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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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需要喝點酒嗎?”

聽到這話,林宴璟有些頭疼,吃酸湯魚配酒不怪嗎?

大概是料想到林宴璟的生活日常,她所在的飯局,喝的酒一般都是紅酒一類的。沈度補充,“配冰啤酒可以,要不要拿兩罐?”

林宴璟更加無語。

她一點兒也不喜歡喝啤酒。她問沈度,“你很能喝酒嗎?”

“還好,不會讓自己喝醉。”

林宴璟覺得奇怪,如果不會讓自己喝醉,那當年……

也是,當時的林宴璟都不敢打包票說自己喝醉了,不過只是假裝糊塗。這話現在沒必要提。

林宴璟最終還是選擇拒絕,“你自己喝吧,我要可樂。冰的。”

沈度拿著菜單擋住自己的唇角,不可抑制地笑出聲。

林宴璟眉頭一挑,“你笑什麽啊?”

“就是覺得……你這麽大的人了,還強調要喝冰可樂。”沈度肯定,“有點兒可愛。”

林宴璟自動忽略她後面的話,“你意思是我很老嗎?”

“十六歲的你也是這樣嗎?”

林宴璟反問,“那十六歲的你又是什麽樣?那會兒你學習喝酒了嗎?”

“唔……”沈度思考著,“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十五歲,剛上高中,我一個遠房親戚,基本上一年見不到幾面的一個表姐教我的,她偷偷將啤酒藏在一堆零食裏面,晚上神秘兮兮地遞給我。不過我當時喝第一口就吐了。”

林宴璟揶揄她,“你應該慶幸那是你親戚,不是什麽陌生人。也幸好是啤酒,要是什麽白的,你就不是吐了這麽簡單了。怎麽這麽沒頭沒腦的,給你什麽都往嘴巴送。”

“別批鬥我了,行嗎?您說的我好像很讓您無語一樣。”

林宴璟笑著不說話,哪裏是無語呢?她也覺得沈度可愛死了。

怎麽不早點遇見沈度呢?喝一口酒都能吐的家夥,那時候的酒量肯定也不好,說不定會很輕易就被她拐回家了。

林宴璟想著,又覺得也不一定,畢竟那時候按照她的審美啟蒙,她還追在葉簡後面跑呢。

後來沈度也沒有拿酒,畢竟還要開車。

回到沈度的房子,天寒地凍,沈度特意找了雙毛絨襪子給林宴璟套上。林宴璟坐在沙發上抱膝,扭動著自己的腳趾,因為厚厚的襪子連帶著運動痕跡都不明顯,腳看起來胖乎乎的。

處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林宴璟百無聊賴。

她想起一個十分好玩且打發時間的事。

她問沈度,“你有你以前的照片嗎?小時候的也行,給我看看。”

沈度依言去找。

她拿出一本相冊,林宴璟接過,出乎意料,相冊挺厚的,但是照片不多,大概三十幾頁的冊子,連二分之一都沒有塞滿。

更讓林宴璟覺得驚奇的是,沈度青春期的時候竟然還有點兒嬰兒肥。

她不確定地來回對比照片和沈度現今堪稱鋒利的下頜線,然後捏著她的下巴,“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整容了?”

沈度抓著林宴璟作亂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按,“冤枉啊,林制片,我要是想整容的話,一定先考慮去隆胸,畢竟林制片你不是喜歡胸大的嗎?”

感覺到掌心柔軟的弧度,林宴璟覺得手燙得不行,她從沈度的鉗制中掙脫開來,轉開話題道,“怎麽都沒有你家人的合照?”

雖然知道沈度父母離婚,但是更深層面的原因林宴璟並沒有讓葉簡調查,畢竟她當時也沒抱著什麽和沈度長長久久的想法,那麽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刨根問底。

憑良心說,她對於沈度都還算是盡心了,起碼當時動了想要將沈度捆在身邊的心思後,還讓葉簡做了做背調。其餘人她可沒有這個閑工夫。

“沒拍就沒有啊。”

林宴璟,“……”

“我和那個男的關系不好。”沈度甚至懶得用什麽稱謂,“人本來就應該只為在自己生命中有所存在的角色產生感情,不是嗎?”

“……說得倒也對。”

“大概是在我高中生涯快結束的前夕,我媽選擇和他離婚,我其實一直知道我媽和他感情不好。結果拖著不離婚給出的理由是因為我,擔心我受不了打擊。我聽到這個理由我自己都想笑了。”

林宴璟微妙地挑眉,確實,老有大人自以為是,總打著為孩子好的名義做些令人無語的事。只是……她是不是應該適當地表現出一點兒惋惜?別人在傾訴原生家庭痛苦的時候該怎麽做啊?

