是當過明星的人，醜圖黑照都是成TB成TB留存的，現在倒也沒什麽太大波瀾。
“在拍太陽。”江行面色沈靜地，將手機息屏收進了外套口袋裏。
兩個就這樣沈默著，又走了不長不短的一段路，誰也沒再說話。
有時候沈默並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有太多想問的、想說的也會沈默著不知從何開口。
直到走回了路邊，江行就像他出現的那樣突兀，陳述著：“我今天開車來的。”
“所以你是在邀請我嗎？”
燕歸說話總有種不把江行噎死不罷休的魄力，所有婉轉的表達都能被他捋成鋼筋。
很多時候，江行也總在想他是故意的，還是性格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可惡地，拒絕所有虛偽的體面，任性地做著所有人都不認可的選擇。活成個笨蛋。
“對，我是在邀請你。燕歸你願意坐我的車嗎？”江行說的堅定。莫名其妙的認真，在這樣一個玩笑的場合才是真正的不合時宜。
不過這話，倒是讓燕歸體驗了次被話噎住的感覺。
在他的認知中，江行從來不是坦誠的人。這個不坦誠並不是說他是虛偽的，而是他從來不會直白地告訴你他需要什麽想要什麽，好像是沒有欲望的。可人怎麽會沒有欲望呢？
在工作之外，所有的回答總是令人火大的“都行”，這是一個比“隨便”還要讓人討厭的回答。燕歸不爽。這份不爽，他和江行的黑粉應該是極有共鳴的，畢竟一個沒有明確喜惡的人，對於偶像行業而言，就是最無聊的存在。
但江行的這句話是坦誠的嗎？燕歸不知道。他猜江行的心思猜了很久也沒個答案。終究他不是他。
“江行你開玩笑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好笑。”燕歸笑著，在看不見的角落攥著油菜花正嘗試著徒手榨油。
“或許你總愛開一些所謂的玩笑，但我不是你。”
話裏帶刺，柔和向來只是江行的表象。他在生氣，也在表達自己的生氣。用一種別扭的方式等燕歸讀懂他的情緒。看著面前因為頭發有些紮眼開始蹙眉的燕歸，江行覺得那劉海實在礙眼，擡手把他的劉海撥開，露出他瑩亮的眼。
“哈。你還會諷刺人了。”燕歸反手把江行的手打開，自己將劉海朝後捋去，“不過這個人設真的不適合你這張臉。”
那只是以前沒說出口而已。江行懶得再吵一些完全沒有結果的話題，拽著燕歸就往前走。他現在沒有帶口罩墨鏡，只是戴了頂鴨舌帽，長時間地暴露在外界讓他有些不安。尤其是現在。
直到把人塞進副駕，江行都始終保持著一樣的表情，沒有表情。
“你知道我住哪？”燕歸看著江行已經系上安全帶啟動車，擡手給自己也系上了安全帶。
“不知道，你自己輸一下。”
江行右手點了幾下屏幕，把導航調了出來，燕歸卻遲遲沒有動手輸入。
“怎麽，是不能讓我知道嗎？”
“是不想。”
“行，那就按我的目的地走。”
燕歸再次被噎，抽了張濕巾擦掉手上花的汁液，才在屏幕上敲打出自己的目的地。
“你要聽什麽自己挑。”江行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貌似毫不關心燕歸這邊的動作，拇指輕揉著，從來沒註意過的柔軟皮質。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去，不開燈的車內，讓呼吸聲變得過於明顯，本就封閉的空間也變得愈發局促。
“《我在油菜花田裏殺死春天》？”故意的，燕歸特意選了江行公開的第一首歌。這歌和《如果我被魚刺暗殺》《當我拔出劍去拯救世界》並稱江行的童年三部曲。
這歌其實市場反應還可以，但江行卻在大火後覺得羞恥。正面評論不少，負面評論更多，說這歌編曲簡單，歌詞幼稚，這種歌都能發出來。18年發行，19年就被江行主動下架鎖定，去年改編才後再公開。伴奏加了八音盒和童聲，詞也重新填了，聽起來是夢核的微恐風格。
“都行。”
又是這個回答，燕歸癟嘴怪模怪樣地悄悄模仿。江行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瞟了他一眼。差點被抓包的人只是快速繃起臉，繼續戳著電子屏。
“望不到頭的油菜花田，金色浪潮翻湧，藏著童年的冒險。賜予稻草人心臟，為他插上佩劍，指引他靠近傳說的洞穴……”
“你最近在幹什麽？”江行開著車，直直盯著前方，正趕上下班高峰期，有輛車想要變道加塞，他也只是降速讓對方走了。
“我在油菜花田裏殺死春天，把彩色的彈珠變成致命的子彈，射向塵封停轉的童年……”
“生活。”燕歸答得簡潔，不過誰也沒法說這個答案不誠實。
“那寫歌呢？”江行走起了自己最討厭的查戶口流程。
“沒有。”
“騙我。”江行語氣出乎燕歸意料的篤定。
“我在油菜花田裏殺死春天，把春天的靈魂裝進彩色玻璃瓶，等待下一個春天來臨……”
“寫不寫又有什麽區別嗎？寫了不一定發行，發行了也不一定有人聽。沒發就是沒寫。如果你是想拐著彎問我有沒有後悔，我告訴你我沒有後悔，從來不會後悔。”燕歸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平靜地闡述著。
