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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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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家家

-原罪數值提取系統:

報告主系統,原罪【傲慢】值持續提取中,為繼續提取【傲慢】,劇情將鼓勵主角繼續在指南中探索新的“皮癢”小技巧。

生靈認為器靈不懂愛,自以為是地用深情去照顧、奉獻,按捺不滿與失望。

器靈認為生靈會失望,自以為是地用索取去證明、激發、獲得心安與新鮮。

比起對方想要什麽,更在意自己能給什麽,一個靠付出暗求開竅,一個用索取證明愛意。

愛和傲慢有時並不沖突,只是對彼此愛得夠深時,傲慢的弊端可能顯露得太慢,甚至需要七百年之久。

而清潔工系統仍在為自己的回收通道努力。

——由於上級的不可抗力因素導致無法完成工作,為什麽還要它的扣績效!

就在此時,它系統後臺的私信小窗,第一次響起了提示音。



“所以你倆和好了?”

又是一個工作日,博物館裏的人算不上多,深藏功與名的方彜回到本體裏安心睡大覺,卞鐘抱著胳膊站在裝著方彜的玻璃櫃跟前,戴著口罩跟他搭話,瞧著心情還不錯。

“……什麽和不和好的,我倆本來就沒什麽矛盾。”

說這話的時候,卞鐘赧然別扭得很,他不自然地擡手搓了搓後頸的位置,總覺得那個位置隱隱發燙。

今早睡醒後,卞鐘摸著那裏凹陷的牙印形狀,觸手一陣刺痛,他反手就恨恨地掀了黃笙的被子,黃鼠狼還在熟睡著。

你是真畜生啊!下嘴也太狠了!

為了不影響S市的市容市貌,卞鐘在臨出門前掐了訣,這才消掉那一大塊青紫帶血的咬痕。

“昨晚很激烈吧?……老鐘又開花了。”

看卞鐘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在羞惱什麽了,可方彜現在這個形態沒法翻白眼,他見狀就更搞不明白了,卞鐘那個“七百年之癢”的結論到底是怎麽得出來的。

“所以我說,你倆好好過日子就得了,把那本書當個情趣,調和調和新鮮感,別整日裏想那些有的沒的。”

卞鐘卻一下一下地敲著“雲雷紋方彜”的文物介紹牌,“……怎麽說呢,總覺得哪裏還是不夠,到底是缺在哪裏了呢?”

方彜氣結:“你缺心眼吧!”

方彜嘴上沒客氣,但是嗓門也太大了點,卞鐘被他嚇了一跳,環顧四周,還好沒人註意到這動靜是文物發出來的,他於是趕緊掏出手機假裝自己在打電話,收獲了不少嫌棄的鄙夷。

“在博物館裏接打電話,你真有素質。”

“那怎麽辦?我總不能站在這對著個酒器自言自語吧……我說真的,你快點幫我想想啊!”

之前按照指南踐行的那些行動,的確也都達成了行動目標,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像是安排好的劇本,卞鐘執行前半部分,黃笙按照預想完成了後半部分,可完成了也就只是完成了。

“你巴巴兒地跑來博物館問我怎麽辦,都不考慮找黃笙聊聊嗎?他之前還跟我說你開竅了呢。”

“我也想找他聊啊,但是今早人家睡得可沈了,昨晚也是,事後立馬就往床上一趴,倒頭就睡,沒有給甜言蜜語留下半點溫存時間。”

“累了吧……”

“別幫男人找理由,別為不愛找借口。”

熱戀總有一套差不多的模版,這是生靈陷入熱戀後都具備的本能,可無論怎麽在網上查資料,卞鐘和黃笙現在的相處狀態都更加符合別人中年夫妻的狀態,哪怕硬拗了一套暗黑屬性的激發策略,也還是跟完成任務一樣,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之後該怎麽相處還怎麽相處。

音樂會結束了,黃笙公司的事也得到解決了,一切又回到了日常的狀態。

《如何激發愛人隱藏的暗黑屬性》的那些指南,像極了往死水裏丟的一枚石子,“咚”一聲,漣漪晃幾圈。

當時是挺新奇刺激蕩漾的,但很快就沒下文了。

方彜覺得卞鐘純屬自尋煩惱,但打從心底裏,他也能理解這種無力感,即便飄蕩了數千年的歲月,孑然一身至今,方彜不受愛情的困擾,也被包裹皮膚的一層膜一般的迷茫惆悵束縛著。

洗也洗不掉,化也化不去,是長生種必然會經歷這種困境,還是只有器靈會有這種茫然的焦慮?

別的長生種都是怎麽排解這種惆悵的?

能不能搞個長生種群聊啊,群名“喲,還活著呢”。

“難怪周圍的很多器靈都寧可長睡,偶爾才蘇醒一次,時間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牢籠,不是很需要被珍惜。”

方彜說完,卞鐘也不由環顧了一圈博物館裏的其他文物們。

明明踏出博物館的地界,外面就是可以感受體驗的生活,但很多器靈仍然選擇在這裏停駐。

“所以說,我會覺得焦慮,你應該能懂吧,黃笙明明也是長生種大妖,但他對人類社會就適應得很好,甚至適應得很積極,我有時候真的會覺得……跟不上他。”



上午跟方彜聊了一會,從博物館出來後,雖然事情也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但至少卞鐘的心情沒那麽陰郁無措了。

那本《如何激發愛人隱藏的陰暗屬性》,剔除最開始的新鮮感,卞鐘也意識到這本書並不能撼動千百年來他和黃笙相處的根本性問題。

人類憑借幾十年認知寫出來的書,如何指導千百年的愛情難題呢?好吧這麽說有點傲慢了……

音樂會結束,卞鐘的宣發任務也就到此為止,劇院kpi完成後,他拍攝的黃笙視頻也就沒有必要發到社媒賬號上了。

但在那個劇院的毛孩子家長群裏,大家對於雪貂的好奇與熱情還是高漲不退。

-卞老師,想看看你家雪貂!

