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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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

玉合歡一看見來人,臉上有些緊繃的神色就霎時間緩和下來:“小一小二,這麽晚了不休息,還特意過來做什麽?”

“很久沒見到萬伯伯,自然要過來拜見一下。”花蠶溫和笑道。

萬通子這還是第一回正式與長成人的兩兄弟見面,加上正沖他微笑的花蠶長著與琴抱蔓相似的臉的同時還有與第五玦類似的氣質,他一怔楞反應不過來,就情不自禁地抓了抓頭發:“呃……哦。”口中只能發出這樣的單音。

打過招呼,卻見花蠶又看向玉合歡,似乎帶了點愧疚的:“姨母,我殺了奪魄尊者。”

“什麽?”玉合歡一驚。

“趁今晚眾人都去了趙盟主的靈堂,我與哥哥便想好了要去與那奪魄尊者會上一會,也好從她嘴裏掏出炎魔教的行動來。”花蠶說道。

玉合歡秀眉一挑:“那必然是沒掏出來了?”

“……是的,侄兒慚愧。”花蠶微微低頭,“用了那許多手段還得不到消息,侄兒估摸著,奪魄尊者必定是有什麽軟處捏在炎魔教教主手裏。”

“你可確定麽?”玉合歡又問,“雖然魔教中人特立獨行,但未必不是對教主忠心耿耿。”

花蠶搖頭:“侄兒細細查看過奪魄尊者神情,她在提起炎魔教教主之時,絕不是對主子狂信忠誠的模樣,反而好像有些隱隱的畏懼與忌諱一般。”

“既然如此,她也就沒有用處了,殺了便殺了罷。”玉合歡沈吟著,“也防著她洩露你二人身份。”

武林與朝堂素來是兩不對付,兩兄弟現在正與幾個世家公子交好,而正道武林的動向也是朝著炎魔教而去的,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說完這幾句,幾個人就把殺死於煙之事丟在腦後,花戮與花蠶也不再幹站著,在墻邊找了個座位坐下。

“好了萬通子,你現在說罷,過來武林大會搗什麽亂?”玉合歡端起青柳遞來的茶水喝一口,潤潤嗓子說道。

“……我心裏不痛快。”萬通子垂頭喪氣,口中嘟噥,“我不痛快,憑什麽他們要痛快?”

“萬伯伯,若是因為侄兒家中……還請不要太過介懷。”花蠶溫言安慰道,“若是爹爹知道了,也必定不會怪您的。”

也不知是哪句話將萬通子點燃了,他一個激靈跳起來:“阿玦當然不會怪我!他都那個樣子了還怎麽怪我?!我倒是不想介意,可阿玦他……阿玦他!”

看他那般激動,玉合歡起身拉了他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你冷靜一點!”

花蠶倒是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消息,見他還在大喘氣,便走過去,站在萬通子身前,似乎有些猶豫的:“萬伯伯……您,見過我爹爹了?”

見到自家侄兒眼裏劃過的悲哀神色,玉合歡立即狠狠瞪了萬通子一眼。

萬通子一縮頭,也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萬伯伯,我兄弟兩個已經十多年沒見過爹爹了,若是您有爹爹的消息,能不能對我們說一說?”花蠶露出一點懇求,語聲輕柔。

萬通子受不得這個,與玉合歡對視一眼,才嘆口氣說道:“我從山裏出來,就去了晉南王府,想給阿玦一個驚喜的,但是才發現晉南王府出了事,後來,我就去皇宮打探,多方尋找,終於見到了阿玦。”

“那爹爹他……”花蠶輕聲問。

萬通子別過頭:“阿玦他,誰也不認得了。”

“……玉姨?”花蠶又看向玉合歡。

玉合歡眼中似有不忍,但也還是點了點頭。她其實在建立了彩衣門以後就去打探了第五玦的消息,得知他凱旋而歸,卻在江湖上很是失魂落魄了一陣子,那時候,就是有再多的怨忿也消失無蹤……同為傷心人,而後她也只斷斷續續留意了第五玦的消息,卻從不肯去見他,唯恐再勾起傷心事來。

