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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許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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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許動手嗎?!

天快亮的時候,黃笙給卞鐘做早飯去了。

昨天的這個時候,二人才剛剛休戰,直到窗外傳來那種宣告“恭喜你又熬穿了”的熟悉鳥叫,卞鐘才拍著黃笙大汗淋漓的濕滑背脊,讓他抱著自己去洗澡。

卞鐘倦乏到指尖都擡不起來,可心卻輕盈得像會飛的羽毛,尊貴沈重的編鐘有朝一日也能有騰飛的感覺,一切都拜愛情所賜。

可現在,他的心像溺進不見天日的海底一般,這也是拜愛情所賜。

當然了,這“愛情”甚至還只是卞鐘自以為是的愛情,談了七百年的愛人終於在爆發爭吵後,直白指出自己對於愛的理解淺顯甚至跑偏,總而言之是器靈不懂生靈的愛,正如白天不懂夜行生物的黑。

衛生間的門被叩響,磨砂玻璃門模糊了黃笙的身影。

“……早飯做好了。”

卞鐘沒搭理他。

厚蛋燒和熱豆漿的香氣鉆進門縫飄了進來,但混雜著衛生間內的熏香,聞著卻讓人覺得頭暈,食欲全無。

卞鐘用指節一勾,啪一下把面池的水龍頭開到最大,接了捧水就直接往臉上潑,領口也濕透了,發梢滴著水。

分手了……然後怎麽辦?

他是真的不知道。

按道理來說,分手了應該拖行李箱出來收拾衣服走人了吧,之後橋歸橋路歸路,最終塵歸塵土歸土,千百年的糾纏到此結束,黃笙也許有來生轉世,自己就這麽孤寂到腐朽的永恒。

但是,房子是黃笙買的,工作是黃笙給找的,真要割席,怎麽還是覺得藕斷絲連?可真要一刀兩斷……

真要一刀兩斷……

嗚嗚。

過沒有黃笙的日子,把黃笙從生命裏剝離出去……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做得到呢?

他們之間的問題,真的已經到了動輒用這麽生拉硬拽、割肉帶皮的方式去解決的地步了嗎?

借著水流聲,卞鐘小聲抽噎著,從剛剛黃笙終於把心裏話說出口開始,不管是出於難堪還是受傷,他的眼淚就沒有停下來過,而現在想到要失去黃笙,他更是捧著一顆碎得發痛的心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不是不該說分手呢?

冰冷的自來水觸感比當年的泉水溪澗要軟、要溫,所以不夠讓人頭腦清醒,這水越潑,人越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濕透。

卞鐘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那是種銹蝕腐爛的先兆。

也許是水龍頭開了太久,或者是他在衛生間裏磨蹭的時間太長,總之,黃笙沒過一會就推門直接進來了,嘆了口氣之後,他又轉身去陽臺拿了條曬了兩天、有些發硬的浴巾來。

初夏的太陽足夠烈了,浴巾上除了皂香,還有陽光的味道。

黃笙一抖浴巾,揚手把卞鐘裹進陽光的氣息裏,再收緊雙手,把這濕透的人拉進自己懷裏。

於是陽光的味道中,還佐了一味黃大仙的商務男香、油煙味、還有豆漿的香氣。

黃笙甚至還沒來得及換掉淩晨三點歸家時穿的那身襯衫西褲,圍裙也沒有摘。

味道雜亂,但卞鐘又能辨析出每一股氣味的隸屬與由來,合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他怎麽把這些味道從血脈裏剔除出去呢?可分手他也是誠心的。

兩邊都進退維谷,黃笙說:“你還吃不吃飯了?……別哭了。”



這個場景卞鐘曾在麥當當裏見過,犯了錯的小孩,但在經過麥當當時想吃炸雞,於是他爹媽冷著臉坐在店裏,父母小孩分坐桌子兩邊,爹媽抱著手看著小孩,小孩一邊哭一邊抽噎著吃漢堡炸雞。