-對對,卞老師,曬娃是個好習慣,您需要培養一下!

卞鐘剛到家,黃笙晚上要上班,臥室門還是掩著的,家裏散落著一股沈睡的氣氛。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聲,看著手機上彈出的消息內容,無聲輕笑著,在手機上一指禪地敲著九鍵輸入法。

-拍了很傻的視頻,可以發給你們看,請勿外傳。

-!!!好!

於是昨晚黃笙被當成二胡拉的視頻就這樣華麗地出現在了群聊裏,屏幕很快就被哈哈哈占領了。

黃笙被嘲笑得很慘,尤其是那張寫滿嫌棄的側臉,還被群裏卞鐘的後生們截圖配字。

【笑一下蒜了.jpg】

-很適合當頭像哈哈哈!

-有道理!@卞鐘。

當頭像?好主意,不過卞鐘不打算自己用。

偷偷用黃笙的手機換上這個頭像,然後在他工作群裏發消息!

……就當是給昨夜被折騰的自己出口惡氣!

想到這,卞鐘推開臥室門,探進了一個小腦袋,偷看熟睡的黃笙。

均勻的呼吸把鼓起的被子變成起伏有規律的山包,床邊的地毯上還有昨晚被黃笙揮下去的礙事枕頭,卞鐘看得一陣臉熱,

黃笙昨晚很著急,偶爾他被卞鐘勾得狠了,或者卞鐘又在該給予愛的反饋時一臉懵懂,黃笙都會在這種事上格外兇狠急切。

每次他這種急切的模樣,都會讓卞鐘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個用利齒撕開咽喉血管的妖怪,瞪著一雙在夜間會發光的屬於獸類的雙眼,咽下血肉,撕扯殘肢,那些對人來說茹毛飲血的畫面,是大妖的血腥盛宴。

器靈只是一無所知地看著,後知後覺地知道當時強忍的情緒,就是恐懼。

就是在這樣的殺戮現場裏,卞鐘學會了“死亡”和“弱肉強食”的概念。

而在床榻間,這樣的“弱肉強食”,卻叫“愛”。

誰在定義愛?

卞鐘想不明白。

這些亂七八糟的哲學問題很快就被驅散,在幹壞事的時候,什麽生物都是不嫌麻煩的。

小心地繞開地上的枕頭,卞鐘扒拉開黃笙蓋過頭頂的被子,膨脹如雲的枕頭輕飄飄的,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就這樣埋在溫熱柔軟的黑暗中,側顏鋪滿了安靜,黃笙睡得很沈,短短的白色耳朵都冒了出來,被半掩著蓋在發間。

種種跡象都表明,黃笙睡舒服了,昨晚也是真累了。

卞鐘小心地從他的枕下扒拉出手機。

他們昨晚的戰場從客廳的沙發上挪到房間後,拍攝的工具就不再是卞鐘放在紙巾盒裏的手機了,黃笙自然地用他的手機做了接力。

卞鐘用自己的面容解鎖了黃笙的手機,直接進入的就是相冊頁面,夜間拍攝時,摁下快門的一瞬間並不能立刻成像,還需要手持手機保持穩定一段時間後,才能拍下清楚的夜間景色。

但昨晚那個情況,怎麽可能保持得了穩定……

黃笙稍微慢一點、停一停,卞鐘都要回頭抗議。

用指尖劃拉著屏幕,把照片往前翻,每一張都排得高糊拉絲,除了照片之外,還有好幾段視頻,卞鐘想了想昨晚自己的動靜,耳尖憋得通紅,還是沒好意思點進去看。

被窩裏的黃笙睡得死沈,看得卞鐘真的很想一巴掌拍上去,但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正事”。

他用自己的手機把【笑一下蒜了.jpg】發給了黃笙,再用黃笙的手機存儲了這張照片,然後點開企業微信的頭像,上傳新頭像,選擇照片,進入相冊……

最新的照片在最上方的位置,整個屏幕自然而然被其他的照片占領了,高糊的夜間景色和發出死動靜的視頻之下,是前幾天音樂會的謝幕照,再往下,有幾張照片的內容,看上去很眼熟。

黑底白字,詭異中二的配圖,誇張的遣詞造句,熟悉的小標題。

卞鐘把它點開了。

裏面是黃笙拍攝的、一本熟悉的書的內容。

“激發暗黑屬性”指南四:

對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在他表露出不情願時,不要掩飾自己的失落與難過。

除了指南四的具體內容之外,下方的行動目標則被黃笙拍得更清楚。

照片中,拍攝這本書的背景,和卞鐘此刻正立於的床邊重合了,黃笙也是站在床邊拍了這張照片。

臥室裏很安靜,熟睡的黃笙,拉嚴實的窗簾,細微的吐息聲。

卞鐘只覺得自己心一沈,他無聲地垂下手,把黃笙的手機死死攥在手心裏。

原來,我那麽用心地想要找到解決我們之間感情問題的方法,你卻還是像以前一樣,把我當個需要照顧的、不懂愛意的、鬧著玩的物件。

我還以為是這書真的有用呢!

這算什麽?

……你一直都在應付著配合我玩過家家嗎?黃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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