她當然是知道第五玦後來的下場,可在已經失去了母親無家可歸的兩個孩子面前,她又怎麽忍心把這個噩耗告知?雖然明知終有一天還是會被問起,可她沒有想到,竟會是這樣快。

“我知道了。”花蠶輕輕點頭,側過頭,看著表情冷峻的黑袍青年,“哥哥,我們去冕京看一看爹爹吧?我有點擔心啊。”

花戮也定定地看著他,一頷首:“好。”

那邊玉合歡見兩兄弟這副情狀,也嘆了口氣:“說得也是,姐夫他……這些年也很苦。如果能見到還活著的小一和小二,說不定,能清醒過來呢。”

“嗯,我相信娘也不願意看到爹爹這樣。”花蠶輕聲道,“皇城太大,還請萬伯伯畫一張地圖,也好讓我與哥哥早日找到爹爹所在之地。”

“這個自然。”萬通子點點頭。他是個做機關的好手,要畫上一張圖自然是十分簡單,當即揮毫,不多時就畫出一張清晰的圖紙來,將皇城之內所有建築路線全繪得清清楚楚,就連暗道走廊都明晰可辨。

待萬通子畫完,花蠶道過謝,又把圖紙小心收好,再對玉合歡說道:“之後幾日,那些武林人大概會仔細商討對付炎魔教的計劃,就請姨母多加留心,不出一月,侄兒必定與哥哥一同回返,共同對付炎魔教。”他頓一頓,續道,“楚辭其人做事還算利落,攻打炎魔教若是以他為主,總比那些食古不化的人好。”

要利用整個正道武林做事,總是要有一些妥協的,正道武林之人不會讓玉合歡這曾經的邪道女子做頭領,更不會信任如花戮這樣年紀不大沒有根基的少年人——就算他救了趙纖纖殺了作怪的蟲子也是一樣。

因此,就只有依靠像楚辭這樣與兩人交好的世家家主,才能說得上話、靈活對戰。

玉合歡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她笑了笑,說道:“小二放心,姨母省得的。”

說了這許多話,夜色更深,再過得一刻恐怕就要亮了,而若是天亮了被人發現,可就是身有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花蠶對房裏三人告別,花戮也點頭示意,兩人就還是和之前一樣,由花戮抱著花蠶離開了。

等兩人身影消失,玉合歡站起身,手拍了拍青柳的肩,慢慢地籲了口氣:“小一小二長大了,也都明白事理,青柳,你說姐姐是不是也會放心了?”

青柳聲音粗噶難聽,但話裏的情感卻十分真摯:“王妃必然會心中寬慰的。”

而萬通子則是一個倒翻,竄上了房梁,良久,才從上面扔下一句話來:“阿玦也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第二天裏,趙淩河與趙纖纖穿著孝服來到議事堂,覺明與清虛子還是在那裏鎮場,不過兩人是出家人,只是做個住持的作用,而商討之事,就讓眾人各自發揮,要梳理出一個足夠周密的計劃來。

眾人各抒己見,只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要統合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

楚辭一邊聽著眾人發現,一邊低聲安慰坐在自己身邊明顯心不在焉的二弟:“阿楓,怎麽了?”他想著他大概是因著心儀女子其實是抱著欺瞞的心思前來,所以心中難受,才會這樣悶悶不樂,便安慰道,“天下好女子無數,阿楓便不要為那魔教的妖女傷心了,待此事已了,大哥就托人為你說一門好親事可好?”

被楚辭這話一說,楚楓冷不丁回過神,連忙擺手:“大哥你在說什麽啊?我幾時傷心,又幾時想娶親了?”

楚辭一楞:“那你在想什麽,這麽不開心的模樣?”

“我只是在想,這比武大會怎麽就這樣結束了,也太草率了一點。”楚楓皺眉說道,“我還沒看夠呢!”