她思索著,問,“所以後來你一直和媽媽一起生活?那為什麽也沒有和你媽的合照啊?”

“後來我就讀大學了啊,常年不著家,哪有什麽時間相處,基本上聚少離多。再後來就是出來工作了,偶爾就保持電話聯系吧。但我和我媽關系也一般,在她眼裏,只要確保我不死就行。”

林宴璟抿唇,沈度要是再這樣說下去,她是真的會沒招的。

沈度似乎是真的不為自己的家庭成分感到介意,她笑著反問,“你呢?”

林宴璟微楞,實話實說,“我媽和我爸都不在了,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我對他基本上沒有什麽印象,但他應該對我不錯,因為他給我留了一筆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遺產。我媽呢,我倒是有印象,但她也走得早,在我十五歲的時候走的,是意外,我現在名義上的監護人是我小姨。啊呀,說起這個,今年一直讓我回家過年。”

“你小姨和你關系一定很好吧?”

“還行吧,她和我媽關系好,對我好可能是愛屋及烏。”

“那我還挺羨慕你的。”沈度視線從林宴璟身上移開,看向太陽花燈托下的小貓地毯,“比起我媽那個人,我其實和我奶奶更親近,我小的時候就是我奶奶帶著長大的,我媽事業心重,沒有那麽多心情管我。不過後來我奶奶她摔了一跤,然後身體狀況就變得十分不好,也走得挺早的。”

話題不知道怎麽就變得沈重起來。

林宴璟無意識翻動著手上的相冊,沈度拉過她的手,扣著她的指節摩挲著,“有一段時間和奶奶一起住在農村,你知道那種農村一霸嗎?”

“大鵝嗎?”

“難道你也受到過迫害啊?”

林宴璟扯出一個笑意,“沒有,聽說過。”

“對啊,可兇了,小時候追著我啄。然後當晚我奶奶就給燉了。我奶奶對我可好了。”

“那你爺爺呢?”

“我爺爺在我還沒有出世前就走了,我對他沒有任何記憶。”

“那你奶奶還挺厲害哦……”林宴璟想著沈度的描述,“還敢單挑大鵝。”

“農村大部分的女性都很厲害啊,她們和都市裏面的事業型女強人是不一樣的厲害。我見過當時村子裏面很多的嬸嬸大姨,去那種只有鄉間小路才能到的田地裏面,她們可以自己一人就背著百來斤的肥料就去了,有一次……”沈度想起什麽,笑得有些不能自抑,“我領居家不是種玉米嘛,然後當時我奶奶也去幫忙,就帶著我一起去了。因為這種去幫別人家幹農活,一般情況下主人家會做飯招待嘛,這樣的話我就不用一個人在家裏面弄吃的了。”

林宴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嗯嗯。然後呢?”

“就鄰居家也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然後有一包玉米比較少,相對來說比較輕,就說那就是派給我倆的任務,只要我倆抱到路邊去,就給我倆買冰棒吃。我和那小孩就擡,結果擡得我倆要死要活的,擡到一半她腰還閃了,然後我奶奶她們就在那兒說,小孩哪裏來的腰啊?笑死我了……”

沈度是津安人,但平日裏和她交流感覺不出來,因為她普通話很標準。但或許是說到兒時趣事,時不時蹦出一些津安口音,倒是讓林宴璟感覺有點兒新奇。

畢竟她一直都覺得沈度這個人可沒有脾氣和人氣了,平日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起伏。

就好像是一下子鮮活起來了一般。

不過林宴璟又抓住了一個重點,“你鄰居家這個小孩是女的還是男的?”

“……”沈度無奈,她搖頭笑道,“是女的,我和她關系還挺好的,一直都有在保持聯系,她現在在渡州那邊的一個縣城當體育老師。”

“哦……”林宴璟拉長尾音,確定自己真的沒有陰陽怪氣,“這樣啊,連人家現在在幹什麽都知道,那確實是關系挺好的。不錯啊,還一起下過地的關系,確實可以啊……”

沈度保持自己的笑意不變,她抽開林宴璟手中的相冊,將她摟緊懷裏,把自己的下巴擱在林宴璟腦袋上,“給我說說你唄?”

感情的質變不都是先從彼此了解開始嗎?

