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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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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懲罰我?

作為全場年齡最大的人,方彜這麽多年倒也不是白活的,鬧了這麽一出大烏龍,方彜的眼珠一轉,整了兩波神奇操作。

第一,他在解釋時,故意沒跟卞鐘提起他和黃笙那段有關“愛的教學”的對話。

眼明心亮的青銅酒壺,只在被送到家下車時,暗示意味十足地沖黃笙眨眼:“誤會,吃醋,拍視頻,懲罰,你看看,多好的機會啊。”

拍視頻?

黃笙一楞,反應過來方彜已經猜出卞鐘發的那只“雪貂”是誰了。

懲罰嗎……

黃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神色諱莫如深,一腳油門回家了。

第二,方彜回去之後,在小某書的各類寵物轉場視頻底下@卞鐘,讓他仔細看、好好學。

“我回去看了你發的視頻,拍的什麽玩意兒啊!”

“哎呀,能應付劇院不就行了。”

“那不行,你得好好拍,保存下來都是珍貴的記錄,等你倆千年紀念日的時候放給朋友們看……”

“我除了你哪還有朋友啊,不說了,我去洗澡睡覺,明天還有一場演出。”

聊到這,卞鐘還是沒忍住,問了句:“方彜,你怎麽都不問我那只雪貂是哪來的?”

“那還能是誰?也就黃笙願意陪你瞎鬧吧!”

方彜說完就掛了,兩秒鐘之後,頂著青銅器頭像自拍照的方彜又繼續在小某書和某音上@卞鐘了。

正如卞鐘所說,明天還有一場演出,狂想祭典音樂會連續排了兩天的場次,方彜和高秘書他們只看一場,黃笙倒是兩個晚上都會去陪他。

等黃笙洗完澡出來,卞鐘正躺在床上刷短視頻刷得不亦樂乎,他舉著手機,睡衣扣子都還沒扣上,屁股底下墊了一個枕頭,一只腳高高地蹺在床頭上,另一只腳踩在黃笙的枕頭面上。

黃笙擡手擦了擦濕漉漉的白發,側著身子擠上床沿,再動作自然地攥住卞鐘細白的腳踝,輕松把橫趴在床上占領整壁江山的卞鐘半提起來、丟到一邊。

大鈴鐺就這樣乖巧著被滿床亂丟。

“你還不睡覺?”

“你先睡吧,我再玩會手機。”

黃笙明天還要早起去上班,因為明晚要去看卞鐘的演出,他這兩天都把去公司的時間調整到了白天,晝夜來回顛倒的作息讓夜行生物很不習慣,黃笙打了個哈欠,推了一把卞鐘,說他要睡了。

卞鐘分來一個眼神,見他頭發還濕著,指尖微動,給他掐了個凈水訣,然後繼續劃拉屏幕。

黃笙是在“美美桑內”和“媽咪說我是豬啊是豬就是豬啊……”的背景音裏睡著的,他也算是睡眠質量絕佳了,卞鐘不僅外放,還時不時對著屏幕中的小貓小狗發出怪笑聲。

陷入沈睡的黃笙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黃笙的辦公室門外,一直都掛著個字體可愛的牌子。

其實就是很多店鋪常用的那種“營業中/休息了”指示牌,黃笙的上班時間並不固定,他就買了這麽個牌子,用來告知下屬他今天在不在公司。

這個粉嫩的牌子和他們公司的老派私企的紅木老中式裝修莫名很搭,看上去齊齊上了年紀,還要假裝跟得上年輕人潮流。

今天的黃總“營業中”,高秘書早早就去茶水間幫黃笙泡了點茶葉水。

黃笙並不是個擺架子擺譜的領導,他甚至都不怎麽在員工跟前晃悠,所以一看高秘書今天居然如此諂媚,大家都笑得很了然。

“他又得罪黃總了?”