楚辭默然:“於煙姑娘不是你心上人麽,她這樣哄你,你不生氣麽?”他怕是自家弟弟逞強,還是稱那魔教尊者為“於煙姑娘”,以免弟弟心裏難過。

“啊?她什麽時候成了我心上人的?”楚楓一驚一乍,看起來比楚辭還要驚訝,“之前我以為她救了我的命,她功夫又不錯,想來參加武林大會,我便帶她來咯,可後來知道她是騙我的,那救我命的事情當然也是假的,我為什麽還要感激她?”跟著他摸摸下巴,“不過她與那位花少俠的那場比鬥可真是精彩啊……”

細細看了自家二弟的表情,確定了的是全無虛假的,楚辭霎時間哭笑不得。看自家二弟帶姑娘過來,還以為他開了竅,原來竟是如此……武癡便是武癡,真真讓人莫可奈何。

不過旋即楚辭又釋然了,不喜歡最好,待會就要把那位尊者帶來詢問,想必也不會太憐香惜玉,若是自己這個弟弟心儀於她、一不小心犯了什麽傻,那不就成了武林公敵了麽。

楚楓顯然沒有自家哥哥這般細膩的心思,他拉一下楚辭的袖子,臉上掛上笑容:“哎哎,大哥,花少俠不是與我們一路的麽,他人呢?大哥你能不能讓他與我打一場?”

楚辭再次無言以對,然後嘆氣:“這屋子裏太憋悶,花小公子身子弱受不得,花少俠就陪他在外面亭子裏休息,等我們這邊的消息。”

一提到花蠶,楚楓立刻蔫兒了,他就知道,這樣柔弱的活物最是難以消受……

兩兄弟正說了幾句話,突然門就被人撞開了,來人滿頭大汗面露驚惶,說話也十分急切,就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似的。

“不好了不好了!奪魄尊者……奪魄尊者她死了!”

頓時滿座嘩然,幾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來,各個驚異非常。

“怎麽會這樣的?”已經有人按訥不住,大聲問出來。

在這節骨眼兒上,都還沒從奪魄尊者口裏掏出東西來,怎麽能就此讓她喪命?

“是誰做的?!”別說覺明都有些坐不住了,清虛子更是暴躁,人是關在他清虛觀的廂房裏的,門口守著的也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武藝頗佳的弟子——可居然讓人死了?真是讓他又驚又怒,立時喝了出來。

他才喝完,就一拂袖,率先走了出去。

“老道倒要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主人家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覷,也立時跟了過去,這奪魄尊者怎地死在這裏,可真是……

於煙的死狀是真的淒慘,口鼻裏凝結的都是漆黑的血塊,床上地上滿處都是,而且死前也好像經歷了劇烈的掙紮,被穿了琵琶骨的創口處也都有血痂糊住了鏈條,想來是用大力掙動過,弄得傷口更深,還有眼上的布條也被丟到一邊,雙目圓睜,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好端端的一個清秀女子,竟然是這樣死法,豈不讓人扼腕嗟嘆……

這情形,饒是對炎魔教恨意滔天,也不免會有幾分不忍。

清虛子第一個走過去,湊近來看了看,伸手捏住於煙的臉,左右撥動看了看,又用手指在她喉間探了探,再翻看了眼瞼,看了她的舌頭……匆匆做了一遍,好像終於平靜些許,他轉過身,沖覺明說道:“是中了毒。”

“尊友可知是何毒?”覺明念一聲佛號,隨後問道。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慧悟雙手合十,念起往生咒,眉宇間悲憫一閃而過。

清虛子是道士,是道士便會煉丹,要煉丹需得識藥物明醫理,而清虛子是道中大家,在醫道方面,也是見聞廣博。他仔仔細細地對著於煙屍體查看,旁人見了,便也不敢擾他。

過得一刻,清虛子就只留了幾個出家之人在裏邊,其餘的都趕了出去,不準進來——雖說人已死,可要解開對方衣衫查驗屍體,也要有些尊重才好,不可讓俗世之人肆意觀看褻瀆。

楚辭、顧無相還有林沐晴這三個結義兄弟,加上他們彼此的親生兄弟一起,出了房門以後,就在外面慢慢地踱步,也不時低聲商討一些關於下一步如何去做之事。

走不多遠,就看到湖中涼亭,裏面坐著個黃衫的少年,他身後黑袍青年抱劍而立,雖說一個冷冽一個溫煦,看起來卻極是和諧。

於是幾個人便走了過去。

花蠶一見這幾位家主,也趕忙站起身,拱手笑道:“幾位怎地出來了?之前在下瞧見諸位都往別處去了,行色匆匆,所為何事?”

