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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畫中的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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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畫中的沈睡

綿綿冰:

愛著霍銘司的心情,是這個世界上全部甜品加起來的甜蜜度總和,可任何一種甜品都不如綿綿冰貼切。那是含住一口冰甜,漸漸在唇齒間化為甜蜜的過程,無須刻意吞咽,融化的過程本就緩慢而幸福,那是對口腔黏膜和心房心室的全方位甜蜜包裹,讓接吻隨著深入變得更甜,冰滑的舌面盛著果香,邀請那個人進入自己的口腔,邀請他分享。

他這樣的人,註定無法用批量生產的冰淇淋來詮釋愛情甜蜜,流水線一般的感情流程,相識相愛相知,結婚生子相守或者相厭,這也實在樸素得有些不起眼,他愛他,像綿綿冰,每一絲愛他的心情,都像果醬淋進被徹底打碎攪散的冰沙中一樣,滲透,滲透,再滲透,粘稠的,流淌的,蔓延的,滿溢的。

冰,每一絲冰,最終都毫不意外地染上果醬的味道。

-綿綿冰:愛你,甜蜜到讓你窒息的果醬厚厚地敷在口腔內壁,冰沙適時加入,帶著水果的清香,反抗果醬過分的甜膩,可最後卻被齊齊染上果醬的味道。甜,甜,只有甜,仿佛只有到這種程度,才能足夠表達愛意。

“我還是最喜歡果醬一般的陰雲,晴天終將逝去,而陰天可以永遠擁有。”

——只要用陰雲把太陽圍攏,晴天就不會再來,我和陰天,就能得到永久。



“所以你下午開完會,還,還回我這裏嗎?”

尹非然問得小心,霍銘司也沒端著,點頭回應。

“可以回……正好,我有事想問你。”

見霍銘司神色嚴肅,尹非然心下空了一瞬,暗嘆“心虛”這個詞實在是形象貼切、言簡意賅,“好,我在家等你。”

說完,二人就沒再繼續往下細聊,霍銘司拉開衣櫃門,果然,他的四套睡衣都在尹非然的衣櫃裏,不過,他心裏惦記著攻略進度25%的事,也沒細想他到底有沒有派秘書給他送睡衣過來這件事。

尹非然坐在擺在屋側的椅子上,低頭玩手機,暗中打量著霍銘司的臉色。

霍銘司沒有太大反應,換了睡衣就掀開尹非然的被子,把自己往裏一塞,吃完午飯,現在正是犯困的時候,腦子實在是轉不動,只想閉上眼休息會。

很多事都是這樣,一步容忍,步步退讓,非得用一個詞下定義的話,這叫“閾值”,而當下的情況,也符合這個定義。

這意味著,尹非然可以繼續試探,畢竟,霍銘司看上去好像不太在乎這些細節。

臥室內,一股果醬淋滿冰沙的綿綿冰甜香,再次蔓延開來。

“銘司?……銘司?”

他睡了。

下午的會議是三點鐘開始,從這裏到公司的車程大約需要半小時左右,所以最好兩點一刻就叫醒他。

尹非然擡手看了眼手機屏幕,現在是下午一點,他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足夠了。

尹非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放輕了腳步,緩緩退出臥室,從兜裏掏出那把和黃銅覆古門把手配套的雕花鑰匙,將臥室門從外面反鎖。

他把霍銘司鎖在了自己的臥室裏。

屋內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反鎖房門,轉動鑰匙,鎖芯發出的脆響如此動聽,像宣告某種安心時刻的來臨。

把愛人關在自己的臥室裏……這實在是一幅絕佳的畫作!一個多小時,應該足夠他給這幅畫起個草,定個色調。

尹非然抿嘴,笑得滿足又欣喜,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他推開畫室的門,顏料厚重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換了個地方藏臥室鑰匙,接著,他繞過層層疊疊的畫板和屏風,精準跨過地面上的顏料桶和洗筆杯,在充斥整個空間的雜亂色彩中,一張平整的書桌兀然出現。