林宴璟順勢窩在她懷裏,說,“我沒什麽好說的,沒有你這麽有趣的經歷。”

這次林宴璟真的不是陰陽怪氣,畢竟大多數日子對於林宴璟而言都是索然無味的。

她捏著沈度的手心,指腹順著掌紋劃過,問,“你現在還會回你奶奶家嗎?”

“不常回去了,我奶奶走了,我就和那邊沒關系了,而且我連家都不怎麽回。但是如果要回去的話,還是會去看看的。”

“那你奶奶家那兒風景好嗎?”

“因人而異吧。可能沒去鄉下待過的人會覺得好,一直待在鄉下又會羨慕大城市。”

林宴璟點點頭,後腦的發絲在沈度脖頸剮蹭,又癢又熱。

“那我可能會覺得風景不錯。”

林宴璟想當然,因為她雖然去過環境很惡劣的地方,但是沒去過真正的農村。有人氣有生活的地方總是會不一樣的。

沈度臉色微微繃起,她不著痕跡地將林宴璟更加抱緊了一點兒,“有機會帶你去看看。”

她挺怕林宴璟拒絕,或者是蹦出一句,鄉下有什麽好去的?

因為林宴璟說風景不錯的話可能只是順嘴客套,有時候言語交流就是這樣,彼此客氣一下而已。

而且這對於沈度而言意義不同。

怎麽說呢,不管是她搬去雲蕪區,還是林宴璟跟著她進入這個老舊小區,這兩個地方都算不上她們的真正棲息地。

沈度一直認為,如果她願意讓一個人去往自己心裏面和過往歲月掛鉤的地方,那這才算得上真正地允許對方進入自己的禁區。

於是沈度一顆心高高拋起,在高速墜落中被林宴璟穩穩接住。

林宴璟說,“好啊,明年天氣好一點兒,抽個時間去吧。”

沈度唇瓣輕輕擦過林宴璟的發絲,沈吟,“嗯。”

“基本上家家戶戶都種得有櫻桃樹,成熟了打聲招呼就可以隨便摘。”她搜腸刮肚,說起兒時樂園的好,“那兒有一座很小的水庫,水質很好,還可以釣魚,用那種很小的魚竿,釣小魚,基本上一釣一個準。”

林宴璟調侃,“那你日子過得還挺豐富多彩的嘛。”

“有時候也會去爬山看日出,我買了人生中第一臺相機,就跑回去拍了很多照。”

“那為什麽相冊裏面沒有?”

沈度失笑,“拍得不好看啊。”

林宴璟自己也笑了。

“不過後來還算有進步,要是一如既往,恐怕我都不敢拍戲了。”

林宴璟福至心靈,問,“你喜歡拍戲嗎?”

一語雙關,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卻讓林宴璟沒辦法將這句話具象化。因為她是在當初導致沈度無戲可拍的罪魁禍首。心機也好,耍手段也罷。林宴璟想,如果沈度喜歡,幹脆自己親自挑個本給她。

沈度思索了一下,說,“還行吧,本身作為工作而言,是少有的能讓我找到樂趣的。不過我不喜歡工作,我這個人其實很懶的,如果我賺夠了足夠的錢,我只希望能夠安逸地躺屍。”

林宴璟不可置信,“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沈度迅速說,“您怎麽會這麽想啊?”

林宴璟當然會這麽想。

如果當初沒有遇到沈度,她就不會摻和莊與青的戲,之後沈度就不會因為違約導致欠了一大筆巨債。縱然聽得出沈度家庭條件還算可以,但可能是因為關系不和諧還是怎麽樣?這些年都是沈度一個人在獨自償還,所以基本上她什麽都做。

跟著張映裏當編劇,又去給楊禧跑龍套,甚至於都曾在Misi做過設計,當初張映裏可以和曾賢搭上關系,沒有沈度在中間搭橋,林宴璟都不信了。

其實這樣一想,沈度生命力還挺頑強的。

見林宴璟臉色不好,沈度追問,“您不信嗎?”

“信,行了吧。”林宴璟心不在焉地敷衍。

“是真的。”沈度看著林宴璟的眼睛,認真道,“我真的不為當初的事情感到遺憾。”

林宴璟語塞。

她突然懂了沈度的未盡之言。

可是,她真的可以相信沈度嗎?

真的會有人沒有抱有什麽目的地待在她的身邊?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曾經切實傷害過的沈度。

兩人沈默下來,各懷心事。

窗外燃起煙花,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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