這些日子幾人也混得熟了,就沒有那許多虛禮,楚辭等人也各自坐下來,楚辭搖搖頭,說道:“奪魄尊者中毒身亡,清虛子道長正在驗看,我等紅塵俗世之人不好玷汙死者,就出來等候。”

“於姑娘死了?”花蠶似是頗為驚訝地一挑眉,“這是何時之事?”

“看那屍體模樣該是昨晚。”林沐晴接道,“約莫有兩個可能,一是奪魄尊者不堪受辱,服毒身亡,可之前已然搜過,不該還存有毒藥;二是有人趁夜而來毒死了尊者,然而林某剛仔細看過,門窗都無損壞,梁上屋頂窗下都無腳印,而門口有清虛子門下把守,一夜無眠,也不曾見得人來。因而此事實在過於古怪,清虛子道長經驗豐富,待出來時,該能給我等一個交代。”

“這般看來,是於姑娘自己服毒的可能性更大?”花蠶側頭問道。

林沐晴與楚辭對視一眼,說道:“該是如此。”

花蠶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楚辭幾人見狀,也就不說話了。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左右,清虛子那邊傳出消息來,果然一如林沐晴所料,說是從那奪魄尊者身上傷痕方向以及其他痕跡看來,該是她自己服毒身亡,而後又在那女子發髻中尋到相同毒藥,便確信無疑。

眾人無法,只能大嘆炎魔教馭下之嚴。

於煙一死線索又斷,之前想的法子不能再用,眾武林人要想攻打炎魔教,就還要從頭謀劃,這一商討,不知又要過上幾日去。

就在這時候,花蠶向楚辭幾人告辭了。

“花小公子因何要走?可是楚某有何招待不周之處?”楚辭自然是忙不疊地挽留,攻打炎魔教還需花戮之力,而之前武林大會所見,這花小公子也不是全無用處。

花蠶微微一笑:“武林大會業已開不下去,除魔之事勢在必行,不過看這情形,該還有好些時日商討,我兄弟兩個正好還有其他事做,就先走一步,待大事定了,楚家主再讓阿狄給在下飛鴿傳書,在下自然與哥哥一同趕回。”說著一瞥立在陰影處那頎長青年,“阿狄,你留下,聽從楚家主吩咐。”

方狄自然恭聲答“是”,楚辭則是又問:“不知兩位是要去辦……”

“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花蠶溫和笑道,“為家人做過法事之後,在下便將其靈位請出,帶了過來,只等事情做完,就要帶回家鄉,如今諸位商量大事,我兄弟兩個也幫不上什麽忙,便想著趁此機會先送回靈位得好。”

“我與哥哥十三年不曾歸鄉,也不知家中老宅是否健在,若還存著,就要把靈位安進去供奉,便是不在了,也要在家鄉尋個寺廟放起來,以免家人找不到回鄉之路。”

這理由十足充分,楚辭當然不能阻攔,只請了兩人一頓送別宴,就讓兩人離去。約好至多不過一月,定要回返。

同時,兩人騎著楚家所贈寶馬,一路風馳電掣,直往冕京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我估摸著我更新頻率擺在這裏,兩日更的三日更,肯定是有追文的童鞋看不夠的,就在這裏推些文好了。還是某點的文,《武神》,蒼天白鶴的,非常肥了,有一個女主,不過戲份不是很多,內有很萌的寵物,和很萌很面癱的機器人打手,挺好看的,強力推薦啊~

第五瑾 ...

這一日天色剛剛泛白,冕京城外“噠噠噠”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有足有一人高的大馬飛奔而來,在城門口高高揚起蹄子,停了下來。

城門這時才剛剛打開一條縫隙,幾個帶刀的守衛在門前巡視,都還有些精神不振、沒睡飽的模樣。

這馬通身墨色,額心有一枚火焰般跳動的白斑,兩眼灼然有神,鼻中吭哧有聲,四個蹄子也在地面上不耐地刨刮著,像是有些不耐煩。

在它身上坐著兩個人,後面那個身子挺拔,神色冷峻,穿著一襲與馬毛色相近的黑色袍子,袖擺被氣流鼓動得獵獵作響,他懷裏坐著個矮一些的少年,穿的是寶藍色的長衫,肌膚瑩白,十分秀美。看著就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見到有人來了,守城的職責在身,強自振作,走了過來喝問道:“來者何人!因何進城?”

