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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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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得到

“……卞老師想讓您愛人意外?”

“嗯。”

排練休息的間隙,在劇院外的旋轉樓梯上,卞鐘拉住了幾位已婚的可靠後生,請教了這個問題。

幾人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懵圈,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一般情況下,你們會怎麽做?”

……一般來說,這個問題我們不會這麽問。

這種問題的正常問法不應該是“我該給愛人準備什麽樣的驚喜”嗎?

什麽叫“你們好呀,很累了出來透透氣?不才三十多嘛!而且你們這麽小的年紀就結婚啦?那正好請教一個問題,我該怎麽讓我的愛人意外呢?”

啊?這麽小的年紀?可卞老師您看上去才二十多而已……

於是,卞鐘剛剛問出的問題,已經在這幾位困惑的後生心中演化成了三個可能的版本:

一,卞老師的意思就是想問,可以給他對象準備怎樣的驚喜,讓他感到意外。

二,他是想出乎他對象的意料,現在小情侶間的小把戲,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讓他感到意外。

三,剛剛可能聽漏了字,也許他其實問的是,怎麽才能讓他對象出個意外。

綜上,他們在猶豫十數秒之後,選擇了一個比較模棱兩可的答法。

“就……做一些您平時不會做的事,或者以一種您二位從未試過的相處模式去做一些新鮮的事?”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奉為圭臬!

卞鐘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似乎真的覺得這種說法既新奇又有道理,渾身散發著一種沒被世俗汙染過的清新感: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們!所以說嘛,就算是我,也還是不能和社會脫軌的,就得多接觸現在的年輕人,才不會讓我和黃笙的差距越拉越大,這才是保持感情新鮮感的秘訣。”

《如何激發愛人隱藏的暗黑屬性》裏面的建議,果然有點水平的,現在的年輕人,果然也不一樣!

樂團這幾位奔四的已婚可靠後生,頗為無言地看著這次合作的首席卞鐘老師離去的背影。

“現在的年輕人……卞鐘老師是在說我們嗎?”

“可能吧,他瞧著年紀不大,講話措辭都感覺像我爺爺。”

“他不會其實已經四五十了,只是保養得好吧!”



做一些從未做過的事,或者以從未試過的相處模式做一些新鮮的事。

讓他意外,再讓他戒斷,於是他就能上頭……

今日排練的後半程,卞鐘幾乎是憑借本能和肌肉記憶完成了演奏,因為他的腦子裏一直來回轉悠著這幾句話。

七百年,他從未對黃笙做過的事……

他就沒特意對黃笙做過什麽事!

他們二人都沒有具體的生日可以過,後來傳進國內的西方節他們不慶祝,以前的傳統節日不一定是法定節假日,可真放了假,他倆又不適合去人多的地方。

總而言之,總有取消活動的借口,也總缺乏外出的動力,卞鐘又是個放在一處就能幾千年不動彈的大型編鐘,黃笙於是就在家陪他。

公司,廠區,家裏。

黃笙的活動範圍也僅是這三點一線而已。

“對啊……黃笙會覺得無聊嗎?”

真的開始琢磨了之後,卞鐘這才發現,他可以和黃笙嘗試的事情有很多,但他同時也很挫敗,七百多年,他們都沒有嘗試一起做這些。

“師傅,如果您愛人對您一直別無所求,不圖回報地對您好,也不相信您其實很愛他,您反思了一下,發現還真沒特意為他做過什麽,現在想彌補他的話,該從哪裏入手啊?”

網約車是黃笙隔空給卞鐘叫的,可現在是下午三點半,黃笙按理說應該還沒睡醒。

卞鐘往常從不會細想這些生活中的細節。

網約車司機都懵了,S市是南方城市,一般來說,能主動找司機聊天搭話的乘客就不算很多,更不用說上來第一句就是問感情問題的。

司機大哥不自在地摳了摳方向盤,從中央後視鏡處瞥了一眼後座上的卞鐘。

這乘客是從啟和大劇院出來的,拎著看上去就很貴的琴盒,無論是穿衣打扮還是長相身材都很有氣質,是看上去會聊凡人聽不懂的話題的那種類型。

而且年紀也不大……

司機大哥撓了撓光油油的頭頂,在紅燈處徐徐停穩,清了清嗓子:

“小哥,你這話講的,我怎麽覺著聽上去說的不像你愛人,像追你的舔狗啊,結了婚的還有這樣的?”

