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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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也不是第一次動殺心了,但是確實還是少見的有這麽強烈的殺人欲望。

上次這麽想殺一個人是什麽時候呢?

啊,很巧,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沈度的時候呢。

服了,林宴璟感覺自己簡直要被氣笑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搞笑的事情?或者還是該說她沒有做好萬無一失的背調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發生嗎?

但是?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一開始的內部試映會上出現的飾演演員表,現在的副導加編劇?

哇哦,這身份真的疊得有點兒太多了吧?

發火吧,發火吧,把這裏搞得一團糟然後甩手走人得了,反正沒人能拗得過她啊,就算她真的出爾反爾,這些人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嘛?

林宴璟這樣想著,說出口的話卻是,“沈度?”

聽到林宴璟叫自己的名字,沈度擡眼看她,然後動身朝林宴璟走近。

林宴璟其實個子不低,169.5的個子在這座南方城市完全是夠用的了,但她身邊的人基本上都高,尤其蘇茴、鄭司予幾個都過170了,所以有時候就挺煩的。現在更煩了,因為不管是肉眼還是實際比對過去,沈度都高出她太多,尤其是林宴璟保持著這個腰際倚靠著長桌的姿勢,會讓她的個子再打一個折扣。

而本就身形欣長的沈度在她的面前,垂落下的陰影幾乎可以將她給完全包裹住。

林宴璟往外報身高的時候從來不會謊報,很多人說過,她這個身高標準,穿雙鞋,完全可以報170的啊,但林宴璟就是堅持這個執拗。

多報那麽一點兒並不會讓她此刻在沈度面前就能低垂著頭顱。

俯身低視是上位者的特權。

身體發育得不到的,別的方向她就要握在手中。

林宴璟甚至懶得仰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樣的場景在你的意料之中嗎?”

沈度眨了眨眼睛,那樣子看上去像是慢了半拍似的,但她一開口,本就低沈的嗓音卻顯得格外認真,“就是知道林制片您會過來,所以才來的。之前也有想過去公司找您來著,但我本身並不是華盛的簽約藝人,所以沒有會見資格。雖然也有遞了訪問要求,但是看您的樣子,似乎也不知道這事?”

那種給前臺說要見哪個高層的話怎麽可能會有用啊?真正要聯系的人,不管是通過她人,還是秘書一類的總能聯系上。

要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跟自己說上話,林宴璟覺得自己可能會累死。

突然又想抽煙了。

林宴璟食指和中指微微蜷了蜷,“我記得我說過,我們好像不是什麽可以再次見面的關系吧?”

“我一直想和您見一面來著,有些話想對您說。”

林宴璟一擺手,“說吧。”

沈度顧左右而言她,“或許、可以換個地方嗎?”

不太方便?

林宴璟敲了敲桌子,“都出去!”

所有人面面相覷,離得近的張映裏和吳崖一早就覺察出問題了,林宴璟和沈度兩人之間明顯有一種特殊磁場,別人插不進去,但觀感上卻不是往好的方向靠攏。

張映裏完全不知道這一出,她不知道沈度居然和林宴璟認識。更不知道按照沈度的說法,居然是知道林宴璟在才打算過來的。怪不得之前一直不松口,等她提到了出品方和制片談攏了,是華盛的林宴璟之後,突然一改往常甚至要參與選角。

張映裏硬著頭皮上前,“林制片,有什麽話我們……”

林宴璟淡聲打斷,“上次在我面前這麽說話的人,才剛剛進行內部試映的電影就險些成為她的退圈之作呢。怎麽?張導您別忘了,現在我們還沒簽約呢,就算是簽約了,我要毀約你又能怎麽辦?”

張映裏,“……”

一旁的吳崖徹底楞住了。

自從上次的飯局之後,同伴因為入圈已經有好幾年的緣故,給她科普過不少關於林宴璟的事情。其實她在圈內的名聲比起那些酒桌飯局愛灌人酒的糟老頭子好太多了,甚至於基於她的身份地位和相貌,多的是人想爬她的床。

但林宴璟另一方面又被譽為瘋子,而這恰好是源於她對於作品的超絕把控力,這份力量不僅包含她能將作品捧上雲霄也代表著她能連帶著作品和人一起拉入地獄。

對於將自己的作品視為孩子的創作者而言,這樣的資本方,既是拼命想要抱上的金大腿亦是誘人墮落的惡魔。

張映裏目露擔憂地看著沈度,然而沈度對於這份關心視若無睹。

林宴璟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轉兒,有意思。

上次是楊禧,這次又換成了張映裏?

楊禧蘇茴還反駁著不可能,其實確實兩人之間年齡差距有點兒大了,畢竟楊禧導演四十多歲了,但是張映裏呢?三十多歲,百科上的年齡顯示為三十四,和沈度比起來不算太大。而且在這個圈層,睡覺哪裏會在乎什麽年齡差距,這種否認思考方式還真的是讓人無語。

吳崖提起沈度是可以在張映裏拍攝《門後》時去到現場的地步,而對於張映裏而言,沈度不僅是她的編劇,還是二把手,甚至她還想讓沈度出演自己的作品。這種關系該稱為什麽?她把沈度視作自己的繆斯嗎?