整間雜亂卻富有藝術感的畫室裏,這三面巨大的高清電腦顯示屏,顯得極為格格不入。

有兩面顯示屏是關著的,霍銘司在其中一面屏幕中安睡。

這監控屏幕已經清晰到能夠看清霍銘司的夢囈口型,推斷出他的夢境內容,午休很難睡得安穩,要麽是一覺睡了倆小時,以為只瞇了十分鐘,要麽是剛睡了十分鐘,夢卻接連做了好幾個。

霍銘司應該是後者。

他清楚地夢見,自己掏出閃爆全場的十克拉全美方鉆,單膝跪地,滿眼都是眼前這個叫尹非然的男人。

這個人清冷,孤僻,卻溫和,隨性,從單膝跪地的求婚視角仰望,他的銀發打理得一絲不茍,像形狀優美的夜月。

霍銘司掌心向上,姿態虔誠,輕輕攏住尹非然的左手手指,大拇指摩挲著他的無名指指根,問尹非然是否願意跟自己攜手共度餘生。

尹非然說,願意。

霍銘司綻開笑意,拿出那枚散發著方糖香氣的巨大戒指,尹非然卻縮了縮左手。

願意,但我……不完全願意。

全場嘩然,霍銘司也慌了,勉強笑了笑。

不完全願意是……什麽意思?非然還沒有做好準備嗎?

尹非然點了點頭。

雖然是夢境,可他臉上的為難卻那麽清晰,看得霍銘司心裏一陣難過。

夢中的尹非然說,是的,我還沒做好準備,微準備好了吧,大概25%。

霍銘司幾乎要嚇醒了,但他掙紮著擡了擡眼皮,卻並沒有完全蘇醒,尹非然手中的炭筆一頓,指尖扣下幾粒灰黑的炭屑。

最終,霍銘司只是徒勞地蹬了一腳尹非然的費斯巴赫鵝絨被,咂了幾下嘴,嘟囔了兩聲尹非然的名字,翻個身又接著睡了。

尹非然松了口氣。

他把畫架拖到屏幕旁邊,比對著作畫。

作為專業的寫實派畫家,起草構圖並沒有那麽困難,況且,監控架設的視角已經非常講究、非常完美。

可如何用客觀真實的筆觸,還原出在自己臥室中的沈睡愛人,用仿真而準確的色彩,精準地表達出此刻的畫面帶給他的感受和沖擊,這是一個需要尹非然花時間好好琢磨的問題。

記錄。

這是尹非然對愛情的最終期待。

尹艟對愛情的期待,是圈養。林夆沈永遠不能踏出他圈出的那片地,他是尹艟用畫室、用藝術、用理想沃土圈養的愛人,這無關尊重,只是愛的方式和旁人不同。

林夆沈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理解不了,但他選擇尊重愛人的小癖好,反正在哪裏都可以畫畫,那麽,就由得尹艟去安排他。

這是他給尹艟的愛的回應——包容。

所以,在尹非然確診信息素表達失活癥的那天,林夆沈就知道,非然總有一天也會壓抑不住自己的渴望,勇敢地尋找那份屬於他的愛情,信息素並非唯一的線索,他相信一定還有別的什麽當作導向,只因他有著和他父親一樣,對愛情的、特別的渴望。

戀愛腦?不不,不是那種荷爾蒙信息素多巴胺級別的東西。

尹艟把愛情當成穩妥掌控的生意項目,而尹非然把愛情當成可供呈現記錄的客觀藝術。

……好吧,等霍銘司和非然順利完婚,林夆沈絕對會找機會跟霍銘司尋求一波共鳴。

是吧?姓尹的都是瘋子。

但作為非然的父親,他衷心希望非然能遇到一位同樣包容他的愛人,當然,也有種隱秘的、同病相憐的情緒作祟,總之,林夆沈並不反感霍銘司這小子。

可惜,他的暗示,被非然制止了。

客觀。記錄。

不容旁人幹涉。

莓紫、群青、巖藍……尹非然大膽使用了大量的藍紫調,只為表現午後光線沒法完全透過法蘭絨窗簾的晦暗光路,窗簾沒有長到拖地,在下方溢出近乎閃耀的光線,像一個人為營造的陰天。