天狗?舔狗?啥意思?

卞鐘困惑,司機尷尬。

好吧,舔狗算是凡人的用詞嗎?

司機於是進行了一波名詞解釋。

卞鐘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我們結婚了,結婚很長時間了,而且這個詞不好聽啊……”

“這的確不是啥好詞兒,結婚很久了?但聽你講的,感覺你倆都不對等,我沒文化,除了舔狗實在想不出來別的詞,別無所求、不求回報,反正聽上去……不像老夫老妻。”

卞鐘就是為了擺脫老夫老夫的平淡僵局,才折騰了這麽些天,現在這司機居然說他們不像老夫老夫?!

“您何出此言呢?”

“這…哎呀,小哥,咱們男人,結婚了之後不講要一把承擔所有的家庭責任,至少也不能叫你媳婦受委屈受累吧,婚姻是相互的,你要跟人家搭夥過日子,就不能叫人家一味付出。”

“我知道不能只叫他付出,但他很早就理所當然地大包大攬了,家裏什麽事都找他,我現在才覺得這樣不好,擔心他哪天抽身離去,我無所依憑,”卞鐘嘆了口氣,“所以我才問您,我該從哪補償起啊?”

給人司機大哥整不會了。

這人怎麽聽著像倒插門的。

“你…小哥你魅力挺大啊,你是,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倒插門沒這麽充大爺的吧,好家夥!人姑娘嫁給他,還養著他,結婚這麽長時間了,他才覺著人家委屈,要彌補人家。

“工作嗎?工作也是他幫忙安排的。”

司機師傅不想講話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來一句建議,“……那你好歹給提供點情緒價值吧,估計人家除了顏值,應該也就圖你這個了。”

情緒價值?有道理。

卞鐘打開手機,搜索“如何給對象提供情緒價值”,發現在暗黑屬性那本書裏,居然有一個專門的“誘系舔狗”教學章節。

誘系舔狗……這個不好聽的詞加了個有意思的形容詞修飾,感覺還挺新鮮。

之前居然沒發現,原來在專題欄裏面還有這麽多的新名詞和教學。

等車停在小區門口,卞鐘這才擡起頭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家,他剛想翻包找現金,才想起這種線上約的車不用線下付錢,黃笙那邊會付款。

“師傅,我不用付款了對嗎?”

“啊?你要付的,你在手機上確認行程,然後右下角有個確認付款,點一下就行了,你看一眼手機小哥。”

“但車是我愛人叫的。”

“……那你下車吧,訂單應該在她那邊。”

於是,在心裏念叨著情緒價值的卞鐘回了家。

臥室門還是關著的,黃笙可能在睡覺,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晚餐還是一如既往,分量不大,但種類很多。

其實無論是卞鐘還是黃笙,食物都不再是剛需了,但卞鐘嘴饞,什麽都想嘗一嘗,畢竟口腹之欲有時並不完全等同於饑餓感。

“誘系舔狗”教學章:

與目的性極強的舔狗不同,“誘系舔狗”要更加高級,舔狗用盡手段,不管動機是愛還是欲,最終的目的都是“得到”。

而“誘系舔狗”則不同,本教學章介紹的指南,最終目的都是讓你的目標反對你生出“渴望”,也就是“被得到”。

這個好!

不過,卞鐘沒有繼續往下閱讀學習,他現在有優先級更高的事要做。



卞鐘不是任何一種生命形態,所以與其說他活得很本能,不如說他活得很直覺。

他是個眼前有人問他願不願意嫁,他就覺得為什麽不呢,然後一過就是七百年,反正時間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而桌上有好吃的,他就換了衣服開始坐那慢慢咀嚼,不去思考這飯是誰費勁做的,最多誇一句這個沒吃過。

這不是冷漠,黃笙很清楚,卞鐘只是不懂。

可作為他漫長歲月長河中目前已經駐足千百年的親密過客,黃笙從來都沒有教他懂這些。

“是不是應該教教他呢?不然他跟那個老酒壺又湊一塊瞎琢磨……”