冷峻的黑袍青年手裏牽了牽韁繩,那馬就踢踢踏踏地又走了幾步,到了近前,寶藍長衫的少年一拱手:“守城大哥辛苦,我兄弟二人入城探親,多日趕路,故而急了些。”他說完,手在袖子裏摸了摸,掏出個沈甸甸的袋子,遙遙地扔過去。

守城的伸手接住,掂一掂,讓開路來,笑道:“兩位公子原來是探親的,無事無事,開門放人!”

於是那厚重的城門發出沈悶的“吱呀”聲,兩扇門朝兩邊拉開,露出一條敞亮的大路。

少年又一抱拳:“多謝守城大哥!”他話一說完,他身後青年就再一拉韁繩,那馬一聲長嘶,急速奔馳而去。

無疑,這就是日夜兼程趕來的花氏兄弟二人了。他們這一行誰也沒帶,方狄也好顧澄晚也罷,都留在了那幾個家主身邊,而隨同他們一起下山的慧悟也早跟了覺明一起,兩人只對他告了別,就匆匆離開了。

這路上倒是沒有遇見什麽太大的波折,偶有劫路或者找麻煩的,也都被花戮一柄劍全部解決。總算是在三五七日內到了冕京。

冕京是天子腳下,這才剛剛天亮,就有了好些出來買賣的攤販,街上的酒肆商鋪飯堂也都開了門,店家小二端著水盆進出拾掇,都是好一派熱鬧景象。

花戮駕著馬,並沒有去尋個客棧下榻,而是手下一拍,就讓馬換了個方向,調轉到另一頭去了。

這是一條原本很繁華的道路,可到了如今,卻顯得很是蕭條。

只在靠外圍之處有幾個店面,走到裏面些的時候,就幾乎什麽都沒有了,這景象,與另幾條街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花戮和花蠶兩人默默,就連身下所騎之馬也好似覺察到這氣氛,漸漸放慢了腳步,使蹄音逐漸變得輕不可聞。

“十三年。”花蠶微微直起身子,目光在左右看了一遍,然後唇邊露出 一絲嘲諷,“當真時光如逝,我記著昔年這條街人群擁擠、熙熙攘攘,住戶極多,可如今看來,卻是都遷走了。”

花戮沒有說話,卻將摟著花蠶腰的手臂緊了緊。

遙想當年,第五玦與琴抱蔓夫婦領著兩個丫頭,將兩個小孩兒抱出與街上百姓同樂,那時的第五玦屢立戰功,琴抱蔓又為人寬厚,夫妻兩個深受大家愛戴,而十五年才得了一雙兒子,更是讓街上百姓歡喜雀躍,幾乎有收不完的賀禮,可而今十三年匆匆而過,晉南王府家破人亡,即便王府重新建起,可在府外的住戶們卻是都紛紛搬走了……

兩兄弟就著這樣荒涼的景象任□之馬徐徐而行,饒是心神堅定,心中也難免起了一些微妙的悵惘。

晉南王府門庭蕭條,門前的石獅經過十幾年無人打理,底下已經有了一圈黑色的硬殼,而那建成的朱紅大門也因著這些年的風吹雨打,而頗有些斑斑駁駁的剝落痕跡了。而掛在前門的大紅燈籠,更是早已只剩下竹篾的架子,在風中慢慢搖曳。

看起來,這裏真是許久沒有人來過了。

周圍空無一人,花戮就先行下了馬,花蠶一個翻身,也跳了下來,而後他拍一下馬屁股,讓它自己去旁邊放風覓食。

花戮走上前,推開了門,然後回頭:“走。”

“好的,我的哥哥。”花蠶輕笑,也擡步上了階梯。

王府裏的陳設與從前沒什麽兩樣,看得出,重建它的人是用了心的,一草一木都讓人無比熟悉。

兩人並肩而立,清晨的涼風習習,拂起他們額前的發,也卷起了院中零落的枯葉。

湖中的亭依然,可亭中溫婉的女子不再;亭邊的暖閣依然,可那一對琴瑟和鳴的夫妻不再;暖閣裏的床榻依然,而曾經並排躺雨其上的一雙兩三歲孩童卻已經長成了少年或者青年的面貌……而曾經以為可以嘗試的平凡生活,也再不可能出現。