“燕歸，我並不想問你後不後悔，人是朝前看的，後悔從來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問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前方還差幾秒跳轉紅燈，江行卻沒有加油門搶黃燈，穩穩停在標線內。坐在副駕的燕歸此時卻有了一陣惡心的不適。
“花田依舊，故事早已腐爛，埋葬的夢，再也，無法，生還……”
這樣重逢的戲碼，對於兩個人而言都是頭一遭，都在強裝鎮定。兩個人曾經如影隨形了兩年，現在過去了四年，誰都知道不是曾經了。
“江行，我過得很好。”
“那你媽媽還好嗎？”
江行的這句話簡直要讓燕歸當場跳車。
他盯著前方重新倒數的紅燈，恨不得那是足以炸毀地球的核彈倒計時。令人難堪的回憶，夾雜著痛苦的情緒，在這一刻居然還能變得如此清晰明了。他都以為他忘了。
“放心吧，她沒死，我也活著。”
“當初是因為她？燕歸，能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嗎？”
江行踩下油門駛過這個十字路口，繼續朝前開去。
“不是。”燕歸開始不耐，“江行我不知道該說你天真呢？還是遲鈍呢？你不是說要朝前看嗎？現在糾結一個四年前的答案有什麽必要嗎？”
“我需要這個答案。”我需要一個理由原諒你。
“那才是真正的我，江行。”
嘟嘟嘟……
戴思越的來電顯示，擠掉了正在播放的下一首音樂。
江行並沒有避開燕歸，直接公放接通。車載音響是環繞音，江行的聲音傳過去甚至還能傳回來些回響。震得燕歸耳朵發麻。
“哥你現在到哪了？”戴思越的聲音透著些焦急。
江行瞟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和他說好的四十分鐘到。
“我今天可能會晚一點到，放心沒出事。”江行不緊不慢打了個轉向燈，朝左變道準備拐上高架。
“不是，哥你下午和誰在一起啊？
“有路人拍到你和一個人在路邊拉拉扯扯、卿卿我我、嘰嘰歪歪。畫面角度雖然看不清臉，但是氛圍有些詭異的暧昧。
“本來離得遠也看不出是你。但是粉絲扒著你今天發的照片，各種信息一比對，明晃晃就是同一個地方。還有你身上這件穿過的外套，直接被鎖定了。
“不過現在還沒上熱搜。幸好對面個子高，一看就是個男的。他好像還背了相機包，是攝像嗎？你今天臨時約了個攝像？你非得拍照片的話可以等我給你拍啊。”
戴思越肺活量還挺好，說這麽長一串氣都不帶喘的，如果進軍說唱圈估計能拿個金項鏈海選晉級。
“和我在一起的人被拍到臉了嗎？”江行平淡地詢問著。
“沒有，正好被你擋住了，看不清臉，雖然頭發長度有點暧昧，但能看得出來是個男的。”
“也沒幾個能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吧？”江行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事兒李哥說沒鬧大的話就不用管，沒多大事兒。可是，哥這人到底誰啊？”
“你把帖子轉我一下，我晚點到了酒店再說。”江行打斷了戴思越刨根問底的話頭。這個事情來得莫名其妙，他目前並不想把燕歸，重新拉回風起雲湧的輿論場。
電話掛斷後，音樂自動繼續播放，這次播放的是燕歸寫的那首《蘋果》。
燕歸保持的沈默又重新有了動作，擡手準備切換下一首歌。
江行並沒有制止，只是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準備看一下戴思越發來的鏈接。
“分享一下我偶然遇到的愛情！！今天出門踏春，原本看太陽快下山了準備離開，一擡眼看到兩個男生拉在一起，天吶！前面戴帽子的男生還摸了另一個人的臉！可惜我太震驚都沒來得及錄下來。原諒我詞匯的匱乏，你們只要看圖就明白我在說什麽了。我願稱之為——感覺至上。”
看這個文案，發帖人確實沒認出江行，但是這個描述怎麽看都帶有主觀臆測的成分。
江行點開大圖，照片拍得很朦朧，兩個人只有個大致輪廓。因為錯位，視覺上離得近，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他，是想否認其中一部分失實內容的。
不過愈發離譜的存在是評論區。
“果然戀愛還是要看男的和男的談啊！”
“我和你也是可以被太陽照到的關系，在一切暴風雨來臨前，我們在落日下相擁。”
“kdl這倆雖然只有輪廓，但是看起來有種勢均力敵的帥啊”
“已經五分鐘了，這屆網友還沒查到這兩個人的消息嗎？”
“不是，這氣氛對嗎？花田加落日，兩個人的發絲還纏繞在一起，真的只是摸臉？這都能忍住沒親一個？”
“這個照片也太逆光了吧，有沒有懂技術的還原一下帥哥長相的？”
“不是，我怎麽看著像我家小江……”
“看得人心暖暖，像是小說大結局主角相擁走向美好未來，即使是世界末日也沒關系”
“完了天塌了！我把曝光調了一下，這不是江行嗎？”
“看這個背景，和他今天發的油菜花田好像就是同一個地方【對比圖】”
“？！”
“那問題來了，另一個男的是誰？”