“估計是的,老高上回還在咱們廠裏逮雞玩……”

高秘書有苦說不出,惴惴不安地敲響了黃總“營業中”的門。

他本意是想找補找補昨天的事,但黃總卻是一副沒空搭理他的模樣。

黃笙現在滿腦子都是卞鐘昨晚外放的那些個剪輯視頻的背景音,眼前的工作消息一條都看不進去,正煩著呢,高秘書還在跟前晃悠了幾圈都不說正事,黃笙沒忍住,“嘖”了一聲。

高秘書倒吸一口冷氣,趕緊道:“黃總,今天沒有什麽急需您處理的事了。”

“沒有你進來幹嘛。”

“啊…”

對哦。

“那個,就是昨天那事兒嘛,我對象她就那個性格,不是針對您,但沒搞清楚情況就下結論確實是我們不好……”

黃笙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他倒不至於跟這倆小孩子計較這麽小的事。

可這樣並沒有打消高秘書的不安。

這事兒就這麽輕輕揭過去了?他不信。

人在這種時候就特別喜歡沒話找話,高秘書打著哈哈,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話題。

“黃總,那個,我女朋友也關註了卞老師的社媒賬號,哈哈,你家啥時候養了那麽大只雪貂啊。”

黃笙聽完,眼珠一格、一格地從電腦屏幕上轉到高秘書傻笑的臉上。

“……最近才養的。”

高秘書還在傻笑:“哈哈,在哪買的啊,好可愛,我跟我女朋友也想養一只。”

黃笙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那麽陰冷:“你上次都被黃鼠狼嚇暈過去了,還養雪貂?”

“雪貂多可愛啊!上回那個……主要是那黃鼠狼就在卞老師身上沽湧,我以為是異形……”

黃笙不想跟他聊這個話題,敷衍兩句就把小高遣走了。

“……異形?”

黃笙有些好奇地搜索了一下。

那是什麽東西?高秘書居然以為他是異形?難道黃鼠狼和那東西長得很像嗎?

公司的網速很快,快到搜出異形之後,高秘書還沒走遠。

“營業中”的辦公室門後,傳來了黃總難得怒氣沖沖的咆哮聲。

“小高你給我回來!!”



今天的演出結束,不僅是卞鐘自己,黃笙也是全副武裝,白發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像個沈默寡言的保鏢,氣勢十足地站在劇院出口接首席回家。

卞鐘無比自然地把手塞進了黃笙的掌心中,另一只手拎著琴盒,開心地晃了晃。

到家後,卞鐘的社媒評論區果然淪陷了。

不過這倆對於戀情受人關註這件事倒並不在意,比起妖怪身份暴露,戀情實在算不得什麽,他倆並不擔心別人知道他們成親這件事,倒是成親七百多年的事實才更害怕為人所知。

所以卞鐘並不明白為什麽今天的黃笙看上去有些不高興,白毛黃鼠狼板著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半天。

“哎呀很帥的,別照了,再照也是黃鼠狼,再說了,這也不是照妖鏡。”

卞鐘掐訣卸妝,擠到鏡子跟前,一屁股懟開黃笙,高級現代的長方形智能鏡打開了燈光模式,暖光框住了一高一矮、一白一黑的兩顆腦袋,卞鐘扯了個兔耳朵的束發帶,旋開金色的大罐面霜,開始往臉上塗塗抹抹。

鏡子外的卞鐘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鏡子外的黃笙偏頭盯著鏡子外的卞鐘。

“我長得很嚇人嗎?”

“不嚇人啊。”

“那如果養黃鼠狼合法,你還會要求我變成白毛雪貂嗎?”

“?”

卞鐘納了悶了,這是在鬧哪門子的別扭,“不會啊,不過,你就是把渾身上下染成綠毛烏龜,我也不會嫌棄的。”

“我不信。”

“這有什麽不信的,”卞鐘仔細地抹勻下頜角的面霜,臉上油亮亮水潤潤的,“黃毛也好看,黃毛不好聽的話……晉你為金毛,金鼠狼!”

金鼠狼…金屬狼……金剛狼?