但現在這個抽噎著吃飯的人成了卞鐘,對面的黃笙從冷臉,變成無奈,最後甚至在偷笑。

“你看你,哭得亂七八糟的,半天嚼不完一口雞蛋……我跟你道歉,別哭了別哭了,好好吃飯,吃完再說。”

回應他的是卞鐘粗暴的抽紙聲,他扯過紙巾,擤了個超級大聲的鼻涕,然後把鼻涕紙扔到了黃笙那邊,黃笙自然地把它拿了起來,丟到了手邊的垃圾桶裏。

腫著眼的卞鐘花費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吃完這頓飯,喝豆漿的時候還差點嗆著,打哭嗝抽噎的時候,再優雅體面的交響樂團首席,也會出現控制不住膈肌、連喝水吞咽都會嗆著的情況。

卞鐘嫌他自己丟臉,幹脆掐了個仙法心訣,腫眼和濕發一瞬就消失幹燥,看上去倒是清爽幹凈了,但眼角還是潤的,他擡手很是粗暴地擦了一把。

“吃完了?”

“嗯。”

“冷靜了?”

“嗯。”

“還生氣?”

“……嗯。”

“還分手?”

“……”

算了,黃笙也不指望這個鈴鐺能蹦出什麽話,他的心臟也快到達承受極限了,所以,雖然說“吃完再說”的人是他,但眼瞧著卞鐘的情緒還是不對,黃笙幹脆拿著盤子碗,收拾完桌子就躲到廚房裏幹活去了。

卞鐘就在外面坐著,昨晚抱著哭睡著的手機還在臥室的床上,他用浴巾抹了把臉,去給手機充電。

除了方彜發的無關痛癢的兩條消息,消息欄裏還有那個“毛孩子家長群”的提醒。

這個群每天都熱熱鬧鬧的,卞鐘的曬崽頻率是會被後生們拉出來日日鞭策的程度。

怎麽說呢……這個時候看到嘻嘻哈哈的群消息,卞鐘心裏一陣感慨。

還真就是“沒人能笑著從老公手機裏走出來”。

昨天就是群裏的玩笑,他才拿著雪貂二胡的視頻截圖,去報覆黃笙,給他換頭像來著。

黃笙和卞鐘的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就是那個【笑一下蒜了】的表情包,但卞鐘當晚為了保存表情包,已經點進去已讀了。

所以黃笙大概到現在都還沒註意到那個表情包吧,畢竟他們很少在微信上聊天。

手指下滑,消息向下,過往的交談都是寥寥幾字。

-幾點?

-六點半,接我

-在哪

-接?

-接

-做好晚飯了,去哪了

有些對話甚至不成組,因為可能發完了這句,沒過一會,他們就會出現在彼此身邊。

黃笙的微信頭像是個意義不明的純色背景,卞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輕輕戳了兩下他。

-我拍了拍“黃大仙”的家養鈴鐺-



家養鈴鐺……

黃笙剛把鍋碗刷完,手頭就還差卞鐘喝豆漿喝嗆著的杯子沒洗,他盯著杯沿上那一圈被卞鐘抿出的白色唇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正出神呢,卞鐘突然跑進了廚房。

他把額頭輕輕抵在黃笙的背上,因著身高差的緣故,他只能靠在黃笙肩胛骨的下方,所以能清晰地感知到黃笙的棱角與熱度。

“……有沒有可能,我這麽做的原因,就是因為察覺到你的不滿,所以急病亂投醫,什麽法子都想試一試,沒想到試出來的結果很理想,我還以為我終於能好好愛你,解決七百年之癢,結果你卻告訴我,這是你在暗中跟我對的答案……我不可能不失望。”

卞鐘的聲音悶悶地從背後傳來,黃笙歪頭垂眸,往自己背後看去,只能瞧見卞鐘毛茸茸的無辜後腦勺,黑發柔順地蹭在襯衫布料上,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心登時就軟得一塌糊塗。