穿過那幾條熟悉的長廊,花蠶花戮兩個來到後面的起居室,書案邊上的那面墻壁,居然還掛著琴抱蔓的肖像。

書架上都積滿了灰塵,而裏面的書卻都還在。

“那位皇帝還真是有心了。”花蠶從架上拿起一本,輕輕吹開灰塵翻了翻,然後又放回去。

花戮站在他身後,把手放在他肩上。

在那一場滅門的大火中,晉南王府被付之一炬,裏面的東西自然是全都不在了的,而這架上之書,必然是後來者重新買了擺上去的,而好些書名都似曾相識,想必是第五玦原本便有的那些了。堂堂帝王之尊還能記得這微末小事,或者是因著愧疚或者是因著其他緣由,但種種所示,都不能說是無心的。

“……去禪堂吧。”花蠶側頭看一眼 花戮擱在他身上的手,笑一笑,目光投向自家哥哥掛在肩頭的包袱,“去把便宜娘的牌位放進去。”

“好。”花戮把手挪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晉南王府是有一個禪堂的,裏面擺著香案,香案上立著的,是晉南王府一脈嫡系的靈位,雖說當年肯定也是被毀了的,不過既然連這樣細小的書案都留心做了,那麽如此重要的禪堂,自然也會重新建過。

禪堂也不大,就在最裏面有張香案,從前到後,擺著好些靈牌。果然半點也不曾變化,最外頭的,不就是上一任晉南王的麽。

外面的香爐裏還有幾截短香,從顏色看來,該是年前點上的。那麽說,近來還有人過來祭拜過?

“等便宜娘的骨灰齊了,就交給便宜爹葬了吧。”花蠶轉過身踮起腳,把花戮肩上包袱解開取下,再捧出琴抱蔓的靈牌,小心地放到香案邊上。

花戮靜靜地看著花蠶動作,一言不發。

花蠶放好靈位,再從包袱裏拿出幾根長香,掏出火折子點燃,花戮也站到他的身邊,兩個人對視一眼,花蠶把點燃了的香分了幾支遞過去,花戮接過。

然後一齊跪下。

磕完頭上完香,兩個人回到當年屬於他們的房間,花蠶把包袱裏的衣服放到櫃子裏,花戮出去拎水進來,將地上沖了一遍。

“就住在這裏罷。”花蠶坐在床沿,手指輕輕撫摸床頭——那裏原該有一塊脫落紅漆的,如今卻已經沒有了。

“好。”花戮點頭。

深夜,醜時三刻。整個冕京都安靜下來。

打更聲響起,打更人揉著睡眼慢悠悠從街道上走過,口裏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有一道淡淡的人影在屋梁之上飛快地奔行,極快地來到了皇城外,靠偏處的墻邊,而後腳尖一點,総-u,n奚無息地掠了上去

花蠶面對面攀在自家哥哥身上,目光直視後方,而周身卻飄著十來只米粒大小的蠱蟲,以它們敏銳的觸覺探路。

而花戮的身法很快,就算身上還掛著個人,也沒有絲毫影響。

有萬通子所繪地圖在,要尋到第五玦所在處並不困難,難的是宮中高手無數,要怎樣才能避過他們的耳目。好在花戮輕功極好,前世又是慣常做暗殺的,倒也不在話下。他在這時終於用上殺手特有的隱匿之法,以浮動的月光暗影為蔽,幾個起落,就悄然越過了好幾個宮殿。

按照萬通子的描述,第五玦所在的宮殿就在眼前,花戮縱身躍上屋頂,俯□子,小心地揭了片瓦,花蠶也在同時轉過頭,另一手抓緊了花戮的衣袖,與他一起朝下看去——沒人!