“工作人員吧！我記得助理也和江行差不多高”
“能睜開你的眼睛再說這話嗎？助理都快矮小江一個頭了，兩個人一起走機場還不知道誰保護誰呢”
“lb頭發沒這麽長排除，qsy沒這麽高，sw沒這麽矮。wx被jx摸臉？我靠……誰想出來的？”
“能別搞縮寫嗎？不想說就別說，這誰看得懂啊！”
“老沈可是正宮”
“還沒確定是江行呢，這麽急著貸款造謠是做什麽？”
“私人行程和朋友聚一下也沒什麽吧”
“但凡性別換一下，就這個動作，已經石錘嫂子了”
“這麽模糊看得清什麽，明顯是錯位啊”
“照片我已經修覆好了，大家拿走不謝【過曝處理圖】”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我家小江啥時候交上外面的朋友了？媽媽還一直擔心孩子內向，每天只知道待在錄音室，和朋友出去走走也很好啊”
“我真的好久沒見過江行這種很會愛人的眼神了，上一次還是在上一次”
“24歲的成年男人，也就粉絲相信他會老老實實在家裏待著吧，前段時間孫川洋和沈炆不就被抓到去酒吧了”
“男的只有掛到墻上了才老實”
“和朋友出去也要被審判嗎？江行不是一向沒緋聞，出了名的鐵壁男嗎？”
“這種人設到底是誰在信？你家哥哥要當一輩子老處男，你樂意，你問問他樂意嗎”
“哈哈哈姜絲們都在無聲破防，原來著名的不會麥麩營業的木頭私下在偷偷愛別人”
“誰說江行不賣腐的？出道賽的時候就他的大勢cp就有倆。只不過那誰走了以後，低調了很多，綜藝都不上了，也沒地方賣腐了”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個眼神並不清白”
“腦補的可以別亂評論嗎？氛圍加持罷了。小江平時也是這種眼神，對世俗沒有什麽過多的想法”
“聊這麽半天，另一位男主角還沒人找出來？”
“先疊個甲，我不是故意拉前隊友出來的，只是介於上次的電梯事件，或許……是不是有那麽一種可能……我只是說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是燕歸啊？這個頭發長度，還有鞋子，雖然燕歸上次帶了帽子，但是從後面看起來是差不多的，鞋子也是一樣的，而且他倆個子差不多”
“別疊甲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掛個眼科”
“啊只是朋友嗎？我還看到他倆牽手上了同一輛車誒”
“啊？”
“糟了是男嫂子”
“有沒有可能是博主你看錯了？”
“我還拍了一張但是構圖不太好，你們看看是不是牽手了”
“啊！？”
“好了，姜絲現在開心了吧。這是什麽總裁狠狠愛的限制級畫面情節，以我博覽群書的經驗來說，大家應該都知道這種劇情上車後才是重頭戲”
“管他黑的白的，全給他說成黃的”
“這人真的不是qdy嗎？”
“qdy是誰？”
“前隊友”
“……這有縮寫的必要嗎？”
“這是路人的帖子，沒有根據的事情別亂說了，大家註意發言內容，別被帶節奏了”
“蹲一個蒸煮回覆”
燕歸隨手一搜就翻到了那條博文，一臉看戲地看向還在開車的江行。明明是當事人之一，他卻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看戲態度。
“你想怎麽回覆？現在評論都快要過萬了。”
江行還沒來得及細看，如果被拍到開車看手機又是個麻煩。畢竟如果吃了罰單，神通廣大的網友又得添油加醋給他上道德價值了。
偏偏在高架上，也沒有辦法靠邊停車。
“圖片裏認不出來是你。這個出面回應才奇怪吧，他們愛說什麽就說什麽。”
“哈哈哈！”燕歸笑得中氣十足，繼續調侃著，“我們是不能同時被提起的三好隊長和自私叛徒。”
江行不語。隨便翻了幾條廣場上的帖子，就能明白目前出不了什麽大事。手機被重新丟到一邊。
他很難去描述自己的心情，惡魔對他說要趁火打劫，天使對他說事緩則圓……天使暫時贏得比賽。
“已到達目的地，導航結束。”
燕歸在車還沒停穩時，就已經解開安全帶。“我走了。”
江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把長籲化為短嘆。
“你還想繼續唱歌嗎？”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燕歸站在路邊，朝著風的方向偏頭。
風裏帶著沙塵，他瞇著眼朝江行揚了揚下巴，繼而轉身離開。
江行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朝左打燈重新駛入主行道，擡手把音樂播放器，調回了被燕歸跳過的《蘋果》。
“一棵不結果的樹
結出第一顆蘋果
每片葉子都藏著 萬千命運的脈絡
就連夢想也在現實裏迷路
是沒結果的樹等待成長的紅
如果有天隕石降落世界末日
伊甸園的故事再次重演
亞當用肋骨創造了夏娃
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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