“我哪有不滿,我……好吧,我應該自己調整好那些心情,我應該更理解你一些。”

頭發摩擦襯衫的沙沙聲繼續響起,是卞鐘蹭著黃笙的後背搖頭。

“不是理解,是相信,你應該更相信我一點,既然我都能察覺你對我不懂愛的不滿,說明我隱約懂愛你應該是怎樣的。”

“好好,相信相信,下次一定,畢竟有樣學樣,是我沒教好你,我以後會說得更明白一點,也許我多向你邀功、討要獎勵和甜頭,還有註意力之類的,多吃吃醋,你也就能知道得更明確一點了。”

而無需在這漫長歲月裏自己暗中較勁瞎想。

至於卞鐘的話,黃笙也不反駁了,甚至順著他的話頭背了一段“暗黑屬性”指南的行動目標,顯然他心裏還是不信卞鐘這話的,不然也不會又在暗戳戳對答案,哄他開心。

畢竟,卞鐘剛剛說他隱約懂愛應該怎樣這話,若是在《如何激發愛人隱藏的黑暗屬性》這本書之前說的,黃笙也許能高興到發瘋。

但開竅開成暗黑屬性這樣……

誰家好人過日子搞這些招數,天天不重樣地折騰伴侶啊。

卞鐘猶豫了下,還是擡手環住了黃笙的腰,側腹的鯊魚肌手感很好,墊在收緊的小臂下,能夠把懷抱充盈得很安心。

“嗯,我會認真學的,既然你都拍得那麽仔細了,應該一直都提前知道誘系舔狗指南的答案,那我的那些招數可能沒有什麽效果,算了,都是方彜出的爛主意……”

環抱中的身體一僵,黃笙明顯楞住了,他在卞鐘的臂彎中飛快轉身,低頭找到卞鐘的雙眼,和他對上視線。

“……什麽?你剛剛說什麽指南?”

卞鐘的眼神亂飛亂瞟,低聲喃喃、像蚊子哼:“誘系舔狗。”

“你不是參考的什麽激發暗黑屬性那本書嗎?!”

卞鐘也懵了,不知道黃笙為什麽突然又大起嗓門來了,不過這次,黃笙倒不是生氣吵架的語氣,雖然還是緊皺著眉,但滿眼都是……擔心?

“對啊,那本書的後面有不同人設的專欄,我覺得那個誘系舔狗比較適合我們倆的關系。”

“你鬼扯什麽!我們倆適合誘系舔狗的關系?!你懂個屁的愛卞鐘!”

啊,不是擔心。

黃笙滿眼裝的,都是心疼。

可他也實實在在被卞鐘一臉坦然的表情給氣笑了。

“我本來都給你哭難受了,想著算了吧,白活幾千歲什麽也不懂,都是我自己慣的,我慣的我買單……我都在哄你了,就怕你又開始整那些沒用的,要提分手要扯感情的,你倒好?你整舔狗這出是吧!”

“不是舔狗,舔狗不好聽……是誘系舔狗,我請教過網約車司機……哎!你幹嘛!”

黃笙直接把卞鐘扛起來了。

“老子慣你七百年,山洞都給你鋪軟墊。”

卞鐘一聽,不樂意了,每次一拌嘴,這樁舊賬是必翻的,他幹脆在黃笙肩頭撐著臉翻白眼,“是是,樹枝也鋪了,洗澡用上游的水……啊!”

黃笙擡手就給了他屁股一巴掌,一點力都沒收,疼得卞鐘嗷一嗓子就叫喚起來。

黃大仙咬牙切齒:“是啊,慣你那麽多年,慣出來個舔狗,舔狗現在還要分手,委屈得在衛生間哭半天,哭得像霜打的茄子落水的小狗,你真行啊卞鐘,那我上哪說理去!”

“你有什麽理!你你,不是你說不能動手的嗎?你別扒拉我褲子!”

“你別管我有什麽理,我看你是皮癢了,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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