兩人覺得有些不對,花戮冷聲說了句“抓緊”,花蠶也是眸光一冷 ,點頭應是。花戮手裏將花蠶攬緊,兩腿躬成矩形,一個發力就沖了出去,落地時隱在屋檐之下暗處,正有巡邏之人手持長槍整齊走來,等最後一人的影子過去,花戮倏然起身,又是一個彈跳,就翻身從窗子進去了。

以花戮的目力,自然很容易就看清室內陳設。

……果然,屋裏空無一人。

花蠶從花戮身上下來,手指輕擡,細小的蠱蟲上下翩飛,花蠶微微皺眉:“便宜爹不在這裏。”蠱蟲將這個宮殿裏裏外外都尋過了,什麽人都沒有。

花戮低頭,正看見花蠶垂頭思索的模樣:“怎麽。”

花蠶擡起頭,彎起嘴角笑了笑:“去尋一尋我們那位許久不見的堂兄吧。”

“好。”花戮頷首,長臂一展,攬了花蠶的腰直掠出去,“抓緊。”

“那哥哥的動作可要輕一些。”花蠶莞爾,“當然,速度也可以更快一些。”

花戮不再說話,花蠶把頭埋在花戮頸窩,只聽一陣風聲響過,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衣袂作響。

約莫過了幾息工夫,花戮停了下來,花蠶睜開眼,他們兩個,此時是在另一個布滿了琉璃瓦的屋頂上,而這座宮殿也比起旁的更加巍峨和華貴,正是屬於帝王的寢宮。

這裏的守衛更嚴,兩個人便更加小心,花蠶沒有內力,更是幹脆閉住了呼吸,以免為他人所察,花戮手臂一緊,運了十足十的內力,如一抹輕煙,穿過重重過道,直接竄到了寢宮門口,再又幾個巧妙身法,從宮人們視線的死角處,落在了橫梁之上。

大殿裏燈火通明,殿前有個屏風,裏面正有“嘩嘩”水聲傳出,有好幾個宮女手捧衣物侍候在裏面,外頭還有幾個內侍候著,看來,是在等候皇帝沐浴。

過不得一會,屏風上的影子站了起來,又有兩個纖細人影上前給他披上衣物,再過一刻,裏面人走了出來。

這位皇帝長得極是英俊,嘴角總是帶笑的,好像從無煩惱,而眸光深邃,又讓人瞧不出他的心思。

他現在剛剛出浴,漆黑的長發松散地披在身後,身上也僅穿了一件單衣,只在外頭罩上暗金色的袍子,雖然有些隨意,卻也顯出帝王的威嚴來。

然後他揮退幾個宮人,自己則坐到書案後,又拿起了奏折批閱。

“陛下,秦總管說了,請您早些休息。”有一個內侍上前將燈油剪下一截,把燭火挑亮一些,輕聲地提醒。

那皇帝頭也不擡,只一擺手:“朕知道了,你下去罷。”

房梁上,花蠶湊到花戮耳邊,極輕地說道:“果然是第五瑾即位了。”

花戮一點頭。

“他看來頗為勤奮,是個不錯的皇帝。”花蠶又說,“想必宮中之事他亦是了如指掌。”

花戮再點頭。

“所以我的哥哥,若是詢問此人,必定就能知曉便宜爹的下落罷。”花蠶輕笑。

花戮低低地“嗯”了一聲。

兩個曾經的殺手最明白何時人體最是困乏,何時出手能有最大把握,便不約而同地將身子更壓低一些,靜心等待。

第五瑾今年尚不足而立,眼裏神光內斂,應該是有一身不錯的功夫在身,雖然只勉強登上一流,還不能說是極高強的,但以他這般冗事在身的情形,能練到如今這個地步,可以說是十分難得了。

也正因為習了武有內力,因而精力比起一般人來說,也就要好上幾分。眼看過了寅時,他竟是還沒有休息的意思。

花戮與花蠶一齊趴在那裏等待,因著花蠶並不懂內力,以防事情有變,花戮的手便一直按在花蠶腰上,隨時應變。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有人進來了,居然沒有任何通報。

花蠶仔細看去,卻見是個同樣穿著內侍服的男子,身材瘦長,但是並沒有一般內侍的畏縮之態,反而背脊挺直,顯得有幾分正氣在。

“陛下,之前臣下差人對您所說之言,您可曾聽到?”那內侍的聲音低緩,也不同旁的內侍嗓子尖細。

花蠶一挑眉,這人說話的口氣雖然還算恭敬,但若是對著當朝陛下用來,卻是有些放肆了。

可第五瑾並沒有生氣,反而放下筆,笑道: “這幾個折子頗急,若是不趕緊批了,朕擔心會誤了事。”