卞鐘沒敢說出口,強忍著笑意,怕笑紋擠皺了剛塗好的面霜。

黃笙顯然不知道卞鐘在想什麽,他盯著卞鐘的側臉,眼睛挪不開,喉結滾動了下,他壓低了身子,湊到了卞鐘的耳邊,輕輕嗅了嗅。

卞鐘這腔淡然悠閑的語氣,還有護膚時慢條斯理的,裹滿了白色面霜的手指……

看上去有點好吃。

高檔護膚品的香氣混著發香,還有卞鐘剛剛掐訣的絲縷仙氣,都隨著黃笙彎腰後拉近的距離在鼻前轉悠著飄進肺臟。

動物不會將欲望弄混,食和色是不同的渴望,暖光和芬芳是不同的趨向,小動物很清楚自己的需求,餓了吃肉渴了喝水,冬天睡覺春天配種。

可面對卞鐘的時候,黃笙總會把所有骯臟的需求和美好的向往混為一談,聽見卞鐘的琴聲,黃笙會覺得很餓,咬他兩口才能勉強平覆嗜血啖肉的沖動,而聞到卞鐘的香氣,黃笙也會覺得很饞。

比如現在。

卞鐘躲都不躲,歪著頭露出白皙光潔的側頸。

“心情好了?親脖子吧,別蹭到我的臉。”

憑經驗來說,卞鐘知道黃笙湊得這麽近,肯定是想要親密親近,但黃笙卻沒有這麽做。

他錯位上前一步,從後背把卞鐘抱進懷裏,下巴墊在卞鐘頭頂上,兔子耳朵支棱在前方,隨著卞鐘護膚的動作一彈一彈。

“方彜說,我有種莫名的傲慢,他說我應該教你什麽叫愛,而不是指責你什麽都不懂。”

身後的炙熱不容忽視,但黃笙卻開口談愛。

卞鐘手上的動作一頓,略帶驚愕地看向鏡子裏的黃笙,靜靜等待著黃笙的下文。

“所以我現在教你,我剛剛那樣,叫容貌焦慮,是擔心因顏色衰而愛意弛,是在跟你撒嬌。你應該安慰我,說我不論變成什麽樣你都喜歡,不過剛剛那樣也算你勉強過關,就不懲罰了。”

懲罰?

“……你還打算懲罰我?”

卞鐘聽他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點後知後覺的委屈,他一直顧著自己的焦慮,擔心黃笙會不會覺得他是個不懂愛的器靈,終有一日磨滅所有耐心的愛意,於是七百年歲月的平淡被放大為冷淡,他還跑去博物館找方彜訴苦。

“對啊!我怎麽從來都沒想到要找你麻煩呢?你從來都不教我,還一直怪我,說我懂個屁的愛,現在還要懲罰我?”

卞鐘把“懲罰”這兩個字念得格外重,聽得人耳熱。

就像《如何激發愛人隱藏的暗黑屬性》那本書裏的遣詞用句,看是一回事,正兒八經念出來給愛人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其實“懲罰”這個詞,黃笙自己也是硬著頭皮忍著羞恥,才勉強說出口的。

老夫老夫了,搞這些奇怪的說法,探討愛情與生命,真的很羞恥肉麻,但既然卞鐘已經在意這個問題到病急亂投醫、暗黑指南都祭出來了,黃笙除了之前的配合之外,現在終於下定決心做出引導。

所以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方彜那句“強烈的手段強烈的愛”,準備趁著音樂會吃醋和拍視頻的事,借題發揮一波。

“嗯,懲罰你,這樣你就能印象深刻,知道愛是怎麽回事,知道下次應該怎麽做。”

“激發暗黑屬性”指南四的行動目標:隱忍之後,爆發懲罰。

這樣,這個行動目標不就達成了嗎?卞鐘應該會滿意的。

可卞鐘直接掙脫了黃笙的懷抱。

“那為什麽不是我懲罰你呢?”千歲器靈一把摘下了他的兔子耳朵,惡狠狠地說,“你不是說我不懂愛嗎?你作為愛人,不也有失察和失職之罪嗎?你等著!……”

等一下。

“誘系舔狗”指南二的行動目標,是獲得他對自己全部註意力的渴望與努力。

剛剛黃笙說的容貌焦慮,還有現在揚言的所謂懲罰,是因為指南二成功奏效了?

卞鐘話鋒一轉:“你,你等等,我的確知道該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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