那本封面暗黑的什麽奇怪指南,肯定是卞鐘跟方彜琢磨出來的偉大成果,卞鐘自己絕對不會買這種東西。

生意的事、卞鐘的事、那本書……翻來覆去的,黃笙提了提被子,幹脆恢覆了原形,團成了一個甜甜圈,逃避似的把頭埋進了蓬松的大尾巴裏睡著了。

原形帶來的安全感是大妖化形後很難得的歸屬,至少說明這個地方是值得信任的,也可以暫時擺脫作為人時的一切煩惱和桎梏。

反正卞鐘回家,也會坐那吃飯,不會進來的……

黃笙也會有猜錯的時候。

對愛人自以為是的解讀和預判,是一種傲慢。

睡著睡著,身子一輕,這還是一件蠻嚇人的事情。

“黃笙,好喜歡黃笙,哇好乖好乖好乖,摸摸肚子,翻過來翻過來。”

最近因為白天要排練,而卞鐘又不像大老總黃笙,能自己決定上班時間,所以二人的行動時間已經完全錯開了。

黃笙也問了,他需不需要為卞鐘調整一下這段時間的作息,夜晝顛倒一下,被卞鐘拒絕了。

“不用。”

黃笙當時臉上閃過了一絲失落,閃得飛快,無法被視線捕捉,卞鐘自然沒有看見。

“真狡猾!不和我一起睡,你就化為原形,我也很想抱著毛茸茸的黃笙睡覺……”

此刻,睡眼惺忪但表情絕望的黃笙已經被卞鐘從被窩裏挖出來,解開團成的球,拉直,埋肚子,當貓吸,當狗擼。

“我晚上還要上班,想再睡會,你非折騰我……”

“喜歡黃笙!”

知道知道,喜歡原形。

“怎麽不去吃飯?今天不是喜歡的菜?”

卞鐘從黃笙的肚子上擡起臉來,他的臉上已經粘滿了黃笙棕色的肚子毛,和黃笙對視著。

黃鼬的臉很可愛,圓鼻子圓嘴,黑黢黢的小臉,支楞楞的胡須,黃笙就仰著這麽一張小臉,被卞鐘圈在懷裏。

中小型鼬科生物身長只有三四十厘米,身下的一米九黑皮帥哥突然變成了零點三米小點心,黃笙的“上”位者氣概此刻已經約等於零,可這麽個小玩意兒卻用黃總平淡成熟的語氣,問卞鐘是不是他做的菜不合口味。

卞鐘捏了捏他的小爪子,不知道為什麽,心頭突然有股海浪一般的洶湧感,還有種想把這小東西揉碎吃掉的破壞欲。

有種被樂師持著槌鐘,從低音區甬鐘一路敲到高音區鈕鐘,奏起海浪般的琶音時,那種渾身發熱、如醉如歌的酣癡感。

好神奇,這到底是種什麽感覺?

“……怎麽不說話?哪道菜不喜歡?”

“沒吃呢,我想你了。”

黃鼬眨了眨圓豆子一般的黑眼睛,卞鐘居然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錯愕。

黃笙嘆了口氣,本來趴在床墊上的卞鐘突然覺得身下變得結實有彈性,再低頭一瞧,黃笙已經化為人形,因為體型差的緣故,他整個人都趴在黃笙的身上。

想我了?

“你別張嘴就來,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會變成原形給你當抱枕抱抱睡的。”

好吧,黃笙一直不想在年歲閱歷都長逾自己兩千餘年的超級年上丈夫面前跌份丟臉,所以他一直羞於承認,這樣被他捏在手裏抱在懷裏,被當成小寵物一樣摸摸親親,雖然很舒服,但也會喪失他身為攻的尊嚴。

能被老婆抱懷裏親親捏捏其實是很爽的,但是小了兩千歲的年下往往都死要面子。

“那好吧,不給當抱枕就算了……”

黃笙暗中嘆了口氣,忽略掉心頭那點莫名的失望,神色不變,推了推身上的卞鐘。

“行了,起來吃飯吧。”

他都化為人形了,卞鐘除了那種時候,應該沒什麽別的興趣了。

可卞鐘卻不樂意了,“什麽啊,都說了想你了,讓我抱一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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