畫布中央的大床上,霍銘司沐浴在尹非然特意調配出的色彩中,從大字型攤開的睡姿變為側臥,不安的夢囈,徒勞的挽留,25%的委屈讓他在夢中蹭了蹭尹非然的枕頭,下意識尋找熟悉的味道。

這動作有些像沈睡的大貓,用氣味腺標記他人的領地,尹非然不介意這種行徑,他歡迎這種降雨一般的信息素甘霖,並為此感到心動,任由霍銘司侵占。

而他想要的,只是記錄下來,記錄這午後的色調、時間、還有感受,讓這一切都如同果醬般緩慢流淌,滲透進冰沙的縫隙,顏料也這樣順著畫筆緩慢滴落,亞麻油的味道充斥整間畫室,顏料一層層疊加出霍銘司的模樣,再把他深深滲透進畫布的紋路中。

他在尹非然的畫中安睡,尹非然一筆一筆,用色彩定格,賦予他的一切靜止以鮮活生命。

沒有什麽事比這更浪漫了,我用我的一切,註視你。

心流狀態下,時間總是飛速而無聲,霍銘司的的安睡進入畫框,而他的蘇醒則進入雙眼,尹非然撐著下巴,一小時後從畫架前挪到床邊。

“銘司,你下午還有個會吧?快起來,都兩點多了……”

霍銘司這一覺睡得頭昏腦漲,尹非然的聲音又太輕柔。

他微微睜眼,發現尹非然還在臥室側面的椅子上坐著,低頭玩手機,似乎一直都沒有離開過,看著他睡午覺,看了一中午。

心裏一陣柔軟,更不想醒來了。

霍銘司翻了個身,打算賴床。

尹非然臥室裏有很重的熏香味,盡管上次霍銘司得出了“食品級信息素”表達心情的結論,尹非然的自卑扭曲已經緩解許多,但,“……你房間裏,太香了,暈乎乎的,沒有你好聞……”

睡眼朦朧的時候,思維先於身體活躍,這個時候的人擅長得出一些靈光一閃的睿智哲思,大部分人可能都有過的這種經歷:大半夜強撐著坐起來,用備忘錄記下某個絕世靈感,第二天睡醒發現是“鋼筋混凝土和茄汁不能做成15號超級螺旋意面”這種鬼話。

所以霍銘司憑本能向尹非然伸出手,手指微曲,掌心向下,鬼上身一般:“摸摸頭……緞面枕頭和非然的銀發是一個材質。”

尹非然笑著離開了椅子,意外能夠理解霍銘司話裏的意思,他的側臉貼著尹非然的枕頭,鼻尖都陷進枕面,掌心也想撫摸尹非然的頭發,而銀發的主人順從地將發頂蹭進了霍銘司的掌心。

“嗯,摸吧。”

霍銘司沒收著手勁,他把尹非然的銀發撥弄亂了,“25%,你微微愛我……”

“什麽25%?愛你的程度?……不是啦,我超級愛你,是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愛的那種、超級愛你,而且,已經兩點二十了霍總。”

霍銘司眼皮都沒擡,頭發亂在前額,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睡懵了的味道。

他死死閉著眼,沖發出尹非然聲音的方向,撅起了嘴。

尹非然輕笑出聲,哼笑帶著滿滿的縱容。

他直接蹲到床邊,曲著雙臂,抱著雙肘,歪著頭,趴在枕邊,綿綿冰溢滿了舌面,草莓果醬流淌在貝齒間,仔細看,會發現那其實是和草莓果醬同種顏色的、尹非然的小巧舌尖,等待分享,等待深入,等待親吻。

雙唇間的距離被拉近了……

霍銘司似乎等不及,脖頸繃直,嘴撅得老高,親上去後,二人的唇瓣一定會因為唇肉被擠壓而深陷在一起。

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尹非然覺得很可愛,他決定將這幅接吻的畫面命名為《花瓣距離》。

於是他側了側身,把雙唇相接的景象,留給立在屋角的、日落氛圍燈裏的監控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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