這麽猜測著,微微擡眼的一瞬間,視線卻正好和沈度撞了個對著。

而就在這個當下,林宴璟卻結結實實楞住了。

——該怎麽形容這種眼神?

這一瞬間,林宴璟只覺得時空仿佛坍塌,地面凹陷,她墜入無盡的深淵,深淵之上,那雙宣洩著亂七八糟她叫不上來名字但卻能明顯感覺到其中澎湃洶湧的感情的視線,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和七年前她第一次見到沈度之時的遭遇所重合。

一個人能擁有那麽多的感情嗎?

能完全將這些感情加諸在一個人的身上嗎?

怨恨、傷心、氣憤、沮喪、惱怒、屈辱……

她是什麽情緒垃圾桶嗎?

此刻,林宴璟只覺得胃部翻湧,艱澀感蔓上喉頭,她幾乎要吐。

她猛然用力推開沈度,按照指示標往洗手間跑去。

張映裏招呼著離得遠壓根不敢靠近的演員和劇組工作人員,看向沈度,“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總之……”沈度抓了把頭發,“請你們先離開吧。”

說完,也不顧眾人的反應,抓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就跟著林宴璟的後步往洗手間方向跑去。

水聲嘩嘩……

林宴璟對著洗手池幹嘔,彎腰吐了半天就嘔出一點兒酸水。然後她從鏡子裏面窺見沈度進來的身影。

她今天上衣裏面是件白T恤,黑夾克,同色的牛仔褲,實在是丟到人群中直接判定為路人甲的程度。但她那張臉不是,從在鏡子裏面出現在視野的那一刻起,就好像是時間靜止了一瞬,林宴璟連那不斷流淌的水聲都下意識忽略了。

林宴璟鞠了一捧水漱口,又沖了把臉,接著反過身來,比起通過鏡子這種介質窺探,通過肉眼去觀察,好像能看到更多。

沈度捏了捏手裏面的水瓶,從夾克口袋裏面翻出一包未開封的紙巾遞給她。

林宴璟沒接,她感覺到臉上的水痕凝聚成水滴順著下頜、脖頸再流到心口的那條線,冰涼的、滑膩的,像是一條蛇在告訴她時間流動著,她不該沈溺於過去。

她擡手拂開沈度的手,手掌撐在洗手臺上,“怎麽?不方便當著人的面說?那現在可以了嗎?”

沈度竟然真的往打開的隔間門看了看,好似確保是不是真的沒有人。

林宴璟耐心本來就所剩無幾,因為她這個動作更是像是即將漏盡的沙漏,她幾乎想把沈度按在地上打一頓,就對著她那張討人厭的臉。最好打到以後就算是出現在她的面前也認不出的地步才好。

可才產生了這個念頭,林宴璟倏而覺得視野開始失去了聚焦,變幻出了重影。

面前的沈度嘴唇開合著,“當年您是因為我才決定撤資的嗎?當初因為您的行為,莊與青最後甚至連投資也沒有拉到,制作也不了了之,是您插手的嗎?我一直……”

什麽啊?竟然是說這種廢話?

滾啊!

暈過去的最後一個意識在腦海中不斷盤旋,她真的想殺了沈度這個人!

·

混亂的背景,雜糅在一起的氣喘聲,沈度那張臉清晰又模糊地在腦海中不停變換,像是被萬花筒折射出的光景,虛幻又迷離,最終消失在茫茫一片白霧中。

柔軟大床上,林宴璟睜開了眼睛。

落地窗簾只合上了薄紗,陽光穿透進來。

林宴璟坐起身子,打眼一掃,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房子。

咽喉不算幹澀,但還是泛著渴。林宴璟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什麽降頭?因為她真的體質沒差到這個地步,她試探著叫了一聲,然後葉簡推開了房門。

看到葉簡林宴璟並不覺得奇怪。

暈倒之前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面不斷閃回,沈度幾乎是立刻撲過來摟住了她,才避免了她倒在衛生間的尷尬。

林宴璟幹了滿滿一大杯白開水,問,“怎麽回事?”

葉簡言簡意賅,“過敏。”

“哈?”林宴璟淩亂了,“我對什麽過敏啊?我沒吃什麽可以讓我過敏的東西啊?”

“芒果和獼猴桃。”葉簡打濕了毛巾細細地幫林宴璟擦著手,“你不能一起吃這兩樣東西,不然會過敏。”

林宴璟,“……”

去見張映裏之前,車上是有很多水果,林宴璟也確實一口氣吃了很多,沒辦法,都是切好的,這種她沒辦法忍著不下手。原來不能一起吃,怪不得之前單獨吃也沒有什麽事。

擦完手,葉簡端著盆,說,“是沈度送您回來的,她說有事情想給您說。”

林宴璟忍住想要捶床的沖動,“幫我訂個房間吧。”

葉簡點頭出去了。

窗外微風拂動窗簾幔帳,林宴璟卻覺得心頭湧起萬頃巨浪。

這一切簡直糟糕到了讓她產生了一種想回家的沖動。

可惜家裏面也沒有誰了。

回去也是守著空房子一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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