“若是陛□子因此而有恙,可就不止誤事了。”那內侍說道,走過去,把第五瑾翻開的折子合上,筆墨硯臺也都收到一邊去。

第五瑾無奈:“真不知你秦青是臣子、還是朕是臣子了。”不過倒也沒有反對。

花蠶略一思索,看第五瑾態度,這名為“秦青”的內侍,想必就是之前小內侍所說的“秦總管”了,看來與第五瑾關系甚好,好到幾乎不太有臣子與帝王的差別。

而秦青聽了第五瑾的話,似乎很高興,走過去剛要攙著他回到裏屋,就突然像是感覺到什麽似的,從筆架裏抽出一根細筆,擡手就朝房梁上射了過去!

細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可見蘊含了極強的力道。花蠶心中一凜,這個內侍的功夫,居然比第五瑾還要高強許多!

花戮一直小心防備,當然就不會被區區一支筆給暗算,他單手抱住花蠶,手掌往梁上輕輕一拍,整個人就如一只鵲起的大鳥,烏蒙蒙地往另一根橫梁而去。

好俊的反應!

秦青眼一凝,手掌前推,迎著那根房梁打了一道掌力過去。

花戮左手還將花蠶箍在懷裏,右手則也迎上去 ——兩道掌力對撞,居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消弭於無形。

很厲害的控制力。

秦青的眉頭鎖得更緊,他已在考慮是否喚人過來一齊對敵。

這時,第五瑾發話了:“不知是哪方的豪俠,既然來了,可敢出來與朕一見?”

花蠶對著花戮點一下頭,花戮斂眸,翩然而下,就落在離書案大概五六尺之處——能隨時翻窗出去,也有足夠寬敞的餘裕挪轉身形。

花蠶才看到秦青的正面,也是微微有些驚異。

這個秦青相貌生得可說是嫵媚非常,眼角一滴淚痣妖嬈無比,腰肢更是細得不足一握,照理說該是個禍國殃民的絕色佳人,可他眼神卻極是正派,此時只有全心迎敵的鎮定,而不見任何其他情緒。

秦青沒有太多打量這兩個刺客,是的,刺客,對他而言,但凡這樣悄悄來到皇宮裏面的武林人都是不懷好意,無論目的為何,都是有辱北闕皇室尊嚴,就該一掌打死,以儆效尤。

因而他緩緩提氣,就要出手——

“秦青,別妄動。”可第五瑾卻把他制止了,“到朕身邊來。”

帝王的命令是絕對的,秦青聞言,立即垂手,擋在第五瑾身前,隨時準備反擊。

而第五瑾卻全然沒有半分緊張,他上上下下看了花戮花蠶好幾眼,才慢悠悠地笑起來:“這些年不見,都不肯再喚一聲‘瑾哥哥’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推薦《仙逆》,有女主一,不過此女主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在活死人狀態,而男主對她似乎也是因為她的癡情而來的憐惜居多,這個女主反正不討厭就是了。男主侍奉雙親至孝,性格是屬於一開始還是比較老實,但是後來被現實逼成了冷酷無情那種……好吧,果然現實是大後媽麽。

哦,對了,值得一說的是,男主的對頭,很強大的一個女人在殺男主的過程中因為中了某個術跟男主發生了關系(靠之連女主都沒呢),男主沒當回事,女人懷孕了……好吧,看到這裏我以為要種馬了,但是,後面緊接著就講男主對這女人和這女人對男主都是半點好感都欠奉,而這女人甚至把懷的胎兒都挖出來還是煉成了什麽東西還是怎麽樣了的,男主知道以後更佳忿恨,不僅繼續追殺那女人,還把兒子搶走了跟女主放一起準備給他造個軀體囧。

看到這裏,我突然不知道此作者的思路了,這……到底種馬還是不種馬啊?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的姑娘們請避雷。

另外,有童鞋讓我推薦耽美的,《巫神界》,LJJ的文,算起來還不錯,但我森森地覺得……爛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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